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8章 终章涉海篇【14】「他们不在这里。」

【欢迎各位回到「午夜钟响」环节。】

……

苏明安睁开眼,望见古堡内烛火飘摇的长桌。

十六道迷雾之下,人们端坐椅垫。

……

【请「恶魔」开始讨论。】

……

迷雾褪去,2号诺尔,5号苏琉锦,8号阿尔杰,皆看见了彼此的脸。

苏明安望着他们,脑中却在回想刚刚的事。

命运真是一件奇妙的东西。从「乐子恶魔的鸩酒之裙」开始,苏明安最初见到的第一个罗瓦莎人是卡萨迪亚,最后的谜题竟也是卡萨迪亚。

祂果然没死。

卡萨迪亚这个让罗瓦莎成为危险异世界的二次元宅男,坑过第一玩家徽白,坑过十亿翟星玩家,坑过世界树和伊鸠莱尔,终于又在最后埋下坑。

祂会有什么目的?这无需深想,以「乐子」为神格的高维,不必揣摩祂的玩笑。

只是苏明安还没来得及深究,古堡环节就开始了。

「……距离第一次古堡环节,大概相隔了半天时间。」2号诺尔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合拢双掌,开口道:

「我的三位恶魔队友,我想,你们都看出来了这个古堡环节的本质。它不是为了让我们勾心斗角自相残杀,所谓『恶魔杀人,人揪出恶魔』的狼人杀规则,实际上只是空话。」

「因为不存在放逐环节,就算有人发现了我们是恶魔,他们也只能在扮演环节试图杀死我们,但问题是,他们杀得死我们吗?我们四个都不是弱者。」

8号阿尔杰吊儿郎当地倚靠着椅背,耷拉着眼皮道:「你的意思是号召十六个人一起合作,不再注重身份之分?」

诺尔颔首:「对。但恐怕罗瓦莎人不会合作,毕竟他们的死亡是真实的死亡,有些人一定想杀死恶魔。」

阿尔杰低头哼笑一声,漫不经心道:「这好办,先把十六人中的罗瓦莎人屠尽,只剩下玩家,这样就齐心了。就算明知道苏明安是恶魔,他们也不会怎么样。」

他们似乎忽视了恶魔中还有一个罗瓦莎人。或者对他们而言,一个实力平平的水母,根本不足以成为威胁。这也是诺尔最开始就问了「恶魔能否刀队友」的原因,只要三位恶魔达成统一,苏琉锦就无法成为障碍。前提是苏琉锦真的毫无底牌。

苏明安静静看着这一切,他只要完成白秋的任务,就能获得「阵营转换」的奖励,届时他会成为好人,不再与这两个反骨仔一起上桌。

「……苏明安,你有什么想法吗?」诺尔看了过来,眼睛一眨一眨。

「我很好奇你们俩怎么能表现得和以前一般无二,真是丝毫不觉得尴尬?」苏明安平静道。

阿尔杰毫不在意地耸耸肩。他没有愧疚心,自然不在意什么背叛,他只是诚实地遵从了自己的欲望。

诺尔却露出疑惑的神情,他弯了弯食指与中指,似乎想确认苏明安的意思,然而苏明安丝毫没有回应。

……装,继续装,诺尔·阿金妮。

……你们已经是光暗合一的状态,还装作光面诺尔的纯良模样,真以为我会相信你没有暗面诺尔的成分吗?

