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270.态度诚恳的请求开除(9K求推荐

宿舍里的人一边慢慢的吃饭一边聊天,王忆吃了两块红烧肉后有点想要躺平。

食堂的人真不是东西啊,他们整的红烧肉是真狠,好些是大块的肥肉,竟然用纯肥肉在做红烧肉。

香它是真的香,可腻它也是真的腻。

王忆这边吃了一块就感觉胃里的油水开始沸腾,这时老鸟们的经验显示了出来,黄辉哈哈笑着扔给他一头大蒜,说:“吃这个,这个能解腻。”

杨晨感叹道:“能看出你们生产队的日子好,我还是头一次看见你这么不耐腻的人,看来平时没少吃肉。”

“那肯定了。”金岛小学的毛海波笑道,“我们金兰岛跟他们队里隔着近,很多事知道的清楚,王老师给他们队里学生管饭呢,伙食还很好,经常吃大肉包子、肉蛋饺子、蛋炒饭啥的。”

“真的假的?”一些其他公社的教师难以置信。

黄辉眨眨眼说:“我也听说这事来着,我一直以为这都是假的,就是以讹传讹、三人成虎,原来这是真的?”

王忆咬了口油饼。

这大饼本身撒了盐,不用就菜一样可以很香。

于是他便放下红烧肉专门吃油饼,问:“什么真的假的,那啥,毛老师,你跟毛海超老师应该是同乡吧?怎么看你俩好像关系不怎么样?”

正在笑的毛海波听到这话不笑了,阴沉着脸低下了头。

王忆一看就知道自己问错问题了。

可他也不是故意的,他刚才只是想把话题从自己身上转移走而已。

徐横故意和稀泥,笑道:“校长你瞅瞅你,你今天怎么这么关心外队的人?我是你的兵呀,也没见你关心关心我。”

王忆把红烧肉递给他:“喏,别说我不关心你了,肉给你吃。”

他又对毛海波说:“我要是问的不对,毛老师你多多谅解哈,我这人说话没数。”

毛海波重新笑了起来,说:“王老师你言重了,唉,我们两个确实是一个队的,现在还是同事,但我们关系确实不怎么好……”

饭局本来就是个聊天的场合,毛海波一边吃着红烧肉一边说了起来:

“下午在后勤办的时候我说了一些群众对咱们教师的怨气,是吧?那都是我亲身经历的事。”

“那个毛老师他爹是我们队的文书,我干工作早,74年就当教师了,给队里小学当教师,然后咱一直骑双头驴嘛,到了分粮食的时候我得去大队核算我的工分拿粮食。”

“他爹是文书,管着分粮食,每到了这时候就给我甩脸子、阴阳怪气,说什么‘黑脸的挣给白脸的吃’,说什么‘天天睁开眼就有十个工分’。”

“王老师你是大学生你不知道,以前队集体的时候——哦,你们队里现在还是队集体体制没有大包干对吧?”

王忆说道:“对,我们是队集体。”

毛海波便问道:“那你应该知道,星期天或者放假的时候人家公家教师可以休息,咱民办的教师得给生产队干活赚工分,对吧?”

王忆点点头。

毛海波继续说:“我们队的文书便跟支书商量,说我平日里歇着攒了劲,让我去出大力,摇橹、收网、潜水攻淡菜,反正什么活沉重就要给我安排什么活。”

“可我是轻劳力,我不是强劳力!你们问问黄老师,黄老师知道我的情况!”

旁边的黄辉闷着头哼了一声,没说话。

杨晨便安慰他:“这有点过分了,不过咱都有这样的经历,我其实也没少干强劳力的活。”

毛海波阴沉着脸说:“就这样的事也没什么,主要是76年的时候有大渔汛,咱外岛的都记得吧?带鱼渔汛大会战。”

“然后当时分组去拉网,我那年年岁还小,手小力气也小,可我是主拉手,我得跟着大部队往前赶,一起起网、一起拉网,真的把我给累不行了,累岔气了,我想歇歇,他爹就说我没有战斗意志,犯了投降主义和享乐主义的错误。”

“我只好继续当主拉手,然后干着干着我后腰疼,当时也没太在意,因为拉网耗胳膊耗腰,主拉手都容易腰疼。”

“干了一阵歇息的时候我去撒尿,结果尿在月光下黑乎乎的……”

“尿血了。”徐横说道。

毛海波点点头。

一个叫金多水的教师点点头说道:“我记得这事,你跟我说过来着,原来毛海超老师的爹就是你们队里的文书毛振阳。”

毛海波又点点头。

王忆关心的问:“那你后来呢?”

毛海波说道:“后来倒是没什么事,那时候我年轻身体好,恢复的快,我们支书黄志武看我尿血了就让我回去歇着了,没两天歇过来了。”

王忆知道这是过劳导致的尿血,在突然遭遇了大工作量的年轻人身上偶有所见。

他有个同学在大学时候勤工俭学跟着工人去搞货物搬运便出现过这种事,以至于他这个同学大学四年没敢操持祖传手艺。

杨晨奇怪的问道:“我明白你和毛海超老师为啥关系那么生硬了,可是不对劲呀,毛海超老师的父亲是文书,听你说还挺有权力的,那我怎么看他家里条件还挺差的?”

