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7章 给这个家立规矩

傍晚时分。

肉的香味儿弥漫整个小院,下地干活返家的人经过陈家门前无不鼻头耸动,侧目而视。

是炖鸡的味道。

有人开玩笑说胡丽终于舍得给婆婆做顿好的了,不容易啊。

他们搞错了,首先,锅里的鸡不是胡丽养的鸡,掌勺的也不是陈金柱和胡丽,是陈玉莲和她儿子。

“你老老实实告诉我,这些猎物都是哪里来的?”

“哪里来的?打的啊。”

“谁打的?”

“我啊。”

“再撒谎信不信我用鸡毛掸子打你屁股。”

“……”

三岁的时候不听话靠吼,五六岁的时候不听话上巴掌,到了十一二岁,武器就升级成了鸡毛掸子,私自下河或者偷菜被失主找到家里来,结果就是对准屁股蛋啪啪啪一通抽,那酸爽……

“好吧,我说实话,是东阳县的一个猎户带我去山里的,他知道我们家的情况,就把这几天采到的东西都给了我。”

“都给了你?”

陈玉莲还是不信,虽然她相信天底下还是好人多,可是发生在儿子身上的事太夸张。

“也不算是都给了我,他还打死一头野猪唻。”

他往怀里摸了摸,掏出一沓大团结:“这是野猪卖了以后分给我的钱。”

看到扁担上的野鸡和狐狸,她已经很震惊了,现在儿子又拿出一沓大团结,瞧厚度足有十几张,这……眼前的一幕就跟做梦一样。

陈玉莲机械地接过来数了数,一共十二张,合计120。

她去隔壁村中药铺给人家捣磨药材,一年下来都挣不了这么多,每天都有活儿干也不能!

手里拿着钱,锅里炖着鸡,她的担忧不仅没少,反而更多。

“伱给我说清楚,那人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她读书是不多,却也明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道理。

林跃犹豫一阵,叹了口气道:“好吧,我说实话,人家看上你了。”

“看上?我了……”

“要不人家怎么对我这么好?又带我打猎,知道外婆的腿摔伤了,便把野鸡都给了我。”

陈玉莲感觉晕乎乎的,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林跃的耳根清净了。

他掀开锅盖,把炖了很久的野鸡捞出半只放到铝盆里,又浇了一些汤在上面。

“妈。”

“妈……”

“妈!”

“鸡炖好了,给外婆端进去吧。”

“哦……哦……”

陈玉莲这才缓过一丝精神,再不敢多问,端着铝盆进东屋,给老太太送鸡去了。

林跃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陈玉莲没想好怎么面对那个子虚乌有的猎户时,是不会再来烦自己的。

……

一碟腌黄瓜,一碟辣酱,一盘家常豆腐,一盘醋溜藕片,再加几碗白米饭。

陈洪和陈平坐在小马扎上,看似端着碗,但无论是眼睛还是心思,都没在眼前的简餐素食。

直到林跃端着一盆香喷喷的野鸡放到桌子上,俩人眼都绿了,一筷子下去恨不能把整只鸡都夹到自己碗里,陈金柱狠狠瞪了他们一眼,俩人这才收敛一些,撕下一块不大不小的鸡肉放进碗里啃,一边吃还一边嘟囔:“嗯,好吃,好吃,这山里的野鸡就是比家里养的鸡好吃,香的很。”

微微发黄的鸡皮下面是白嫩的肉块,稍微一用力就会骨肉分离,嗅着弥漫整个房间的香味儿,陈金柱食指大动,伸出筷子去夹,胡丽同样抱怀着不吃白不吃的想法,用手去拿靠近自己的鸡腿。

便在这时,只听啪啪两声。

陈平和陈洪抬起头来,看到一只筷子挡住爸的筷子妈的手。

胡丽把手缩回去,眉宇间噙着一抹痛楚。

陈金柱怒目而视:“你干什么?”

