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过去的,不要了

我轻叹了声,点头道:“听那些人贩子说起买走菱花的人时,我已疑心菱花或许是阴错阳差进了旧王府,所以才叫兴儿请范大哥你来商议。范大哥,也只有你能救菱花了。”

“你……可有良策?”范黎语气中有些难为情,温声道。

“能跟随范大哥出入旧王府的人,除了亲侍,便是随从,王府里那些人必已是眼熟了,”我连忙说道。

又觉太过急切了,仿佛一早筹谋好了,只等他答应下来了,于是暗吁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才接着道:“假使菱花扮作他们,一张生面孔,引人注目不说,而且菱花从未扮过男装,姿态举止皆是不像。不如另带几名女子进去,待出府时让菱花混迹其中如何?”

“我带女子去见圣驾?我一个带兵打仗的粗人,不行,不行,再说军营里哪里有女人?”范黎惊诧道。

我道:“范大哥莫急,听我细细道来啊。难道你忘了我与苏迪雅王妃交情匪浅么?在这时机,她虽不便出面,但送几个蒙古妙龄女子为皇上献舞,还是使得的。到时候,范大哥你就是受人之托,借花献佛,自然就说得过去了。”

“诶,这主意甚好啊。我正是犯愁如何带菱花这样一个姑娘出来呢。”范黎道。

“那便如此定了。”我大大松了口气,一应顾虑顿消了,仿佛菱花已经被救了出来一般。

又说:“我这就去找苏迪雅。明日卯时,我与苏迪雅带舞女还来此处与范大哥碰面。”

“我送你过去。”

“不必了,天色已晚,范大哥早些回去歇息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你困么?”

我愣了下,随即明白他言下之意。

他道:“你都睡不着,我更睡不着了。现在草原上不太平,兴儿又不在,只有小六一人,我如何能放心。走吧——”

无星无月,只有一丝天光可辨方向。

我和范黎并辔疾驶。

小六跟在我们后面。

能听见对方所骑的马蹄声,人却融入了暗沉沉的夜色之中,更看不到彼此的面容。

我心情沉重,任由自己胡思乱想着。

不知骑了多久,忽然发现前方出现了点点亮光,竟是已经到了,而我和范黎竟然一路无言。

前朝李后主作诗有言:“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当真是如此啊!

但世间的烦忧,总是数不清的,索性什么都不去想了。

只要能把菱花平安带出王府,往后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了。

望着那闪闪烁烁的光芒,我对范黎说:“等菱花回来,我就和兴儿、菱花四处周游去,我那宅子就留给范大哥你吧。”

“你打算走了?”范黎立刻道,说罢又沉默了会儿,方沉声说,“你……不打算在此安居了?你……”

他罕见地吞吞吐吐,说了半截儿话又沉默不语了。

我也不再说话了。

上回搬进新宅子前,在暂居的帐篷外面的草坡上,我与他并排坐在月光下,说起那花费了我许多心血的宅子,说起这片大草原,我表现的是那样安宁愉悦。

我说,我喜欢这里,我说以后便在此安居下来。

那一刻范黎才知道我心里的想法,他一开始还很高兴,觉得我终于愿意在这里生活了,可他马上就明白了,我为何会喜欢这里。

是因为梁献意。

我和梁献意曾经最好的时光,就是在这里。

范黎一时无言以对。

我亦是五味杂陈。

一想到我精心造就的宅子,一想到这里一眼望不到边的草原,一想到天气好的夜晚,天上的又大又亮的星星……一想到往后很难再见到了,我心里就万分的舍不得。

可我很快就让自己抛开这些不快,心想:身外之物,抛下了就是抛下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第二日,天不亮,我和苏迪雅就带着八个蒙古舞女到了宣化城外。

没想到,范黎早到了。

等范黎和那些舞女的身影看不见了,我和苏迪雅才离开。

菱花已有了下落,所以苏迪雅回族里处理事务去了。

我带着小六到了离宣化最近的一家客栈。

兴儿自昨夜进城去找范黎,就再未见到他的人。

我倒是不担心他的安危,因为兴儿如今武功越发高强,寻常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我只是纳闷他能去哪里?难道走茬了道?

