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3章 散装盟友

钱凤反、周札反,梁军骑兵反复冲突,制造混乱,石稹又开金城大门接应,形势可谓一片大好。

但你别急,周札、钱凤是什么好鸟吗?并不是。

拿下秣陵城后,周札第一件事就是纵兵大掠。

他并不是秣陵人,只不过在这里有姻亲,亦有乡党在此为小吏,于是互相勾结,袭杀县令,占据城池。

无奈他一时没什么兵,姻亲、乡党凑起来也不过七八百人罢了,于是大掠全城,烧杀抢掠,将得来的女人赏给军士们玩弄,把得来的钱财拿来招募亡命徒,甚至强征壮丁入伍,很快凑到了两千。

但这种乌合之众能有多少战斗力,可就难说了。

这不,十三日晨,一支队伍下乡筹粮、拉丁,被迎头而来的陶氏部曲杀了个人仰马翻。

陶家是秣陵大族,祖上出过汉徐州刺史陶谦、东吴交州刺史陶基、平定交趾的吴将陶璜、晋交州刺史陶威、陶淑、陶绥等。

到了如今,还有陶氏子弟在江东任太守、县令、军将,甚至王导幕府中都有。

这是一个与晋廷深度结合的吴地大族,结果一夜之间被周札弄死了不少人,这尼玛能忍?谁给你的胆子?

没说的,秣陵豪族陶氏移檄各处,号召四里八乡的坞堡、庄园主们征召丁壮,一起向县城进发,把滥杀无辜的周札砍死,祭奠各家亡魂。

若邵勋在此,看到吴地豪族是这么造反的,怕是也要扶额哀叹。

怪不得南渡士族能在江东站稳脚跟,且一步步发展壮大呢,合着你们自己窝里斗得厉害啊。更缺乏政治智慧,不懂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头铁起来就是干,啥也不管了。

问题是,你们连自己家都没达成一致意见吧?

钱凤能代表长城钱氏的态度吗?未必。

周札能代表义兴周氏的想法吗?肯定不能。

这就是激情造反毫无规划,乱打一气,最终失败的可能性极大。

而周札在秣陵城内烧杀抢掠,钱凤进入江乘县后,先问当地的吴人索要粮草,不给,干他娘的!干了还不算,还要拉丁入伍。

再问侨置的北方百姓索要粮草,不给,干他娘的!

这一通杀戮下去,直接激起了地方上的极大反弹。

江乘县四侨郡的河南人后裔纷纷抽出藏在家里的弓刀剑戟,与钱凤干了起来,还把他们打得狼狈而逃。若非半途遇到丘孝忠率领的二百骑兵,钱凤甚至都不一定能走得脱。

不过他也是因祸得福,大败追击他的江乘百姓后,收了不少器械、俘虏、粮草,随后与丘孝忠部合流,于十三日午后抵达金城以南数里之处。

彼时石稹、孙松二人正立在城头上,看着汹涌汇聚而来的琅琊国百姓,正思忖着是不是过河与他们大战一番。

便在此时,百余骑自南边袭来,从后方掩杀,将河边的几百人一冲而散。

金城南面有一个小土包,俗名“南山”,琅琊中尉孔坦带着三百人于山上筑寨,立刻下到山脚下,接引了两百余溃兵上山,然后关闭寨门,再不出击。

丘孝忠让钱凤在南山旁扎营,自领车马、俘虏及一部分掳掠来的粮食进入金城,商议对策。

******

“时也,命也,我也不想这样。”石稹坐在琅琊王府的院子里,一脸苦涩地说道。

他身边围拢着七八名小校,各自脸色不善地看向他。

“你等家眷皆在城中,孙监军已经极力约束了,不侵害你等家门。大晋朝亡国之象甚显,便是这次没亡,下次必然会亡。”石稹继续说道:“事已至此,嗟叹无用。我等当勠力同心,守望互助。去掉不慎死伤的,还有一百三十余人,器械精良,操练也没短少,大可不必自轻。只要精诚团结,都能活下去。”