毛海波叹了口气,说:“该是啥说啥,我们文书不是个坏人更不是贪官污吏,他以身作则,在队里专门干重活、省着吃的用的去周济队里的五保户还有漏斗户。”

“结果他去年染了重病,身子骨已经被高强度劳动压垮了,没有扛过去,入冬之前没了。”

“这样我们队支书同情他家里,就让小超去学校当了民办的教师,让他好歹有份国家的钱能领,否则大包干了他家里孤儿寡母两个妹妹,这日子怎么过?没法过。”

听完这话本来义愤填膺、感同身受的教师们不说话了。

孙征南说道:“那个文书其实不是针对你这个人,他恐怕是真觉得你在占集体的便宜,他是针对这种事。”

毛海波低头说:“谁知道呢?吃饱了,肚子胀的慌,我出去溜达溜达,有没有一道的?”

黄辉有点想当宿舍的话事人,所以他一来就跟大家伙拉关系。

可是他却跟同学校的毛海波处的不算好,毛海波说完话后他便躺下了。

杨晨是个老好人,他发现宿舍内有教师的关系不融洽后便想解决双方的矛盾,于是他劝说道:

“毛老师咱一道吧,那个有些话我想跟说说,这老话说得好,人死如灯灭、不是,是人死债消,是吧?你们文书已经没了,你跟小毛老师之间就缓和了吧……”

“我跟他没有仇,说不上什么缓和不换和。”毛海波无精打采的说道。

杨晨咂咂嘴,说:“看来你心里还是有点刺,我理解,我劝你宽宏大量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要是遭遇你这些事,肯定也跟文书家里闹出矛盾。”

毛海波淡淡地一笑,说:“其实也不是,现在我跟小超之间没什么了,那啥,我出去溜达了,有一道的一起走。”

其他人还在吃饭呢,于是他自己出去了。

等他走远后黄辉说道:“杨老师你不用劝了,你劝不好,他的事我知道,他跟毛振阳之间确实没什么了,现在问题出在他和毛海超老师之间。”

“现在国家有政策,支持咱们民办教师考公办,但名额有限,他们学校要是能分到名额,生产队肯定支持毛海超老师。”

“但毛海超老师是初一的学历,海波老师是初中完整学历,只是没考上中专和高中,论学历他更高、论执教经验也是他丰富,你说要是以后毛海超老师转了公办那他心里怎么能咽下这口气,是不是?”

听到这话大家伙恍然大悟了。

杨晨牙疼一样开始倒吸凉气。

王忆看向黄辉,心里默默的想,你可是跟毛家两兄弟同在一个学校,那你们是不是都属于竞争对手?

今晚这顿红烧肉实在给力,肥肉多、瘦肉少,汤汁里油多糖多而水少:

想想就知道,一大碗颤巍巍的肉块堆在一起,中间有点汤也飘荡着一层油,对于老百姓来说简直是梦幻美食。

逮着这机会,初次来参加培训会的老师能不撒开欢的大快朵颐?

哪怕是那些多次参加过培训会的老师也受不了这美食的诱惑,还是甩开腮帮子拼命的吃。

黄辉这边还挺克制,他看见宿舍有几个老教师吃的很凶便友情提示道:“你们可悠着点啊,这玩意儿吃多了容易伤着胃口。”

金多水酣畅淋漓的吃光了一碗肉,然后他又把半碗的猪油酱汤也给喝了下去,吃的是“滋溜滋溜”。

吃完之后他一抹嘴,笑道:“黄老师没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赌的是这次我的胃口受得住——不就是一碗红烧肉嘛,全吃了能怎么样?我少吃点饼不就行了?”

后面其他教师也回来了,李岩京走起路来晃晃悠悠的,翘着二郎腿的徐横见此笑道:“李老师,你们还喝酒了啊?哪里有酒?”

李岩京勉强的笑了笑,慢慢悠悠的回到床铺上,直接一头栽在了上面。

王忆见此上去晃了晃他胳膊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吃撑了?”

这家伙本来肚子干瘪瘪的,这会已经鼓起来了,吃的肯定厉害。

于是他心里有些着急,同时也责备县一中的后勤不干人事。

他们知道外岛的生活条件竟然还用这样的招数来对待民办教师们,这有可能会撑出事来的。

李岩京嘀咕道:“我没事,王老师,我吃的有点多,肚子撑着了,这红烧肉有点油,把我油的脑壳子晕乎了。”

他旁边的毛海超低声说:“我也是,我现在不敢打嗝了,我感觉这个猪油从胃反到嗓子眼了,红烧肉汤就在我嗓子眼这里晃荡,我感觉我要是打个饱嗝能把油打出来。”

“打吧,多打点,看看能不能帮助咱们国家摘掉贫油国的帽子。”又有老师笑着调侃。

王忆回去打开自己的登山包翻找了一下。

他知道要进行小一个月的培训后做了不少准备,其中就包括一些生活上常用药。

于是他拿了一些助消化的药分给两人:“吃这个……”

“吃、吃不下了,真一点吃不下了。”李岩京吓得连连摆手。

毛海超也说:“我现在听见吃这个字就受不了,我快撑死了!”

王忆说道:“这是药!助消化的药!吃下去增加胃动力,快点消化就能好一些。”

听说是有助消化的药,两人勉强的爬了起来。

一人分了几片药,吗丁啉、复方消化酶之类都有,这些药里含有山楂成分,吃起来酸甜可口。

毛海超咀嚼着吃下后露出腼腆的笑容,说道:“王老师,你这是什么药?还挺好吃的,有点酸能压油腻。”

徐横说道:“这时候喝点醋也能解油腻,你们等一下,我去厨房借点醋。”

黄辉趴在床头苦笑道:“厨房肯定不借给你!他们故意油腻咱,怎么可能帮咱解油腻?”

