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3章 至此,盛京城破!

盛京城,翌日——

随着城中粮仓被彻底焚毁,多尔衮下令城中富户与王公大臣将府中粮秣搜集一起,共同支配,主要是优先供给至守城的军卒。

这一日,随着鼓声隆隆而响,大批京营兵卒自营盘涌出,向着盛京城围攻而去。

“咚咚……”

轰隆隆的炮声响起,旋即,一门门大炮向着城墙炮轰而去,一颗颗弹药落在城头上,可听噼里啪啦,然后炸开的弹片,瞬间散射而出,杀伤四起。

此刻,大批军卒扛着一架木质云梯,手持一面面牛皮盾牌,向着盛京城攀爬而去。

下方还有大批汉军以强弓硬弩,朝着城墙攒射,以掩护进攻。

而城上的女真八旗旗丁,明显受前日粮秣被焚烧的影响,士气已经大不如前,刚一接阵,就被汉军全线压制。

一个不慎之间,大批汉军登上城头,迅速占据了整段城墙,开始接应大军。

不大一会儿,就可见更多的女真八旗兵丁涌了过来,手持一柄柄明晃晃的马刀,试图驱逐着汉军的袭杀。

“铛铛……”

但听刀枪相撞,发出阵阵兵刃相击之声。

此刻,勒克德浑率领手下一众亲卫马弁,登上城头,那张刚毅、冷峻的面庞阴沉如水,掌中的宝刀,好似一道宛如匹练的月华,砍杀先行冲上城头的汉军士卒。

而汉军京营的大将,同样身先士卒,率领大批兵丁登上城楼,与女真的兵丁厮杀在一起。

而盛京城中,宫苑——

多尔衮立身在宫墙城头,其人一袭玄色甲胄,清竣目光远远眺望着远处的城头,听着愈发震天动地的喊杀声,浓眉之下的冷眸中,不由现出一抹担忧之色。

现在,可谓屋漏又逢连夜雨,破船偏遇打头风。

汉军这是算好趁火打劫,专门就在粮仓被焚之后攻打城池。

多尔衮面上忧心忡忡,沉声说道:“祜塞,你率领正黄旗,前往城头上,支援战事。”

祜塞面色一肃,大声应着,然后在扈从的陪同下,开始调拨着宫墙中的正黄旗旗丁。

正黄旗的几千兵丁,已是女真最后的一支精锐,原本守卫着宫城,一直舍不得用。

如今情况危急至千钧一发,多尔衮也不敢再保留兵力,这下子全部调拨出去,而守卫宫城的,也就变成一群大内侍卫。

多尔衮正自眺望着,这会儿,一个络腮胡的青年侍卫上来,拱手道:“摄政王,太后娘娘请您过去。”

多尔衮调拨了大批守卫宫城的正黄旗旗丁,自然让城头上的庄妃察觉出一些,心头不由惶急了几许。

多尔衮闻听此言,深深看了一眼城头上正在打仗的几人,而后,在几个马弁的陪同下,前往宫苑的显德殿。

此刻,庄妃落座在殿中的绣墩上,那张雪颜玉肤的脸蛋儿已是分外憔悴,凝眸看向多尔衮,道:“十四弟,我那边儿,外面守城怎么样?”

庄妃作为一个心思慧黠,聪明绝顶的女人,显然知道先前的粮秣被焚烧一空之后,整个盛京城已是人心惶惶。

多尔衮眉头微顿,刚毅目光凝眸看向庄妃,叙道:“汉军攻势猛烈,城头上多有告急,我方才调拨了一批兵丁,前往城头上守御。”

庄妃柳眉之下,目光莹润如水,问道:“十四弟,盛京城是守不住了吗?”

到了现在,有些事已经渐成定局,盛京城守不住了。

或者说,翻盘的希望已经相当渺茫。

多尔衮沉声道:“盛京城现在想要守住,难度不小,万一城破,你与福临带人出了城池,这会儿,硕塞和满达海在外面还率领不少兵马。”

庄妃那张晶莹如雪的玉容,在这一刻蒙起惨白之色,柔声说道:“十四弟,如今遍地都是汉军,我又能到哪里去?”