“况你等乃石氏部曲,我亦是石氏子弟,将来若能走脱,定给你等在乐陵、渤海分地,决不食言。若不愿去河北,江东也行啊。梁帝早晚要打过来,天下一统在即,你等说不定能混个首义之功,将来都是会有封赏的。”

石稹说得嘴都干了,这些队副、队主们脸上神色有所松动,但依然死死盯着石稹,显然对他观感很差。

石稹见状,恼了,遂霍然起身,道:“我知你等看不起我。那就随我去见王妃,由她定夺。”

说罢,当先而走。

其他几人你看我我看你,然后齐齐上前,跟在石稹后边。

行走之间,有人还把手抚在刀柄上。

转过一道影壁,穿过两道拱门后,众人见到了正在后院看书歇息的琅琊王妃诸葛文彪。

“王妃,臣——”石稹刚刚上前,话才说半句,就被诸葛文彪甩了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是打你背叛旧主。”诸葛文彪冷冷地看着石稹,然后提起放在脚边的一把剑,递了过去,道:“此剑琅琊王所爱时常把玩,形同信物。你可持此剑统御府众,保一府安宁。”

石稹愣愣接过剑。

队主、队副们见了暗呼痛快,石稹这狼崽子就是欠打。

诸葛文彪又看向几位小校,道:“今兵荒马乱,君等可将家人尽数送入王府。屋舍不够住,就在廊下、院中搭帐篷,挤一挤塞得下的。”

“从今日起,你等便奉郎中令石稹号令,若有不决之事,可来寻我。”

“府中还有些粮食酒肉,都分发下去吧,给你们家人吃些好的。诸般财物,一并赐下。反正将来或死或走,都与王府无关了。”

说罢,挥了挥手,又坐下看书了。

石稹捂着脸,道:“谨遵王妃之命。”

如果说之前还有点轻视乃至小人得志的话,刚才被扇了这一巴掌后,清醒多了,对诸葛妃起了些敬畏。

小校们则心悦诚服,齐齐应了声是,然后看向石稹,仿佛在说我们要帮王妃看住这个卖主求荣的小人。

一群人退下后,诸葛文彪紧绷着的身体松了下来。

她下意识摸索着怀里的匕首,将其藏好。

傍晚时分,孙松、丘孝忠、石稹三人聚在一起,商议接下来的对策。

一同在场的,还有一位名叫张钦的武学生,原云中(坞)尉,后出任陕(县)令,会鲜卑语、匈奴语。

“仗打到现在,说实话我有点稀里糊涂,不知怎么就走到这步了。”孙松先来了个开场白,语气不是很好,可能心里有怨吧。

丘孝忠静静听着张钦翻译,没有发言。

石稹最近算是了解了来龙去脉,先是目瞪口呆,再是叹为观止。

说难听点,但凡晋廷应对得力点,都不至于搞成这样。

最直观的便是会稽王司马昱那一批人,两千禁军往五马渡而去,愣是在风雪夜给冲垮了。他就想问一句至于么?

好好在路边列阵,梁军看到其有备,估计调头就走了,根本不会发生后面的事。

江南这个地形,河流众多,真的不利于骑兵冲杀啊,弄到这步田地怕是要被人笑死,虚实也被人看破了。

梁军常年与武昌、湓口、历阳、京口四大外藩的晋军对峙、厮杀,对其战斗力是有了解的,他们可能下意识把建邺的军队也等同于四大外藩军队的战斗力了。

现在一试,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建邺禁军虚有其表,别说梁军了,怕是哪个外藩军队渡江杀入建邺,禁军都得垮,到最后估计还得调其他方伯乃至江东大族兵马入京平叛。

建邺朝廷的底裤都让人扒了!

“为今之计,当定战守之策。”孙松见其他人不说话,便继续了下去:“战,如何战?守如何守?又或者干脆退走。诸君可有良策?”

