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1.第1179章 邂逅(3)

东西是越收拾越多,但行李箱塞不下,只能再挑挑拣拣。这么一弄,我一直帮妹妹收拾东西到十一点多,爸爸过来提醒我们母子三个睡觉了,才算结束。

我洗漱完,直接就睡了。

半梦半醒间,我听到了一段悠扬的音乐声。

我好像在行走,没几步,就停住了,伸手抓起了什么东西。

“哪位?”

女孩子的声音。

但不是妹妹的。

“快递。”

“呃,我们应该没有要收东西……”

“503,马国平,是你们家吧?”

“哦。你等下,我这边开门。”

我的大脑好像被一道雷劈中了,直接清醒过来。

视野亮起来,是打开的大门和穿着快递制服的男人。

“签收一下。”

一个包裹递过来。触手的感觉稍许有些坚硬。

签字,道谢,再见,关门。

“什么快递?”厨房里传出来声音。

“是爸爸的快递。”女孩子回答。

没多久,就有钥匙开门的声音。

马处长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视野中,但表情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怎么站在门口啊?你买了什么东西?”马处长一边换鞋,一边问道。声音也很柔和。

“是你的东西。”女孩回答。

“我的?我的什么东西?”马处长惊讶。

他现在的状态应该很放松,表情比在单位的时候要生动,多了很多变化。

将包裹递过去,好奇看着马处长拆开外头的塑料袋。

有本黑色的硬皮抄出现在视野中。

我感觉到了这具身体的颤抖。

“这什么东西?”马处长嘟囔着,拿着笔记本走向了客厅。

视线追着马处长而去,看到他打开笔记本,听到发出讶异的声音,还听到哗哗哗的翻页声。

“你回来了啊。谁给你寄东西了?”厨房里走出来一个女人,一边擦着手,一边走向了马处长,还抬眼看向了我,“琳琳,发什么愣啊?”

马处长也看了过来,嘴上回答道:“不知道是谁,也没写名字。”他低头去看那个塑料袋上的寄件信息,“这好像是我大学时候的笔记本啊。”

女人“啊”了一声,“是你老同学寄来的?谁啊?”

“不知道啊。我也不知道是谁。这笔记,好像是我的吧。我那时候可能有借给别人。”马处长笑了起来,看向我,又看看女人,“我那会儿成绩好,班级前十啊。笔记很多人借来借去的。”

“就吹吧你。我菜烧好了,你帮我端一下。琳琳,别傻站着了,去拿碗筷。”女人翻了个白眼,又对马处长说,“把手洗洗。这种快递袋子最脏了。”

“知道了、知道了。”马处长答应着,将笔记本随手放在了茶几上。

我感觉到大脑浑浑噩噩的,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记忆深处冒出来,翻搅着,将意识给冲得七零八落。

身体不受控制,走向了茶几,手有些颤抖,但还是拿起了那本笔记本。

封面上的小纸片,模糊的字迹。

边缘的磨损,有些粗糙的质感。

翻开后,第一页是空白,再之后,是规规整整的字迹,密密麻麻的记录。

多翻几页,就能看到在边缘空白处的涂鸦。

心好像被撞了一下了。

这不是我的感受,而是另一个人强烈的情绪。

有种“原来如此”的感觉,又有点“如释重负”。

找到了……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

“琳琳,先吃饭了。”

“那是高数笔记吧。现在都忘得差不多了。我那时候高数学得特别好啊。你大学之后也要学,就知道多难了。”

“行了行了,别跟女儿吹了。”

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人,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对话……

我的大脑还很混乱,就像是在做梦,时而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在做梦,时而又投入其中。

“琳琳,怎么了啊?不舒服啊?”

“你看爸爸的笔记都看哭了啊?怎么了啊?”