多尔衮目中有些依依不舍,说道:“你带着福临,向漠北去,一路西进,前往准噶尔。”

庄妃闻听那带着几许不祥之意的话语,芳心不由一跳,弯弯如黛的柳眉之下,那双熠熠妙目中似是涌动着点点泪花,问道:“十四弟呢?”

多尔衮沉声道:“我是爱新觉罗一族的后世子孙,我要与城共存亡!大清社稷,绝不容汉军染指!”

他作为大清的摄政王,事实上的后继之君,不过短短一年,大清江山就已落得如今田地,在他身死之后,如何去见父皇和皇兄?

庄妃闻听此言,心头不由一震,抬眸看向身上已萌出死志,为一团死寂气息笼罩的多尔衮,只觉鼻头一酸,好悬没有掉下眼泪来。

多尔衮道:“回去收拾金银细软吧,城池还能支撑一些时日。”

可以说,当粮仓焚毁之后,多尔衮就知道盛京城根本就守不住了,除非发生奇迹。

庄妃重重点了点螓首,哽咽说道:“十四弟,保重。”

如果只是她,她愿意与十四弟同生共死,可她还有福临,福临年岁还小,不能没有母亲。

而不远处,年岁已经十二三,长成半大小子的福临,看向那泪眼汪汪的庄妃。

多尔衮而后也不说其他,转过身来,再次向着宫城城墙而去。

此刻,盛京城的外城之上,不少身披玄色甲胄的汉军兵丁手持军械,沿着云梯登上城头,开始与女真八旗旗丁厮杀。

但这种情况在正黄旗旗丁加入之后,情况才终于得以好转。

勒克德浑率领手下的八旗旗丁,立身在城墙垛口之处,手持一张张弓弩,向着下方如潮水源源不断的士卒攒射而去。

“叮叮当当……”

弓弩射在牛皮圆盾上,发出粗粝的声音,间杂着一些军士的痛哼之声。

旋即,大批军士沿着云梯,向着城墙攀爬不停。

“噗呲,噗呲……”

一把把锋锐兵刃割破皮甲,与肌肤触碰的声音,伴随着此起彼伏的闷哼与喊杀声响起。

而后是汉军大举涌上城头,从兵力上完全压制了盛京城头上的汉军骑士。

此刻,离盛京城三里的地方,贾珩手里拿着一根单筒望远镜,看向远处正在厮杀的城池。

陈潇清冷玉容现出好奇之色,转眸看向那少年,说道:“今日的攻城情况,要比往日要好一些。”

贾珩道:“女真又投入兵力了,今天大概仍然无法攻下城池。”

这就是名将对战场节奏的敏锐直觉。

大致可以根据攻城、守城的情况,做出一些预测和判断。

正如贾珩所想,直到傍晚时分,伴随着“铛铛”的鸣金之声响起,攻城一天的汉军留下大批尸体和军械,而后,如潮水一般徐徐退去。

待众军士开始返回军帐,用起了饭菜。

贾珩也与陈潇返回中军大帐,落座下来,唤着锦衣府卫唤过来忠勤侯谢再义。

少顷,谢再义快行几步,进入军帐当中,抱拳道:“节帅。”

贾珩点了点头,凝眸而闪,问道:“今日,攻城情况如何?敌我伤亡多少?”

谢再义瓮声瓮气,说道:“城中守御尚有余力,我大军攻上城头以后,刚刚有所进展,女真又调拨了一批兵马,攻城这才功亏一篑。”

贾珩道:“虽然女真仓库粮秣焚烧一空,但还未到山穷水尽的断粮之时,军心犹自可用,接下来,京营诸部全军出击。”

到了这一步,反而不再急着攻城,一切倒是以稳妥为要。

谢再义面色微顿,道:“节帅所言甚是,他们头一天尚可有军力投放,等到后续几天,必然撑不住。”

贾珩点了点头,道:“此外就是要谨防女真铁骑护送宫墙中的皇室,向着外间逃亡,成为我大汉的心腹大患。”

这等流亡小朝廷,然后逃出京城,在外间复国,不停搞事情的戏码,他真是不想再看到。

谢再义问道:“节帅,末将派出骑兵时刻关注城中的动静。”

贾珩点了点头,朗声道:“如今四门围拢,女真想要逃亡出去也不容易,不过派派骑军出得城门,提防女真宗室逃窜也是有必要的。”

