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7章 虚实界限

在伯洛戈的指示下,霍尔特如同狂暴的野兽般,朝着议长发起攻势,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技巧,有的只是纯粹且残暴的力量对冲。

一时间,海量的以太在巢心内横冲直撞,区域内的以太浓度不断地提升再提升,仿佛下一秒就会撕裂现实,坠入以太界。

伯洛戈站在巢心的边缘,死盯着巢心内的死斗。

早在处理艾缪引发的时轴乱序时,伯洛戈就意识到了限制时轴乱序的几个重要条件,首先是引发者的以太量。

以太,来自于高天之上的神秘能量,学者们一度把其视作奇迹的代币,只要足够的以太,就能引发对应的奇迹。

空想种也是如此,它就像转换器般,把一定量的以太,转换成一定量的、打破现实的奇迹。

在时轴乱序事件的最后,艾缪正是因以太的枯竭差点身死,而眼下,议长作为荣光者,他具备着海量的以太支持,而这处巢心也处于极光之路的一部分,直接受到以太炉的供能,更不要说议长还具备着调控极光之力的力量。

早知道这样,伯洛戈就该和耐萨尼尔一起把以太炉毁掉的……其实只是想想而已。

隐秘之土的以太炉和常规意义上的以太炉有所不同,这沉重宏伟的以太炉下,是数个自然形成性的以太涡流点,它们被整合到了一起,压缩于厚厚的合金之下,依靠着以太涡流点的本能,自然而然地从天地间汲取着以太。

伯洛戈不太懂这以太炉的具体原理,但他很清楚以太涡流点的种种性质。

物质界就像一层被拉扯绷直的布料,以太就是从上方坠落的球形砝码,起初,以太界与物质界的重叠程度不深,渗入进物质界的以太少之又少,因此这些球形砝码并不多,重量也很轻。

绷直的布料就像平滑的地面,球形砝码在布料上自由滚动,如同自然界内的以太循环一样,但随着以太界与物质界重叠的加剧,越来越多的以太渗入,物质界整体的以太浓度急速攀升,这些球形砝码如雨滴般坠落个不停。

它们变得越来越多,把绷直的布料……物质界压弯,至此被种种自然铁律、物理法则限制的现实,开始被超凡的力量歪曲变形。

当数枚球形砝码堆积在一起,把布料压出一个小坑,不再自由移动时,这便是在自然界形成的以太涡流点,如同引力一般,它把周围的布料、也就是现实压弯,进而吸引更多的以太到来。

球形砝码越来越多,堆积成山,直到绷直的布料再也支撑不住,被彻底压垮、破裂,对比到现实里,便是以太涡流点引爆,打开了物质界与以太界的通道。

随着以太涡流点变得越来越多,自身的能级越发恐怖,它们逐一引爆,打开一道道通往以太界的孔洞,把物质界弄的千疮百孔,直至彻底破碎。

这也正是非必要情况下,伯洛戈不愿破坏以太炉的理由,一旦以太炉损毁,内部数枚以太涡流点一并引爆,极有可能引发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一次以太界重叠现象。

就像雷蒙盖顿的毁灭般,不止是至圣枢纽,可能整个隐秘之土都会被吞入其中,只在原地剩下一个边缘光滑的巨型深坑。

作为专业人士,就要以最小的代价完成行动,放弃这一想法后,伯洛戈继续观察起了巢心。

霍尔特挥动着海量的以太,在迟缓周围所有事物的同时,他再以极境之力为自己提速,巨大的速度差下,他宛如一道雷霆般穿梭在议长的癫狂幻想中。

如果不是事先知晓,任何一个第一次与霍尔特作战的凝华者,估计都会把霍尔特的秘能误认为是操控时间的类型。

伯洛戈赞美道,“对,就这样,霍尔特。”

和伯洛戈一样,霍尔特也是十足的专业人士,在意识到议长掌握有时轴乱序的能力后,他就明白,杀死议长毫无意义,反而会因杀死议长后引发的时间回溯,导致眼下的一切成果回归原点。

为此,霍尔特换了一个战术思维,不再以追求杀伤议长为目的,而是肆意释放力量,不断地对议长施压,尽可能地压缩他的生存空间,逼出更多的破绽。

“地上天国……地上天国……”

伯洛戈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向后退,怨咬粗暴地挥砍,把碍事的大门彻底斩碎,整个视野变得空旷清晰了起来。

逆转时间的奇迹,需要海量的以太来支撑,为此绝大部分的时间逆转,都是伪意义上的,就像艾缪引发时轴乱序时,并不是全世界的时间都被逆回重启,从后续的调查来看,她影响范围,只是誓言城·欧泊斯全境而已。

再比如伯洛戈的恩赐·时溯之轴,它的影响范围更小,仅仅是伯洛戈自身罢了。

那么结合先前自己猜测的,议长所能引发的时间回溯,可能只局限于巢心,并且这一地上天国已经维系了近百年之久,光靠议长一个人是无法支撑的。

他可能搭建了某种特殊设施,进一步地拓展空想种的力量,而他自己为了占据整个地上天国的绝对控制权,把自己与空想种们融为了一体。

伯洛戈抬头看向了那遍布着密集身影的水晶蜂巢,很奇怪,这些蜷缩起来的身影也是一位位议员,但自战斗开启之时,他们就保持着静默。

“霍尔特,攻击蜂巢!”

伯洛戈向霍尔特发布号令的同时,他也一脚踏碎地面,破碎的物质于手中凝结为长矛,被伯洛戈奋力抛出。

霍尔特没有半点停歇,琥珀笼罩向周围,布下无形的沼泽,随后他整个人调转方向,直接朝着议长头顶的蜂巢袭去。

“住手!”

