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玉符为樊 剑意画笼

“?”

听着罗浮煞有介事的询问。

陈玉楼脑海里不由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家伙向来高傲的很,真没想到还有它在意的东西。

看来……

这株青雷竹比想象的还要惊人。

“是有凤栖梧桐的说法,但想要筑巢其上,怕是还得等上个几十年。”

耸了耸肩。

陈玉楼略显无奈的道。

青雷竹在铜官山下那座夜郎王墓中活了上千年,方才长到两尺不到,想要在竹叶中筑巢栖息,可不得再等上个几十上百年。

要知道,这他都还是往大了说。

一是君山岛不同于铜官山。

道书中钦定的天下第十一福地。

灵气之浓郁,远非山下龙脉地气能够比拟。

铜官山他虽然不曾去过,但并非什么名山大川,想来山下就算有龙脉,也就是旁支小龙,没什么气象格局。

其二,则是因为他自己。

青木长生功,炼天地万木之气融为几用,同样的,他气海中的灵气,也能用于蕴养灵植草木。

但就算有两重保障。

他也只敢说几十年。

“这么久?”

听到这话,原本还兴致冲冲的罗浮,瞬间有些意兴阑珊,那双金瞳里再度流露出一抹慵懒之色。

“你以为?”

陈玉楼撇了撇嘴。

这家伙还真是站着不嫌腰疼。

“那行吧,我继续回去睡觉了。”

扔下一句话,罗浮振翅而起,犹如一缕青烟破开虚空,瞬息间,便再度回到了绝壁上那座石洞内。

找了个最为舒服的姿势。

双眼缓缓闭上。

但……

即便已经沉沉睡去。

七彩翎羽之下的身躯中,一道道火光仍旧在流转不息,隐隐还有雷鸣鼓动,一个周天结束,罗浮身上透露出的气息明显又增长了几分。

看到这一幕。

饶是陈玉楼都不禁心生羡慕。

不愧是天地间的霸主。

先天生灵。

他们一行人每天累死累活,打坐闭关,方有寸进。

人家只是睡睡觉,便能提升修为。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再回头看了一眼山下,白泽徜徉在茶山之间,还在进食。

还好它没有见到。

不然……怕是还未踏入修行,道心就要破碎。

这么看来,还是白猿心性坚韧,它一天里大半时间都在炼化山魈遗骨,如今数月过去,也不曾尽数融于几身,而旁边一墙之隔的树梢上,罗浮整天呼呼大睡,修为却是将它越拉越远。

一般人根本承受不住这么大的打击。

它还能一如既往。

从无怨言。

只能说确实是个修道的好苗子。

摇摇头,不再多想,转而将注意力继续放在身前那株青雷竹上,此刻的它,吞食了周天灵气后,一片片竹叶更是翠绿。

随风簌簌而响。

仿佛是在欢呼雀跃。

看到这一幕,陈玉楼不由松了口气,至少从眼下来看,将它移植到此处,并非一件坏事。

相反。

茶山岛灵气浓重。

加上这一片有幽深僻静,最是适合它的生长。

不过……

为了以防万一。

他又伸手凭空一抓,将之前篆刻炼化好的那枚镇字符,从气海洞天里取了出来。

神随意转。

握在手中的玉符,瞬间光华大作,灵光如毫。

“去!”

张开手心。

陈玉楼轻轻向前一推。

那枚镇字玉符,顿时从掌心里破空而出,化作一道流光直奔身后那面绝壁而去,嵌在山崖之间。

下一刻。

一道道毫光自玉符中散出,犹如水气流转,渐渐放大,恍如一道无形的巨大天幕,将山崖、青雷竹,以及那座古观都尽数笼罩。

岛上随处可见蛇虫鼠蚁,还有飞鸟走兽。

罗浮气息倒是能震慑得住它们。

但问题是。

利益当前,总有人不顾生死。

何况,洞庭湖大泽,烟波浩渺八百里,谁也不知道,深水之下究竟藏了多少水泽大妖。

如此一株灵植种在此处。

在它们眼里,无异于一枚无上宝药。

尤其是身具雷火属性的妖物,更是难以忍受如此大的诱惑。

他们一行人,总有不在岛上的时候。

到时候仅靠罗浮残留的气息,就想让它们知难而退,显然不太现实。

但如今……

有了这枚镇字符。

纵是湖中大妖潜行上岸,也难以打破天幕结界。

石洞中,察觉到身外多出的那层无形气罩,罗浮并未在意,只是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