待谢再义离去,贾珩也离得中军大帐的议事帐篷。

陈潇道:“吃饭了。”

贾珩点了点头,然后来到近前,落座下来。

这会儿,一个锦衣府卫端起一个放着满满当当菜肴的托盘,来到桌子前放下。

陈潇将手中的一双竹筷子递将过去,说道:“穆胜那边儿飞鸽传书说,军卒已经率领朝鲜联军席卷了整个赫图阿拉城,今日他已率领兵马攻破抚顺,用不了多久,来到盛京城汇合。”

贾珩道:“先前不是飞鸽传书,让其派兵前往北境,提防北方的罗刹国。”

“已经派出兵马前往防备罗刹国。”陈潇道。

贾珩道:“粮道方面怎么样?可有保障?”

陈潇面色微顿,叙道:“只是调拨了一部兵马,并未让大军全部调拨过来,大概有三万骑军,剩下的兵马都在赫图阿拉城。”

贾珩点了点头,道:“这支兵马调拨过来,截断女真兵马的逃亡之路,等到一定时间,再行用兵。”

陈潇拿起一双筷子,说道:“好了,咱们不说这些了,吃饭吧。”

贾珩也不再多说其他,陪着陈潇开始用起饭菜。

就这样,京营汉军在接下来的五六天中,一直发动着猛烈的攻势,源源不断地向着城池攻去。

就这样,一直到崇平十九年,九月上旬,整个盛京城中陷入一种缺粮的恐慌当中,多尔衮通过“有限配给制”倒是暂时稳住了局势。

尤其是随着战事的惨烈,城头守城的女真八旗旗丁对粮秣的消耗愈发庞巨起来。

这一日,秋高气爽,天高云淡,已经进入崇平十九年的九月下旬。

而蔚蓝无垠的天穹之上,白云朵朵,宛如棉花糖一般,而和煦微风缓缓吹来,而此刻整个盛京城上下,血煞之气猎猎而起。

下方随处可见一些断裂的刀枪和箭矢,以及一些燃烧成片片破布,黑烟污垢的旗帜。

原本清澈见底的护城河,现在已是血污一团。

城中,孙宅——

孙绍祖一袭黑红锦缎裁剪得体、刺绣着猛虎凶兽的武官服,落座在自家厅堂中的绣墩之上,端起一旁小几上的茶盅,开始抿起茶盅内的茶汤,脸上现出苦思。

自从上次粮仓焚烧一事之后,孙绍祖接到了多尔衮和勒克德浑的命令,开始对奸细进行排查,但这么久过去,城中一无所获。

不大一会儿,就见其妻乔氏在几个丫鬟的陪同下,挪动着宛如柳条的腰肢,款步来到近前,柔声道:“老爷,家里的米粮快要见底了。”

孙绍祖正在思量着如何以内应取城,闻听此言,抬眸之间,清声说道:“这个月的俸禄,没有派人去户部去领。”

乔氏秀眉微蹙,晶莹眸光莹润剔透,语气委屈巴巴道:“户部方面说,米粮现在都减半发放。”

孙绍祖闻听此言,皱了皱粗眉,道:“想起来了,今个儿,摄政王派人说了,不过咱们家照常发放,等会儿,我将令牌给伱,你去户部粮仓取粮。”

任何物资短缺的时候,物资分派也不可能平等,而孙绍祖作为多尔衮的“心腹之臣”,自然享受着一定特权待遇。

乔氏闻听此言,顿时眉开眼笑,道:“老爷,我这就让人去取粮食。”

孙绍祖点了点头,道:“最近城中不太平,不定什么时候,汉军就入城了,我多派几个军兵,护送着家丁一同去取粮食。”

所谓城池崩坏之前,人心惶惶,不定什么时候。

乔氏压低了声音,道:“老爷,这城池是不是守不住了?”

孙绍祖默然了下,浓眉之下,目光炯炯有神,道:“城池大概是守不住了。”

乔氏面色倏变,道:“那怎么办?”

孙绍祖道:“走一步,看一步,还能怎么样?”