议长试图阻止霍尔特,可面对那绝对的迟缓之力,所有朝向霍尔特的攻击都被凝滞在了半空中,动弹不得。

令人绝望的无力感在议长的心头萦绕,他实在的太年迈了,而霍尔特又过于年轻了,他能抵御住霍尔特对自己的攻击,却无法阻止他对别人大开杀戒。

霍尔特如闪电般抵至了水晶蜂巢旁,没有丝毫的阻碍,他一把将手伸入了这晶莹诡异的胶状物中,将一名蜷缩起来的议员一把扯出。

议员全身赤裸着,身上挂着冰冷黏腻的胶质残留物,略显苍白的皮肤下是冰冷的血液,接触的第一时间,霍尔特本以为他是一具尸体,直到感受到胸膛下那微弱的心跳声。

呢喃不断、沙哑不止的低语声在霍尔特的耳旁响起。

“阻止他!”

“快阻止他!”

“维系地上的天国……你许诺过的!”

霍尔特恍惚了一瞬,此时再看向水晶蜂巢之中,只见那些蜷缩起来的身影,像是感受到自身存在的危机般,纷纷剧烈蠕动了起来,试图钻出水晶蜂巢。

微弱的电流在他们彼此之间闪动,那扰人的私语声随之变得越发响亮。

“你们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

霍尔特的脸色苍白,先贤议会比他想象的要诡异太多了,紧接着他感到一束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低下头,只见议员睁开了眼,那是一颗绝对漆黑的眼瞳,没有任何眼白的存在。

伯洛戈的号令声传来。

“杀死他!”

霍尔特没有丝毫的犹豫,一把扭断了议员的喉咙,生怕无法彻底杀死这头诡异的东西,他还顺势贯穿了议员的心脏,连带着脊柱一并折断,在胸口搅出一个狰狞的血洞。

几乎是在霍尔特杀死议员的同时,那扰人的低语声变得越发清晰了,像是一重重尖锐的啼哭声。

“别紧张,我也听到了!这不是秘能!”

伯洛戈在大门外继续喝道,他尽力远离巢心,脱离地上天国的范围,根据自己与霍尔特不同的反应,来判断内部的复杂情况。

“把尸体丢出来!”

霍尔特用力地将尸体掷出,经过短暂的飞行,尸体重重地砸在了伯洛戈身前,体内的脏器因冲击,纷纷从胸口的血洞里溢了出来,头颅歪扭着,只剩一张可怖狰狞的面容正对着伯洛戈。

伯洛戈没有靠近尸体,而是直接统驭着尸体下方的地面,艰难地突破一重重的以太互斥后,经过地面的蠕动将它缓缓地挪向伯洛戈眼前。

很快,伯洛戈注意到尸体的头颅开始枯萎衰败,像是一瞬间过了数百年的时光般,血肉腐朽消失,只剩嶙峋的头骨存在,更令人深感寒意的是,这是种衰败腐朽蔓延到断裂的喉咙处后就停止了。

伯洛戈继续拖动着尸体,紧接着衰败继续,它蔓延过喉咙、胸口,当伯洛戈停下时,衰败也停留在了尸体的腰腹位置。

自腰腹以上,尸体迅速衰败风化成了一具嶙峋的枯骨,腰腹之下,尸体依旧保持着鲜活的血肉姿态。

“找到了!”

伯洛戈欣喜地掷出怨咬,锋利的剑刃贯穿了生与死的边界线,如同界碑一样立在尸体之上,伯洛戈与巢心之间。

议长远远地瞥见这些,面色阴沉如一潭腐臭的死水。

霍尔特的战斗仍在继续,执行完伯洛戈的指令后,他折返杀向西提,这个可怜的女人完全不是霍尔特的对手,身体被迟缓成了不同的速度,还不待霍尔特接近,她自己就把自己折断成了数块。

扰人的尖叫声在水晶蜂巢内回荡个不停。

“他发现了!”

“他发现了!”

“根除威胁!我们命令你根除威胁!”

议长的头颅一点点地低垂了下去,直到他再也无法忍受议员们那扰人的声音。

“安静!”

议长的声音并不响亮,但又是如此地清晰,如同铁律般,传遍了每个人的耳旁,一瞬间,扰人的声音荡然无存。

“啊……说实话,我早就厌倦了伱们这批人。”

议长仰起头,目光空洞地望着那些蜷缩的身影们,“要不是为了维系诸秘之团的平衡,我真不想把一丁点的资源用在你们这些无用之人的身上。”

议长沙哑地笑了起来,如同一头可憎的妖邪,他不断地念叨着。

“所有人都是资源……为什么你们就不可以是祭品呢?”

话音刚落,怪异的尖叫声从水晶蜂巢中响起,那蜷缩起来的身影们剧烈挣扎着,仿佛一直温养他们的透明胶质,纷纷化作了致命的强酸般腐蚀着他们的身体。

伯洛戈能感受到一个又一个的以太反应在水晶蜂巢中升起,似乎是议员们想要奋起反抗,可以太的攀升只持续了数秒便戛然而止,而那些剧烈蠕动的身影们,也逐一安静了下来,像是彻底死去了。

强烈的寒意在伯洛戈的心底纵横,他一早就知道,诸秘之团这看似神秘的组织结构,其本身就是血淋淋的食物链,先贤议会们趴在所有人的身上吸血,而议长则吸取着所有议员们的血。

“是我构建了地上天国,是我创造了这永恒的领域,也理应是我成为那唯一的终极凝华者。”

议长缓缓地向上举起了手臂,只见水晶蜂巢中的身影们一个接一个地萎缩了起来,躯体不断地坍塌,直到变成一团团怪异可憎的肉瘤,如同累累硕果般,从水晶蜂巢中坠落下来。

干涩的破裂声从议长的身上接连传来,只见他身上那些早已枯萎干瘪的空想种们逐个脱落,露出了一个又一个无血无肉的巨大坑洞,紧接着那些坠落下来的肉瘤被议长塞进了空缺里,一阵黏腻的蠕动声后,一张张悲怆的人脸从这肉瘤上浮现。

“这就是……转换仪式?”

