第570章 真相的一角

“《第九交响曲》?我们不知道的大师”琼缓缓迈动脚步,走到范宁身旁:“卡洛恩,如果你确定好了我们就去吧,DSCH这个人名缩写,我的确不清楚,只要F先生无法掌握就行。”

“不会有问题,一定是这条通道。”

打通了思绪的这一阻塞之处后,范宁一瞬间想通了过往好几处让自己困惑的细节!

折返通道被篡改,自己初到南大陆时,所做的回归蓝星的梦境:“学妹”在微信上发来了乐谱片段——实际上是自己手机里的相片——其病态地不断询问着关于《肖斯塔科维奇第九交响曲》的事情

在动身离开雅努斯时,最后的晚餐之前,自己趴在告解桌上所做的奇怪梦境:学校图书馆内,借阅者病态而执拗地重复着自己的需求,直到服务员持刀将其腹部捅穿,后者嘴里却不停地道歉“我们只提供浪漫主义时期或以前的文献”.

“跟我过来。”

范宁的身影已经跌出了帷幕之外。

“拉瓦锡,你是说我们现在出发吗?”

“大家等一下,我觉得我的下肢坐得有点麻了。”

地面上那一大团无定形的黏腻肉块中,队员们仍在提问或分析问题:“有没有可能,我们之前对‘逃脱’的认知是错误的?”“比如F先生并不是一个常规的个体,也不是一个具有明确空间地点、正在追击我们的事物。”“对,此人是研习‘蠕虫学’的执序者,手段肯定诡异,也许已经化作了秘史层的一段混乱信息”.

琼扭头看了眼地上蠕动的这团肢体,眉头蹙得很紧。

“哗啦——”

最后,她也跟着范宁撞开帷幕,跳下洞穴。

闪烁着眼花缭乱的彩光的小村落,行为古怪的村民躲在各个角落处观察己方,虚无缥缈的“白色弥撒”歌声环绕于颅中。

一切总体处在寂静之中。

但几秒后,随着琼的落地,如同狂风过境,小木屋被一股庞大的吸力所压制,纷纷向她的方向弯曲倒伏了过去!

里面各种怪异乐器破窗破墙而出,被她手中的银色长笛接二连三地吸收。

两端重新泛上了红、紫过渡的色泽,拉出了星星点点的光带。

“还是先寻找墓碑,DSCH的墓碑,对么?”持着长笛的琼问道。

“.是。”范宁的眼神暂时从屏幕上移开。

对于眼前长笛“吸收乐器”的场景,范宁的反应一如之前困惑而不安。

但当前形势紧张,他只是皱眉点了点头。

“叮咚。”

每次进入B-105区域后,手机就像“断线重连”似的,开始重新弹出文森特的日历备忘录。

「明天就要出发前往西大陆了,失常区调查小组,副组长,25岁的生日,临行前夜,不知道去哪打发时间,我去了趟乌夫兰赛尔,在维埃恩的学生安东·科纳尔家里坐了一会。」

看起来,这一篇日志的时间又跳回了新历889年,父亲进入失常区之前的时候?范宁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了过去,因为,父亲在这其中竟然提到了安东老师。

文森特自然和安东教授相识,但范宁向来以为,他们结识成为朋友是自己考入圣莱尼亚大学前后的事情。

当时自己在专业课上刻苦努力是一方面,文森特对于公学校方也是作了一些打点请托的,即便这样,最后也是分到了相对不太重要的音乐学系,以安东教授这样一位边缘人物作为主课老师。

总之没想到,父亲和安东老师认识的时间如此之早,在自己和希兰都尚未出生的时候,他们就打过交道了。

「安东也是我的老调查对象之一,自从老管风琴师死后,这两年多的时间,感觉我们关系熟络了不少,有从工作对象往朋友变化的趋势,因为安东这“实在人”的性格,无论如何也不会令人生厌。

实际上,就是柯林那个家伙过于疑神疑鬼,好几年的调查下来,我并没有发现科纳尔的家族史上存在什么惊天隐秘,只是既然报销这么痛快,我去乌夫兰赛尔就全当公费旅游了。

今天的话题往贵族学、徽章学和民俗文化上延伸了不少,安东给我讲了两则来自于他儿时经祖父讲授的传说,没有文献来源,纯粹是口传的记忆,家族长辈在抚育后代时以童谣方式讲述的,内容倒很新奇。

两则传说都与已经消失的“有翅生物”有关,其一说的是他们在生虫的林地中狩猎时常常迷路,于是向天空献祭他们各种最好的乐器,天空因此洞开千万个星辰般的伤口,为他们守望,指明归家的路,“星轨”由此诞生。

但佚失不明之源本不可描述,守护者往往会因恐惧守护之物陷入疯狂。

其二说的是那个年代的“有翅生物”常常饥饿,于是他们向一口猩红的深井献祭自己的猎物,大地的走兽和空中的飞鸟会三倍地重生,使他们得以果腹,“赤阱”由此诞生。

但佚失不明之源本不可描述,欲壑难填者必将被猩红的血液填满成池。

这奇怪的定冠词用法引起了我的注意,难道“星轨”和“赤阱”是神名?是我未曾听闻过的见证之主?其中究竟隐喻着怎样的演化过程?」

“星轨?各种最好的乐器?.”