而设下镇字天幕的陈玉楼,并未歇着,而是转身朝山下走去。

青雷竹喜阴避阳,而青城道茶则是恰恰相反。

必须栽种在日头充裕、气候温和之处。

如青城山的丈人峰、沙坪山,便是如此,这也是为何青城雀舌名满天下的缘故。

比起雀舌,君山银针其实也不差。

甚至还多了几分浩渺水气。

一路负手而下。

漫步在茶园中。

神色平静,一双眸子深处却是不时有青光浮动。

按照青木长生功中的说法。

灵植即如种田。

这田……也有三六九等。

最上等的田地,龙脉伏藏、灵机浓郁,也就是道家所追求的洞天福地,这等地方,纵是一株再过寻常的草药,也能长成宝药的潜力。

无论治病调理,还是修行炼丹,都是最为上乘的资材。

第二等称之为良田沃壤,气候适宜,就是随意撒一把种子下去,不管不顾,都能长成参天青木。

至于第三等,不洪不涝、不干不涸,偶有天灾,勉强也能算得上良田,就如陈家庄外开辟出那一千多亩田地。

只要不是遇上灾荒年,好好打理,足以养活庄内上下几百人。

往后几等,就不太适合耕种。

就算年年烧荒,培土、做壤、施肥,但最多一两年功夫,田地就会出现板结、虫害,种出的粮食歉收,减产。

最后一等,便是荒漠、沙垣、冰冻层这一类。

根本无法种植。

就算付出再多心血也是无用。

农户种田尚且如此之多的讲究,何况灵植?

老话说,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其实便是同理。

放到茶山岛上。

灵机浓郁、水龙伏藏。

唯一需要甄别的就只有地势与日照。

一路走过。

岛上古茶树不在少数。

有几株甚至有三五百年历史。

比青城道茶丝毫不差。

终于,片刻后,等他走到一片山坳,山崖将湖上水风恰好分开,但又不会遮掩光线,最为关键的是,这一片并无老茶树。

只有几株被鸟雀衔走,或者是风吹过来的茶种长出的幼苗。

加上土壤细腻。

也没有多少乱石碎屑。

绝对算是种茶的好地方。

此刻的陈玉楼,就像是山间老农,也顾不上风姿,半蹲在地上,随手找了件还算趁手的工具。

一点点将土壤拨开。

多余的杂草和幼苗去掉。

最终划出一块半亩左右的田地,又特地起了垄,将整块田分为足足十多块。

先前从青城山建福宫下山。

行崖道人一共送了十三枚茶种以及五株茶苗。

不过,那十三枚茶种,最终只有九株成功活了下来。

也就是拢共十四株道茶苗种。

心神一动。

刹那间。

十多株青翠嫩绿的幼苗,便被他从气海洞天中一一取出,在洞天中温养这么久,比起当日,虽然还是幼苗,但其中生机明显茁壮了不少。

尤其是那几株老苗。

叶色已经渐渐从青色转为墨绿。

“道茶……”

满意的看过。

陈玉楼不再耽搁,一株接着一株,将幼苗种入事先挖好的小土坑里。

等尽数栽下。

他又驾轻就熟的聚来一团灵气,化作灵雨,淅沥沥的洒下。

道茶终究不是青雷竹。

一年能长个一寸都算稀奇。

此刻,被灵雨浸润过后,幼苗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疯长,一片片嫩芽从树枝上冒尖,然后变成羽毛般的叶片。