伯洛戈想起奥萨娜所说的话,接着又想起自己先前的种种猜测。

狂想家族的高阶凝华者,最终都会被先贤议会转换成空想种,来维系地上天国的存在,相应的,狂想家族也将获得在先贤议会内极为特殊的地位。

起初伯洛戈并不明白这地位到底特殊在哪,直到他发觉议长的力量也是那纯粹的幻想造物。

“难怪你会和夜王搅合在一起,本质上,你与夜王没什么两样。”

面对伯洛戈的斥责,议长只是发出他那空洞的笑声,然后扣掉身上那些干枯萎缩的空想种,把一枚枚新的空想种塞进自己的体内。

霍尔特此时也察觉到了情况的异常,他明白,如果自己没有抵达荣光者,如果没有伯洛戈介入其中,如果自己败在议长的手中……那么自己也会被转换成空想种,成为议长身体的一部分。

议长开口道,“我不明白,你是可以豁免时间回溯带来的重置吗?”

在伯洛戈窥探议长的同时,议长何尝不是在打量着伯洛戈,猜测着伯洛戈的力量。

见伯洛戈沉默,议长无奈地摇摇头,“还真是令人意外……一直以来,这力量都挺好用的。”

议长思索着,没有任何预兆,他直直地朝着霍尔特冲去,仿佛要与其殊死一搏。

伯洛戈也被议长的反应弄晕了,不明白这个一直畏畏缩缩的家伙,为何突然鼓起了勇气,紧接着伯洛戈想到了。

“霍尔特!撤到我这边!”

伯洛戈焦急地大喊着,可他还是慢了,霍尔特已与议长碰撞在一起。

时间的涟漪释放、扩散。

眨眼间,辉耀的强光就将议长与霍尔特吞没,霍尔特被这强光照耀的一阵失神,随即他明白了议长的用意。

议长察觉到了伯洛戈的特殊性,明白此次时间回溯中,无法取得更多的成果后,他主动结束了这次时间回溯,然后……然后在下一次时间回溯中时,议长一定会主动朝着伯洛戈展开狂暴的攻势,阻止伯洛戈与自己交流,传递关于时轴乱序的重要信息。

霍尔特冷酷地嘲笑着,“你赢不了的。”

伯洛戈是个棘手的家伙,他不止具备着独立的时轴,还是个不死者,议长眼下的一切努力,在霍尔特看来都只是徒劳的挣扎罢了。

议长一言不发,可怖的杀意在他的眼底凝聚,这么多年以来,他还是头一次被人逼到这种份上。

半透明的涟漪一点点地覆盖住霍尔特,但就在将他完全笼罩之际,霍尔特身后的空间突然扭曲了起来,一道曲径裂隙凭空乍现。

一只有力的大手从曲径裂隙里伸出,一把薅住霍尔特的衣领,将他拖进了曲径裂隙之中。

“不!”

议长尖叫着,却没有任何办法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霍尔特穿过曲径裂隙,接着出现在了巢心的大门前。

霍尔特呆愣地站在原地,短短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的巨变了,哪怕是他也有些处理不过来。

“往后退!”

伯洛戈的声音从一旁响起,紧接着霍尔特感到有人拖动着自己的身体,硬生生地向后挪了几步。

这时霍尔特才回过神,他看到了时间的涟漪自巢心内扩撒,也看到了身前所劈开的曲径裂隙,还看到了那具半生半死的尸体,以及地面上一道被怨咬撕扯开的狰狞疤痕。

伯洛戈冷静地说道,“站在线后。”

时间的涟漪不断膨胀,完全包裹了巢心,强光如同流火般向前侵袭,有那么一瞬间,霍尔特的内心出现了轻微的颤抖,想要继续后退,但他身旁的伯洛戈一动不动,像是雕塑一般,直视着光团。

霍尔特坚定地站在原地,直视着光团的膨胀,它越来越近,就在快要接触到二人时,停在了怨咬劈砍出的疤痕后,任凭力量再怎么咆哮,也无法前进半分。

膨胀、坍缩,万物归于原点。

正如一切开始时的那样,议长站在原地,西提就在她身旁,但不同的是,这一次霍尔特从一次次的时间回溯中挣脱了。

伯洛戈分析道,“跟我判断的一样,时间回溯的范围只局限于这地上天国、也就是巢心之中,只要脱离了巢心,我们就不会受到时间回溯的影响。”

这一次霍尔特是真的由心佩服起了伯洛戈,接着展露起了他那随性的本性。

霍尔特跃跃欲试道,“专家,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在底线外对他们狂轰滥炸吗?”

终于占据起了主动权,霍尔特脸上浮现起了嚣张的笑意。

伯洛戈瞥了一眼霍尔特,霍尔特严肃久了,伯洛戈都忘记了,自己第一次见到霍尔特时,霍尔特也是这副轻佻的模样。

想起耐萨尼尔、伏恩、瑟雷……霍尔特这个性格倒也算是正常。

“方案一,如你所说,站在巢心外对他狂轰滥炸,反正我们占据绝对的优势与主动权,”伯洛戈说,“但目前你我都不太具备直接摧毁这里的能力,更何况,我猜他也知道地上天国的这一缺陷,巢心应该被他打造的如堡垒一般,坚不可摧了。”

伯洛戈一边解释一边打量着议长的神情,期待从中看到一些可以利用的反应。

“方案二,冲进去,继续和他作战,他的空想种不是无穷无尽的,只要我们配合够好,在每一次时间回溯开始前,撤回底线后,我们迟早能耗光他的空想种……但就怕我们会在他之前,被消耗光以太。”

提到这部分时,伯洛戈故意向议长露出了挑衅的神色,两人就像屠夫般,商议该如何处理这块好肉。

“你推荐哪一个?”霍尔特问。

伯洛戈向霍尔特比了个三的手势,“我推荐第三个。”

“什么是第三个。”

伯洛戈说,“方案三,想办法无力化他,比如把他的脑袋、连带着脊柱一块砍下来,然后靠你那股迟滞的力量,限制他对以太的操控,最好再把他从这地上天国的领域里拖出来……我很好奇,把他拖出来后,他会不会立刻死去。”

地上天国是永生的领域,也是囚禁议员们的牢笼,也因如此,先贤议会们一直执着于扩建此地,把整个隐秘之土化作地上天国。

霍尔特疑惑道,“这难道不会太麻烦了吗?”