徐横说道:“他们会借的。”

没几分钟,他确实带着一饭盒的醋回来了。

毛海超和李岩京稍微喝了一点。

醋解油腻,这种情况下喝点醋确实有好处,因为胃分泌的胃酸不够了,加点醋进去能加快消化。

这道理教师们多数都懂,所以听说他们这里有醋,其他宿舍的人纷纷跑来借醋。

然后有人就奇怪的问:“你们从哪里找到的醋?我们去食堂问了,大师傅说学生放假他们没准备调料,今晚做红烧肉也用不上醋,所以压根没有醋。”

宿舍里的人便嘿嘿笑。

这样即使不解释大家也知道答案。

结果答案不知道怎么传进食堂里了,大师傅领着食堂的人急匆匆进宿舍怒道:“谁去我们那里偷醋了?”

王忆问道:“你们食堂不是没有醋吗?既然没有醋了,何谈有人偷醋?”

大师傅一愣。

他后面的胖汉说:“食堂没有醋,可我们自己家里有醋,我们打了醋放在食堂,被人偷了,谁偷的醋?”

大师傅鼻子抽了抽,说道:“对,没错,你们宿舍里头有醋味……”

他还真是天生的名厨,这鼻子太厉害了,愣是闻着醋味去把饭盒给翻了出来。

现在饭盒里头还有一小部分的醋。

于是大师傅就得意了,说道:“捉奸捉双、抓贼拿赃,看,醋就在这里,这就是我们的醋,你们还不承认?”

“谁偷的?是谁偷的?有胆子偷醋没胆子承认?嗯?嗯?你们是不是男人?有没有种啊?”

王忆直接站出来说道:“我承认,醋是我偷的,报警吧。”

这一句话把厨房的师傅们给整不会了!

他们为什么会来查醋?

不是真要追究责任,是有人发现甲1宿舍里有醋后便去食堂讨要醋,大师傅按照规定不想给醋帮教师们解油腻,于是便来甲1抓偷醋人,准备杀鸡儆猴。

结果这直接有人要报警……

报警是不能报警的,因为丢了点醋真把一个教师给弄的身败名裂,这事县一中也不好看。

他想要闹出点事来威慑一下教师们,但不想闹出大事来。

黄辉下来和稀泥,递给大师傅一根烟说道:“师傅抽一支烟,哈哈,这醋其实是我们从家里带的,因为我们去年就被腻着了,今年从家里带了醋,不光带了醋还带了大蒜大葱呢。”

他挥挥手,上铺好几个人拿出葱姜蒜来。

黄辉笑道:“你看,食堂里可没有丢了葱姜蒜对不对?我们从家里带的。”

其实大师傅要的也是这么一句话。

他想要糊弄去讨醋解油腻的教师,只要有理由让教师们没法从食堂讨要到醋就行了。

之所以一上来就要用‘偷’这件事来定性,主要目的是想要打压一下教师们的气势。

他知道教师们平日里在学校占据态度上的主动权,要想能糊弄了教师们必须得先打压他们,而且平日里他在学校没少受县一中教师们的气。

可县一中的教师都是国家编制教师,是铁饭碗,他治不了人家,有气只能忍着。

现在的民办教师不一样了,民办教师在他看来就是一群外来户而且不是铁饭碗,那在自己地盘上还不是任自己搓扁揉圆?

这种情况下要是他一进来就是黄辉这样客气的周旋,那他就把事情给平息了,结果王忆不但不怕他还吊吊的要报警……

那必须要治你!

我治不了公办教师我还治不了你们民办教师?

于是他推开黄辉冲着王忆虎视眈眈:“行,你承认是你偷的醋对吧?”

王忆黯然的点头,说道:“对,同志,我犯错误了,刚才看到同事们有的腻的想吐,我就去食堂偷了你们的醋。”

“这是大错误,你们通报学校报警吧,把我开除吧,我不配来参加这个进步教育者工作大会。”

大师傅疑惑的眨眨眼。

好像态度也不是吊吊的,好像他是真被自己震住了?

既然这样……

那就算了吧。

他阴沉着脸挥挥手:“算了,念在你是初犯,这事就算了,反正我家不缺醋,你偷点就偷点吧。”

这样王忆不高兴了。

我愿意承受偷醋的罪名,但我不是偷的你私人的醋,我是偷了学校的醋、偷了公家的醋。

这是两种性质的问题。

他要是偷了私人的醋那就等于是小偷,而偷了公家的醋——

公家的东西那能叫偷吗?那叫顺、那叫占便宜,并且他是为了同志们而不是为了自己去顺点醋,这不影响他的名声。

这是王忆刚刚看到大师傅到来后有的一个想法,大会时间太长、课时太紧,他本想装病翘课。

现在大师傅来追究责任他索性用一个小小的污点被动离开县一中算了,这样不影响名声还能顺势重获自由。

并且能获得一个讲义气的名声:他帮徐横顶缸,帮助徐横保住了先进民办教师的名声和清白!

一箭三雕。

属实是站着把钱赚了!

所以王忆说:“我没偷你家的醋,我偷的是学校的醋,你要是不信的话那——同志们,走,我领你们去食堂厨房看看。”

大师傅顿时急了,他看王忆虽然挺高却瘦削,而自己又高又胖便直接要动手,上来去推搡他。

徐横和孙征南跟两头野猪一样从下铺床位窜出来,一人一边直接把他给反扭胳膊拿下了。

大师傅哎哟哎哟的叫起来,他带来的厨师们很愤怒,纷纷嚷嚷着要动手。

孙征南和徐横交换一个眼神,徐横放开大师傅冲其他厨师握拳头,撸起袖子后所露出的小臂上肌肉线条贲起如同皮肤下暗藏着一条条钢筋,指节相撞顿时有‘咔吧咔吧’的声音响起。

暴力气息异常浓郁。

满身肥肉的厨师们当场吓尿。

特别是有人还喊了一声:“这两位教师就是在市里抓了十多个敌特的战斗英雄!”