画面流转。

这一刻,时间就像是被加快了数十数百倍。

不知道多久后,疯长之势才渐渐归于平静,再去看时,原本不过一尺左右的幼苗,这会差不多已经有半人高。

速度之快,简直难以想象。

最为惊人的,还不是生长速度。

而是一株株茶树上散发的灵气。

这才堪堪五年十年生,便有如此惊人的灵气,也不怪当初在建福宫后山,一杯道茶,便让昆仑和老洋人勘破炼气关。

也是为何,从古至今,青城道茶都一两难求。

纵是帝王家,一年也不过得贡几斤。

“看来,之前还是保守了,按照这个速度,顶多数年,就能摘叶炒茶了。”

负手低头看过。

陈玉楼脸上难掩喜色。

当日他问行崖老道求取茶苗,道人说的那番话他到现在都记得,说是至少数十年方能成材。

而他当时想的是。

借着青木长生功,或许十多年就能跨过这一步。

但如今看来,六七年,甚至三五年,应该就行了。

呼——

长长的舒了口气。

如今青雷竹和道茶尽数种下,悬在心里的一桩心事也算是彻底落了地。

不过。

青雷竹有镇字符守住。

这十四株茶苗也不能太过随意了。

稍一沉思,陈玉楼并指如剑,指尖上隐隐有寒光掠动,心随意动,剑气凌空而出,竟是凭空在茶园外刻下一道阵法。

凌厉的剑意笼罩。

行成一片无形法阵。

画地为笼。

寻常山精水怪、妖魔邪祟都不敢靠近。

阵落的一刹。

恰好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白泽,来。”

陈玉楼眉头一挑,转身朝它挥了挥手。

刚吃饱喝足赶来的白泽一头雾水,不过还是温顺的靠了过来。

只是……

刚一靠近那座新开的茶圃,它便察觉到一股恐怖的气息扑面而来,犹如一道道无形却凌厉的刀子划过。

吓得它连连后退。

一双眼睛里满是惶恐和警惕。

“主人……这?”

“放心,没事,就是让你记住,茶山岛上任何茶树你都可以进食,但这一块,还有山崖下那株竹子,一定不能碰。”

见它慌乱的模样。

陈玉楼心里顿时有数。

同时还不忘认真叮嘱道。

“是,主人,白泽记下了。”

听到这话,白泽这才稍稍安心,点头答应下来。

“对了,你是继续在香炉山那边栖息,还是就在茶山岛找一处地方?”

“我,我想就在茶岛住下……”

白泽略显忐忑,生怕会引得主人不悦,但又担心那片族地被其他人占据,一时间,两难抉择。

“住下就是。”

陈玉楼摆摆手,示意它无需多想。

至于白泽那点担心,又怎么可能逃得过他的洞察。

“密林那边你也无需担忧。”

“回头我会吩咐下去,无人敢去打搅。”

“这……”

心思被主人点破。

白泽猛地抬头,一双眼睛里满是感动。

随即更是双膝扣地,连连道谢。

“多谢主人!”

“好了,此处暂时无事了,你也吃饱喝足,是随我四处走走,还是留下休息?”

“白泽愿随主人身后。”