乔氏点了点头,说道:“老爷。”

孙绍祖浓眉之下,目光咄咄,柔声说道:“放心好了,汉人先前已经射进了招降书,已经说好了,城破之后,只要输诚,一起都不是问题。”

“妾身祖上是晋商,朝廷当初因为晋商勾结辽东……”乔氏白净面容上渐渐现出迟疑道。

“现在连明着反叛的汉人,汉廷都不管不顾了,何况只是先前与辽东勾结的汉人?”孙绍祖道。

乔氏闻听此言,那张秀丽的脸蛋儿上重新现出一抹喜色,说道:“老爷这么说也是。”

孙绍祖道:“你先去忙着,老爷我等会儿还有些事儿。”

乔氏点了点头,然后在丫鬟的陪同下,出得厅堂当中。

待乔氏离去,孙绍祖也起得身来,面色阴沉一如玄水。

因为领了刺探汉臣汉将的差事,孙绍祖此刻反而比谁都得知哪一些是“反水”之人。

时光匆匆,如水而逝,不知不觉就又是三天时间过去。

汉军在三天当中不断发起对盛京城的攻击,而城中的粮秣,也在这一会儿急剧消耗。

这一日,东平郡王世子穆胜率领骑军,浩浩荡荡从抚顺而来,兵马旌旗蔽日,汉军的又一路兵马向着盛京城合围而来。

贾珩在锦衣扈从的陪同下,出了京营营寨,看向那穆胜,柔声说道:“穆兄。”

穆胜这边厢,翻身下马,快行几步,抱拳道:“节帅。”

贾珩道:“穆兄,赫图阿拉城那边儿情况如何?”

穆胜面色一顿,道:“赫图阿拉城,城中已经为我汉军占据,城中的蒙古人已经归顺。”

贾珩问道:“穆小王爷先前领了飞鸽传书,可曾向北方的罗刹国派遣军兵?”

这个时候,应该暂时没有掘墓鞭尸,虽然无比解气,但也容易引起盛京城中的同仇敌忾。

许多事情虽然解气,但其实无益大局。

穆胜点了点头,道:“已经派出一支兵马前往提防罗刹国,先前虑及抚顺方面仍有女真八旗兵丁囤驻,别的倒也没有什么。”

众人叙话之间,大步进入军帐当中。

而汉军的再次增兵,无疑落在了盛京城上守将的眼中,顿时,一股恐慌、焦虑的情绪,迅速在盛京城中蔓延起来。

“咚咚……”

一架牛皮鼓,鼓声密如雨点,咚咚而响,汉军几如潮水一般汹涌向盛京城攻去。

从城头上望下看去,宛如一团火焰汹涌而来,黑红缎面的汉军,宛如一团火焰向着城头而去。

大批京营汉军全线出击。

贾珩调集了所有红夷大炮,此刻,一两百门红夷大炮向着城墙轰射,轰隆如雷。

此刻,原本已有些残破的城墙,愈发残破。

通过望远镜中的视野,贾珩看向那不少沿着木梯向着城墙攀爬,转眸看向一旁的陈潇,说道:“如不出所料,城池今日应该就能攻破。”

陈潇道:“我看也差不多,女真人的士气低落了许多。”

在几天的连续攻城之下,尤其是城中缺粮少秣,城头上的女真八旗旗丁。

可以说,这一刻的盛京城,的确到了危急时刻。

勒克德浑一袭玄色重甲,魁梧身形上披着一袭红色大氅,几乎周身浴血,手里拿着一把长刀,来回斩杀着汉军士卒。

但汉军士卒却源源不断,杀之不尽一般。

这会儿,贾芳已经随着军卒登上巍峨高立的城池,目光闪烁不停,看到勒克德浑,心头涌起阵阵凛冽的杀机。

先前,两人交手过不知多少次,从辽阳城再到盛京城,勒克德浑在贾芳手下,不知走脱了多少次。

贾芳面色如霜,掌中一柄镔铁长刀,裹挟着凛冽如霜的寒气,向着勒克德浑杀去。

勒克德浑同样一眼认出了贾芳,掌中长刀向着贾芳迎击而去。

“铛铛……”

二人顷刻之间战至一处,团团炽耀刀光绞杀一起,周围的兵卒一时不敢近前。

然而,贾芳与勒克德浑的缠斗,在巍峨盛京城上的攻守战事上,却有些无济于事。

一大批汉军士卒向着城头源源不断攻打而去,从城墙马道上下来,与看守吊桥绞盘的女真八旗旗丁厮杀一起。

“铛铛……”

然而就在这时,却见西城门的位置,出现阵阵骚乱。

喊杀声震天动地。

其人正是孙绍祖。

说话之间,大批汉军八旗旗丁,轰然打开两扇朱漆铜钉的桐木城门。

这下子,原本在城外的汉军兵丁,黑压压、乌泱泱的一片冲进城门洞,与城中的汉军汇合在一起。

至此,盛京城破!