厨师们赶紧后退。

王忆去把孙征南拉开,说道:“去报警吧,直接给庄满仓领导打电话,让他来处理这件事。”

他又转身去恳切的对周围的教师们说:“各位同志,今天我去食堂厨房偷醋的行为是犯了错误,希望大家以后以我为戒,有什么事跟学校多多沟通,不要总是一意孤行。”

“我犯下错误,愿意承受惩罚,看来我是没有资格在这里接受党和优秀教师们的培养了,等待会公安同志来了,我就得离开了。”

他对孙征南说:“孙老师,你是教师代表,你去打电话报警吧,那个给庄满仓同志打电话,你有他电话是吧?”

孙征南点点头,转身要走。

看热闹的教师里面有人问:“庄满仓?咱们县公安局的大领导啊?他是不是就叫庄满仓?”

“是、是,庄领导是从市里城南分局下来的,我听说他跟天涯岛关系可好了,跟这个王老师称兄道弟。”

“那他把庄领导叫来干啥?嘿嘿,到底是要抓谁?王老师顶多为了解油腻从食堂厨房顺了点醋,这些厨师呢?嘿嘿,他们顺过什么?”

笑声从人群里传了出来。

公家食堂那点猫腻大家都懂。

王忆听到这些话后着急了。

他还真没想着对付这些厨子,之所以把庄满仓叫来他是怕普通的警员来了给他上纲上线——

这个月11号那天他去打听敌特散发的谣言时曾经想整一整欺负老人的报亭老板阿贵,结果差点把阿贵送进监狱去。

所以今天的事他觉得还是把庄满仓叫来更稳妥,让庄满仓把他领走就得了。

这时候事情已经闹的挺大了,男生宿舍这边不少教师闻讯而来看热闹。

祝真学也来了,他跟大厨认识,笑道:“张师傅,教师们胃口被腻坏了你就给大家伙分点醋吧,有些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要是继续让太多人知道可就不太好了。”

“咱们私人可以不要脸,县一中不能不要脸、县教体局不能不要脸,你说对不对?”

他的潜台词就是学校食堂为了限制教师饭量结果头一顿饭用红烧肉想腻坏大家伙胃口的事。

这种事传出去会沦为笑柄。

大师傅慌了。

他惶恐的看了看围上来的学生,突然又捡起了黄辉刚才给的台阶。

于是他就对着看热闹的教师们说道:“你们看到了吧?这醋不是我们食堂的,原来不是偷的,是这几位教师同志自己从家里捎来的,还捎着葱姜蒜呢,哈哈,哈哈误会了误会了。”

他带来的几个师傅跟着笑起来:

“确实是误会,这醋跟咱食堂的醋不是一个味。”

“散了那散了吧,张师傅咱走吧,该下班了。”

“对,别打扰教师们的休息了,他们明天还要继续开会呢……”

几个人互相开解着,然后脚步匆匆的离去。

王忆抬起手臂指向他们。

祝真学拦住他给他使了个眼色:“算了,校长,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王忆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饶个锤子!

我刚才没打算激化矛盾,我展示出来的态度还不够好吗?我已经承认犯了小错误而且也没有嘴硬、没有仗势欺人,我只是想让你们通报学校然后把我开除就得了!

黄辉摆摆手说:“散了吧都散了吧,同志们赶紧休息吧,明天开始咱们要打硬仗,最后三天要考试啊!”

教师们说说笑笑的离开。

还挺不情愿的。

毕竟吃了一肚子的油腻这会真挺不舒服的,站着看热闹挺好的。

有些教师进来混醋助消化:“王老师,你们这里有醋啊?分我一口。”

“我也喝点,吃的油腻了。”

王忆拿出健胃消食片分给大家:“吃几片这种助消化的药吧,挺好用的。”

来找他要药的教师挺多的。

祝真学说的对,很多教师知道食堂的险恶用心,可是还是中计了。

欲望很难克制。

而且有些人愿意赌一把,赌自己现在胃口比以前好,吃一顿大肥肉也没事。

但他们赌输了。

王忆带来的健胃消食片一口气发完了,然后他回床上拿出凉席准备铺下睡觉。

徐横有些感动的对他说:“王老师,你太讲义气了,我……”

“自己人,什么话也别说。”王忆把给他们带来的单人凉席递过去,又给祝真学一张。

孙征南一边铺凉席一边对徐横说:“这次的事当个教训,大炮你以后做事稳当点,别总是让王老师给你擦屁股。”

徐横讪笑道:“我哪知道这事还能传到食堂去?”

王忆摆摆手说:“没事没事,这什么事都没有,班副你不用说大炮了,大炮做事挺有数的。”

旁边的李岩京看到他们铺下的凉席后爬起来看,上手摸了摸后很羡慕的问:“你们这凉席哪里买的?真细腻,我家的凉席夹肉,我不敢睡。”

王忆随口说:“都是在城里的早市买的,现在市里头的早市规模挺大的,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捎一张。”

李岩京摇摇头,低声说:“我可没那闲钱。”

其他人听见他们的话也凑上来看凉席,上手一摸纷纷说好:

“王老师你们多少钱买的?我看看能不能买得起,家里的芦苇席面不行,皮肉贴着席子睡觉,早上起来看看,后背都是席面的花纹!”