“当然很麻烦,但我想要他身上的空想种,”伯洛戈的语气像是一位悍匪,“你难道不觉得,空想种这种东西,留给他苟且偷生太浪费了吗?这可是足以逆转战局的力量。”

伯洛戈的目光并不局限于诸秘之团的纷争,他正为与忤逆王庭的战争准备着。

“还有的就是……用空想种不断地转换出新的空想种,这听起来就像向魔鬼许愿,把一个愿望变成多个愿望。”

霍尔特以为伯洛戈是要问自己,却只听他开口道。

“你觉得这合理吗?议长。”

议长没有回答伯洛戈的话,而是盯着伯洛戈,低声道,“你经历过时轴乱序,并且还成功解决了它,对吗?”

伯洛戈点点头,接着说道,“是啊,所以和我经历的那场时轴乱序比起来,你所引发的时轴乱序,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他接着感叹道,“就像阉割版一样。”

议长说道,“继续。”

“你所使用的空想种,都是基于一个最初的空想种所诞生的,就像一个复杂的系统,最初的空想种是系统的底层逻辑,你之后的所作所为,只是牺牲大量的人力物力,利用它去模仿一个低劣的自己,这也导致了自它之后的空想种,效果都如此劣化。”

“换而言之,摧毁那个最初的空想种,就足以击溃你了,”伯洛戈深呼吸,猜测着,“让我猜猜,这枚至关重要的空想种,到底长在哪里呢?”

“你……你们都在说些什么?”

此时,西提的声音突兀地插入了进来,这个可怜人一直颠倒在错乱的时间中,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前几次的时间回溯中,死了又死。

西提心底已经有了隐隐的预感,她紧张地看向议长,却注意到头顶那水晶蜂巢中,熟悉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作为地上天国的缔造者,议长具备着绝对的权限,他转换了这些议员,把他们化作了空想种,移植在了自己身上,因此,他们没有因时间的回溯而归来。

命数已定。

西提的表情逐渐变得惊恐、绝望,她对着议长大吼道,“你都做了些什……”

她的话没能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西提正如那些议员一样,身体坍缩、畸变,在一阵令人骇然的声响中,凝结成了一块血淋淋的果实。

拾起果实,议长擦了擦其上的血迹,嘴里喃喃道,“其实我觉得,我的理念与秩序局的理念,还是有几分共同之处的。”

“比如,你们觉得凝华者是一种工具,”议长说着将果实塞进了干瘪的血肉下,西提的脸庞在其上浮现,无声尖叫。

“但是啊,当工具不能用的时候,就该把工具回收,熔化锻造成新的工具。”

议长抿了抿干瘪的嘴唇,“这些老朽的工具,早该被熔炼了,不然,诸秘之团能节省出多少的资源啊……”

剑拔弩张氛围下,新一轮的战斗一触即发,但在彼此劈砍的面目全非前,伯洛戈的声音响起。

伯洛戈不合时宜地问道,“霍尔特,你的剑呢?”

“为了装俘虏更像些,被他们收走了,怎么了?”

伯洛戈把怨咬交到霍尔特的手中,“你用这个,刚好它还能劈开曲径,见情况不对,你就赶快撤出来。”

霍尔特握了握这把漆黑的利剑,锋刃的边缘布满了粘稠的蜕虚剑油。

“那你呢?”

对于霍尔特的疑问,伯洛戈一把举起伐虐锯斧,跃跃欲试道,“我用这个。”

话音刚落,伯洛戈如一道箭矢般,朝着议长猛冲了过去。

(本章完)

第978章 漫长的死亡

鲜血与杀戮的祭祀下,伐虐锯斧早已完全苏醒了过来,皮革绑带如同触须般紧紧地缠绕住了伯洛戈的右臂,蠕动着、钻入伯洛戈的皮下血肉里,与骨骼血管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仿佛是伯洛戈肢体的延伸一般,密不可分。

斑驳的斧刃开裂,分化出密集的锯齿,它们彼此摩擦,发出尖锐的沙沙声,一阵阵嗜血的狂怒随之涌现,引擎般的心脏轰鸣,在伯洛戈的耳旁盘旋,直至这急促的心跳声与自己的心跳声重叠在了一起。

直至与这残暴的武器融为一体,杀入地上天国!

“来吧!”

议长大喝着,这已经是最后时刻了,不再需要任何保留,荣光者的伟力与极光之力交织在了一起,它们层层重叠,煌煌燃烧。

这里是巢心、是地上天国,更是独属于议长的场域。

几乎是在伯洛戈踏入场域的瞬间,癫狂的幻想蜂拥而至,一道道布满尖刺的巨大根须拔地而起,密集如暴雨般,朝着伯洛戈噼里啪啦地打来。

伯洛戈无法统驭议长的幻造物,更无法操控这座被打造成堡垒般的巢心,只能依靠以太特殊的侵略性,将其附着在伐虐锯斧上,以增强武器的杀伤力。

荡起手斧,犹如穿行在密林之间,伯洛戈一边躲闪挪移,一边大开大合地劈砍,将那纷纷涌现的根须枝条拦腰斩断。

霎时间,碎屑漫天,不待坠落,它们又再度凝聚在一起,化作一枚枚待坠落的雷矛,自天而降。

“别停下!”