(本章完)

第1434章 贾珩:这万里江山,究竟谁主沉浮?

盛京城

在经过多日的围攻之后,盛京城就这般猝不及防地被汉军攻破下来,没有什么轰轰烈烈和一波三折。

犹如一个水坝在不停蓄水的过程中,渐渐藏不住水,而被水力崩溃开来,一切都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但城门虽然残破,然而城中的女真八旗兵丁却一时未崩溃,几万精锐骁勇的八旗兵丁,与汉军厮杀在一起。

而此刻从高空的蔚蓝天穹向下看去,一队队身穿玄甲红衣的汉军士卒,向着城门汹涌而进,彻底淹没了整个盛京城。

双方的兵力,在这一刻已经高达十余万,而得亏是盛京城城池较大,可容纳百万军民。

否则,单就是这般庞巨的兵力,就难以迅速铺陈开来。

此刻,勒克德浑在得知盛京城被破之后,心头难免大吃一惊,掌中那把长刀的招式不由散乱几许,在贾芳绵绵不尽的刀势下,节节后退。

却见这时,只见对面的贾芳手持一把长刀,目光冷厉,风驰电掣一般向着自己杀来。

勒克德浑心神不由一颤,毕竟也是年纪大了,方才已经大战了几十个回合,后背已是大汗淋漓,湿透了甲胄中的衣衫。

“噗呲……”

就在这时,一把长刀凌厉而斩,落在勒克德浑的胳膊上,让勒克德浑发出一声痛哼。

但见胳膊处鲜血淋漓,大股鲜血滋滋向外冒着。

勒克德浑心头暗叫不妙,但来自胳膊处的疼痛,却让勒克德浑周身都在颤抖不停。

贾芳见此,抖擞精神,愈战愈猛,在这一刻,几乎如牢笼一般封锁了勒克德浑的前后左右的进退之势。

勒克德浑心头大骇莫名,大撤步向着城墙一侧退去,然而就在这时,只听耳畔恶风不善,凛冽的刀气一下子刺在肌肤上,只觉面颊生疼。

而后就是长刀劈砍而来,一股彻骨的寒意笼罩了勒克德浑。

勒克德浑心头一惊,而后,就看见那刀光炽耀闪烁,那是生命中见到的最后一抹璀璨。

勒克德浑冷哼一声,那意识当中,当即陷入一团无尽的黑暗。

贾芳周身浴血而起,掌中一把长刀刀锋之上鲜血沿着清冽刀锋流淌而下,滴滴答答,而贾芳周身煞气缠绕,目如冷芒,睥睨四顾。

在这一刻,贾芳周身的精气神,可谓凝聚到一点,形成了某种实在的武力值突破,已经完成了从普通武将,到天下一等一猛将的蜕变。

而勒克德浑的身死,也不过是城中一处处汉清兵丁厮杀的缩影。

不少女真八旗旗丁,同样在汉军京营精锐的重重绞杀下,陷入一团苦战当中,身中数刀,倒地当场。

祜塞此刻率领正黄旗的旗丁,浩浩荡荡向着城门处支援,试图挽回局势,但大厦将倾,根本不是能靠一人之力能够济事。

但就在这时,随着正黄旗旗丁一同前进的汉军旗兵马,在这一刻,忽而将刀枪对准了身旁的女真八旗精锐。

“噗呲,噗呲……”

一把刀锋凌厉的镔铁长刀,砍杀在猝不及防的女真八旗旗丁身上。

腹背受敌,女真八旗的旗丁就是乱作一团,如果配合着汉军将士的夹攻,女真八旗旗丁更是屋漏又逢连夜雨,不少骁勇奋战的女真八旗小将倒在血泊当中。

“汉人反了!”