那两个人围着我,关切、疑惑地注视着我。

心脏在收缩,收缩到疼痛。

我一个激灵,感觉自己和自己附身的人彻底分开了。但她的情绪还在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不是爱恋,也不是遗憾惋惜,那是一种百味陈杂的感觉。

我一转,看向了女孩。

“到底怎么了啊,你这孩子?”女人摸摸女孩的额头,“哪里不舒服啊?”

“没有。就是,没想到……”女孩干巴巴地说道。

“你爸念过大学,还是个好学生,你没想到也不用掉眼泪吧?”女人笑起来。

马处长好像有些生气,说话的时候则是无奈的口气,“做什么啊?你爸爸是大学生不好啊?给你丢脸了啊?我还是硕士呢。”

“那种夜校的文聘就不要拿出来说了。”女人说道,搂住了女孩的肩膀。

“什么夜校啊?是正规大学好不好?民庆大学啊!”

“又不是民庆大学的脱产研究生。不是个民庆大学下面什么分校的研究生吗?”

“那也是民庆大学的硕士学位好不好?”

我看着女孩低下头,一声不吭。

阮玉霞……

这还真是……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现在的心情和阮玉霞差不多。

这可能不是巧合,是一种必然。

阮玉霞投胎成了马处长的女儿。她一直在寻找的笔记本主人也就是马处长。在笔记本送到原主手中的这一天,阮玉霞也想起了自己的上一世。

陈晓丘感觉到的怪异是不是就是这个呢?

我的这些思绪突然中断了。

不,这都不是重点!

我梦到了阮玉霞!

不、不对,我梦到了马处长的女儿!

一想到此,我感觉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梦境的对象……我梦境的对象,都是死者。

这个女孩……

死了?

我难以置信地看向了她。

她被母亲带到了饭桌边,擦掉眼泪,食不知味地吃饭。

马处长和他妻子的感情看来很好,也很爱女儿。

阮玉霞乍然想起了前世,大概还不适应。

这一幕,无论怎么看都有些温馨。

可是……

一餐结束,阮玉霞回了房间,呆呆躺在床上。

“真是……啊……”阮玉霞蒙住了脸,“怎么会这样啊!”

她小小地抱怨了一声。

我能感觉到,她对马处长的那些少女情愫已经没了,现在的心情和我看到马处长一样,是一种微妙的尴尬。

她晚上没睡好,第二天起来,马处长夫妻就已经各自上班去了。餐桌上有便条。他们在电饭煲里给她留了粥。

阮玉霞吃完了早饭,瞥见茶几上的笔记本,就走过去拿了起来。

笔记本的内容她早就能倒背如流了。

再看到,阮玉霞的眼眶不禁泛红。

她这会儿不是在哭马处长的事情,是在哭自己。

我接收到了她脑海中的那些念头。她想起了自己的上一世,想到了上一世的父母。

擦着眼泪,她将笔记本放下,拿出了手机。

她迟迟不能按下手指,挣扎了好一会儿,才打开浏览器,搜索了“阮玉霞”这个名字。

网页上跳出来一些零散的信息,没有关于她的。

“也是呢……”阮玉霞垂下眼,又搜索了自己前世父母的名字,搜索了自己老家的地址。那些都是籍籍无名的东西,在网络上没有留下任何记录。

阮玉霞瘫在沙发上,慢慢滑倒,脑袋枕着扶手。她摩挲着手机,又搜索了一下车票的信息,目的地填的是她的老家。

不过,她没有就此踏上旅程。盯着网页看了好一会儿,她的视线移动到了笔记本上,又收回来,发了一会儿呆,才从沙发上坐起来。

她换了衣服,拎着包,就离开了家。

1182.第1180章 邂逅(4)

阮玉霞在下楼的时候查了地图,这让我看到了她要去的地方——民庆交通大学。

她要去自己的母校。

也是马处长的母校。

走出小区,上了公交,再转乘地铁。

这一路的过程都很平静。

我只能听到阮玉霞的心跳声,感受到她无措的情绪。

路程有点儿远。

民庆交通大学现在搬到了郊区的大学城。那里一共有七八家学校,很热闹。

民庆政法大学也在这边。这让我对这片区域很熟悉。

当然,等到了之后我才发现,我熟悉的是到这边大学城的路线。毕业才几年工夫,这边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阮玉霞对这里就更加陌生了。