闻言。

陈玉楼粲然一笑,也不迟疑,一人一鹿,径直朝着主岛而去。

作为八百里洞庭第一山,君山岛自古便是名胜,不知吸引多少骚人墨客来此,眼下正好闲暇,离天黑尚早,游览一番再好不过。

白泽在前方带路。

他则是遥遥跟在身后。

并无特定去处,随心所意,走到哪是哪。

但就算如此,以奇、小、幽、古和巧出名的岛屿,仍旧是让他大饱眼福,一路走走停停,提字石刻、着文赋诗,令人不由沉浸其中。

等他绕岛而上,登至山巅,中途还撞见不少人。

杨方、昆仑,各自都已经选好了修行之地,拐子则是仍在犹豫,至于袁洪,一下便看中了猴子洞。

原本君山岛上还有不少猿猴。

不过,几乎被人猎杀到了灭绝的地步。

仅剩的几头,也是终年躲在深山密林里,警惕性极高,一旦嗅到人的气息,便会远远遁走。

袁洪本身便是猿猴。

与那些野猴交流起来倒是容易得多。

那座猴洞中味道腥臭,其余人避之不及,它也就不客气,眼下都已经搬了进去。

至于花灵和红姑娘,因为中间隔着一片湖泊大河,他先前经过时,只是远远望了那边的吊脚楼一眼,并未登山。

鹧鸪哨师兄弟也已经去往同心湖那座前辈洞府。

下午时。

虽然简单清理了下。

但前辈遗物,灰尘蛛网还有蛇虫鼠蚁,加上他们师兄弟做事又认真,打扫起来绝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陈玉楼也就没有过去理会。

只是随着两人,去了趟二妃庙和君山寺,两座寺观都颇有些年头,只可惜被毁的厉害,尤其是君山寺,佛像上的金漆都被人刮得一干二净。

百十年间,不知道换了多少拨水匪驻扎在此。

那些人不服王道,不敬鬼神。

寺观被弄得乌烟瘴气。

不过,好在总体并未毁坏的太过严重,简单打扫下,作为修行之地还是勉强够用。

他们两个都是老江湖。

多年来,风里走雨里过,对这些也不甚在意。

“这山上还有没有什么古迹?”

等逛过两座古观,陈玉楼矗立在山阴下,眺望了下四处,朝两人问道。

“还有座龙涎井……哦对了,崖顶上有座被人开辟的石台,名为射蛟台!”

“陈掌柜,要不要去看看?”

(本章完)

第419章 锁龙井 龙血金龟

“射蛟台?”

这已经是陈玉楼第二次听闻此名。

先前登岛时,就从一帮伙计那里得知。

据说是汉武帝南巡中,途径此地,当时洞庭湖中有蛟龙作恶,兴风作浪,食人无数,连带着他的龙船都被困在君山岛上。

帝大怒,命人筑高台,李广持领灵宝弓,于石台上,连射数箭,镇杀恶蛟,至此湖上风平浪静。

而那座石台,也就被称之为射蛟台。

“可惜老洋人兄弟不在,不然,他才是最该上去看看的。”

想着射蛟台的传说,陈玉楼摇头一笑。

他们一众人里,各有兵器,但惟独老洋人用弓。

最为巧合的是。

他那把新铸的大弓,名字就是蛟射弓。

与射蛟台何其契合?

要不是今日登岛,怕是都会怀疑是不是早有预谋。

而……

这名字是他和李树国两人琢磨,其他人根本没有掺和,至于他,对君山岛也了解无多,先知先觉,在这里也是无从说起。

至于那段传闻是真是假,暂不考究。

道家修行最讲究的便是一个缘分。

这何尝不是机缘?

要真是飞将军李广在此射杀蛟龙,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老洋人能得到一丝真传,对他箭术也有着难以想象的擢升。

“掌柜的,要不我去叫上他?”

听到这话。

昆仑当即请缨。

“不急,接下来会在岛上待上几个月,射蛟台也不会飞走,有时间再来就好。”

摆摆手。

陈玉楼负手,沿着林下幽径,漫步朝着山头而去。

眼下已近日暮,阳光再无之前白日时的炽烈,走在山阴中,湖上水风迎面而来,说不出的舒适惬意。

没多大一会功夫。

一众人便登顶龙舌山,刚过前沿,远远便望见一对雕龙柱坊矗立在山间,隐隐还能在门楣上看到‘龙涎井’三个墨字。

笔走龙蛇,铁画银钩。

气势惊人出众,恍如仙露明珠。

一看就知道出自名家之手。

除此外,幽深僻静处,还能听见一阵叮咚的水声的,清脆灵动,犹如清水滴在白玉盘上发出的轻鸣。

幽静之中更显宁和。

让人忍不住驻足原地,有种徜徉清风静水之中的感觉。

“龙涎井……”