很自然地,范宁再度把眼神移到了前方少女手持的长笛上。

在强大的吸力之下,地面砖石开裂,尘土飞扬,一幢幢小木屋拔地而起,所到之处几乎成为了一片废墟,以及,余下一个个冒着滥彩烟尘的深坑!

而且除了那些从后室中带出的“乐器”外,范宁感觉在这一片狼藉之中,有很多围观的“村民”都消失不见了!

“墓碑在那里。”琼伸出手中的长笛。

广场尽头的虚无之处,高度不甚引人注意的矩形石板上,刻着“Дмитрий·Дмитриевич·Шостакович”的俄罗斯语,以及用“D-bE-C-B”四个音符构成的肖斯塔科维奇“DSCH”动机。

灯塔的光辉从后方天际处射出,照亮了墓碑上流动的肥皂薄膜。

“我不知道这首《第九交响曲》是怎么样的,致敬的环节得靠你来完成,不过有‘星轨’的雏形在手,帮你建立与这些乐器的高深联系,对你控制音响效果也会有一定帮助。”

现在不是对其他细枝末节进行过多讨论的时候,范宁点点头,随手卷起了地上的一根烂木条。

弦乐器奏出轻松闲适的降E大调主题,连接句引出长号呆板的四度音程细碎的小军鼓敲奏,随后短笛在高音区吹奏出一长串诙谐的嘲讽式语调肖斯塔科维奇的《第九交响曲》逐渐取代了颅内响起的斯克里亚宾《白色弥撒》。

两人随即往灯塔的方向腾空而起。

过了好几分钟,F先生都没有出现,这让范宁的推测得到了半个证实,心中松了口气。

此人神出鬼没,也许仍然尾随到了B-105,甚至听见了这部作品,以他的记忆力和灵感,也许不出多时便能复述这部作品.

但总是存在一个不短的时间差,己方在去往灯塔的通道上,足以占得先机了。

“说实话,父亲在选曲时似乎也带上了一定的寓意啊,讨厌‘被安排’的寓意”

当初1945年,苏联卫国战争落下胜利的帷幕,恰逢肖斯塔科维奇在构思《第九交响曲》,那位领袖希望他写一部和贝九一样的、恢弘崇高的、末乐章带合唱的交响曲,来歌颂自己想歌颂之事,结果肖斯塔科维奇却写了这么一首短小、揶揄、充满着讽刺意味的、戏谑曲一般的交响曲.

“叮咚——”

飞行的途中手机日志提示声又响。

「在这种自然法则和辉光七色全然崩坏的地带,不知道人体内部的生理规律是否还能和外界保持一致?

人的感知已经彻底失灵了,但如果生理规律尚且一致的话,那调查小队进入B-105恐怕有近十个月了,因为爱丽丝·唐娜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

“预产期?”范宁突然瞪大双眼。

一种混合着惶恐和期待的情绪充斥了心头,用烂木条控制音乐进行的另一只手,节拍也慢了下来,飞行速度也慢了下来。

自己过往的某些重重迷雾,这篇日志会揭开其中一角么?

「他的名字就叫卡洛恩·范·宁吧。

为了让1号钥匙能在之后特定的时间节点发挥作用,范宁的降生非常关键,而且对于他自己,那个在第0史已经被彻底抹除的他自己这是我唯一一次能救我儿子的机会!

爱丽丝的肚子已经做了足够保险的伪装处理,队员们不会知道,我已经在出发前升到邃晓三重,我的合作人留下的几个手段,也让我暂时摆脱了危险份子的注视,只是最近需要更加注意柯林那个傻叉,少跟他起点冲突是最稳妥的,要么,彻底和队员们分离走散也行。」

救我什么?那时我还没出生,我怎么了?这几段话看得范宁一头雾水。

什么又叫自己在第0史已经被彻底抹除了???

如果说看到这里只是困惑,接下来的一段话,差点让飞行中的范宁的手机脱手!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个女婴???」

(本章完)

第571章 “塑形之咏”

女婴!?!?

不光是文森特当时写下日志时应该是惊疑茫然的,如今读到这句话的范宁脑子也在嗡嗡作响。

“你挥得这么慢,不怕时间差被赶上吗?”

前方响起了琼的声音,这让范宁赶忙抬头。

她转过头来奇怪地看着自己。

“哦!我确实很不舒服。同你说过,当时使用过一段时间的‘旧日’残骸有污染,而且进入失常区后,这一类特定作品的致敬重现,让我的头痛成倍加剧了。”

范宁的解释并非杜撰,视线暂时落在了她猎猎作响的彩色衣裙上。

“打起精神,坚持一下吧。”

回转过去的琼伸直了右臂,让下方源源不断腾空的“乐器”继续融入长笛之中。

“虽然F先生这一次尚未出现,但也别无谓地耽误时间,也许他可以听到现在开启通道的声音.你也清楚,一首刚刚接触的交响曲,想要将细节全部复现有些难度,但以此人的造诣和灵感,花费的时间会比寻常情况短得多。况且,可能还会有其他变数。”