苏明安不想给这两人多余的视线,于是他的视线落在苏琉锦身上,似乎这里才是一片净土。

水母大帝始终缄默,面对自己被排斥的状况,他面上不显。

……

【四位恶魔,请选择袭击对象。】系统声响了起来。

……

阿尔杰却放下二郎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抱胸而立,冷冷擡头看着斑驳的天花板:

「——好了好了,别装了,至高之主,装系统很有意思?」

诺尔也早已察觉到这一点,微笑着站起来,仰头道:「至高之主,你就这么想看狼人杀情节?第四世界和第十世界还没看够,特意在门徒游戏安排一关?可惜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们已经不会打得你死我活了。」

苏琉锦也起身,平静道:「至高之主……就是门徒游戏的幕后主使吧。你等着,我迟早会走到你面前,向你报复这一切。」

三个人几乎同时做出了一样的反应。

苏明安略微感到惊讶,没想到不仅仅是自己,这三位聪明人也很快察觉了幕后主使的真实身份,甚至对其做出了反击,果然没有一个蠢蛋。<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和素质高的人做队友,果真舒服。

天花板默然无声,没有任何回应。

「沉默没有用,我们已经发现你了。」诺尔嗓音柔和、语气温柔,像是在朗诵叙事诗,言辞内容却步步紧逼,犹如利刃:「你在遥远的宇宙窥视这一切,然而你却不甘寂寞,插手并制造了门徒游戏,想让这一切更加符合你的观感和期待……但你不知道一条准则吗?」

他眼神锋锐,蓝眸深沉:

「『当阅读者试图干涉故事并操控角色行动,TA就已经是一位失败的阅读者』。」

「你的高维之道是『阅读』,是『追更』,是体味红尘。它的准则是要求你旁观却不插手、共情却不沉溺。当你出现在故事里,成为幕后主使,被角色念诵『至高之主托索琉斯』的那一刻,你就已经很失败了。」

「还要我持续念叨你的姓名吗?还要我继续污染这个纯净的故事吗?」

苏明安听到这里,忽然想起至高之主曾说过:

……

【「你回去吧,我不想占太多篇幅,喧宾夺主。」至高之主道:「别让我的存在污染了你的时空记录体。」】

……

天花板沉默无声,至高之主在装死。

阿尔杰直接擡手,一团漆黑发红的火球飞向天空,砸穿了天花板,水晶吊灯应声落下,摔得四分五裂。

天花板外是虚空,什么也没有。

「祂应该是利用世界游戏的某些特性,安插了这种小副本。」诺尔收回视线:「我们暂时还威胁不到祂本人,但祂必须要遵守规则,若是我们最后获胜,冠军必然能见到祂这个幕后主使。」

阿尔杰重新落座,手指叩了叩桌面:「那便速战速决吧。」

他们没有袭击任何人,这一环节宣告结束。

……

【「午夜钟响」环节结束,下面进入「进餐时刻」。】

……

迷雾褪去,十六人睁开双眼,面面相觑。

他们被桌子上四分五裂的玻璃吊灯吓了一跳,不由得猜测恶魔们刚刚干了什么。

诺尔面不改色,复述了一遍刚才的观点,但没有点明自己的恶魔身份,只是请求大家彼此互助。

13号是一位气质活泼的双马尾女玩家,听到此话,立刻发出嘘声:「嘘……背叛者也配说这种话?现在我们没有上去围殴你,都是因为规则不允许!」

其余玩家也纷纷露出厌恶的神情,彷佛诺尔是什么脏东西。

5号苏琉锦却开口道:

「无论提出这一点的是谁,说得确实没问题,我们有必要互相分享信息。」

「我有一个问题,诸位可曾接触了『他们』的概念?」

桌上平静无声。

苏明安心中默默点头。

命运十分神奇,他最初接触的两个势力【命运之手】与【死亡颂唱者】,恰好是唯二涉及「他们」概念的势力。前者想要杀死「他们」,后者负责「他们」的死遁。

然而,除此之外就再无「他们」的痕迹,普罗大众依旧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就像现在无人应声。

这时,一个有些胆怯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我或许知道一些。我是维维安议员的心腹,我听过一耳朵。」说话者是7号,一位英气的青年,眉宇之间略有局促。

苏明安辨认出来,这位是汪星空的高中同学,与汪星空一起从明溪校园逃出来的,名叫「陈宇航」!