“干什么?没有你们的份。”林跃在他对面坐下,夹了一块肉放进自己碗里,又撕下一只鸡腿放进陈玉莲的碗里-——她在里屋伺候老太太,晚一点才会到饭桌边吃饭,这两个多月时间几乎成为习惯,结果就是每次吃饭盘子里都只剩一点菜汤,还有谁都不愿意吃,能齁死人的腌菜。

“凭什么?”陈平一看父母受辱,顿时把碗往桌上一放,用手去推林跃。

他二话不说,一脚过去把人踹翻。

“要不是看在你和陈洪帮忙拔毛洗涮,你以为有你们的份吗?从现在开始,以后家里的规矩就是谁干活儿谁有饭吃,谁偷懒喝西北风去。”

一家人要他这个十四岁孩子立规矩?

陈金柱和胡丽不敢相信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而陈洪这个当大哥的一看弟弟被欺负了,过去对准林跃的脸就是一巴掌。

一个二十岁,一个十四岁,一个壮硕,一个瘦弱,俩人身高差了半头还多,这一巴掌打下去,林跃肯定会吃亏,屋里伺候老太太吃饭的陈玉莲从房门窗户看到这一幕,急了,放下手里的勺子就往外走。

也就在这个时候,林跃突然握住陈洪的五根手指往后一扭,顺势提脚,额头往前一顶,只听“啊”的一声惨叫,大表哥噔噔噔后退数步,右手抖成了筛子,鼻血顺着人中往下流,滴滴答答好不凄惨。

反应过来的陈平想要替哥哥报仇,林跃一脚踹在马扎上,啪得一声正中陈平小腿,疼得脸都扭曲了,蹲在地上不断用手揉着受伤的地方。

啪~

又是一声响。

是林跃用筷子打在陈金柱手腕上。

“小辈打架长辈少掺合,如果你不想村民传闲话,说你被外甥打伤了,就给我老老实实坐着。”

电视剧里是陈江河给陈金柱立的不干活没钱拿的规矩,他把时间提前了一年,用实际行动告诉这便宜舅舅,想让外甥孝顺,就得拿出当长辈的样子。

陈玉莲打开房门,被眼前发生的一幕惊呆了。

陈平十七岁,陈洪二十岁,都比林跃大,她担心儿子吃亏才出来,但是眼前的结果让她很无语,没想到对面二打一还给一少年干趴下了。

“传闲话就传闲话,你敢打长辈,丢人的是你跟你妈!”

胡丽心疼两个儿子,状若癫狂,把盘子和碗扫了一地,还把桌子掀了:“我让你吃鸡,我让你吃鸡!”

至此还不罢休,举着手就去挠林跃的脸。

陈金柱到底是当舅舅的,虽然也愤怒,虽然也心疼,不过看在兄妹多年感情的份上,从后面一把抱住媳妇儿的腰:“他还小,别跟他一般见识。”

“放手,你放手,陈金柱,你再不放手我跟你没完。”

今天她被外甥气得够呛,再加上儿子吃了大亏,以她的性格,不揍那小崽子一顿,怎么能出心头一口恶气,要知道她在娘家可是兄妹四个人里最小的那个,说被宠着长大亦不为过,来到陈家这些年日子过得一般,但是委屈受气的事从未有过,没想到现在林语堂那个混蛋的儿子都敢欺负她了。

林跃说道:“果然是个不讲理的村妇,你两个儿子不是马上赚大钱了吗?想吃鸡让他们给你买去,这两个月来我妈顿顿吃菜汤,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你还有脸去拿鸡腿?呸!什么玩意儿!”

“那是她自找的,她活该!”胡丽去掰陈金柱的手,掰不开就用指甲抓,转眼间刮出好几道血痕。

关于不给陈玉莲留菜这件事,陈金柱曾经提过一嘴,她很不以为然,因为站在她的立场上,老太太把腿摔断都是陈玉莲的责任,陈玉莲照顾老太太是应该的,吃残羹剩饭纯属活该。

“我妈活该?好吧,就算她活该。”林跃冷冷说道:“胡丽,那你掀翻桌子,糟蹋我一只鸡,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他还要算鸡的帐?

打了表哥,骂了舅妈,居然还有脸算鸡的帐?

胡丽和陈金柱给他整崩溃了。

“你进屋,进屋!”

陈玉莲把林跃往东屋推,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对面是一家四口,她只有母子二人,真撕破脸动起手来,倒霉的八成是自己,这时候唯一的办法就是依靠老太太的身份平息事态。

(本章完)

第2028章 以前害怕你,现在玩死你

“外婆,这半只鸡都是你吃的?”