霍尔特的怒吼声与雷同至,身为守垒者的伯洛戈,无法在作为荣光者的议长手中占到便宜,但同为荣光者的霍尔特就不同了。

琥珀包裹住了坠落的雷矛,奇迹般地将闪电冻结,它们就这样凝滞在了半空中,犹如艺术品般,蕴藏的雷光不断地分叉,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锋利如剑、坚固如铁般的根须越过了伯洛戈,朝着霍尔特袭来,霍尔特死盯着这些幻造物,忽然间,它们疾驰的速度骤减,直到完全停滞了下来。

霍尔特从容地在根须间的缝隙里穿行,接着又一剑将它们劈成大块大块的碎块。

扬了扬手中的怨咬,霍尔特有些喜欢这把剑了,不仅能承载荣光者的力量,并且还具备着极强的锋利度,重量轻盈,如同挥舞着一道虚影。霍尔特开始好奇,伯洛戈是从哪搞到这把剑的了。

战斗仍在继续。

巢心的空间对于伯洛戈来讲并不算大,都不需要极境之力,只需要最基础的以太增幅,他就可以在几步内从一端到另一端,但面对议长的层层阻击,伯洛戈的每一步都艰难无比。

在这地上天国之内,议长就是绝对的造物主,他的所思所想都将幻想成真。

先是幻想自己是虚灵学派凝华者……

伯洛戈看到了,扭曲憎恶的画面占据了他视野的全部,脚下坚硬的地面变成了柔软的血肉大地,污臭的血液汇聚成小溪,从一旁淌过。

诡异的精神攻击逐步深扎于伯洛戈的意识之中,伯洛戈渐渐失去了四肢的掌控力,曾经矫健的身体不再协调,笨拙地向前迈步,摇摇欲坠。

“这个愿望可不便宜啊。”

伯洛戈声音沙哑地向着前方说道,那里空无一人,但他知道,虚假的幻象后,议长就站在那。

诡异的剧痛再度袭来,像是铁锤般敲击着伯洛戈的头颅,砸碎他的颅骨,把他的脑组织全部碾碎。

鲜血从伯洛戈的鼻腔里溢出,双眼充血,伯洛戈还是低估了议长,哪怕他的炼金矩阵再怎么落后,但他毕竟是地上天国的缔造者,身负着数不清的空想种,凭借着这些诡异之物,他足以弥补与自己之间的代差。

更不要说,他是一位尊贵的荣光者。

“倒下吧。”

声音具备魔力般,伯洛戈的双眼变得沉重,连带着整个身子都变得沉重不堪,他试着保持清醒,可在这地上天国的领域内,伯洛戈无法违逆议长的愿望。

伯洛戈半跪在地上,向着前方说道,“好啊……那就倒下吧。”

说完,伯洛戈用着最后一点力气,手斧折返,一举劈开了自己的喉咙,鲜血汩汩溢出,又被伐虐锯斧吮吸殆尽。

议长被眼前这一变化弄的一愣,还不等自己动手,伯洛戈居然抢先终结自己的生命,紧接着议长猛然想起了有关于伯洛戈的情报。

“不死者!”

在议长低吼的同时,倒下的尸体猛地弹起,伯洛戈凭借着死亡重置了自身的状态,虚灵学派对他的负面影响全部清除。

“哈哈!”

地狱般的幻觉消失了,有的只是怒目的议长近在眼前。

议长明白,再尝试用虚灵学派的力量捕获伯洛戈已经不可能了,他随即幻想着……升躯学派。

伴随着躯体上又一枚空想种的枯萎,议长那干瘪老朽的躯体,像是重获青春般,肌肉膨胀、血肉重组,难以言语的力量加持在了他的身上,迎着直冲过来的伯洛戈,挥出重拳。

拳速轻而易举地突破了音障,在那轰鸣的余音间,伯洛戈觉得仿佛有颗炮弹直冲自己的面门。

避不开了!

两人间的距离太短了,速度又是如此之快,伯洛戈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抵挡、回避这一击,只能死死地抓住手斧,奋力地从侧面挥去。

自己的头颅会被议长打爆,但同样的,凭借着躯体的惯性,伐虐锯斧也将命中议长的躯体,这一次死亡,自己应该需要长达十几秒的时间来恢复,希望霍尔特能填补这个真空期,避免自己的躯体被进一步地破坏,从而推迟复活。

诸多的想法在伯洛戈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极境之力增幅着,令伐虐锯斧挥出一道猩红的残影。

斧刃从侧面嵌入了议长的腰腹之中,交错摩擦的锯齿状锋刃,如同不断开口闭合的口器,在命中血肉的一瞬间,便开始了那饥渴的大快朵颐,榨出新鲜的血与肉。

至于那试图砸爆伯洛戈头颅的重拳,它悬停在了伯洛戈的眼前,即便携带着千钧之力,也难以再进一分。

琥珀包裹住了它。

“干的好!”

伯洛戈大吼着,欺身而上,一手死死地抓住握柄,令伐虐锯斧紧紧地咬住议长,另一只手则握成拳,照着议长的脸庞狠狠地砸下重拳。

如同街头斗殴般,趁着琥珀迟缓议长的数秒内,伯洛戈接连挥出重拳,每一声怒吼都伴随着一声低沉悲鸣,连带着骨骼碎裂的声响,不绝于耳。

眨眼间,议长的脸庞面目全非,血肉从开裂的伤口里翻了出来,汩汩的血液淌个不停。

污浊中,浑浊的双眼直视着伯洛戈,仿佛有无形的尖刀透过目光而至,强烈的剧痛从伯洛戈的双眼上传来,像是被烙铁灼瞎了般,伯洛戈的视野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接着是……统驭学派。”

议长的喉咙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伴随着又一枚空想种的萎缩,他的幻想再度成真。

伯洛戈的身体完全僵住,动弹不得,紧接着,伯洛戈感到自身的重力被增加了数十、数百倍,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与地面紧贴着,任由自己如何挣扎,都难以站起来分毫,甚至说因过度的用力,血肉下传来的骨骼崩断的声响。

如同有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按压住了伯洛戈,内脏因压力变形、位移,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伤口中奔涌而出,如同被榨干的鲜果。

“哈哈哈,现在如何!”