说完,用期待的目光看向其他人。

石稹自忖地位低,比较谦让,只看向丘孝忠。

丘孝忠带着两百骑回返,路上战了两场,死了近二十人,算上先期返回金城的,归属他指挥的足有三百三十骑,大部分来自黄甲营,三分之一来自横冲营。

他的硬实力超过了乌合之众般的钱凤部,更远远压过不过百余甲士的石稹,因此他没有谦虚,用鲜卑语说道:“这边河溪太多,树林子也太多,时不时还有沼泽,能走的话就走,把马舍下也无所谓。若实在走不了,那就打吧,最差就是死而已。”

孙松听了一噎。

这种硬邦邦的武人话语固然干脆,但有时候真的气死人。

你不怕死,我怕啊。

你们贱命一条,觉得死了还能卖个好价钱,我可不想卖。

但这话不能说况且现今能不能回北岸很难说,反正他觉得不是很乐观——白天在城头瞭望大江,巡视的船只还是不少的,时不时就有一批开过来,再等几天,兴许收到消息的敌舰就直接堵到江乘渡外围了。

他又看向石稹。

石稹和他一般想法,只叹道:“怕是很难回去了。实在不行,趁着贼军未来,先走为妙。”

“不从江上走,又能往哪去?”孙松问道。

“昔年吴主孙皓为前往乌程明陵迎取其父神位,专门修了一条驿道,自建邺、金城、句容直通乌程。乌程上有长城钱氏,下有武康沈氏,若能说动这两家一同举事,则大有可为,我等也有容身之处。”石稹说道。

孙松想了想,问道:“这条路是不是要过义兴?”

石稹点了点头,道:“我等有五百余匹马,而周氏尚未有备,现在就走是能过去的,拖延下去就不一定了。”

言下之意,得抛弃累赘,骑马赶路。

“如此,倒不能过于冷落钱凤了。”孙松说道:“请他入内议事吧。”

“监军,可不能把钱凤的兵放进来。”石稹提醒道。

孙松点了点头,同时暗叹一声,都这时候了,他们这拨临时凑在一起的人相互间还没丝毫信任,前途着实堪忧。

钱凤很快被请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冷哼一声,用危险的眼神扫视一圈,然后给了个坏消息:琅琊相诸葛颐缒城而出,与南山的孔坦汇合,二人引兵遁走,拷讯俘虏得知,他们似是要去琅琊国腹地及相邻的句容县琅琊乡募兵,然后杀回金城,解救诸葛王妃及一众王府僚属。

孙松脸色麻木,不想谈这个,只开门见山地问道:“我等若南走吴兴君以为如何?”

“走什么走?这么坚固的城池,放我的兵进来,难道守不住吗?”钱凤反问道。

孙松一时间难以回答。

钱凤冷笑不断。

没人是傻子,这帮人不信任自己,怕他带兵反客为主,大闹一通,难以收拾。

巧了,他也不信任这帮胡酋和背主之徒。

“竖子不足与谋!”钱凤啐了一口,转身离去。

(本章完)

第1214章 波太大,太多了

钱凤没有立刻离开。

十四日一大早,他就见到孙松、石稹二人出了金城,随行有五十步卒、一百骑兵,带着不少布帛铜钱之类的财货,不知何往。

钱凤令自家族人约束住手下这支混乱的队伍。

一路拉丁入伍烧杀抢掠,再吃败仗,兜兜转转,兵力仍然只有一千三百余。他们占据了孔坦遗弃的寨子,并将其稍稍扩建了一下,最后计点了手头的粮草,还不够半个月吃的,顿时有些茫然。

孙、石二人干什么去他不知道,但有所猜测,无非就是去江乘重金招募亡命徒罢了。

离此不远就有东海郡百姓,当年随太守王承南下的,说起来不少人是邵贼乡党。

你还别说,这是一条不错的路子。

东海出了个邵皇帝,本就是让东海人为之自豪的事情——他们没吃过邵贼的苦,司马家的苦倒吃了一箩筐,你说能对邵贼没幻想吗?

多花点钱,多吹嘘一下,能骗一个是一个,骗上船就别想下去,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想通此节,钱凤有些烦躁。

邵梁的大军在哪里?统兵大将是何人?淮南张硕还是另行委派的其他重臣?

他都想派人去江北看看了。蒲洲津内似乎藏了一些船只,或许可以弄两条过来?