陈玉楼低声喃喃,眸子深处一缕深思浮动。

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这个名字,或许并非附庸风雅那么简单。

洞庭湖中蛟龙、大妖、水怪,甚至真龙之说,由来已久。

若是放到以前。

他或许只会淡淡一笑,并不在意。

但经历过龙潭一事,他才明白,世间万物,从来没有空穴来风。

既然取了龙涎井这三个字,或许……真的与龙属有关。

不仅是他。

此刻身外两人一鹿,也是被那潺潺水声吸引住,心神沉浸其中,直到身前那道背影再次缓缓而行,几人才反应过来,赶忙跟了上去。

穿过古林。

只片刻,一行人便来到柱坊之下。

除却门楣上龙涎井三字,两侧廊柱上皆是雕龙画凤,鹤行鹿伏,以及麟龟松云雾,皆是象征祥瑞之物。

门后的崖间,一口深井矗立,井口上围着一圈云龙纹石圈,外围砌成环状,纹饰一共里外三层。

不过。

井口上还有一座石盖。

将深井封住。

一条长长的铁链从井中自内向外,与山崖上一座石龙头彼此连接。

“锁龙井?”

看到这一幕,杨方忍不住一下惊呼出声。

他走南闯北多年。

听过也见过不少这种传闻。

龙是掌管水之神兽,古老相传,凡是有水处便有龙,大至江河湖海,小到泉潭井堰,皆有龙属存在。

而龙有善恶之分。

真龙腾云驾雾,潜于深海,从来见首不见尾。

但伪龙……却是大都兴风作浪,食人吞兽

也正因如此。

锁龙井、悬剑桥这一类便应运而生。

最为出名的,当属北新桥的锁龙井。

据说乃是明朝妖僧姚广孝,将一头作恶的孽龙锁在古井当中,而今数百年过去,都无人敢于打开。

杨方不曾去过京城。

但金陵仓巷锁龙井以及洪都的铁柱宫,却是亲眼所见。

没想到,时隔多年,在君山岛上竟然又看到一座。

眼前这口龙涎井,从井盖看的话差不多一米见方,虽然比不上仓巷锁龙井和铁柱宫,但它就在君山岛上,极有可能井下直通洞庭大湖。

存在蛟龙的可能性反而是各处锁龙井中最大的。

锁龙井……

听到他这话。

昆仑心头不由一动,双眼一瞬间都亮了起来。

当日龙潭山,镇压黑蛟的古幢经纬,到现在他都还记得,这底下要是真的锁了一头孽龙恶蛟,岂不是又能见识到斩蛟?

不仅是他。

原本还惊诧于锁龙井的杨方,这会也回过味来。

之前他们一行人乘船过江,经由洞庭,站在楼上眺望大湖时,就曾提到湖中蛟龙,他还惦记着食龙血的事呢。

这要是。

咚咚——

下意识的。

他目光猛地看向陈玉楼,虽然没说话,但急促的呼吸以及胸口下传来的心跳,却是已经将他内心所想暴露无遗。

只有深通人性的白泽,这会一脸看疯子的神色。

既见蛟龙,非但不惧不退,看这意思,还想斩断铁链,要打开井盖看上一眼?

万一真是锁龙井,放出其中恶蛟,岂不是要酿成一场大祸?

“开?”

陈玉楼挑了挑眉。

目光玩味的扫了两人一眼。

这俩小子什么心思,他哪会不懂?

虽然他也是这么想的,要是就这么走了,和遇棺不开又有什么区别?

“开啊,陈掌柜,这么好的机会,错过的话实在可惜!”

杨方搓了搓手,眼底露出一抹炽热的光。

恨不能立马动手。

最好晚上就能吃上蛟龙肉,饮上龙血酒。

光是想想,都觉得热血沸腾我,完全按捺不住。

“昆仑呢,你怎么看?”

并未急着回复,陈玉楼又笑着看向那道倚天拔地的身影。

“我听掌柜的。”

昆仑咧嘴一笑。

不过话里这么说,但锋芒毕露的眼神,以及身躯下缓缓流淌,犹如虎豹雷音般的气血,却是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还耽误什么?”