昨晚在我们去女奴市场那小镇时,他出了城,却没有见到我,所以以为我回了家中?

小客栈里,没有几个客人,我在房中哪里也不会去,于是吩咐小六回家去找一找兴儿。

我一个人在客栈里,左等右等,没有等到兴儿的音信,也没有等到范黎。

我等了很久,等到了天黑。

换作从前,我早按捺不住了,无论如何也要出去亲自去看看。

可如今我知道,无论再煎熬,我也须镇定下来,静待消息传来。

一直到第二天的傍晚,窗外云霞铺满了天空,远处的一条河都染成了火红的颜色,范黎才出现。

他穿着小厮的衣裳,头上戴着遮阳的帽子。

关上房门,取掉帽子后,露出一张憔悴苦楚的脸。

他深邃的眼眸中布满血丝,抬眸深看了我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他像是刚刚打了一场仗归来。

我的心怦怦直跳,道:“菱花如何了?”

我想,只有范黎一个人回来了,而菱花没有回来,那极可能菱花被人认了出来,被皇上发现了。

难道,梁献意知道了菱花还活着?

菱花是罪人身份,原该被徐家株连了性命,但她却逃了出来……

我虽微笑着,心里已是揪到了极处。

范黎眼神极专注极柔软地望着我,他严肃惯了脸庞都显得温柔了,说:“菱花活得好好的,没有性命之忧,但她却不能跟你在一起了。”

(本章完)

第252章 你这个毒妇

新买进府里的丫鬟,未经教训前,尚不会安排活计,只会被安置在一处下房。

因面孔生,若是能混在舞女当中出府,旁人也认不出来。

所以,范黎从找到菱花,并约定好出府时机,皆轻松顺遂。

昨日午膳时分,皇上宣了那几个蒙古女子献舞。

范黎及几个官员陪同御驾用过午膳,范黎便告退了。

菱花换了蒙古舞女的衣裳,混迹在八个舞女之中,跟着范黎出府。

经过花园时,眼睁睁看到御驾一行迎面逶迤而来,再躲开已来不及,于是众舞女只得跪于一侧,随范黎避圣驾。

皇上由蒋褚杰及另两位官员陪着,过来时同范黎说了几句话。

眼看圣驾就要经过了,突然花丛后面有人往这边探头探脑,被御侍发觉,人被拎出丢在地上。

竟是一个年纪很轻的小太监,跪在地上抖成一团。

正是战事时期,又是在边疆地带,诸事谨慎非常。

锦衣卫严阵以待,一声叱,那小太监便瘫软在地上,颤颤指向那几个舞女。

说今日训练新来的丫鬟时,发现少了一个,他一路找到这里,远远看到几个舞女中有一个仿佛就是那丫鬟。

范黎叹声道:“我猜想,定是菱花加进舞女当中时,被那小太监瞧见了。那处地方是偏僻的花园角落,我让亲随提前查看过,无人去那里,又是一刹那的工夫,不想还是被人发现了。”

“那太监必是不敢上前揭穿我,所以跟着走了一段路。他交代时,也不敢开罪于我,只说舞女在前头走着,菱花偷偷混了进去。但此事我哪里脱得了干系?先不说菱花的衣裳是如何而来,我一个将军,连有人混进队伍都不知,岂不是让人生疑?”

“所以皇上亲审那小太监,问哪个舞女是他所说的丫鬟?太监指认后,皇上便让菱花抬起头来。”

皇上并未当场戳破菱花的身份,只宣了范黎和菱花两人到书房问话。

情知再瞒不住,范黎便将曹君磊当年如何救出菱花,并把菱花安置到边疆,如实说了一遍。

范黎接着道:“皇上听了并无什么反应,只是很平静地说从前菱花与你交好,你们主仆情深,如今你身故了,菱花在这荒蛮边疆,不如去为你那个假墓守陵,问菱花可否愿意。到了这般地步,菱花哪里还有别的选择,便领了旨。”

我凝神静听,心里明白此事已覆水难收,且这已是最好的结果,可依然心郁至极。

一旦去守皇陵,此生清苦无依,再接触不到外面的一切了。

菱花正值妙龄,怎么忍受那艰苦难熬的日子?