议长肆意嘲笑着,为了保持永生,他从不滥用空想种的力量,但如今为了抵御强敌,没什么好在乎的了。

“这就是天神的感觉吗?”

议长缓缓地攥紧拳头,力量映射在伯洛戈的身上,他的四肢被扭断,像是被压缩的垃圾般,身体以怪异的姿势逐渐拧在了一起。

血泊中伯洛戈笑个不停,荣光者的辉光自他身后闪烁。

就在议长抬头看向霍尔特的瞬间,一道曲径裂隙在他眼前绽开,海量的以太扑向来者,但它们刚刚起步,就被迟缓在了原地。

怨咬刺出黑暗,贯穿了议长的咽喉,霍尔特用力地扯动剑刃,将议长的胸口完全劈开,骨骼整齐地断裂,鲜血溅射,接着定格在了半空中。

速率错乱!

霍尔特的以太争先恐后地沿着伤口钻入了议长的体内,每一根血管、每一束肌肉纤维等,它们的速度被分化差异,哪怕只是呼吸带来的肺部收缩,都会导致大片的器官与血肉崩溃,更不要说在这剑伤之下,一道纯粹漆黑的线逐渐现象了出来。

一道曲径裂隙于议长的胸口绽放。

金属的斩击仅仅能从物理层面切断血肉,而凭借着曲径裂隙,霍尔特将在维度上将议长彻底劈开。

倒在地上的伯洛戈赞叹着霍尔特的力量,在荣光者的全力释放下,怨咬上的蜕虚剑油被彻底挥发,以至于在锋刃的表面形成一层琉璃般的迷离色泽。

伤势可怖,但还杀不死议长,只要身处于这地上天国之中,只要还有空想种,他就是无法被抹灭的存在。

只是……只是……

议长能清晰地感受到,霍尔特的以太正在自己的体内横冲直撞,他的意图很明显,企图攻破自己的矩魂临界,彻底无力化自己,从而阻止自己时间回溯。

议长不甘地咆哮道,“再来!”

话音刚落,时间的涟漪以议长为原点,无情地向着四面八方扩散,浩浩荡荡。

见议长要再次重启战斗,霍尔特果断地后撤,试图沿着身后的曲径裂隙,返回巢心大门之外,避开时间涟漪的吞食,可在这时议长艰难地伸出手,以太狂涌而至,令霍尔特的重力加倍。

只要重置掉霍尔特的记忆,议长就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重获优势,他就快抓住霍尔特了,但在这时,另一道铜色的涟漪拔地而起,与由他释放的时间涟漪对撞在了一起。

鲜血灌满了伯洛戈的喉咙与双肺,强烈的窒息感中,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伯洛戈仍努力地向议长露出微笑,手腕上的时环熠熠生辉。

两道时间涟漪对撞在了一起,僵持只持续了一两秒的时间,时环所引发的涟漪就被空想种的力量轻易碾碎,也正是凭借着争取而来的一两秒,霍尔特成功躲入曲径裂隙,出现在了巢心大门外。

霍尔特目光冷峻,远远地望着议长与伯洛戈,任由时间的涟漪将两者吞食。

膨胀、坍缩,归于原点。

议长依旧是那副干朽的状态,伯洛戈则站在霍尔特的前方,手中提着伐虐锯斧。看样子时间重置到了伯洛戈杀入地上天国的那一刻。

这一次伯洛戈没有贸然进攻,转了转手中的手斧,他像是进入了状态般,声音邪异了起来。

“知道吗?耐萨尼尔没有死,他就在下面休息,估计再有点时间,他应该就休息够了,一步步地登上高塔,来到这里。”

伯洛戈舔了舔牙齿,笑容嚣张,“就算耐萨尼尔不参战,你又能重来几次呢?”

“哦……对了,我猜,哪怕我们耗光了你全部的空想种,你应该也会为自己留下那么一颗吧?毕竟伱这么怕死的家伙我见的太多了,就算自己的野心陨灭了,你们也不敢面对死亡。”

伯洛戈的语速变得越来越快,“没错,你一定会为自己留下一枚空想种,延续自己的生命,也就是说,杀到你剩下最后一枚空想种时,你也不会重启时间的。”

他惊喜地跺了一下脚,“太棒了,这说明,我们可以捕获活着你,把你俘虏,对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议长不屑地说道,“这种程度的攻心,未免太小儿科了吧?”

“不不不,这才不是什么攻心,只是阐述一下我的想法而已。”

伯洛戈摇摇头,“就像你说的,凝华者至上,如果我打败了你,就说明你不配成为那个终极凝华者,所以……你也只是一个可以量化的资源罢了。”

“一位活了不知道多久,具备大量与空想种、幻造学派知识的老家伙,你活着,可比你死了要有价值。”

伯洛戈抢在议长之前说道,“你觉得你不会输?哪怕输了也不会配合我们?”

在议长错愕的目光下,伯洛戈笑容变得越发猖狂邪恶,“议长,你身处这个位置,你也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办法让一个人开口说话了。”

议长咽了咽干涩的嗓子,他莫名地在伯洛戈的身上感受到一股难以言明的寒意,沿着皮肤的毛孔渗入其中,沿着血管爬行……

突然间,霍尔特行动,他率先出击,在伯洛戈的身前劈开一道曲径裂隙,议长没时间多想,正准备迎接着两人的冲击,却发现霍尔特根本没有踏入曲径裂隙里。

一道又一道!

霍尔特在原地劈砍出了数道曲径裂隙,相应的,一道道裂隙在巢心的四面八方浮现。

议长的心变得沉重了起来,这时伯洛戈的话远远地传了过来。

伯洛戈一脸的笑意,向着议长挑眉,“要重置吗?”