“开井!”

见此情形,陈玉楼当即一挥手,吐字如雷。

有了他的应许,两人更是再不迟疑,重重点了点头,神色间的激动几乎都掩盖不住。

唯有落后半步的白泽。

有些束手束脚,不知道是上前帮忙还是怎么做才好。

在它从小所得到的观念里,趋吉避凶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警惕小心更是融入血脉中的东西。

如今这井中极有可能被镇压了一头蛟龙,看看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开井?

这不是自寻凶险?

但偏偏此举又得到了主人的认可。

它也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惶恐和不安,脑海里无数念头闪过,甚至想过,万一真有蛟龙从井下闯入,自己就是拼死也要护住主人。

“放心。”

“真有蛟龙,也不会有凶险。”

似乎能够洞悉它的心思。

趁着杨方和昆仑两人,一左一右绕过古井,准备合力拉出那条铁链的间隙,负手而立的陈玉楼,转过身来,笑着看了白泽一眼。

“哦……”

迎着他那双清澈自信的眸子。

白泽下意识点了点头。

哗啦啦——

在它暗自深呼吸,尽可能压下心中恐慌时。

一阵形如雷鸣鼓动的铁索交错声,已经从身前炸开。

白泽不敢多想,赶忙抬望去。

只见昆仑一把拽住那条足有手臂粗细的铁链,猛地发力,刹那间,铁链从石龙口中不断拖出。

另一边的杨方也不慢。

一只脚踏在井盖上,双手拽着铁链另一头,身形如弓,恍如拔河一般,一点点将沉重无比的铁索从井下扯出。

两人走的皆是肉身横练的路子。

此刻,白泽只觉得两人身上气血好似瀑布,一举一动间,连带着周身虚空都变得扭曲起来。

无形的狂风从面门上刮过。

让它甚至都无法睁开眼睛直视。

轰隆——

终于。

就在它身形摇摇欲坠,犹如一片落叶,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撕开时,一道轰鸣声骤然响起。

白泽艰难地睁开眼。

一团大如山丘的铁索,被随意的扔在地上。

昆仑已经沉身下去,双手抓着井沿上的铜扣,一声低喝,都已经不知多少年不曾开启,与石圈几乎融为一体的石盖,竟是一点点被他给生生掀了起来。

灰尘四起,石屑飞溅。

洒的满地都是。

看的白泽一阵心惊胆颤。

纵是虎豹估计都难以匹敌吧?

不过,此刻的昆仑,却远没有它想象的那么轻松,当初修建这座锁龙井的人,分明就是做好了将龙属彻底困死的准备。

井沿底下竟是以铁水浇灌。

这也是为何越是往后,感受到的阻力越大。

“给我……起!”

眼看掌柜的和杨方就在一旁看着。

昆仑哪里还敢迟疑。

鲸吞般的长吸了口气,刹那间,一身气血被尽数催动,血如铅汞,金声玉振,又有虎豹雷音,下一刻双臂高高隆起,肌肉甚至都要将衣衫撑爆。

一声低吼。

手中力道瞬间以数倍的姿态增长。

嘭!

铁水浇灌的井下,一阵沉闷声传来,随即……手中那股巨大的阻力,一下减轻,昆仑眼神一亮,再不迟疑,双手一把抓住露出石圈的井沿。

在两人一鹿惊叹的目光里。

仿佛抓着一块铁饼,朝一旁重重抛出。

井盖砸在地上。

就如陨星坠落,等到烟尘消散,只见原地硬生生被砸出一道足有半尺多深的土坑。

这一幕看得白泽瞠目结舌,只觉得心如擂鼓。

但……

陈玉楼和杨方却并未注意。

而是将目光投向井中。

足有两米见方的洞井深处,漆黑一片,果然如他们所预料的一样,深不见底,只隐隐听得到一阵潺潺水声以及……风声。

“陈掌柜,要不要火折子?”

