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垃圾分类

江远自动自觉的开始换起了防护服,准备继续工作了。

两具尸体和一具尸体,就是两个概念了。

在国内的环境中,一具尸体属于正常的凶杀案。以宁台县来说,若是有一具尸体出现了,首先就是县局的局长和主管刑侦的常务副局长出现,刑警队全员出动,并报告给市局。

市局有资源的情况下,往往就会给予一定的支持,比如实验室的支持,指纹的支持,法医有多的情况下,也可以送个法医过去帮忙一起解剖。

但如果出现两具尸体的话,这个案子就直接上升到省厅知晓的程度了。

若是做的顺利也就罢了,要是做的不顺利的话,省厅很快就会派出督导组,或者技术专家,前来帮忙。

所以,一个人如果不慎杀死了另一个人,他逃避侦查的技巧还是有可能发挥作用的。但如果一口气杀了两个人,比如一对小情侣,一对小夫妻什么的,那案子直接就会得到省级专家的照顾。

到时候,现场的指纹、足迹、血迹乃至于影像资料,全都有可能得到省厅技术部门的支持。

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杀一个人,面对的侦缉和两个人是天壤之别的。

而有的凶手,凶性大发的干出灭门惨案之类的,将受害人一家三口都杀死了,这种凶手,面对的就是部级刑侦机构和人员的注视。

有时候,基层提取不出来的指纹,送到部委的实验室里,都能轻松的提出来。

至于专案组和警员,面对不同级别的案件,态度也是截然不同的。

不说别的,现在要是再出一具尸体的话,徐泰宁都不用考虑回去了,非得将这个案子做出点东西来才行。

而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再出现第三具尸体的可能性极大。

新挖掘出来的尸包,被重新装入到一个新的尸袋尸袋中,由牛法医半个身子垫在篮子里,将那包尸体半抱着,上到了矿洞顶。

旅行袋的质量感觉也不是特别好,加上不知道在水底下埋了多长时间,谁都不敢扯着袋子提起来。

而吊篮底部还不是平底的,是有网眼的钢制格栅,法医们担心吊篮走走停停的颠坏了尸体,哪怕是已经分尸的尸体,到了这个时候,大家能寻找的线索也就是它了。

等吊篮升上来,几名法医一拥而上,将尸袋抱上了平板车,接着就准备直接运到清河市去解剖。

至于牛法医,浑身脏兮兮的,到最后才被人给拉起来。

江远还犹豫着要不要跟着尸体去,王澜已是将他给叫住了。

“江远,咱们先做现场勘查。”王澜当着领导的面,道:“江远的现场勘查是法医里数一数二的,解剖可以让其他人先弄着,回头再去看。”

法医也是需要做现场勘查的,尤其是这种环境下,法医自己做的现场勘查,和现勘们做的现场勘查,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江远也没什么意见,点头道:“那我下去。”

“辛苦了。”徐泰宁难得抽出空来,说了一句安慰的话。

江远笑笑,就跟着王澜再下到了矿洞底。

经过差不多10个小时左右的工作,矿洞地的淤泥都被清的差不多了,大块的混凝土块,也被钩机等设备给拉上去了几个。

那台跟头驴差不多大的小松挖掘机,此时正哼哧哼哧的往下挖垃圾。

上面几十米的水压着,垃圾都变的瓷实起来,一块块的板结成了一体似的,挖的也很是费劲。

王澜见江远下来了,就给他重新分配了区域,顺便低声道:“你觉得这里的尸体,是不是王国山做的?”

水库抛尸案的凶手王国山,被确定的杀人数都超过了10人,但他对于前期的案件,交代的都非常模糊。

涉及到紫峰山的案件,王国山从始至终,都是语焉不详的,这也是柳景辉认为有必要继续调查的原因之一。

江远此时也很难确定,只能道:“不管是不是王国山干的,他在外面,肯定还是有同伙的。”

“你是说戳轮胎的那个?”王澜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对。”

“戳轮胎的也许只是一两起案子的从犯?”王澜遇到过类似的案件。

多次杀人的凶犯和欧美描述的连环杀手,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很多凶手,都是出于某种利益关系而杀人。

在这种情况下,凶手就会有临时性寻找同伙的可能性。差不多类似于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的概念。

但临时的联合结束,有的凶手还会继续杀人,有的则为了保守秘密而纠结一生。

相比之下,这样的案件,自然是要好侦破一些。

江远知道王澜的意思,也知道她期待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但江远还是摇头,道:“不会是新手的。柳处被戳轮胎的案子,我有仔细的研究过,犯人做的非常果断,称得上胆大心细,如果不是运气好的话,柳处当时就可能车祸死亡了。”

停了一下,江远又道:“要是车祸引起火灾,或者车祸的位置比较符合凶手的预期,他再放一次火,轮胎案都可能不存在了。”

王澜缓缓点头:“所以,另一个凶手还是主案犯?”