看着民庆交通大学的大门,她觉得茫然。

教学楼、图书馆、宿舍区,全是她没见过的新建筑。她在这里,找不到任何熟悉的影子。

图书馆她还进不去。需要学生卡才能进去。

阮玉霞兜了一圈之后,就觉得索然无味了。

她掏出手机,重新查找目的地。

时间过了很久了,但她还记得当年学校的地址。重新定位之后,她就原路返回,回到市区,再转车去了民庆交通大学的老校区。

这边已经改建,变成了公共的博物馆。

我还记得当年在新闻上看到的博物馆开馆仪式。

阮玉霞仰头看着面前的建筑物。

交通大学的旧教学楼被保留。这建筑物的风格我说不上来,但并非现代建筑,还挺有特色的。大概也是因此,这成了交通大学唯一被留下的建筑。

博物馆免费开放,阮玉霞过了安检就进去了。这时间公开的展区只有两个,其他展馆都关闭了。阮玉霞进来的时候就有工作人员提醒,快到他们闭关时间了。

阮玉霞这会儿才感觉到了饿。这么一来一回,好几个钟头,她都没吃午饭。

看着陌生的展厅,阮玉霞仍然有种空茫感。

我有点儿理解她的想法。不过,正好相反,我是在那个梦境中,感到无所适从。二十多年前的校园环境、十多年前的校园环境,都让我不适应,好像在看年代片。

现在,我更多的也是从阮玉霞那里接收到一些她的思绪。

阮玉霞的心情是怅然,无所适从。

她没有在展馆多待,甚至没看完所有的展品,就离开了。

从博物馆出来,她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在路上闲逛。

她眼中的世界好像有两个,过去的和现在的世界重叠在一起。

那种模糊的景象也出现在我的视野中。

这种情况,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梦境的时间发生了跳跃。

我看到她握着钥匙在街边行走。

那串钥匙明显是男性的钥匙,没有很多挂件,就一个钥匙圈。

看到这串钥匙,我惊醒过来,警惕看向周围。

我的心跳很快。

这是今天!

也是阮玉霞出事的时间!

我扫视周围,却没有发现什么鬼怪,也没感觉到阴气。

是事情还没发生,还是说,事情并非我想的那样。阮玉霞这一世可能再次死于某种意外?

车祸?

我转头看向了车水马龙的道路。

阮玉霞没有过马路,她直接转了弯。

我马上跟了上去。

又走了几步,我和阮玉霞同时停住脚步。

我们不约而同看向了斜前方的一家便利店。

便利店的透明玻璃墙内,一个女人正在排队付款。

那种不祥的气息!

我好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阮玉霞也是一样的想法,身体战栗了一下,双手握紧了手中的钥匙。

那个女人看起来三四十岁,成熟女性,站在多是学生的队伍里面,有些格格不入。她手中拿着一瓶饮料,看颜色,可能是某种茶饮。她的脸上有着疲惫之色,垂着眼睛,无精打采。

我并没有见过那个女人,但阮玉霞好像对那个女人有些熟悉。

我看向了阮玉霞。

她记不起来对方是谁,只是觉得眼熟,现在拼命在想对方的身份。

她的记忆中很自然地浮现出了童帅那个男人,想到了陈一茜。不过,那个女人不可能是陈一茜,也不太可能是陈一茜的转世。

从年龄来看,似乎也不是阮玉霞当年的同学。

我想到了那个委托人。

是那个宿舍的女生?

对方这会儿已经结账出来,一边拧开瓶盖,一边往外走,边走又边喝水。

她身上确确实实有那种不祥的气息,诅咒的气息。

是倒霉地买了什么东西?