一天一夜未合眼,此时我头疼欲裂,什么思绪也抓不住,只是在心里一遍遍想,为什么是菱花?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范黎又道:“菱花临走时,与我告别,说她能去皇陵守护孝贤皇后,是她的福分,她很愿意去,叫我保重。这话虽是说给我听,但我知道她是想让我转告你,叫你莫要太为她伤心。”

“去了皇陵,与活死人有何不同?”我疲倦地叹了口气,“她有什么错?她不过是一个丫鬟。”

就因为菱花曾是徐家出来的人,就因为她的爹娘是服侍徐家的老人儿。

所以梁献意初登基时,为防着徐家,便不让菱花跟我,让她重回了徐家。

可那时梁献意明知很快就要对徐家开刀,会抄家灭门,他还让菱花回去,分明是不给菱花活路。

菱花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才过几天的好日子,却要去守皇陵了。

“你脸色不好,可是昨夜里没睡好觉?”范黎关切地问道。

“事已至此,你也不要再多想了,不如去床榻眯上一会儿吧?”

我摇头:“范大哥,你可有兴儿的音信?”

“兴儿还没回来?”范黎惊诧。

“昨日出了菱花的事,我一直不得出城,今日好不容易寻了机会,又不敢张扬,避了耳目出城来见你,还真不知兴儿还未回来……”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我和范黎对视一眼,我藏身屏风后,由范黎去开门。

门一开,便听见风见的声音:“公子,不好了!”

“进来说。”范黎将风见拉进房内,重闩好了门。

我莫名的心中一紧,忙走了出来,问风见出了何事。

风见擦着头上的汗珠,看我一眼,又看范黎一眼,着急得简直要哭了。

他张了又张口,才一撇嘴,说:“我听人说,皇上今日去了蒋大人家里,不想却在蒋府里抓到一个刺客!公子,抓到的人是兴儿啊!兴儿被羁押着关到宣府大牢里去了……”

“你听谁说的?可当真?”范黎急忙问。

“蒋褚杰。”我低声冷冷道。

范黎疑惑地望向我。

我怎么没想到是他呢?

先是菱花,然后是兴儿。怎么会那么的巧?必是他从中捣鬼。

他是要对付我……他为何突然要对付我?难道他知道自己中了毒?不可能啊。

但无论如何,被抓起来的“刺客”,肯定是兴儿无疑。

“范大哥。”我认真望向他的眉眼五官,心里隐隐生出不安,我怕蒋褚杰也会对范黎下手……

我带着愧疚,坚定地说:“我要进城,我要去见蒋褚杰一面。”

蒋褚杰陷坐在太师椅里,人瘦得厉害。

他神情萎靡困顿,只微抬眼皮看了我一眼,虚弱无力地说:“你来了。”

“你做这么多,不就是想让我来见你么?”

蒋褚杰喉咙间发出“咕咕”作响的声音,嘴角咧开,露出一副状如鬼魅的笑容,眼睛却怨毒地望着我:“现在……这样,你开心么?你这个……毒妇!我会让你后悔的!”

“你不仁,就莫怪别人不义。蒋大人,你后悔么?”

“呵……呵呵哈哈哈,我后悔当初对你心慈手软,我后悔……自己……顾虑重重!你,是何时对我下的毒?我竟……丝毫没有察觉。”他声音渐低,也渐恢复镇定。

我垂眸轻抿了两口茶,上好的龙井茶,回甘清香。

“蒋大人可还记得我刚到北疆的情形?一无所有,无家可归。全赖蒋大人施舍收留。”

“你为我置办下好大一处宅子供我住。我搬进去那日,还是蒋大人亲自将钥匙奉上。那天真冷,我手里捧着手炉还觉得冷呢。到了屋子里,你我也如今日一样相坐饮茶,那手炉就在桌案上放着,我们相谈甚欢,那手炉里炭饼燃的香,甚是好闻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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