「维维安议员?你是说那个替白秋背锅的科学派议员?」11号白发披肩的女士嗓音清冷,她额悬蓝宝石,肩头披挂着白色羽毛,正是天裕。

「是,是他!」陈宇航望见这种级别的大美人,咽了咽口水:「他经常对着镜子说话,说什么『我将诚挚欢迎你们的降临,改变这死水一般的阶级世界,掐灭残忍的食物链』!这不就是卖球贼吗?」

「哪冒出来这样一群人?」10号艾尼露出奇怪的神情:「要我说,赶紧把能量收集完,带着小世界跑路就行了嘛!管他们干嘛。」

艾尼说得其实没问题。「他们」存在与否,其实不影响苏明安的救世主线。之前苏明安如果选择献祭自己毒倒诺尔,一切就已经结束了,「他们」直到最后都不曾露面。只不过苏明安选择了继续走下去,将一切刨根问底,才发现了「他们」。

但既置身其中,便已无法忽视。

为了避免麻烦,苏明安没有说自己是白秋,只是描述了一下白椿的事。经过一阵交流,大家总结了关于「他们」的信息。

第一,与镜子关联密切。

第二,大多都是隐于幕后的状态,只有少部分会夺舍,犹如快穿者。会将罗瓦莎当成恋爱游戏或是其他类型的游戏。

第三,心性只是普通人的水准,容易急躁,容易破防。就像白椿,她的情绪完全露在表面上,没有深沉的心机。

「综合素质这么差,真不知道『他们』怎么能成为无视世界屏障的偷渡者。我知晓的高维无一不是心思深沉、经验老道之辈。『他们』根本不配。」天裕皱眉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高维者的子嗣?你看老板兔都能强制受孕。」山田町一突发奇想:「故而『他们』心性不佳,却生在宇宙。」

「我不认为『他们』是宇宙之间能自由行走的存在,更倾向于『他们』正常生活在各自的星球,都是普通人,只是通过某种渠道能影响到罗瓦莎。」苏琉锦手指叩着桌面,青涩的脸上分外严肃:「根据苏明安的说法,白椿不是提到了『抽SSR卡』吗?或许在『他们』的视角,罗瓦莎人就像游戏剧情里的一个个角色,所以他们素质普通,却那么高傲。」

「嗯。」陈宇航重重点头:「就像我们在玩电脑游戏时,有时候也不把角色当人看。甚至会为了达成某个成就,就把n杀个好几遍。或者为了经历入狱的情节,就故意去犯罪杀人。」

山田町一听到这里,露出庆幸的神情:「幸好苏明安身边的那个『梦巡家』把这里当成了恋爱游戏,仅仅只是正常谈恋爱,风格还算小清新,就算喜欢的人拒绝她,她也只是直接杀了。根据我玩过的一些……呃,不太好说明白的游戏,可能会发生更加不可描述的情节……」

苏明安说:「什么情节?」

山田町一顿时像被呛到,喉咙一连串咳嗽,用暗示的眼神看向苏明安,似乎在说「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艾尼发出嗤笑:「我不相信苏明安真没玩过。」

苏明安:「没玩。」

他这时才隐约明白山田町一是什么意思。

「你们担心的应该不会发生。」天裕淡淡道。

「为什么?」山田町一疑惑道。

「极度的血腥、暴力、颜色……不会过审。」天裕言简意赅。

顿时,长桌一片安静。

苏明安想起来,刚开局他就听过「不过审」的说法,来自司鹊创造思怡的故事。

……

【「那么,你必须向思怡告别。」桥说:「他们不能被带入王都。」】

【「为什么?」小司鹊不理解。】

【「因为这种涉及脖子以下的,有关男女繁衍的题材,矛盾太尖锐了,过不了审。」桥说。】

……

那时苏明安没有深想,此时意识到了「他们」的存在,却察觉到了不对。

审核的人,究竟是谁?

是世界树吗?