女真人纷纷嚷嚷,而城中各色声音嘈杂一片。

见得此幕,硕塞一颗心几乎沉入谷底,只觉四肢生寒,手足发凉。

汉军旗的反水,无疑宣告着满清这一塞外联盟军事武装的彻底解体。

先前,对辽东汉人的统治,更多是以利益和恐惧维系在一起,现在汉军重兵压境,满汉离心离德,彻底厮杀在一起。

汉军旗的八旗旗丁,也是原来满清的包衣奴才,多数扯去头上的盔甲,高声道:“汉儿不为奴!”

“汉儿不为奴……”

不得不说,此刻的口号颇有几许讽刺意味,因为在过去满清立国的三十多年,彼等一直口称奴才。

而多尔衮立身在城墙之上,见着前面渐渐崩溃的女真八旗旗丁,目中见着一抹惶惧莫名。

大清亡了!

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一时间让多尔衮怔怔失神,呆立原地。

三十余年,两代人的基业,一下子葬送在自己的手里。

事实上,多尔衮才是女真真正的皇帝,只是欠缺一个皇帝的名号。

而身后巍峨高立的宫墙中,宫女和侍卫、内监全部乱成一团,收拾金银细软,准备趁着乱军到来之前,冲出宫门,各自逃命天涯。

此刻,分明是一副惶恐不安的亡国景象。

这会儿,汉军大批骑军全军进攻,京营诸将以及江南水师的将校都已涌入城中,分成数队,有条不紊地绞杀着城中的女真骑士。

看着大批汉军如潮水一般源源不断涌入城中,贾珩心头振奋,对一旁的陈潇说道:“大局已定!”

盛京城终于在京营持续攻打一个多月后,宣告攻破,并未进入到寒冷的冬月。

也没有能让女真翻盘。

时隔五年之久,威震关外的满清灭亡在他手里,基本实现了他贾珩版的“五年平辽”计划。

五年时光,内平民乱,革新政事,终于平灭了辽东。

而这会儿,魏王与楚王也在扈从的陪同下,驱马来到近前,勒停缰绳,两位藩王以及随从,面上都是见着繁盛笑意。

魏王陈然转眸看向贾珩,目光中见着崇敬,语气中不无欣喜,感慨说道:“子钰,盛京城破了。”

这盛京城破,辽东自此平定,也有他的一半功劳。

贾珩也有些感慨说道:“是啊,破了。”

楚王面上也有几许振奋之意,看向远处巍峨高立的盛京城,心头已是想好了等会儿随着贾珩携手进入城中的场景。

来日青史之上,当也会大书特书。

只是这身边儿的魏王……多少有些碍眼。

“子钰经此战以后,可名垂青史,流芳百世!”楚王看向贾珩,赞扬说道。

贾珩道:“不奢望名传后世,但报君恩才是。”

抛开甜妞儿不谈,他自崇平十四年,随晋阳进入内书房面见崇平帝,从而获得天子青眼以来,披荆斩棘,风雨兼程。

经过东征西战,南征北讨,终于在今时今日,完成上致君王,传颂于后世的功绩。

没有辜负崇平帝当年对他简拔于微末!

一股轻快和愉悦之感在心底深处涌起,让贾珩心绪激荡莫名。

面容上一时间也有些恍惚。

依稀记得,在柳条胡同儿的那个少年,看着史书之时,看到汉虏对峙场景的畅想。

一晃五年了。

陈潇在一旁也凝眸看向远处升上“汉”字旗帜的盛京城,弯弯柳眉之下的清眸当中,却现出一抹担忧。

盛京城一破,而后就是一些收尾之事,纵然勉强拖至腊月,年底或许明年开春,应该也会班师回京。

等回到京城以后,如果那位还没有驾崩,当是如何?

