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阿水

谢缺跟着陆馆主没有回到河源馆的那艘大船上,反而是东绕西绕,来到了海边的一处棚户区。

这边都是用木架和动物的皮毛,以及一些干草搭建而成棚子,许多水上讨活的百姓都是居住在此。

不过这棚户区条件艰苦,不仅时常要面对刺骨的海风,有时甚至还有海中的精怪爬上岸。

这边的民众由于被海风常年吹拂的原因,外表显得又黄又黑。

露出在外的身躯部位都显得有些干巴巴的,给人一种如落叶般枯黄的感觉。

行至一处搭得极高的窝棚前,陆馆主反而是显得有些犹豫了。

他对谢缺开口道:“家弟脾气有些古怪,若是冲撞了大人,还请勿怪。”

谢缺沉吟着点点头。

毕竟谢缺只不过十多岁的年纪,正是争强好胜容易怒发冲冠的时候,他也是生怕二人会起什么冲突。

加上如今谢缺还挂着个镇魔司的身份,陆馆主即便作为武道三境强者,在镇魔司面前也是算不得什么。

陆馆主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头发稀疏的老人。

他看起来比起七十多岁的陆馆主显得更加苍老,并且长相显得略有一些奇异。

老人面色苍黄无须,身躯和硕大的脑袋连成了一体,几乎是有些看不到脖子。

他的双眼之间的距离极为宽阔,他的眼睛瞪得浑圆,眼珠几乎就要跳出眼眶。

两条手臂细得能看到骨节,但两只手掌却是宽大得犹如蒲扇一般,手指也都是短而粗。

最为奇特的是这老人的下半身,长而宽大的双脚并在一起时,不由得让谢缺想到了一个词语。

鱼蹼。

谢缺从这老人身上感受到了浑厚的气血力量,似乎是比起自己也毫不逊色。

见到门前的陆馆主,老人下意识地眉头皱起,就想把门关上。

陆馆主立即赔笑道:“阿水啊……这次我来找你是有要紧事啊。”

被称作阿水的老人以极度沙哑的声音开口道:“就在这里说。”

那声音就像是吃下了一大坨盐后,嗓子因为齁而表现出来的沙哑感。

而且在听到耳朵里的时候,还给了谢缺一种耳朵进水般的不舒服。

陆馆主当即将谢缺之前所说的故事,再度复述了一遍给阿水听。

阿水听完后却是没有反应,而是再度皱着眉开口道:“说完了?可以走了吗?”

见对方听完如此镇定,谢缺也知晓对方一定是知道些什么。

这时候,谢缺也是开口道:“先生勿怪,此次亦是我同陆馆主讲了这故事后,因为好奇才相求陆馆主,想一观贵家所遗留下来的神物……”

谢缺话音才落,阿水极不耐烦道:“没有什么神物,陆寻踪和你说的你就找他,莫要来烦我。”

他的态度表现得极为坚决,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将二人放入屋内,几度都想关门赶人。

面前的老人让谢缺有些看不出深浅,加上自己是有求于人,也没想过使用什么暴力手段。

令他有些不解的是,二人明明是亲兄弟,但为何外貌上却是表现得如此大差异。

而且似乎关系也是极差,阿水看向陆馆主的眼神也是带有厌恶。

正当谢缺想要放弃,准备来日再找机会时,陆馆主却是突然抓住了谢缺的手腕。

“他修成了鲸洪诀。”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是让阿水眼中顿时放出精芒。

他那如蒲扇般的大手当即挥出,连带着一往无前的刚猛之势。

杀鲸霸拳!

谢缺一眼便是认出了这自己习得已久的拳法,随即便是挥出毫不逊色的一拳进行抵挡。

二人都未使用气血罡气,只是单纯的以肉身对拼了一拳,但狂暴的气流亦然是将阿水身后的窝棚震得有些塌陷。

屋内传出几声瓷器破碎的声音。

这一拳过后,阿水面色逐渐放的温和了起来。

他昏黄的眼瞳中亮起一丝神采:“伱多大了?”

谢缺如实回答道:“十六岁。”

他沙哑低沉的声音顿时传出一声暴喝:“好!”

阿水的目光看向陆馆主:“这样的苗子,你竟是不早些告诉我!”