“明白。”

范宁抖了抖衣袖,右手所持的烂木条落点更加明确,回到了应有的节奏速度。

在致敬回忆象征物的过程中,如果用超过合理范围之外的速度演绎音乐,并不会使道路开启的速度更快,但反过来,如果速度跌落至拖沓的程度,飞往灯塔的速度是会逐渐下降至停止的。

如今速度恢复如初,两人一时间也不再交流,琼沉默地注视着下方一片尘土狼藉的山川河流和村落木屋。

范宁的心理状态自然很难止息在那一疑问处,在有意维持着肖斯塔科维奇作品演绎的同时,他重新带着焦虑和急切,往下阅读日志后文。

「一个女婴.这绝对不是正常的情况!

合作人的提示表明,我和爱丽丝的这次结合与生育,并不会受“池”之相位的支配,绝非遗传物质的随机组合与表达,这次生育,会是1号钥匙的作用!

它在“未来”和“宿运”方面的意志威能,能锚定位于第0史的、原本已被抹除的那个特定结果,让原本几亿亿亿分之一的随机概率成为必然事件!

可是,范宁去哪了?

想要干扰到1号钥匙的运转,绝非是一场简单的秘仪就能实现的,哪怕是有见证之主的亲自关注与过问,也必然要借助到某些特殊的机制!

生产的过程非常顺利,爱丽丝的状态当即就恢复得很好,可是现在的局面,直接让我们僵在了原地」

读到这里的范宁十分惊讶地发现,文森特不仅对1号“时序之钥”的特性了如指掌,而且,他还作出了出生之人应是自己的预期,并且非常明确!

他在灯塔里到底看见了什么?那个合作人真的是沐光明者圣塞巴斯蒂安?

「这片异常地带的无形之力已经难以发挥作用,好在我已拿到合作人留下的“应急物资”,5分钟后,我用启示性的礼器,检索到了这条通道内存在“塑形之咏”的残余秘氛。

“塑形之咏”.我对这类仪式有过了解。

这应该是在派遣“自我”使徒时会用到的一类特殊启动仪式。本质是让自己在失常区的腐烂秘史中“假死”,欺瞒过历史长河的判断视线,如此,人生下一个阶段的进程与痕迹就会成为“活着的悖论”,从而具备了之后取得“悖论的古董”、利用秘史之力向上穿门的可能性。

所以.有人在试图晋升执序者?

可晋升执序者,同我的事情两不相干,为什么会出现如此交叉混乱的干扰?」

「我好像明白什么了。

将全然无关的各种历史事件、各种命运与进程嫁接拼凑、扭曲杂糅,这不就是神降学会所擅长的领域之一,这不就是“蠕虫学”的禁忌知识应用之一?

以正常的思维,很难理解这样做究竟有何意义,但这个隐秘组织的教义就是如此。我清晰地记得他们有一条是这样说的——“当我们不知去往何处;不知未来如何过活;不知手足为谁效力;不知脚下走的路究竟是研习还是信仰时,我们就在祀奉‘真言之虺’”.

又是那个危险份子所为!!!

此人使用了某些“蠕虫学”手段,引发了“真言之虺”的亲自过问。

事情变得扭曲且凶险了起来,另一人,原本与我无关的另一人,也是位运气欠佳者,她的“塑形之咏”过程受到污染,新生的“自我”使徒莫名其妙嫁接到了爱丽丝的身孕之中.

换句话说,这个女婴的娩出,阻断了原本应该降生的范宁!

呵呵呵.我真的是无知且自我感觉良好啊,还以为自己摆脱了那个危险分子的追击」

看到这里的范宁,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凉意,那些扭动着滥彩的中文字符,也变得更加不寒而栗了起来。

他的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抬头望了望前方正在沉默观察环境的彩裙少女。

“等一下,缓一下。”

不知是感受到了背后的目光,还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其他的事情,琼侧过来看了范宁一眼,并伸手做了个拦住他的虚动作。

“怎么了?”范宁状如无事地问道,“我一直在用正常节奏指挥,没发现F先生跟过来吧?”

“没有。”琼摇了摇头,“我是提醒你,音乐演绎速度最好缓下来,飞行高度也慢慢降下来。”

她指了指视野前方那座陡峭险峻、绵延起伏、高处覆盖积雪的山脉。

距离已经很近,山峦的肌理中流动着五彩斑斓的肿块,灯塔就在峰群的最高那处山巅,尽管间隔着浓雾与不甚透明的未知物质,灯塔的光线还是有几缕穿透了出来,远端,是纯净的澄金色,离己方越近,光线则越变得诡异而浓艳。

“大概在十几分钟前,我就感觉到无形之力已经失效了99%的作用,相位过于扭曲驳杂,就连我也只有一些混乱的秘史之力尚存感应,我们能飞行,是由于你在‘致敬回忆’开启通道的缘故.”

“然后刚刚,我又觉得前方,也就是这灯塔范围的山脉附近,秘史乱流的层次和肌理好像与我们现在所处的不同,好像两者之间存在一个未知的界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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