“那别穿着席子睡不就行了?你是怕磨破衣裳所以才光溜溜的睡吧?哈哈。”

“我家不用凉席,我家不睡床睡土炕,还是土炕好,不用褥子也不用席子,冬天烧了火贴着睡暖和,夏天贴着睡凉森森,舒服的很呢。”

王忆说道:“这凉席不贵,几块钱,你们要的话我给你们捎几副,到时候让邮电所的张有信同志给你们捎过去。”

“几块钱是不贵,一个月少抽两包烟就行了。”黄辉凑过来试了试,说,“王老师具体是几块钱?一块和十块可不一样。”

王忆说道:“看你们要单人的双人的,单人的便宜,五块一张,双人的就贵了,得九块呢。”

莫自治说道:“那肯定得买双人的,双人的拆开不就是两张单人的了吗?”

“给我捎一副双人的,九块钱,真不贵!”

屋子里另外十七个教师一共有十一个人过来订了凉席,黄辉订了两副,说是给父母也订一副。

从这点能看出来,民办教师在乡村属于高收入人群了。

教师们又聊了一会天,熄灯哨响起来,男女宿舍的灯光依次熄灭。

有人感叹道:“唉,有电灯用真好呀,咱外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上电——哦,天涯岛用上了是吧?”

王忆无意出风头,便含糊的应了一声躺下准备睡觉。

他旁边的孙征南,再往外是徐横、李岩京和毛海超,然后徐横忽然问道:“草,李老师你怎么光溜溜的睡觉啊?”

李岩京没说话。

孙征南抬脚蹬了他一脚说道:“你快睡你的吧,就你事多,过来,咱们两个换换位置。”

王忆抬头看了看。

看见毛海超正在急匆匆的用个床单盖在身上……

第二天早上六点到七点是早饭时间,七点十分就要上课了。

早上这顿饭做的简单,菜是咸菜、主食是大米饭。

见此教师们很高兴,说:“早饭就有大米饭吃啊?这个好,学校的食堂条件就是好。”

“对,大米饭充饥扛饿,我还以为要喝粥呢,我寻思着要喝粥得多喝点。”

“同志我们能不能帮同事打饭带回去?昨晚的红烧肉太厉害了,我们宿舍有三个同事享不了福,有的吐有的拉,他们今天起不来了。”

也有人关心国家建设,打饭的时候问道:“同志,我们昨晚吃红烧肉、大油饼,今天早上又吃大米饭,这样会不会奢侈了点?这样是不是给国家粮食造成了浪费?”

打饭的妇女笑道:“你放心的吃吧,我们食堂用的是粮食增量法做饭,一样的米在你家里只能煮粥,在我们这里就能做成大米饭,一斤米能出六斤的饭,所以同志们就放心的吃吧。”

她把打饭窗口的窗帘都拉开,指向里面墙上挂着的一份规章制度。

王忆看了看,写的是《关于认真学习和积极推广“粮食食用增量法”先进经验的通知》。

这是什么东西?

他没有印象,在生产队没听社员们提过。

跟他在一起的祝真学看出他的疑惑,便笑着解释说:“59、60年开始推行的东西,其实就是比平时做饭时多加水,所谓粮食增量法其实就是做饭加水法。”

打饭的妇女听到后不高兴,说:“你这个老同志思想固执,这都是实行二十年的蒸饭好方法了,报纸上说这是扩大了分子、增加了营养,粮食增量法是有科学依据的,可不是你说的只增加几斤水的事。”

祝真学笑了笑没跟她争辩,端着碗领了自己的饭和咸菜就走了。

妇女还跟他说:“你尝尝我们煮的饭,味道比你们家里煮的一点都不差。”

然后她还说念叨说什么‘淀粉颗粒受热膨胀体型扩大重量增加’,什么‘蛋白质经过水煮颗粒也膨胀凝固体型也扩大重量也增加’,什么‘脂肪蛋白质经过热处理会凝固,游离出来增加了重量’。

排在后面的王忆听的一愣一愣。

不明觉厉。

好像还真是煞有其事。

李岩京和毛海超像小跟班一样跟着他,两人也听到了妇女的话。

毛海超家里条件不好,便忍不住的问道:“大嫂,你说的这个增量法是怎么做?”

妇女一边打饭一边说:“你首先把大米放在盆里用超过米两倍的开水烫一下,把米盆盖好,一个钟头以后呀再捞出来放锅里,这时候加上比米多四倍的水煮,出来的不就是六斤的饭了吗?”

她还叮嘱说:“对了,你记得在煮饭时候别胡乱搅动,否则会影响出饭率。”

李岩京插嘴问道:“这样一斤大米四斤水,还有蒸饭过程中水分损耗,这样怎么能出来六斤饭?”

另一个打饭的人说道:“老胡说的不全,你煮米饭的时候不是加了四倍水后就不管了,还要等米煮到露头的时候再把前头那两斤的烫米水慢慢加入锅里,这样不就能出来六斤米饭了?”

毛海超从窗口往里看《粮食增量法》的通知,在心里默默的记录着上面的方法。

(本章完)

第272章 271.王老师要写科幻童话故事了(祝

吃过早饭,民办教师们去教学楼前看分班通知。

一群人挤在了大红纸跟前,王忆不着急,蹲在路边研究着怎么能合情合理的润。

李岩京来找他,笑道:“王老师,咱们是一个班的,都是二班的。”

王忆问道:“是什么二班的?我的意思是,咱们是不是根据教授文化课的不同来分班?”