还是说,在接触过灵异事件后,她对这些有了兴趣,走上了“邪路”?

我想着可能出现的最糟情况。

阮玉霞踟蹰了一会儿,将钥匙塞入口袋,手仍然握着那串钥匙,就像当初她抱着笔记本,就那么跟上了那个女人。

我并不赞同她这种做法。

论善心,阮玉霞应该是远超过我和青叶的那些人。

这点我自愧不如。觉得她有些傻,也有些佩服。

对于这样的人,总会生出一种善意来,想要帮助她。

我看了眼那个女人。

她走得有些慢,像是太过疲累,又像是刻意放慢脚步。可能是不想要回家?

她这个年纪,应该已经结婚,有孩子了吧。

我看了眼女人的左手。她的左手垂在身侧,无名指上戴着戒指。

到了一个红绿灯路口,女人停下来,等绿灯。旁边还有几个路人,也在等待信号灯跳转。

阮玉霞的脚步也很慢,一直和女人保持着距离。

等到信号灯跳转,一群人匆匆疾走,女人就被落在了最后。

她没动,可能是发呆了,没有在第一时间走过去。

阮玉霞也不得不停住脚步。

我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能离开阮玉霞身边。真要发生什么,我留在她身边,就能第一时间伸出援手。可那个女人的情况看起来很不对劲。

我感觉到她身上那种不祥的气息变得浓郁了。这让我想要靠近了察看一下。至少也看一下她的正面。光看背影可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信号灯上的倒计时到了最后十秒。

女人的身体一震,就像是睡迷糊的人清醒过来,抬起头,又左右看看,就跨步要冲过去。

阮玉霞一急,也忙跑过去。

女人好像是腿软了一下,差点儿摔倒在地。

信号灯已经到了“3”,眨眼就变成了“1”,绿灯跳转红灯。

女人就站在非机动车的道上。

“呜呜”的引擎咆哮声响起来。

女人呆愣地转头。

我只看到阮玉霞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了女人的手臂,将她往后一拽。

我也只来得及抓住阮玉霞的肩膀,将她往后拖。

飞驰而去的摩托就是擦着女人的身体过去,一个转弯,消失不见。

周围一片惊呼和叫骂声。

也有路人过来关心女人的情况。

机动车道上,车窗中也有人探头出来怒骂两句,才发动车子。

“吓死人了。你们两个不要紧吧?”

“小姑娘你也太吓人了,一下子冲出来啊。”

“刚才那个摩托车怎么回事啊!”

“那些年轻人都在找死呢。上下班高峰的时候还在这种地方飙车。”

“那边的车子好像被蹭掉了车漆了。”

“你们不要紧吧?”

“操他妈的!”

“还好刚才她要过马路啊。她不走出来,那边的自行车、电动车已经开过去了,肯定被撞到了。”

周围闹哄哄的。

我的心跳很快,阮玉霞的心跳也很快。

幸好那个女人没有走远,还在非机动车这边,要是再多跑两步,可能正好就被那辆窜出来的摩托车给撞到了。

阮玉霞摸着自己的肩膀,转头看过来。

我心中一紧。

但阮玉霞左右看看,恐怕是没看到我,以为是其他路人救了她。

“你们两个不要紧吧?”还有人在问她们。

阮玉霞摇头,看向了那个女人。

“我,没事。有些,腿软……”女人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我扶你到旁边吧。”阮玉霞说道。

有路人帮了把手,让她们靠在了旁边商店的墙上。

“谢谢你们。”女人虚弱地道谢,送走了那些路人,看向阮玉霞,“谢谢你,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阮……我叫马琳。”阮玉霞回答。

“谢谢你。对了,我叫孙嘉悦。这是我名片。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也和你父母说一声。我刚才压到你腿了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女人从包里拿出了名片,嘴上滔滔不绝。

我和阮玉霞同时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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