说完,伯洛戈转身踏入一道裂隙之中,至于霍尔特,他早已消失在了原地。

以太如潮汐般,向着议长涌来,他延续着先前的幻想,先是虚灵学派,接着是升躯学派……幻想成真的力量下,议长就是真正的天神,无视种种铁律,肆意玩弄着时间,打破学派间的隔阂。

议长此时应该欣喜若狂才对,可他的心底只有冰冷。

“在这吗!”

议长面向一侧的曲径裂隙大喝着,从那缝隙之中,他感受到了以太反应的靠近。

像是为了奖励议长猜对了目标,霍尔特从其中杀出,绝对的迟滞感遍布,将整个区域化作泥泞的沼泽。

议长的步伐一沉,但很快,以太互斥成功抵御住了迟缓的侵袭。

他号令道,“跪下!”

沉重的压力涌向霍尔特,百倍的重力牢牢地抓住了他,宛如另类的迟缓,令他的速度慢了下来,但很快,就像议长应对琥珀的包裹般,霍尔特同样支撑起了以太互斥,拒绝着重力的束缚。

“我们只需要你的大脑,所以肢体、躯干、内脏,都是些不需要的东西。”

忽然间,鬼魅般的声音从议长的身后响起。

佯攻!这是一起佯攻!

伯洛戈无声地从另一侧的曲径裂隙里杀出,议长尝试回防,可这时铜色的涟漪扩散,时环的凝滞笼罩住了议长,强行打断了他的行动。

黑色的头发迅速变得花白,想要凝滞一位荣光者的动作,代价总是高昂的,幸运的是伯洛戈有着无限的筹码。

不需要近乎永恒的停滞,只要那么两三秒就好。

伯洛戈抵近了议长的身前,饥渴难耐的伐虐锯斧一口咬住了议长的喉咙,交错的锯齿细腻地切割血肉,吮吸鲜血。

议长能清晰地听到那黏腻的咀嚼声,仿佛这把武器活了过来,啃咬着自己。

“滚开!”

议长呵斥着,幻想成真的统驭之力挤压着伯洛戈,试图将他击退,但以太刚刚汇聚起来,就迅速消散,荡然无存。

缄默?还是禁绝!

议长内心惊恐地环顾四周,能一息之间荡平自己以太的,唯有本源学派荣光者了,可在这巢心之中,只有伯洛戈与霍尔特而已。

诡异的抽离感从喉咙处的伤口里涌现,像是有人在大口吮吸的自己的鲜血,连带着体内的蕴藏的以太一并抽离。

“啊……啊!”

议长失控地尖叫了起来,他从未遇到过这种诡异的情况,紧接着他看到了双目如炬的伯洛戈。

加护·吮魂篡魄。

可能是伤势带来的恍惚,在议长的眼中,伯洛戈的笑容变得越发夸张,嘴角仿佛要开裂到耳根般,露出无数染血的尖齿。

“我……抓住你了!”

伯洛戈的声音嘶哑,他举起了右手,一道道绑带从他的血肉中延伸,连接在了伐虐锯斧的握柄上,如同禁忌的锁链般,将两人完全束缚在了一起。

“该死!该死!”

议长不断咒骂着,他尝试调动以太冲散伯洛戈,可每当他汇聚起以太时,囤积起的以太便突然消失一口,仿佛有头无形的怪物吞食掉了这一切。

是……是伯洛戈!

感受着伯洛戈体内不断充盈,乃至快要胀破炼金矩阵的以太,议长确信造成这一怪异现象的人正是伯洛戈。

“无需手脚!”

伯洛戈大喝着,正如之前那般,一记手刀劈砍向议长的胸口,但这一次议长凭借着幻想成真的升躯学派之力,抬手挡住了伯洛戈的重击。

“闭嘴!”

议长讨厌伯洛戈的吼声,那声音仿佛能触及灵魂般,引来阵阵躁动。

挡住重击,并施加追击,极境之力加持,议长反过来一拳贯穿了伯洛戈的胸口,连带着击穿了伯洛戈的肺叶,令他那扰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伯洛戈的身子无力地向后仰,就在他快要倒下时,他突然又挺直了身子,双手抱住了议长的头颅。

“无需手脚!”

伯洛戈冲着议长嘶吼、咆哮。

刹那间,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议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只贯穿伯洛戈胸口的手臂断裂,视野的余光中,霍尔特突兀地出现在了议长的身后,迟缓住他的肢体,保持着挥剑的动作,剑刃的边缘挂着血丝。

“无需手脚!”

宛如狂欢般,伯洛戈癫狂地大吼着,如野兽般扑了过来,一口咬住了议长的脸庞,短暂的纠缠后,伯洛戈猛地起身,几乎将议长的整张脸庞撕扯了下来。

霍尔特手中的锋刃,折返劈断了议长的双腿,沿着膝盖整齐断裂。

“哈哈!”

怪异的狂笑声继续,一时间议长开始怀疑自己到底在面对的是什么东西,紧接着他注意到,那残留在伯洛戈胸口的断臂,居然在一点点地被伯洛戈的身体吞食。

在伯洛戈胸口伤势的周围,生长出了一圈圈锯齿状的牙齿,它们如绞肉机般,把议长的断臂细嚼慢咽……

此时再看向伯洛戈……那不是幻觉,伯洛戈像是被混沌的魔神赐福了般,他的嘴角开裂到了耳根,口腔中遍布着锋利的锯齿状倒刺,心脏高频跳动,声音宛如引擎般轰鸣不止。

加护·献身戮武。

伐虐锯斧完全活了过来,与伯洛戈的血肉完全融合在了一起,锯齿状的尖牙利爪如同荆棘般长满了血肉的每一处,化作纯粹的武器。

“也无需耳目!”

怪异交错的鸣叫声响彻,议长感到剧烈的震动从双耳旁传来。

双手!