说起来,世界树明明没有智慧,当时吞掉苏明安时,只会说「好吃,爱你,好吃,爱你」这种遵循本能的话,伊鸠莱尔也曾说过它没有智商——那它到底是哪里来的智慧,会阅读,会打分,会审核,甚至会引导苏琉锦成为观察者?

它的背后,从一开始就有人。

不是皇者,不是诸神,不是至高之主,不是万物终焉之主,还能是谁?

世界树居高临下俯瞰一切,打分、审核、排名,看到不满意的创生之物就挂上雷文榜……这种态度,和「他们」的态度无比相像。

「他们」应该没有这么大的权限能够操控世界树,可能只是利用了它、引导了它。

「所以白椿即使想做出格的事,比如囚禁白秋对他施以暴力,甚至对他……咳,但她最后还是没有做,而是直接下杀手。」苏明安脸颊微烫,心中自语:「原来是因为她害怕触犯这一点。」

第1509章 终章涉海篇【15】「他们在海的深处。」

还好白椿知道惧怕。

不然苏明安还真怕自己推开白椿的房门时,看到的不是俊男靓女对她嘘寒问暖,而是什么奇怪的画面。

他眨了眨眼,想到自己副本开局的一件事。

……

【苏明安听到两旁的房间有动静,他隔着门缝听了听,瞬间像触了电一样远离。】

【……你们这是什么城堡啊,怎么大白天就……】

……

那时他下意识就没有去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但问题是,就算里面真的是那种画面,他也应该去看一看的。这是他初次开始探索罗瓦莎,生物的种族、谁会大白天公然做这种事、里面的人和红塔公主有没有关系……这些都是有必要知情的内容。

如果恰好抓到了谁在偷情,说不定就是后续有用的信息。

然而苏明安就这样下意识避开了,明明这种事在王廷的大白天发生很异常,又是第一个发生在他面前的事件。

「这是制约『他们』的规则,还是制约我们的规则?」苏明安细思后问道:「亦或是宇宙中固有的规则,就像万物终焉之主的存在一样?」

「我猜测应该与叙事锚点有关。」天裕嗓音清冷:「叙事锚点落在谁身上,谁就不能触犯。就像摄像头对准谁,谁就不能做违禁的事。」

「明白了。」苏明安心中有了计量。下次再遇到逆天的「梦巡家」,就诱导他故意做不过审的事,然后看看会有怎样的后果。

一番讨论后,时间接近尾声。

他们全程都没有提起辨别恶魔的事,一直在交流信息,怕是看得至高之主很着急。

最后,苏明安敲了敲桌子:

「有一件最重要的事。」

「我们来到这里,是来到了第零届门徒游戏的回忆里。」

「但问题是,『他们』并不在罗瓦莎的范畴内,而是界外之人。那么,倘若明天『他们』真的降临成功,恐怕这就不仅仅是记忆了。」

「毕竟我真的在梦中对话了至高之主,祂不是记忆模拟出的假象,而是本尊。我想,『他们』也是一样。」

长桌一片肃静,烛火幽幽燃烧。

6号是一位眉宇如军人般沉肃的中年男人,他长长舒出一口气,郑重道:「我会全力配合你阻止『他们』的,奥利维斯大人,即使需要牺牲我们的生命。」

苏明安的目光落在诺尔身上。

诺尔一定推测出了苏明安的目标——夺得冠军,获取至高之主的形象,威胁至高之主帮助罗瓦莎,抗衡万物终焉之主,以达成牺牲最少的完美结局。如果诺尔想成功,就一定会站在苏明安的对立面,帮助「他们」降临,导致苏明安的失败。

然而诺尔什么都没说,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是『死亡吟唱人』,也就是有枪的好人。」刘崇平道:「如果奥利维斯大人需要杀掉谁,尽管和我说。」