旁边经过的一个教师有经验的说:“不是,就是分班,然后文化课上要一起学,咱们外岛很多学校的老师是不分课程的,一手教语文一手教数学,所以都要一起学。”

李岩京点点头:“我就教一年级的语文和数学。”

王忆恍然大悟。

现在的教育资源太稀缺了。

毛海超随后也出来了,高兴的说:“王老师、李老师,我也在二班,咱们都是二班的。”

王忆说道:“这太好了,熟人一个班,互相好照顾。”

两个瘦削矮小的青年连连点头。

他们怕自己受欺负,跟着王忆能免受欺负——这是昨晚王忆给徐横顶罪的意外收获,老师们都说他讲义气。

然而徐横和孙征南就很无奈了。

他们跟王忆不在同一个班。

马上就要从教师身份转变为学生身份的民办教师们成群结队进入教学楼,王忆也要走,这时候李岩京忽然拉了他一下。

王忆给了个试探的眼神,李岩京不好意思的小声说:“王老师你能不能跟我去一下角落里?我、我想借你个东西。”

“借什么?”王忆领着他到教学楼前的小花园里问。

李岩京低下头问:“王老师,我能不能找你借个裤头?”

王忆一听这话愣住了。

什么意思?

裤头就是内裤,你找我借内裤?

原、原味的?

李岩京看他不说话便飞快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胀红着脸低下头:

“要是你没有多余的就算了,我平常在家里不穿这个,不知道大家伙都是穿着这个,我这次来只穿了大裤衩,这样睡觉时候、就是挺不好的……”

王忆明白了。

自己瞎想了。

小伙子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他是家里条件困难,来县一中做的准备太差了。

王忆这边准备倒是挺足的,甚至准备太充足了用不上:比如说牙膏牙刷香皂洗发水。

天气虽然炎热,可多数人不会每天洗澡洗头甚至好些人不刷牙,这就导致了他这边不好开展这些项目,否则显得自己脱离群众。

没有内裤确实是尴尬事。

王忆说道:“行,我这边正好带了一条没穿过的内裤,那就送给你吧。”

“送给我?”李岩京惊喜的抬起头,“不要钱?那个我、我其实有钱,穷家富路,我带着钱来的。”

王忆摆摆手:“一条裤头两片布,不值钱,你拿去穿吧。走,去上课。”

李岩京赶紧向他道谢。

他还是少年性子,得到礼物便高兴起来,蹦蹦跳跳的跟在后面说:“实际上我在家里有裤头,是我娘以前用两条红领巾给我缝的,不过来县一中我没敢带,让人看见了肯定会笑话。”

王忆暗道你算是碰上好年头了,红领巾那是烈士染红的,你竟然用来做裤头,这事搁在十几年前少不了让你脱层皮!

他们这么一耽误,其他教师已经进入教室了,两人是后头的了。

然后他们到了教室门口一看,一个妙龄姑娘在门口笑弯了大眼睛。

白梨花。

这女教师一笑眼睛就会弯成月牙。

她冲着两人一笑,李岩京的脸跟让讨债公司泼了油漆一样,红的吓人。

白梨花冲王忆点点头说:“王老师你留下,这位是多宝小学的李老师吧?李老师你先进教室去坐下吧,我是你们的班主任白梨花。”

李岩京慌张的点点头,失魂落魄的进教室。

白梨花对王忆低声说:“你昨晚跟食堂的师傅们吵架了?”

王忆说道:“没吵架,就是我们一些教师吃红烧肉吃的腻歪,我去食堂偷了点醋,被人找上门来了,我本来羞愧的不行,想要自请被大会队伍开除,结果这事最后被化解了。”

白梨花说道:“但还有些影响。”

王忆期盼的问道:“要把我开除吗?”

白梨花安慰他说道:“没有,没那么厉害,本来大会教体组安排你当二班班长,但你出了这件事,今天早上教体组临时开会把你的班长职务取消了。”

王忆叹气道:“那真是太遗憾了。”

白梨花继续安慰他说道:“你别把这事往心里去,还是要好好学习的吧,这次培训工作中表现机会比较多,你抓住后面的机会多多表现自己,依然可以在领导们面前留下好印象。”

王忆暗道我遗憾的是不能被开除,你怕是误会什么了。

两人进入教室。

教室前面三排二十四个人已经坐满了,都在如饥似渴的看着班主任。

王忆只能坐后面。

李岩京和毛海超也坐在后面,两人为了看清白梨花只能侧身从旁边看。

王忆扫了扫。

孙征南、徐横、祝真学和秋渭水都不在这个班……

他成光棍了。

上课铃声响起,白梨花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笑着进行自我介绍。

相比座位上这一群野狐禅,人家是正经的科班出身,祖籍齐鲁大地,生于琴岛毕业于齐鲁师范学院中文系。

在大学里是系里学生会干部、是话剧团骨干、是系辩论队成员,毕业后先分到了红星一小做小学老师——她介绍说这是学校和教育小组选了她来给大家伙当班主任的原因之一。

后来教学成绩出色,加上带领学校学生排演的样板戏被省领导看到,省领导赞不绝口,县一中便向县教体局申请给调来教授中学生。

她干脆利索的介绍了自己的履历,然后拿起点名簿逐一点名。

点到名字的要做自我介绍,王忆跟着大家伙热烈鼓掌,对于这个新集体表现的非常热情。

大家伙逐一认识,介绍完毕后白梨花作为班主任开始发言,什么办班宗旨、学习纪律、生活注意事项等等,清脆的声音一直在响着。

大龄青年们如饥似渴的在听着。

强调过纪律之后,白梨花笑道:“经过本次大会主办单位教育小组研究决定,由‘赵永生’同学担任我们的班长。”

赵永生?