“王国山还在监狱里关着呢,他可以独立或者纠集其他人再次作案。”江远说到这里,道:“但如果让我来做这个案子的话,我不会把它跟王国山联系到一起的。”

“哦?为什么?”王澜很有些意外,并案往往是解决案子的最好方式。

“柳处应该考虑过并案的问题了。他也没做到短时间破案。”江远给的答案也很简单。

自来到紫峰镇以后,江远就有意识的选择跟柳景辉不同的着眼点。

在江远的印象里,柳景辉的推理能力还是极强的。

他搞了一个月的时间,都没有搞通的案子,自己再循着他的路子来一遍,即使不考虑凶手暗中破获,或者受到提醒而自我修正之类的问题,柳景辉也等不住再一个月的时间了。

若只是为了破这个案子,那江远觉得,完全可以再等几个月之后,再做此案也不迟。

而目前最紧迫的事情,还是找出柳景辉的所在。

见人,或者见尸,总比失踪要强。

再者,江远跟柳景辉的路数本就不同,他只要跟着证据走就可以了。

并案考验的恰恰是推理分析的能力。

这本身也不是江远所擅长的。

王澜部分理解江远的思路,但也不是完全认同。

不过,这个案子的负责人是徐泰宁,也轮不到两名法医指挥案件的方向。

两人结束了对话,继续刨着矿洞。

越来越多的垃圾和建筑废料被刨了出来。

快到晚间的时候,又有一台三一的微型挖掘机被送了下来,进度略微加快。

然后,又是一只灰色的塑料袋,被刨了出来。

“稍等。别取出来。”江远远远的看见了,就快步走了过来。

上一个尸袋被挖出来的时候,大家还不确定里面装的就是尸体,这一次不用说,大家都能猜得出来了。

有专人拍了照,江远看着尸袋和周围的垃圾,冷静分析着,道:“垃圾也都拍照,位置确定一下。”

王澜迅速醒悟过来,忙道:“对,垃圾应该是同批次填埋进来的,也可以帮助分析尸源。”

他们现在还没见到尸体,但从后方传来的消息,虽然尸体提供的信息非常多,但对于确定尸体的来源,并不一定是有帮助的。

事实上,死亡多年的尸体,要辨认来源,本身就是非常非常困难的。而能辨认出来源的尸体,占总量的比例是极小的。

刑事案件的辨认率并无数据,但从另一个侧面能看出辨认尸源的难度——一些地区著名的万人坑,派遣极强的人类学专家进入,以做尸源辨认,面对的还是已知地区的特定人群,辨认率依旧不高。

对在场的法医们来说,任何一点提高辨识率的东西,都是有帮助的。

江远更是现场换了手套,多加了两层后,就地分辨起了垃圾。

此前做拾荒老人的案子,让他得到过垃圾分类(LV4),此时运用起来,效率亦是颇高。

旁边的法医们,虽然也有一定的证物辨别的能力,可看着江远的动作,渐渐的都是等在了跟前。

(本章完)

第245章 跃跃欲试

不管是分尸案,焚尸案,或者白骨案,凡是用到法医人类学的,查找尸源都是破案的关键。

也就是关键的“他是谁”的问题,是解决此类案件的基础。

普通的基层法医,就跟基层医院的医生一样,基本都是依靠仪器设备来做鉴定的。

当然,高端的法医也不是第一时间就起锅烧水的。

正常来说,DNA走一遍,指纹试着取一下,要是都没有,就找有没有特殊标志如指纹,医疗标志如钢板钢钉等。

如果有法医可以传授相关经验的话,一般认为,普通人在正规大医院打钢钉是最有效的身份证明。

钢钉的伤害小,隐蔽性也强,被人杀死以后,法医随便找找就能找到标记,而凶手因为缺少设备,又有骨肉隔着,容易忽略。

而钢板和假体的问题是一样,隐蔽性差了点,做的手术也比较大。

纹身或者疤痕的隐蔽性就更差了,凶手认真一点的,估计都会单独剜下来。而且,他们都不能用于正向的搜索。

牙齿记录在美国很好用,在国内效果一般,也是因为没有统一的数据库,无法正向搜索。

所以,在国内,牙齿记录可以用来做确认,但想通过牙齿来找人,达成他是谁的任务,还是比较难的。

倒是头部的钢板通常是有编号的,也不容易被发现,运气好的话,还可以抵挡杀手的一次钝器攻击。

风险在于脑袋容易被人整个端走,就像是被发现的第一具散落的尸体那样,颅骨怎么找都找不到,多半是被凶手单独处理了。

——分尸者总是喜欢单独处理脑袋,有些还经常埋在自己家里,像是一种东西方通用的魔怔似的。

总体来说,基层法医在尸源鉴定方面,主要就是这三板斧。

再要额外加一招的话,还就是尸体身边的东西了。

死者生前穿着的衣物,使用的物件,还有现在,就是跟死者一起倾倒的垃圾。

若是以现案的标准来看,这些垃圾的价值就很小了。

但对于积案来说,小的可怜的信息,也是信息。

首先被江远扒拉出来的,是一些包装袋和饮料瓶。

王澜道:“我来记时间好了。”