左思右想不得其法,钱凤又想干脆回老家算了。

钱广、钱端那一代人已然过去,钱璯是难得的青年俊杰,结果也死了。如今的钱氏,当以他威望最高,族里那些老东西庸碌了一辈子,万不敢和他叫板。

造反就造反,能怎样呢?

钱家又不是第一次造反了,就算失败了也只他钱凤一人伏法,家人无罪,说实话后果是不大的,值得一试。

钱凤站在南山上,刀把都快被他攥出水来了,显然内心之中在激烈权衡着。

许久之后,他仿佛想通了什么似的,长长舒了一口气。

同样是在这一天,周札在秣陵站不住脚,将县城洗劫一空后,裹挟着已膨胀到一千五百人上下的兽兵东行,直奔义兴。

出发没多久,他甚至嫌不够快,把部队交给儿子,自带少许随从,一昼夜奔行二百余里,在十五日傍晚时分抵达了阳羡,进入周氏祖宅之中。

众人都有些惊愕。

周札六十多岁了,到底是什么支撑着他奔马二百里返回家乡?

周札双腿都有些颤抖,呼吸粗重得无以复加,他挥手斥退了向他行礼之人,一步步走向某处。

“吱嘎。”周札推开了院门。

恍惚之间,他仿佛看到了院中桃树下,与他一起读书的少年郎们。

当年父亲(周处)去洛阳做官,大兄(周玘)应辟出仕州中,作为父亲最小的孩子,他留在阳羡老宅之中,带着子侄们一起读书。

大兄之子周勰、周彝(已逝)、二兄(周靖,早逝)之子周懋、周莚、周缙以及自己的儿子周澹、周稚、周续(已被杀),好多人啊,济济一堂,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但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家变得不正常了呢?

周札定定地走到一张石凳旁,轻轻抚摸着,这是他的小儿子周续经常坐的位置。

当年兄长谋反未成,忧愤而死,周氏子弟多愤懑,无日不思报仇雪恨。但他为了家业,把大家伙都劝住了,并以长辈的身份勒令他们不得造反。

两年后,侄儿周勰发现诸郡官位多授予南渡士人,江东土族所得甚少,怨气满腹。吴兴郡功曹徐馥更因出身陈郡袁氏的太守袁琇看不起他而愤怒异常,不知怎地与侄儿勾结到了一起,暗中聚兵数千,相约一起造反。

当是时也,富春孙氏的孙弼也集结了一批人马,准备响应。

叛乱很快爆发,袁琇被徐馥捉住,一刀斩杀随后他们奉自己为主,准备前往建邺,讨伐王导等人。

关键时刻,自己软弱了,退缩了。

侄儿周勰知道自己的性情,于是故意把事情闹大,把自己架在火上烤,逼迫自己下不了台。可他没想到这个叔父懦弱到了可笑的地步,一辈子只会蝇营狗苟,迎来送往,打理家业,却没有与人生死相搏的勇气。

他直接去了义兴太守府衙,报告了徐馥叛乱之事,并明确表示义兴周氏绝不响应。

周勰大失所望,心灰意冷,自回老宅饮酒作乐再不问世事。

徐馥的部将们见义兴周氏竟然没有响应,大为惶恐,直接跳到晋廷一边,围杀徐馥。

孙弼的部众大半溃散。

那一次,自己做对了吗?

周札跌坐在石凳上,仿佛在感受儿子的气息。

他的儿子周续其实也参与了叛乱,而且瞒着他这个父亲。结果周莚为了一个小官,奉司马睿之命率建邺力士百人轻骑回阳羡,诱杀了周续及族人周邵。

事后他竟然默认了,懦弱到连找侄子质问的勇气都没有。

妻子气得不再和他说话,很快郁郁而终。

周氏族人也看不起他,无论他的官多大。

“哈哈哈……”周札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苍白的胡须随风乱舞。

懦弱了一辈子,就为了这一刻啊。

周札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猛然起身,大踏步走到一间书房前,一脚踹开房门。

房间内一股酒气。

周勰喝得酩酊大醉,半躺在榻上,听到动静后,吃力地睁开了眼睛,道:“谁啊?莫打搅我饮酒。人生能活几时?就图个痛快罢了。”