林跃看着空空如也的铝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看来老太太真是馋坏了,不仅一个人干掉小半只鸡,汤都喝了半碗,要知道这可是那些野鸡里最重的一只,刨去内脏也得有四五斤,这小老太太瘦巴巴的,胃口可是不小。

不过想想也是,这个年代的农村家庭,除非家里来客人和过重要的节日,谁会把鸡杀了吃呢。

“跟你舅妈吵架了?”

林跃没有回答老太太的问题,过去拿起烟盒,抽出一支香烟含在嘴里,嚓的一下用洋火点着,吸了两口递给老太太。

“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

“你不要糊弄我,外婆摔的是腿,眼睛没瞎。”

林跃耸耸肩:“谁让她老欺负我妈。”

老太太抽了一口烟,只是对着窗外幽幽地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婆媳矛盾可以说是家家户户都有的一道坎,这么多年来,为了家庭和睦,胡丽打骂陈金柱,不尊敬婆婆公公,给亲爹亲娘大手大脚花钱买东西的事她都忍了,结果就是惯得胡丽连小姑子都容不下。

几分钟后,陈玉莲打扫完堂屋的垃圾走进东屋。

“吵就吵吧,伱怎么能动手呢?”

“我不动手,让他们先打我?凭什么?你怎么不说做舅妈的没长辈样儿,当表哥的以大欺小呢,还有,餐桌是她打翻的,她自己不打扫,让你这饭都没吃的去干脏活儿,凭这几点,我今天没抽她嘴巴子就已经是给舅舅面子了。”

陈玉莲:“……”

她不知道儿子怎么了,自从陈江河回到陈家村,他就跟变了个人一样,以前的林跃别说顶撞胡丽,多看几眼都不敢,小时候曾不止一次抱怨舅妈眼神吓人,骂舅舅骂得好凶。

老太太叭叭地抽了两口烟:“行了,行了,你们都少说两句吧。”

林跃转身就往外走。

陈玉莲怕他再去招惹胡丽和陈洪兄弟,赶紧把他人住:“你干什么去?”

“去弄野鸡啊,这天气不用盐一下,明天会臭的。”

陈玉莲这才松了一口气,放开拉住他手腕的手。

“鸡都给她撒了,锅里还有点汤,我给你做碗鸡汤面吧。”

林跃说完不等回话,推开房门走出去。

老太太往床头放的烟灰缸点了点烟灰:“玉莲啊,如果有合适的,再找个人吧。”

陈玉莲身子一震,一脸窘迫,她没有想到自己跟林跃的对话被老太太听了去。

“妈,你说什么呢。”

“你没发现林跃现在变得比以前懂事了吗?”

“……”

嗯,他是比以前懂事了,但也比以前能闯祸了。

“所以找个人吧,他不会怪你的。”

……

最西面的房间里,胡丽在给陈金柱甩脸子。

“陈金柱,你还是不是男人?看着你外甥这么欺负我也不帮忙。”

“我……那种情况,我总不能跟陈洪一样跟他动手吧,万一把他惹急了……他一个没爸的孩子,可以什么都不在乎,我这个当舅舅的,以后脸往哪儿搁?”

“我管你往哪儿搁,如果你不给我出气,从今天开始,别想上这张床。”胡丽气得直接把他的被褥丢在地上。

陈金柱赶紧把被褥抱起来:“玉莲都给你赔不是了,那你想怎么办嘛?”

“我是他舅妈,我要他跪下来求我。”

“这……胡丽,是不是过了?”

“出去,你给我出去。”

胡丽二话不说,把陈金柱赶出房间。

陈平和陈洪还没有睡觉,一父二子面面相觑。

他默默地把被子放到床上,今晚只能父子三人挤一张床了。

林跃把扒掉毛去除内脏的野鸡用盐腌好放到通风的地方,这样做可以保鲜数日,之后又把提包里的香榧和榛子放到油毡上,香榧摊开,榛子堆好盖起,忙完了又把新鲜的大枣和山梨洗了洗,装进果盘端到东屋,放到老太太可以拿到的地方。

他听到了西屋的争吵,并未在意。

长辈?让他跪下来道歉?