苏明安盯了诺尔一瞬,转过视线,缓缓道:「需要的时候,我会跟你说的。」

刘崇平点头。

「铛——」一声钟响。

迷雾隐去,古堡黯淡。

当苏明安再度睁开眼,已是下午时分。

「哟,回来了?」白发少年坐在桌上,漫不经心地翻阅著白椿的恋爱日记,他的身边站着一位黑发披肩、容颜邪魅、雌雄莫辨、看起来狂霸酷炫拽的人,打扮得如同死神。

苏明安在参加「最后的晚餐」环节时,外面的时间还在正常流动。从柏冉的视角来看,白秋呆呆地站了很久。

「你身边这是谁?」苏明安看向柏冉身边狂霸酷炫拽的人。

「这位……是我的爱人。」柏冉眉目现出了几分难得的温柔:「我经常作死,但从来不担心死亡。因为祂总会在关键时刻救我于危难之中,而且,我遇到的许多人,其实都是祂的切片。」

……这不是柏冉未来的金手指吗?

苏明安无言三秒,道:「这位应该也是『梦巡家』吧。」

这种来路不明、格外突兀之人,一看就是梦巡家。

「是的,但祂和白椿不一样,祂很尊重我,也很尊重这个世界。」柏冉放下手册:「我有一个请求,如果你想驱赶所有梦巡家,请留下祂。祂不曾做过任何出格的事。至于报酬,你想要什么?……对了,你可以尽情扇我,怎么扇都可以。」<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看见柏冉隐有期待的眼神,苏明安不禁怀疑,这到底是惩罚还是奖励。

「我无法保证。」苏明安道。

怪不得柏冉始终没有离开,原来是想保住他的爱人。然而苏明安不可能因此破例。

柏冉叹息:「也罢,那我努力保住祂便是了。」

他欲转身离开,苏明安却说:「在最开始,你为什么想要司鹊呈现最美的死相?目前我所知的信息,司鹊得罪过龙皇、得罪过精灵王、得罪过无数人……但他貌似没有得罪过你。」

柏冉的脚步顿了顿。

有一瞬间,苏明安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不再是那种疯狂、病态的笑容,而是呈现片刻的沉稳与冷静,犹如饱经沧桑。

但下一瞬间,柏冉的脸上又恢复了原有的笑容。

「他曾经夺走了我的一切,是他导致我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他缓缓摸着脸颊:「走了。」

他带着他狂霸酷炫拽的爱人,离开了苏明安的视线,身影似有跌宕。

而苏明安没有急着追踪梦巡家,没有急着走访各个势力,没有急着笼络各个玩家。

他「咔哒」一声,轻轻合上了窗户。将一本本恋爱手册、墙上的合照都扔进了垃圾桶里,将机械零件和教科书还原到了原本的位置。

然后,他抱起白椿血流满地的尸体,走到花园里,挖开土埋了下去,将她最喜欢的一个机械鸟,和她断裂的头颅放在一起,鸟儿的羽毛彷佛在抚摸她。

他填好土,把白秋的信件埋在了另一个土堆,用「仙之符篆·新建」造出了一束黄菊,驻足了十分钟。

他戴好白秋的金丝眼镜,理好白秋的衣服,用白秋的嗓音与语气,缓缓道:

「晚安,妹妹。」

随后他移动视线,看向埋着白秋信件的另一个小小的土堆,摘下白秋的金丝眼镜,用自己的本音,缓缓道:

「晚安,白秋。」

敬佩你直到最后被梦巡家取代,都没有向他们屈服。

你是当今最热门的创生者,然而你的姓名被埋没在历史的记录里,创生者大会唯有司鹊一人发光发热。

但我会记着你的名字,白秋。

……

苏明安做完了这一切,离开了家宅,去找等在门口的莫沉青,打算帮忙把药物成分改回来,救他的女儿。

然而,也许是等待太久,莫沉青已经不在门口,不知道去了哪里。

苏明安拿出羽毛笔,试图将药物成分改回来,但临到落笔他又意识到,距离药物成分被白椿纂改,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许多新药随之生成,自己这样一改,恐怕许多药物又会发生化学改变,甚至害死更多患者。