“好。”江远将这些容易有时间标注的垃圾堆给了王澜。

与此同时,他还分离出了一些有机物,并将一些还能分辨的东西,比如鱼骨头,猪骨头之类的,放到了一边。

理论上,若是有未烹饪的骨头,还有可能提取出DNA的。至于有什么用,那就看情况了,最起码,DNA是一对一的证据,精确性也高,还是很有价值的。

除了这些不可降解的垃圾,一些湿垃圾以外,一些纺织物和纸张,也被江远额外的分离了出来。

这些东西同样可以用来证明尸体的来源。不一定是时间的,也许是地点的。

若是能够确定哪几件衣服,或者纸张是来自于哪个垃圾桶的,那再寻找周围的失踪者或死者,也是会变的容易的。

当然,所有这些前提,是垃圾与尸体是一波来的。

如果不是的话……

那就只能继续去分析尸体了。法医人类学yyds!

围在跟前的法医们,平日里也会做类似于江远这样的活计,但看江远做的又快又好,分类也是特别清晰,就像是常年做垃圾分类的老手一样,众人自然而然的就打起了辅助。

反正就是分类垃圾的事,谁也不想抢这个活。

至于具体怎么解析垃圾,每个人也都有些自己的心得。

事实上,大部分的法医都会有一点尸体以外的擅长点。

比如说,大部分的法医都会有点时尚敏感性。因为你得写报告,而报告里,得详细的描述尸体的穿衣打扮。

那辖区里死的人,除了有穿着朴素的劳动人民,也有穿着时尚的劳动人民。什么深色圆领披肩无袖收腰连帽包臀裙之类的。

只要时尚人士死的够多,再直的法医都能变成时尚小达人。

可以想见,巴黎和米兰的法医们,在时尚方面的见解一定是不弱的。

若是做的够久的话,说不定还能写点时尚死亡考之类的著作。

牛法医则是非常擅长分析纸张的。

用擅长一词还不是很准确,准确的描述应当是,他对纸张的类型和准备特别熟悉。

牛法医尤其熟悉的是生活用纸,也就是纸巾、抽纸、面巾纸、厕纸这一类的。

这主要是他曾经在一片治安较弱,产业结构格外偏向线下娱乐业的区域里工作,常年从废纸篓里捞纸巾,检验精斑什么的。

做的多了,是GB/T 20808-2011的纸巾纸,还是GB/T 20810-2018的卫生纸,瞅一眼就知道。

常见的材质,譬如原生木浆、原生浆、纯木浆和混合浆,又或者是比较特殊的竹浆之类的,也都是很容易分辨。

一些常见的品牌,牛法医摸一摸,嗅一嗅,也能分辨出不少。

当然,作为不可避免的衍生知识,牛法医也能根据米青液的味道,分辨出相当的信息。

像是坊间流传的石楠花,或者栗子花的味道,从法医的角度来说,就偏于浅薄了。

且不说这两种花都不常见,说了就跟没说一样,现实的情况是,不同的人在不同的状态下,米青液的味道也是不同的。

比如说没味道的,这种属于前列腺功能受损的。

味道格外浓重的,有可能是好久没做的。

腥臭味可能是炎症造成的。

麝香味或鱼腥味也是常见的,大概率是饮食问题。

要用常见的物品来形容它的味道,法国香水大概会更恰当一些,尤其是浓度偏高的时候,许多法国香水中,都有类似的味型。

这会儿,牛法医就主动站到了纸堆跟前。

大家都是在本地做很多年的法医了,互相之间也有一定的熟悉度,某些法医有特定擅长的东西,与需要的还会请教。

自然不会有人跟牛法医争纸权。

最引起江远重视的,则是几个小首饰。

不是多么值钱的首饰,看材质的话,大概率是铜或玻璃,或者琉璃之类的,总共是一对耳环,一串项链和一只戒指。

以江远刚刚翻找垃圾的经验,这波垃圾的拥有者们,消费模式是偏于保守的。

比如吃的鱼骨头,是带鱼的骨头,穿的衣服的材质也以化纤和棉为主,而从零食和饮料的包装袋来看,价格都不是很高,且有很多都是不知名的小厂产品。

在这种情况下,成套丢弃的饰品,就略显突兀了。

当然,也有可能跟此案无关,但江远还是更多的给予了关注。略作检查以后,就用物证袋给装了起来。

几名法医在现场,差不多分类了两吨左右的垃圾,花费了几个小时的时间。