陆馆主耸耸肩:“他是元顺的儿子,况且我此前带来的几个天才不也都被你骂走了。”

老人当即有些怔住,但又马上回过神来:“元顺的儿子,那怪不得……你也不早些说。”

他的面色又露出一丝不屑:“你带来的那些天才算什么天才,都快三十岁了还未成宗师!练什么武!一头攒死得了!”

陆馆主撇了下嘴,和谢缺道:“这便是鲸洪诀和杀鲸霸拳的初创者了。”

谢缺眼中闪过几丝兴奋。

早听闻师祖说当初创立鲸洪诀的是一位十几岁的少年宗师,却未想如今竟是依旧存活于世,而且还站在了自己身前。

阿水嘬了下嘴:“我与你父亲当初交情深厚,而且你既修得了我的武功,也算得上是我半个弟子。”

他又好奇道:“你那些传说是从哪里听来的?”

谢缺未有说出小车沟河底的残蜕,只是说了自己偶然间从村民口中得来。

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我便带你去见那东西。”

“什么?”谢缺没有想到阿水的态度竟是转变的如此之大。

阿水的面目突然变得狰狞起来:“日后你若是碰见那些鲛人,给我将他们杀的一个不留!”

他沙哑的嗓音近乎变得癫狂,并且还显露出一丝深刻的憎恨感。

谢缺心中不由得一噔,从这句话中他便知晓那些鲛人竟是真实存在。

而且阿水似乎遇见过,并且是结下了什么仇怨。

阿水依旧是恨恨道:“那些家伙背叛了先祖。”

陆馆主的神色也是露出几丝迷惘,同是一个家族的人,为什么自己知道的就这么少?

他有些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阿水,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们真的是龙的后裔吗?”

阿水只是摇摇头,开始闭口不言,不论陆馆主如何去问都是不回答。

谢缺思虑一番后便是点了点头,那些隐约出现的鲛人似乎也是不怀好意,不论是传说中,还是这些家伙围着自己的船游了一圈的事情,都给了他一丝不好的感觉。

阿水“嗯”过一声,便是转身举起身后的窝棚架子,带二人进去了。

(本章完)

第72章 水生者

棚户内部显得十分狭窄,环境也是潮湿阴暗,隐隐给谢缺一种身处水下的不舒适感。

令人未想到的是,在阿水搬开一口水缸后,底部竟是显露出一个入口。

阿水带着燃起一柄火把,带着二人下了地道。

地道旁侧的墙壁上,潮湿稀松的泥土内竟是插满了巴掌大小的鱼鳞。

一股冲人心脾的腥臊味让谢缺顿时变得苦不堪言。

反观那兄弟二人,竟是显得有些无事,甚至面容上露出一丝沉醉感。

“好久都没回来过了……”陆馆主似是感叹的一声,却是迎来了弟弟的嘲讽。

阿水的语气变得有些阴阳怪气:“是啊陆馆主,姓都改了,还回来干什么?”

陆馆主的不由变得有些面红耳赤:“当初我还不是为了加入船帮,咱兄弟的日子会好过一些。”

阿水冷哼一声:“入了船帮又怎么样,你不一样还在水上讨食,能有什么差别。”