思索之下,他没有妄然改动,打算再次见到莫沉青再说。

接下来的时间,他走了一遍红塔王城,利用线索洞悉机制,四处寻觅红圈,抓住更多线索。

……

「嚓嚓嚓」轻微的摩擦声响起。

山田町一昏昏沉沉地睁开眼,感觉后脑剧痛,疼得他龇牙咧嘴。

对了……他参加了「最后的晚餐」环节,结束后回到现实,正打算和司鹊继续收集平民区的故事,还没站稳后脑就被人打了一下,失去了意识。

……混蛋,到底是哪个鳖孙在守他,他司画没得罪什么人吧!

他蛄蛹了一下,发现自己被牢牢捆绑,关在一个狭窄的柜子里,全身没有力气。考虑到使用技能也许会o(脱离角色人设),他没有轻举妄动。

柜门的缝隙很大,足以让他看清外面,他发现窗户外面洒落夕阳,竟然已经是傍晚了,他昏迷了这么久。

地上摆着一个电视机,屏幕正对着他的方向,彷佛是特意放给他看的。

「……都是司鹊!他,他故意召集了那么多人在平民区,宣扬邪教思想!你们也都看到了,现场是多么惨烈……!」屏幕里是一个神情颓丧的中年人,在记者的镜头下痛哭流涕:「还有我……我的女儿,她的病情越来越严重,都是司鹊一笔纂改了药物成分氨基雅利维,导致她无药可医!」

屏幕下方有男人的名字:【「地下集会」事件受害人·莫沉青】,还有一行滚动的字:【于今天正午发生的「地下集会」惨案,已有89人死亡,128人受伤,据说,这场集会的召开人,是如今王城火热的创生者黑马司鹊,多名目击群众举证,是司鹊现场绘制的法阵导致他们力气全无,生机消逝,若非多名议员及时赶到,死伤不堪设想……】

「混蛋!泼你特么的脏水!」山田町一怒骂,却无人听见。司鹊举办集会是为了收集十二个故事打造世界之书,那法阵也是入书仪式,哪有什么宣传邪教思想!恐怕他被人打晕那时就已经出事了,有人故意制造此案,往司鹊头上泼脏水!

就因为司鹊是有天赋的创生者!

就因为创生的风靡会威胁上位者的利益!

而屏幕上一个大腹便便、穿着考究的议员,严肃道:「发生这种事情,我们也很遗憾。有可靠者举证,平民区屠杀的幕后黑手正是白秋,这位也是最近很有名气的创生者,恐怕,创生者之间的不正当竞争,导致了多起悲剧的发生……」

维维安议员絮絮叨叨,列举多方证据,看上去颇有条理,山田町一怒发冲冠,恨不得把屏幕打碎。

与此同时,他感到一阵深切的悲哀。

是的,举证白秋是平民区屠杀幕后黑手的人,是他自己。

但他没想到,自己的举证不仅没有保护到平民,反而还被这些政客利用,成为了他们排除异己、膨胀派系的工具!

甚至还导致他们为了给司鹊泼脏水,特意制造了新一起对平民的屠杀惨案!

这时,镜头给到了地下集会的现场。这里已经非常安静,昔日的热烈辩论不再,唯有残余的血色,一具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正在被拖走,血液流了满地。

镜头给到医院,病床上躺着一位浑身扎着绷带的少女,她的全身重度烧伤,只露出一对眼睛和鼻子嘴唇。

她曾经梳着漂亮的白发,但此时只剩下一个光头。

「这是案件的受害者,一位名叫丝特拉的精灵少女,被司鹊绘制的法阵所害,现在我们来询问一下她对案件的看法。」记者将话筒递给少女。

少女似乎已经神志不清,眼睛呆呆地盯着镜头,不停重复:

「我想……回去……种花养草……」

「母树妈妈……我想回家……我再也不写了,再也不写了……我会老老实实工作的……我再也不追逐梦想了……」

记者叹息一声,抹着泪道:「这孩子已经被邪恶法阵害得神志不清了,司鹊如此残忍,竟能作出这种事情!」

听到这一句,丝特拉的眼神似乎微微亮起,勉强有了一些神智,强撑着道:

「不是……」不是司鹊干的……

她刚想为司鹊辩解,镜头巧妙地一切,她的声音淹没在了零碎的画面中,彷佛无数张纸下的哭声……

山田町一突然想起了司鹊的话。

……

我这种有天赋的人可以大胆地追逐理想,但稍微一点暴风雨就可能摧毁普通人的一生……

……

丝特拉是普通人,她的人生就这样被摧毁了。

她曾经是那么漂亮的精灵,气质娴雅,家庭和美,要是回去种花养草,能过得无比舒心。就因为跟着司鹊创作,她被卷入了这种事情,浑身重伤,容颜尽毁,恐怕还会被灭口。

暴风雨来了……一瞬间就摧毁了他们的期待,他们的理想,他们的人生……

这时,山田町一听到门外传来声音。

「我……我都按你说的做了!我污蔑了司鹊,我说他才是我女儿药物的纂改者,我配合你们遮掩了今天事件的真相!你……你该兑现你的承诺,救救我女儿了!」

这个声音,和电视里哭泣的男人一模一样,是叫莫沉青。

另一个声音传来,带着几分轻慢和戏谑:「知道了,知道了,今晚就帮你救,行了吧?好了,你在外面坐坐,我有些事,别急。」

接着,门被打开,一个蓝发少年微笑着走了进来。

他精准地看向衣柜,含笑道:

「司画……不,山田町一。」

「很抱歉把你卷了进来,我的目标只有让司鹊名声尽毁、跌入谷底,这件事与你没关系,委屈你等待一段时间,等明天事情结束了,我就放你出来。」

「原本,我是想诱导莫言杀了你,让莫沉青为了保住儿子,不得不帮我们。没想到莫言不肯杀,那就只能直接屠杀平民,把事情闹得更大咯。」

山田町一看到无翼的一刻,反而冷静了下来,尽管不知道无翼为什么如此仇视司鹊。他冷静打探道:「莫沉青这个人有什么特别的,你们选中了他?」

山田町一好像从没听过这个人,不知是何方神圣。

无翼轻轻挑眉,耸了耸肩,给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答案:

「他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就是一个普通人。」

「只是因为,在这场暴风雨中,我们随便选中了一个普通人。」

「所以他很幸运,没有像丝特拉这种人一样失去一切。」

「所以他也很不幸,为了救女儿,把自己的人格被迫交给了魔鬼。」

「你知道吗?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就站在白秋的家宅外,满怀期待地等待着什么。然而我们告诉他,纂改药物的人是白秋的妹妹,白秋是不可能帮他的。」

「他的老脸一下子变得苍白无比,就像一只皱巴巴的蜥蜴。」

「一边是名声冷酷无情的白秋,一边是来找他的官方议员,他选择信任谁,再简单不过。他哭着跪下来,恳求我们救救他的女儿……嗯,那哭声真是撕心裂肺啊,一个可怜的老父亲,在时代的洪流前根本没有尊严,就连落下来的蜘蛛丝带着刺,他都不得不抓住往上爬。」

「他这种被低俗短视频文化裹挟的中年人最好骗了,官方人员只要说几句宽慰的话,就唬住了他。他就这样乖乖站上了电视屏幕,站在镜头前,像一个木偶一样哭得撕心裂肺。」

「呵……鬼知道他在哭什么呢?敬业地假哭,还是在哭他自己悲哀的人生?哭他苦命的女儿?谁知道呢。」

窗外斜斜的雨丝飘进来。

隐约,屏幕里面和屏幕外面,能听见很多人、很多人的哭声……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只要他多等几分钟,白秋就从家宅里出来,帮他救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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