杨方低头看了一阵。

见井内并无其他动静,忍不住问道。

“再等等……”

陈玉楼摇摇头,同时意味深长的笑道。

“动火,岂不是吓到它?”

“什……什么?”

杨方伸手去摸火折子的举动一下僵住,一张脸上满是错愕。

“来了!”

陈玉楼却没解释太多,只是缓缓将手从身后放下,垂在一旁,静如幽泉的眸子深处,隐隐有精芒浮动。

闻言。

杨方哪里还敢多问。

身形微微弓起,反手则是探向身后,直到握住金刚伞的伞柄,嘭嘭狂跳的心脏这才稍稍平缓一些。

至于昆仑。

更是早早摘下了身后大戟。

目光如刀,死死盯着漆黑幽深的井口。

只等掌柜的口中‘它’出来。

“哗啦啦——”

就像是在验证他所言,几乎是在来了二字落下的刹那。

原本还寂静如死的井内,骤然传出一阵哗啦啦的怪声,由远而近,自下而上,听上去就像……有什么正沿着井壁飞快掠来。

爬墙?!

难不成是壁虎?

听着那诡异的动静,杨方和昆仑不由隔空相视一眼,两人脸上都是透着几分古怪。

还是……蜈蚣?

昆仑忽的想到当初在瓶山,初次遇到那头六尺蜈蚣时,被掌柜的灵气钓动,那头老蜈蚣从山腹深处冲上来时,与眼下情形何其相似。

但。

锁龙井,镇压缚锁的不应该是龙属么?

至少也应该是水中妖物。

壁虎和蜈蚣,似乎不太符合。

可是除此之外,他们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能够附壁倒垂而行。

哗啦啦——

就在两人琢磨间。

耳边动静已经越发惊人,仿佛从炮膛中打出的火炮,速度快的可怕。

见状,两人再不敢有半点失神。

一人持戟,一人握伞。

气机锁定井口。

打算在它冒头的一瞬间,同时出手,争取一击镇杀,绝不给它还手反抗的机会。

只是……

从始至终。

陈玉楼似乎都从未有过半点动静。

平静的可怕。

甚至从他身上都察觉不到一丝杀机。

这让两人心里头又不禁有些疑惑不解。

但,无论如何,在不曾确定井中妖物情况时,都要保持绝对的认真。

终于……

数息过后。

它似乎已经到了井口,攀行的速度明显放缓了几分。

迟疑了片刻。

终究还是没能抵挡得住脱困的诱惑,缓缓探出了脑袋。

顿时间。

一双滴溜溜的眼睛,出现在了三人视线中。

“杨方,出……等等!”

昆仑一步踏出,喝声如雷,手中大戟就要刺出,但在最后一刻,又像是发现了什么,身形竟是硬生生给刹住。

目光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一旁为他掠阵的杨方亦是如此。

瞪大眼睛,一脸见了鬼的神情,握着伞柄的手,一时间都僵在了原地。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

那东西已经探出了大半身子。

但与预料中的恶蛟、孽龙完全不同。

那赫然是一头足有牛犊大小,背甲呈现出金色光泽,头大尾短,蛇头龙颈的……老龟?!

“怎么会?”

“他娘的乌龟还能爬墙?”

“这……这,这他娘真不是撞了邪?”

“锁龙井下锁了一头老龟。”

看着那头老龟慢悠悠的爬出井口,昆仑和杨方只觉得心中仿佛有万马奔腾而过,说不出的想骂人。

“别小瞧了。”

“这可是大名鼎鼎的君山金龟。”

“能长到这个大小,加上后背上的金线,这老龟至少活了三百年以上,而且……别忘了,它可是身怀真龙血脉的龙属。”

“绝非一般老龟鼋鼍能够比拟。”

看着两人愤愤难平的样子,早已经有所预料的陈玉楼,忍不住笑道。

简单解释了几句。

同时,目光落在那头老龟身上。

“前辈,我说的可对?”(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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