王忆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是他确信刚才的介绍中没有叫这名字的人。

然后也有人当场问了起来:“赵永生?《小花》里的那个赵永生吗?”

一个瓜子脸男教师站起来像大家敬礼致意。

《小花》是这两年很热的一部电影,王忆给社员们放过,这电影里的赵永生就是日后大名鼎鼎的唐国强所主演。

不过现在唐国强也已经大名鼎鼎了,他是这个时代的年轻顶流,女人叫他梦中情人,男人叫他小白脸。

毕竟他刚出道就是在八一厂战争片《南海风云》里饰演男主角于化龙,在前些年更缺乏娱乐的年代,任何一部战争片都是足以让老百姓翻来覆去观看的存在,里面主角能不火?

王忆身边的李岩京看过这两部电影,说道:“原来是童老师,童老师长的确实跟《小花》里那个赵永生挺像的。”

童老师全名叫童大山,他长的浓眉大眼却是一副瓜子脸,确实挺帅气的,说是跟年轻版的唐国强有三分相似倒是能说得过去,都有鼻子有眼的。

大龄学生们纷纷鼓掌。

童大山大声说:“请白老师放心,在未来为期三周的大会学习工作中,我一定兢兢业业,不负组织和老师所托,一定努力团结同学进行全班级共同进步,争取在三周后的考试中取得好成绩!”

掌声×2。

白梨花笑道:“好,童班长的这个表态非常重要,希望同学们也能够紧密团结在童班长的身边,让我们二班这个班集体能昂首阔步向前进。”

掌声×3。

今天上午的学习内容是教师工作的规章制度。

在座的民办教师都是野路子,他们没有接受过正规师范教培,所以国家和教育部门要从规章制度上先来约束他们。

每人发一本学习册,这是江南师范大学的《中小学教师规章制度手册》。

大龄学生们翻开后纷纷好奇的看,然后笑了起来:

“不准打骂学生、体罚学生……”

“不准在课堂抽烟……”

“不准对学生家庭进行吃拿卡要……”

“这都什么呀,这是孔夫子当教师吗?要成圣人吗?”

李岩京则翻看着手册说了一句:“不准与异性学生谈恋爱……不谈恋爱那直接娶回家当媳妇行吗?”

王忆震惊的看向他。

你小子人才啊,发现盲点了!

而李岩京一脸蛋疼的样子,问他:“王老师,你念过大学,这规章制度都是什么东西呀?”

王忆说道:“这不都是咱们该理所当然遵循的东西吗?”

李岩京指向毛海超说:“毛老师的老婆就在他班上跟着他学习,那按照规章制度这怎么搞?让毛老师跟他老婆离婚吗?”

“不对,他们是结婚了,不是谈恋爱,这叫搞对象。”

王忆又震惊的看向毛海超。

你小子作死!

毛海超无奈的说:“那我回去让我老婆别念书了,这其实是我们大队委的意思,我当教员了,让我老婆也跟着去念书识字会算术,以后好当小会计。”

王忆问道:“你、你结婚了?”

毛海超说道:“我年龄还不够呢,是订婚了,我爹去世之前订婚的,唉,迷信,老人想给家里冲冲喜。”

“那你们两口子……”王忆试探的问。

毛海超问道:“你想知道我们俩睡过没有?没睡过呢,还没有结婚怎么能一起睡?”

王忆急忙说:“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们两口子算是怎么成的?相亲?父母约定?自由恋爱?”

毛海超说:“都不算吧,算童养媳?也不算吧,她是我姐姐,我俩从小一起长大,然后从小反正我俩就知道我俩会是两口子。”

王忆感觉自己大脑不够转了。

他忍不住的挠屁股。

懵了。

信息量太大了!

毛海超进一步解释道:“我姐不是我亲姐,她是62年我爹去上海工在垃圾堆里捡到的女娃,然后我爹当时刚跟我娘结婚,就带回来养了起来。”

“后来有了我,我俩一直在一起长大,感情好,然后我爹娘就问她要不要给我当媳妇,这样两个人知根知底的,以后啥事也方便。”

“我姐对我好,说家里要从外队娶媳妇还得花钱,她嫁出去也不一定找个什么婆家,便跟我爹娘说愿意嫁给我,就这样。”

他对这件事表现的满不在乎,显然是从小到大被许多人就此调侃过了。

站在讲台上的白梨花笑吟吟的看着他们在下面熙熙攘攘,她拿起自己的杯子拧开喝了口水,表现的风轻云淡。

显然是见识过大场面的人。

等了一会看到大龄学生们还是在议论纷纷,她问道:“各位教师同事,我想问一件事,平时你们的班级纪律就是这样?上课的时候你们的学生就可以这样说话?”

大家伙很快停下了声音。

白梨花看向童大山皱起眉头:“你的班级里学生有没有这样吵闹过的时候?”

童大山说道:“报告班主任老师,有的。”

白梨花点点头:“好歹说了句实话,我还以为你要说没有呢。”

停顿了一下,她猛然皱眉严肃起来:“那你的班级上班长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同学吵闹?”