伯洛戈扼住议长头颅的双手,此时居然也畸变成了诡异的锯齿锋刃,顷刻间便在议长的头颅上留下了一道道或浅或深的血痕,刺穿耳膜,摧烂双眼。

视野一片猩红,议长号令着虚灵学派的力量,反复重创着伯洛戈的心智,可任由他释放多么极致的力量,一轮轮的心灵冲击就像是命中了黑洞般,没能限制伯洛戈的丝毫的动作。

议长不禁怀疑起,眼前的伯洛戈是否还具备着心智。

议长猜对了,此时的伯洛戈确实不具备所谓的心智可言了,自然也不会受到心灵冲击的影响,现在他的脑子、思维的所有,全部被一个癫狂的、非理性的偏执占据,而这正是加护·吮魂篡魄所带来的诅咒。

该说不说,想要篡夺荣光者的以太,对于伯洛戈来讲还是太吃力,仅仅是吞食了几轮,就直接抵达了阈值,触发了诅咒,因此伯洛戈干脆发动加护·献身戮武,反正也是失控,不如失控的彻底一些。

“只需头颅!”

怪物低吼着,叠叠拼起的锯齿刃撕裂了议长的胸膛,一颗颗枯萎或是硕大的空想种,被硬生生地从血肉上撕扯下来。

暴怒之罪带来的纯粹狂热反复轰击着议长的心脏,他努力遏制那原始的暴力冲突,保持着一丝的清醒。

失败了。

议长很明确地意识到,在这一次时间回溯中,自己不再有任何胜算可言了,是时候重启时间了!

“重启……重启!重启!重启!”

议长失控地呼喊着,可任由他怎么挥动力量,空想种始终没有回应他的愿望。

怎么回事?

议长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当他尝试进一步运转以太时,难以忍受的剧痛从他的肉体、灵魂之上传来。

只见那映射在躯体之上的炼金矩阵变得暗淡失色,连接起来的纹路也出现了断裂、错位。

锯齿刃刺穿了议长的腹部,再迅速地抽出,倒刺带出大块大块的内脏,与此同时,一股极具侵略性的以太钻入躯壳之中,把他的矩魂临界凿的千疮百孔,又在炼金矩阵上撕裂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魂疤。

在伯洛戈与霍尔特的联手强攻下,伯洛戈的以太杀穿了议长的矩魂临界,击碎了他的炼金矩阵,在其上留下一道道致命的魂疤。

也是随着矩魂临界失防,这一刻,伯洛戈沉寂已久的统驭之力终于得到了释放。

“支配!”

隐约间,议长听到有那么一个声音号令着,紧接着他看到辉耀的轨迹从伯洛戈的身上蔓延至了自己身上,仿佛伯洛戈的炼金矩阵将自己同化了般。

“重启!该死的,怎么还不重启!”

议长不在乎那么多了,他反复尝试触发空想种,但任他怎么努力,始终都没有回应,议长不明白为什么空想种拒绝了自己,然后他突然注意到了外界的变化。

伯洛戈那狰狞的模样近在眼前,但他的动作却凝滞住了般,无数锋利的锯齿刃悬停在了半空中,连带着血液与碎肉也一并定格。

被定格的不止是伯洛戈,还有议长自己,他的身体同样动弹不得,周围的世界也是如此,全部迈向了绝对的永恒之中。

起初,议长惊恐的不行,但当这种凝滞持续了数分钟后,议长逐渐冷静了下来,他开始思考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当时间过了半个小时后,不安感重新捕获了议长,他像是被囚禁在了一个永恒的牢笼中。

议长不禁怀疑,自己会不会已经死了,而这就是死后的世界,还是说,自己其实成功启动了空想种,但这一次空想种实现错了愿望,把自己永远定格在了死亡的前一刻。

不明白,议长完全不明白自己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小时、两小时、一天、两天……

当时间推移到第三天时,在这绝对停滞的时刻里,议长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见那悬停在自己头顶的锯齿刃,照比三天前,它微微下降了那么一厘米……

没错,时间没有定格,它仍在流动,只是……只是自己被迟缓了而已。

当伯洛戈击穿自己矩魂临界时,霍尔特也成功地侵入了自己的炼金矩阵,他迟缓了自己的神经意识,把自身的感官无限延迟下去。

琥珀不止包裹住了肉体,也通过包裹住神经,进一步限制了意识的启动。

是啊,并不是空想种拒绝了自己,而是自己的指令发出的太慢了,慢到空想种来不及接受到这一指令。

时间也没有过去三天之久,只是自己的感知太迟钝了,几秒的时间,也被稀释的无比漫长。

这一刻,命数已定。

议长呆滞地望着那些降临的锯齿刃,他先是无能狂怒,接着是坦然、绝望,直到祈求,祈求时间过的快一些吧,快令这刀刃降临吧。

死亡前的漫长定格,如同一场无声的酷刑,无限折磨着议长的心智。

在议长的感官之外,一切流速正常的世界里。

伯洛戈轻易地撕烂了议长的躯体,接着就像他说过的那样,伯洛戈一把抓住议长的头颅,硬生生地将它从血肉模糊的胸腔里抽了出来,猩红的脊柱破体而出。

在这脊柱之上,一颗硕大的空想种挂在那,伯洛戈猜,这应该就是最初的那枚空想种。

在这颗空想种之下延伸出一条条根茎,它们连接起了那些劣化的空想种,像是丰收般,一大把的果实挂在脊柱的枝条上。

议长的双目呆滞,他仍处于绝对的意识迟滞之中,被彻彻底底地无力化。

当伯洛戈从狂怒与偏执中解脱时,霍尔特已经结束了对议长的安全处理,他解开了施加在议长身上的迟滞,只听那颗残存的头颅,微微地闭合着嘴唇。

他在说。

“杀了我……”

伯洛戈完全没有理会议长的反应,只把他当做拐杖一样拄在身下。

至此他杀穿了高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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