另一边的挖掘也是进展迅速,将矿洞重新掘进了近10米。

这时候的光线条件已经很差了,大家将感觉有点用的东西,匆匆运到了矿洞顶,差不多就算是结束了今天的挖掘。

矿洞已经挖的相当深了,再做夜班的挖掘,危险性就过大了。

现场的情况是徐泰宁掌握的,江远去报告了一声,就道:“我晚上准备去清河市,看看尸体的情况。”

徐泰宁有点欣赏的点点头。

他今天就站在矿洞顶,看着下方的工作。毕竟,不管周边的搜寻有多复杂,最终还是为了得到线索的。

尸体是目前来说,能够带来线索最多的“证物”了。

而江远的工作态度和能力,也都落在了徐泰宁的眼中。

比起他合作过的其他法医,徐泰宁看到的是更多的优点和更强的体力,可以说是难得一见的优秀了。

当然,这些话,徐泰宁都是不会说出来的,只是和煦的点点头,道:“你自己也注意身体,不要累坏掉了。”

“是。”江远不知道是否听出来的样子,得到了允许,立即就跟着车下山了。

从紫峰镇到清河市,也得两个小时。

路上睡一觉,再到清河市的殡仪馆,下车以后,一时间竟有恍若隔世的感觉。

挖掘机的声音没有了,无处不在的嗡嗡的说话声没有了,焦躁的情绪,也仿佛被殡仪馆的宁静抚平了。

鼻尖,是略带烟火气的山野的味道,还有清新的松树的香味,黄纸的焦味。

远处悄然行进的死者的家属,大家各自用不同的习俗,祭奠着死者,唯独安静和沉默,是通用的标准。

江远突然觉得浑身舒适,就好像沐浴在温泉中一样,身体的疲劳都在被消除。

“走吧,早点看完尸体,早点回去休息。”牛法医跳下车。

他今天也是累坏了,跟着江远出来,与其说是过来看尸体解剖,不如说是送过来休息的。

因为徐泰宁的原因,清河市这边已有省厅来的法医专家来帮忙了。如牛法医等人在内,都没有亲自解剖的意愿了。

江远有LV3的法医人类学,亦是省级专家的水平,自觉会有助力,才坚持过来看。

解剖室。

气味充斥于鼻腔,换气扇拼命的转动也无用。

头两具尸体已经在解剖台上摆了起来。

散碎的肢体,尽可能的拼凑起来,但还是看着像是坏掉的玩具一样。

但是,想到到他们生前为人这种事,胃酸就容易涌动。

江远换好了白大褂,入内,目光先就落在了尸蜡化的尸体上。

尸蜡化的尸体,通常只在水中,或者湿润的泥土里出现。如果泥土太干燥,就会形成木乃伊式的干尸。

两者都属于保存类的尸体,比起最终的森森白骨,似乎多了一些皮肉的感觉。

但真正看到尸体,才会觉得,白骨化的尸体是更友好的。

而尸蜡化的尸体,或者干尸,其实都适合用布条裹起来的。

尸蜡,顾名思义,就是尸体的部分变的像蜡一样。

变化的主要就是尸体的脂肪组织。从四肢,脸部和臀部开始变化起来。

但是,跟蜡像馆的蜡像比起来,尸蜡常见的灰白色,恐怖指数要高的多。

换个角度,看过尸蜡再看蜡像馆的蜡像,恐怖指数再创新高。

“翟法医。”牛法医先是跟省厅来的法医专家打招呼。

翟法医是个面容枯瘦的小老头,眼神里有点木讷。

他算是王澜的省厅版本,也是王澜的升级版本。但是,跟王澜身为市局法医而全市四处跑不同,翟法医更多的工作,其实是在纸面作业,也就是审查各地的法医报告,伤痕鉴定等文字工作。

只有特别大的案子,才会将翟法医过来。

他见到江远和牛法医,也不说话,就让两人自己看。

江远也不客气,就自己上手,自上而下的检查起来。

尸体的断骨都有吻合点,说明并无缺少骨头的情况发生。

少数动刀子的地方,翟法医处理的也是干净利落。

牛法医看了一会,就失去了兴趣。

看这种解剖过的尸体,又是全面碾压的实力,他宁愿去看解剖报告了。

江远的情绪和他有共通之处,但却跃跃欲试了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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