而此刻,就在贾珩与陈潇心思各异之时,京营汉军也全部如潮水一般涌入盛京城中。

在这一刻,喊杀声几乎震天动地,声透数里。

而连绵横亘数里的城墙之上,团团血腥之气猎猎而起,渐渐已不见了汉清双方军卒厮杀的矫健身影。

分明是,在这一刻,大批京营汉军进入城内,绞杀着城中的八旗旗丁。

而女真八旗旗丁正在向着宫苑内城的方向缩去,依托着街巷的狭窄地形与汉军厮杀。

谢再义此刻骑在马上,一马当先,率领身后的骑军,宛如一道旋风般,如秋风扫落叶。

哪里的女真八旗旗丁众多,谢再义就率领骑军向着哪里杀去。

穆胜这会儿,同样也不甘落后,手持一根浑银铸就的铁枪,率领手下大批铁骑,向着城中厮杀而去。

而城中的女真八旗旗丁在汉军的夹攻下,沿着街巷徐徐而退,依托城墙向着汉军顽强抵抗。

虽然渐渐落了下风,但抵抗依然颇有韧性。

这是一场灭国之战,经过长期的“洗脑”,女真八旗的旗丁旗将,不少都心生报国捐躯之念。

此刻,盛京城中的女真兵丁,大概有三四万人,因为一些蒙古人和汉军旗已经反水或者消极抵抗。

三四万女真八旗旗丁,已经是满清最后的精华,唱响了满清灭亡之前的挽歌。

当然比起平行时空的大明,最后只有一些太监在宫城中与农民军作战,此刻的满清倒也无愧于一个初生政权的朝气蓬勃。

谢再义骑在马上,掌中的一把镔铁长刀,横扫而过一众士卒,可见鲜血与残肢断臂纷飞。

贾芳同样率领着一队精锐军卒,沿着两侧屋舍俨然的街道,向着一群群身穿泡钉甲胄,手持长刀的女真八旗旗丁厮杀而去。

贾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擒下满清的虏王和小皇帝!

河北提督康鸿率领手下一众兵丁,冲进城门之中,与迎上前来的汉军士卒,厮杀在一起。

可以说在盛京城被攻破以后,京营军将的士气凭空高涨十分,原本攻城的疲惫和死伤畏难情绪,几乎一扫而空。

灭敌国,擒虏王,加官进爵,封妻荫子,这一切都让在场的众军将血气上涌。

京营诸将奋勇争先,持刀效死,在这一刻,浩浩荡荡地率领大批军卒,向着城中街巷厮杀而去。

而盛京城中的百姓则是大门紧闭,听着街道上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一时间心惊胆战,瑟瑟发抖。

而盛京城的宫苑之前,多尔衮面色颓然地看向远处正在与汉军厮杀的八旗旗丁,心头涌起一股无尽的悲凉。

在这一刻,大清已是回天乏术。

一场惨烈的厮杀自早上到了傍晚,仍未曾停止,街道之上尸体横七竖八,尸相枕籍,伤亡不可胜计。

一团团嫣红鲜血都在青石铺就的街道上形成了湿漉漉一层,站在上面甚至能够摔倒。

而汉军的大批将士,将女真的大批兵丁分割成数个区域,前后围攻起来,随着兵力的投放,八旗兵丁寡不敌众,纷纷倒地不起。

不大一会儿,祜塞为谢再义执刀所杀。

城中的汉臣、汉将,此刻也没有在官衙之中坐衙理事,而是返回宅邸,大门紧掩起来,静等城外的结果。

“王爷。”这会儿,亲卫将正在陷入思索中的多尔衮唤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说道:“太后已经带着皇上从密道走了。”

当初,盛京城在修建之时,皇太极特意留了一条密道,以供后世之君在情况危急之时使用,保留爱新觉罗一脉的火种,以便东山再起。

原本就没有指望能够派上用场,但时隔多年,还是用上了。

庄妃这会儿,正是带着福临,此刻沿着宫廷之下的密道,向着城外行去。

多尔衮回转过神,沙哑着嗓子,说道:“知道了。”