谢缺有些好奇,便是问了一番后,才知晓陆馆主改姓的原因。

船帮中有一条极为隐秘的规矩,那便是不收姓“郭”之人。

当初二人家庭贫困,陆馆主十多岁的时候便改了自身姓氏,进了船帮。

但阿水却是依旧保留了自己的姓氏,并且继续住在家传的窝棚之中,和打渔为生的父母相依为命。

随着阿水年龄的增长,他逐渐对父亲口中的古老家族竟是产生了归属感和信赖感,对哥哥这样的做法开始变得厌恶起来。

虽说陆馆主经常带着些财物回来看望弟弟母亲,但父母和弟弟竟是对他逐渐开始抵触起来。

家中所流传的一些传说故事或是物件,只都只传给了阿水,陆馆主俨然变成了外人。

随着二人父母的年龄增大,甚至去世,有些东西便也只有阿水知晓了。

而且阿水常年祭拜家中所传神物,他一年中大半时间都是生活在自己的小船上。

陆馆主则是身处船帮,好生经营着自己的武馆。

当初陆馆主入境后,便是将自己所学的拳法秘密传授给了弟弟。

但没想到阿水竟是武学天才,十五岁的时候便已成就了武道宗师的境界。

并且创下鲸洪诀这一奇特密武。

据传这是阿水在水下与巨鲸同吃同住多日,方才参悟出的武学。

只不过阿水并不争强好胜,也没有什么武者的心性,六十多年来依旧居住在这窝棚内,与一条破船相依为命。

虽说弟弟极度厌恶自己,但陆馆主也是每隔几日都会来看望一番阿水。

大概行进了二十多米的环形阶梯后,几人便到了一处宽阔的地下室。

这地下室竟是有百多平大小。

谢缺听陆馆主所言,竟是由好几代先辈挖掘而成。

阿水和陆馆主皆无后人,所以他们也没有什么带着秘密进入坟墓的想法,而是将父母传下的东西尽数说给了谢缺。

但他们说的也是极为不清楚,让谢缺最为记忆深刻的一则事情,便是他们据传祖上先辈都极为长寿,而且从不与外人通婚。

这和谢缺所言的阜途岭郭家村人隐隐有了相同点。

在谢缺提起所谓“神物”的时候,阿水的面色逐渐变得尊崇起来。

他沙哑的声音开口道:“此物乃是我们祖上流传下来的,虽说我也不知晓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定然来自于入道真人,或是更高位者。”

他带着二人,掀开了一张宽大的破旧帆布,露出一尊高大的祭台。

祭台之上,只是摆着一副如同蛇皮般的物件。

谢缺心中却是变得突突起来,这外形竟是和那河底的残蜕生得一模一样!

二者的区别在于,这副残蜕身上没有那些鳞片而已。

阿水燃起一支香,插在香炉之中。

随即,他竟是拿起一旁水缸的瓢,舀水浇了上去。

这残蜕此时竟是奇迹般的将水完全吸收,一滴也没有遗漏。

“水无常形,或为冰,或为气,不生不灭。”

“龙生于水,生生不息,但却为凡间皮囊所困。”

“只有脱囊而出,重归于水,方可得长生!”

伴随着阿水沙哑低沉的嗓音再度响起,一丝诡异的感觉涌上谢缺心头。

在谢缺的眼中,那蛇皮竟是开始变得模糊。

它开始变成一条腾空而飞的神龙,亦或是深海水底的游鱼,甚至还变成了仙人羽化登仙。

如同一团被随意捏造的烂泥般,蛇皮在谢缺眼内每时每刻都在不停的变换着,失去了具体的形象,只剩下混乱。

谢缺脑中的一根弦逐渐紧绷,就在即将崩坏之时,审死图箓竟是再度出现在谢缺脑海之内。

他立即恢复了正常,看向那残蜕,依旧只是蛇皮的模样。

脑中的审死图箓开始一页页翻阅,最后竟是停留在了河底残蜕的那一页。

金色的辉芒闪耀其上,那是代表永无止境的金色词条。

在此之外,此时竟是一道词条再度出现在上。

水生者:你可以模拟一次化作水中生物的人生。

词条并没有颜色,但带来的效果也是同样奇怪。

谢缺亦是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个词条是个什么意思?

模拟一次水生生物的人生吗?

正当谢缺为此思虑之时,屋外竟是传出一声炸雷巨响,即便三人身处地下室也依旧被这雷鸣震得有些耳朵发麻。

阿水看向谢缺,谢缺点了点头后几人便重新回到了地面。

此刻,屋外竟是电闪雷鸣,开始下起狂风暴雨,周围的窝棚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暴吹打得有些摇摇欲坠。

谢缺来时天色尚且只有些阴沉,但也并没有将要降雨的征兆。

但此时,浓密漆黑的乌云几乎就快要压到头顶,给人一股极端的压迫感。

暴雨和狂风接连卷席着这一片天地,不少搭建简单的窝棚竟是直接被吹得飞了出去。

不远处的大海之上,无数惊涛骇浪不断碰撞,然后炸裂,溅起的海水和雨水一同涌上岸。

“该死!”陆馆主大骂一声:“我得回去看看我的武馆了。”

随即便飞一般地迅速离开了。

整个津门城此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滔天乌云覆盖,落起暴雨。

谢缺开始思索,这是否和地下室内,或是小河沟河底的那两具残蜕有关。

毕竟在传说之中,小车沟河底曾是锁过能呼风唤雨的龙王之所。

谢缺见状,心生一丝惊怖感,本想就此离开。

但阿水却是拍了拍谢缺的肩膀,指向不远处的出海口。

那是无定河与大海相连接的地方,此时竟卷起一道巨大的漩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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