周札走到侄子面前,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道:“彦和,起来,造反了。”

******

十六日,右卫将军刘超半途折返秣陵,气急败坏地收拾残局。

“刘公。”陶无忌见得刘超,上来就哭诉道:“从叔告老还乡,安居秣陵,乐善好施,数举贤才,远近皆称。不意周札如此丧心病狂,竟然诛戮从叔满门百余口。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唉。”刘超叹了口气。

江南大族之间的恩怨,很难说得清楚。

被杀的人名叫陶猷,乃东吴镇南大将军、荆州牧陶濬次子,曾为宣城内史。后离任,在丞相幕府内为僚佐,一年前告老还乡,居于秣陵,没想到被周札杀了,还是杀满门。

什么仇啊?

陶家虽不如顾、陆、朱、张、贺、戴等江东名门,但也与虞、孔、谢、许、葛等士族同列,东吴时期就出了好多刺史、州牧、将军,入晋后荣宠不衰,岂是周氏那种土豪能比的?

刘超仔细想了想,莫非与多年前徐馥、周续、周邵、孙弼叛乱一事有关?当时陶猷便是宣城内史,出兵平叛,攻灭了孙弼余部。

人家可没与周家人直接交手,这也被恨上了?

刘超暗骂一声,义兴周氏取死有道,与钱氏、沈氏都是贱胚,多年来上蹿下跳,就为了取代这些积年老士族,为此不择手段,什么人都敢得罪,什么事都敢做。

你以为你是邵贼啊?凭借一己之力将东海邵氏带成皇族。

没地位就要认命。

多流血、多卖命、多出钱伏低做小,机会总会有的,整天造反发泄不满绝非正道。

“贤侄勿忧,可知周札去处?”刘超将陶无忌扶起,温言道。

陶无忌顺势起身,抹了一把眼泪,道:“应是窜回阳羡了。”

刘超倒吸一口凉气。潜回老巢,这可不好办了啊。

他的脸色立刻严肃了起来,道:“贤侄当听我一言。”

“刘公请说。”陶无忌愣愣道。

“汝当即刻返回家门,说动宗党,征集人马,以备贼来。”刘超说道:“宣城那边亦要征兵。”

现任宣城内史是原于湖令陶馥,前临海太守陶湮之子、陶猷的亲侄子。

陶家人之所以经常出任宣城内史,原因在于宣城郡治所宛陵县是东吴交州牧、晋交州刺史陶璜的封地——陶璜、陶濬、陶抗乃三兄弟,陶无忌便是陶抗的孙子。

陶家人在宛陵经营数十年,根基十分深厚,出任内史理所当然。

陶无忌听完刘超的话,脸色一变,知道厉害了,立刻应道:“仆这便回老宅,与宗党商议。义兴周氏想死,那就让他死。”

刘超赞许地点了点头,道:“老夫手头不过三千兵,略有些寡弱,正欲陶氏兵将相助。丹阳、宣城大族部曲,亦可多加招募,一同御敌。此等江南公贼,定当共讨之。”

刘超一句话把周札等人钉在了江南公贼这根耻辱柱上,并非没有用意。

他已经敏锐地意识到,义兴周氏参与进来后,大规模叛乱已然难以避免。

而今只能寄希望于周札威望大减,没法整合整个周氏的力量,毕竟周氏不少子弟还在朝中为官呢。周札起兵叛乱,将他们置于何地?肯定会有人反对的。

周氏这个武力强宗,被朝廷分化瓦解这么多年,已经不是二十年前的周氏了。

另外,此事得尽快报予丞相和帝后知晓。

事情变得越来越严重了,而今当征调京口北府兵西来,他们比禁军能战多了,能以最快速度平叛。

江东豪族兵马也得尽快聚齐。

听闻山阴贺氏、吴郡陆氏、朱氏已经在征集兵员、战舰了,得再催一催。

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刘超下意识忘记了曾经大闹建邺的数百梁骑,毕竟那已是疥癣之疾,不重要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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