汉军源源不断进入城中,但兵力倒有些铺展不开,一时间并未占据绝对的上风。

幸在兵力源源不断,双方陷入了消耗战当中。

短兵相接,肉搏厮杀。

……

……

而此刻,多尔衮面容上现出一抹黯然,缓缓闭上眼眸。

不知何时,已是傍晚时分,西方天穹可见霞光弥漫,而盛京城内的街巷当中满目疮痍,遍地苍凉。

抬眸四顾,可见残阳如血,城内可见断裂的刀枪以及一面面燃烧成烟的旗帜。

在这一会儿,喊杀声已经零星稀落了几许,女真各处旗丁的抵挡也正在变弱了许多。

因为,一些女真八旗旗丁开始投降,原本汉使进入城中承诺的既往不咎,也成了一些八旗老牌勋贵投降的救命稻草。

这会儿,谢再义指挥着果勇营的汉军骁骑,驱赶大批女真八旗兵丁向宫城围拢而去。

不仅是谢再义,贾芳与康鸿以及其他京营将校,也渐渐率领兵马抵近宫城,最终在宫城四方完成了合围。

扛着云梯的汉军向宫城攀爬,一架架木质云梯搭在城墙上,汉军兵卒手持雁翎刀,攀爬至城墙墙头,与女真八旗旗丁厮杀一团。

但听刀枪碰撞,乒乒乓乓之声响起。

汉军如赤红火焰一般,汹涌成火海,燃烧着身穿各色泡钉铜甲的女真八旗旗丁,逐渐压缩着女真八旗旗丁的活动范围。

女真八旗旗丁手持牛皮盾,向着巍峨高立的宫城猬集,抵挡着汉军的进攻。

多尔衮立身在城头之上,正在与亲随马弁率领着正白旗的兵马,抵抗汉军的围攻。

但这一切终究是徒劳,仍有大批汉军士卒冲杀至宫门近前,杀散围城的守军。

就在这时,朱红宫门“吱呀”一声,轰然打开。

“投降免死!”

谢再义身后的一袭红色披风随之飘起,刚毅面容上满是腾腾煞气,高声喊道,几如舌绽春雷,声音在这一刻甚至暂且压制了战场上的厮杀声。

而原本缩在一团的女真八旗旗丁,此刻似乎也如梦初醒,也不知是谁先带的头,只听“当啷”一声,旋即,众女真士卒纷纷将手里的兵器弃掷于地。

而城墙头上,正在率领亲兵与汉军厮杀的多尔衮见此,怒喝道:“尔等是我大清的骁勇锐士,岂能投降?”

然而,此刻却似起了连锁反应,大批女真八旗旗丁纷纷丢下兵器,一时之间,噼里啪啦之声响起。

多尔衮见此,心头只有一念,大势已去,他多尔衮,绝不当汉人的俘虏!

这般想着,在正白旗旗丁精锐的护送下,向显德殿方向退去。

……

……

盛京城外

贾珩与陈潇、魏王、楚王观望着战局,手里拿着一根单筒望远镜,看向那远处的盛京城,听着渐渐远去的喊杀声。

此刻,汉军已经完全占据了盛京城。

心头却不由涌起前世平行时空的明末年间,女真十万八旗入关,主宰中原,何等的意气风发?

如今,满清所有的野心和宏图壮志,都已经化为镜中花、水中月,成了梦幻泡影。

作为一个深知满清荼毒中华的后世之人,深知满清对中华文明发展进程的阻碍,这是一个谓之君主封建专制最为巅峰的时代。

但之后就是盛极而衰,丧权辱国。

只是未来的满清平灭之后,这万里江山,究竟谁主沉浮?

魏王陈然目光振奋,说道:“子钰,喊杀声小了,可以进城了吧?”

这一刻的魏王,万分期待进入城中。

“先让京营诸将校打扫战场,我们第二天再进城。”贾珩斜飞入鬓的剑眉挑了挑,面色微顿。

在这一刻,他并没有率领手下的骑军进入城中,与手下将校抢夺功劳。

哪怕他擒杀了多尔衮,对于封郡王之爵也不会有太多帮助,但如果是一个普通军将,可以封伯、乃至封三等侯。

所以没有必要。

陈潇面如玄水,神色怔怔看向那蟒服少年,心头思索着下一步的动向。

彼时,暮色降临,巍峨的城门楼上恍若隐在一团漆黑如墨的黑暗当中,恍若一只巨大的野兽,似要择人而噬。

城门楼上,一盏盏灯笼相继点起,在这一刻,随风摇曳不停,在秋日的夜晚颇见几许萧索。

而在这一会儿,城中的喊杀声,渐渐低了下来。

此刻,盛京城宫城之中忽而燃起一团团熊熊大火,彤彤火光在这一刻冲天而起,隔着数里,都依稀可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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