有没有搞错,胡丽还欠他一只鸡呢,林大爷讲过的话,不要说失信,有打折扣的时候吗?

……

翌日,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

稻谷收获的季节,也是它们的狂欢节,稻场里只要没人巡视,这群家伙便会一窝蜂飞过去,掠夺农民们的劳动成果。

谁能想到,三十年前人见人憎的小偷,三十年后成了国家保护动物。

陈洪被它们吵醒,翻个身,把被子往头顶拽了拽,就在他微微睁眼,想要看看现在几点了,还能睡多久时,猛然瞥见陈平的眼睛,整个人打了个激灵,一下子醒了。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哥,你跟爸打了一宿呼噜。”

“……”

陈洪也知道自己的毛病,不仅打呼噜,还磨牙,陈平经常半夜推他的身子,如今又添了一个老头子,父子接力双打,这一晚有够陈平受的。

“妈呢?”

他看了一眼里屋,发现被褥已经叠好,胡丽不在。

陈平说道:“上厕所去了。”

“哦。”

“对了,哥,你说那些破布头儿,真能挣到钱吗?你该不会是骗妈的吧?”

昨天晚上胡丽被外甥气得七窍生烟,即便陈玉莲道了歉,心头火也不是那么容易消的,回屋后劈头盖脸给他们一通训,讲兄弟二人没用,钱没赚到还给一个14岁的孩子打了,说出去她都替两个人臊得慌。

陈平辩解说面对姑姑和奶奶,他不敢动真格的,就想吓唬吓唬表弟,谁知道那小子下手这么黑。

陈洪也没闲着,一边给胡丽捏肩膀,一边告诉她,说袜子王骆玉珠和全村希望陈江河都抢的布头儿怎么可能没用呢,他可是听陈大光说了,这些布头儿是拿来做拖把卖的,绝对能赚钱。

“我可没有骗妈,大光哥和鸡毛哥是光着屁股长大的好兄弟,哪能骗他啊,说能挣钱一准儿错不了。”

“那还等什么?走啊。”

陈平揭开毯子就要下地。

“走?走什么?”

“去找大光哥啊,早一点把那些布头儿做成拖把,就能早一点赚到钱,看昨天给他得意的。”陈平学着林跃的调调说道:“奶奶,我给你买了一条大前门。”

在这件事上,陈洪可不像弟弟那么猴急,他听到了林跃和陈玉莲的对话,知道那些猎物和钱都是东阳县猎户给的,目的是讨好姑姑,所以那个表弟就是银样镴枪头表面光,之所以嚣张,也是觉得以后有第二个爹给他撑腰了。

“现在还早,再睡会儿。”

陈洪把弟弟按回去,刚要摆正身体继续睡觉,这时窗外响起一声尖叫。

“啊……我的鸡!”

两个人的眼睛一下子睁开,因为大声喊叫的不是别人,是胡丽。

陈金柱也如诈尸般坐起来,用手揉了揉惺忪的眼,面带茫然说道:“怎么了?怎么了?”

陈洪和陈平说话他没反应,胡丽一嗓子就把他吼起来,可见怕老婆的病有多严重。

“我的鸡,我的鸡……谁干的?谁干的!”

这时院子里又传来胡丽的喊叫。

三个人不敢怠慢,急忙从床上下来,穿好衣服推开房门走出去。

晴日高照,万里无云,可谓是难得的好天气,然而胡丽的脸色正好相反,大暴雨,特大暴雨,酝酿雷火的特大暴雨。

陈平凑过去,往猪圈里一看,张张嘴,好一会儿才喃喃说道:“死了,全死了……”

陈洪和陈金柱也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

胡丽养的十几只母鸡全死了。

怪不得刚才的声音那么凄厉,这下可要了亲命了。

“舅妈,你这唱得哪一出儿啊,不就是昨天没让你吃鸡吗?怎么一气之下把自己养的鸡全宰了,这往下一个月,你们一家人不愁没鸡吃了,太霸气了,咱可比不了,比不了……”

几人回头一看,发现说风凉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林跃。

胡丽用颤抖的手指着他,歇斯底里喊道:“你……你这个小兔崽子,居然把我的鸡都杀了,我跟你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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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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