白梨花继续这话题,简单的说道:“坐下吧。”

她扫了眼童大山不经意的摇摇头。

没做批评更没有叱责,但却不经意间表露出了失望之情。

这让童大山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白梨花说道:“这份教师规章制度是今年第一次进入课堂、进入我们人民教师队伍里,嗯,同学们第一次看到难免惊奇,这点我可以理解,所以今天你们课堂无纪律的表现就算揭过了吧。”

“我来谈谈这份制度手册,”她拿起册子展示了一下,“同学们应该看过咱们的大会课程安排了吧?”

“第一个周这是重点,我要告诉大家一件事,这些制度很重要,将来为期三天的考试中第一门要考的就是这个,成绩会计入档案。”

“你们是民办教师,应当都想要考公职教师吧?”

“教师规章制度的成绩是你们能不能参加相关考试的敲门砖,这个成绩不达到90分的优秀水准,那不管你们教学水平多高、文化知识多渊博,都不能参加考试。”

“连考试资格都没有!”

大龄学生们顿时端正了态度,赶紧打开自己的手册往上写名字。

只有王忆慢慢悠悠。

考公职教师?

考个屁!

但其他人不一样,大家现在都给自己订了一个大目标:摘掉民办帽子,戴上公办的钢盔。

接下来就要正式上课了。

大家表现的很认真,都在认真听讲、奋笔疾书。

王忆听不进去。

白梨花倒是长得好看,可又不是他媳妇,看一会没意思了,他只好也开始奋笔疾书。

干啥呢?

琢磨了一下他想起曾经的一个念想:写点科幻小说或者童话小说。

那写哪个呢?

他挠了挠下巴,他妈妈的,学生才做选择题,老师都要!

科幻童话小说!

这次他不想抄袭了,拥有22年的眼界、看过那么多的影视书籍,这样还要抄袭人家的作品算什么事?

每个作者能写出一部优秀作品都是很难的事情,他抄袭了那以后人家就少了这个成名的机会,所以他还是自己写得了。

他头脑风暴了一下,然后准备写一本少年历险记——冒险主题在童话故事中永不过时。

书名就叫《龙傲天环球大冒险》!

故事从外岛开始,模仿了《海尔兄弟》的模式,从海洋开始进行冒险,那怎么能让它拥有科幻元素呢?

王忆又学习了《卫斯理》,他在本子上列了一下大纲,主线是环游全球,去经历全球各地风土、去见识各个国家和民族的人情、去解决那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未解之谜。

未解之谜自然是不好解释的,于是——外星人可以出场了,每个外星人都要背上一口锅,制造了未解之谜的锅。

同时他给主角龙傲天设置了一个金手指,很简单的金手指,那就是他能吸收动植物的基因,在短时间内拥有动植物和昆虫们的一些能力或者可以模拟它们的形态。

比如有时候主角被敌人困住了要饿死了,他可以吸收植物基因让体表遍布叶绿素变得比假奶哥的头顶还要绿。

比如他有时候被小鬼子的暴走徒包围了他可以吸收螳螂的基因将手臂变成两把大镰刀。

这个能力的发挥性很强,可以让龙傲天在不同环境下、面对不同敌人用不同方法展开发挥。

同时可以给小读者们介绍昆虫和动植物的习性特征。

当然他的知识储备还不足够,于是他准备弄一套《博物》和DK大百科。

其中DK大百科这是神器,一套怕不是得几千几万块钱,不过自己差钱吗?不差钱,必须买!

主线支线出来了,他开始研究主角团成员,少儿冒险要组团队,不能单打独斗:这是有讲究的,要让孩子们从小懂得利用团结的力量,另外我们社会不鼓励个人崇拜。

要有女主角——就叫水儿吧,要有导师——老支书,要有活宝——小迷糊,要有宠物——小黄……

王忆研究了一下:

干!

这不就是翻版了《海尔兄弟》的人设吗?

就这么着吧,他研究了一下没有什么太好的想法,于是拉开笔记本开始奋笔疾书。

洋洋洒洒的字迹洒在了白纸上。

文思如尿崩,谁与我争锋!

下午是专业课程教学,晚上则是一个联谊晚会,而联谊晚会要出节目的,下午是专业课自然没时间编导节目,于是上午的规章制度课只上了一半,白梨花领着他们演节目。

虽然大家都是民办教师,可是现在这年头当教师是很注重文艺素质的,每当有什么节日庆典教师们都要组织学生进行表演,这种情况下教师自己不通音律、不懂舞蹈可不行。

然后白梨花做了调查,结果让王忆大开眼界:

不少民办教师对五线谱、音符轻车熟路,甚至童大山这个班长还会作曲,他还是个男高音,当场来了一段那不勒斯民歌《我的太阳》。

所有教师都能唱歌,特别是革命歌曲更是驾轻就熟,里面有几个男教师还学过指挥。

至于他们指挥的怎么样王忆看不懂,反正甩着拳头像模像样。

白梨花问大家伙会用什么乐器,很多人举手,连李岩京、毛海超都举手了。

王忆很吃惊:“你还会用乐器?什么乐器?”

李岩京害羞的说:“二胡。”

毛海超落落大方的说:“唢呐,我会吹大出殡。”

听到这话李岩京很高兴,说:“哎呀,那太好了,我也会拉大出殡,咱俩可以来一个二重奏。”

两人围绕这话题嘀咕起来,高山流水了,伯牙子期了!

讲台上的白梨花问道:“有没有会拉手风琴的?”

手风琴是在苏俄文艺界非常流行的乐器,因为以前中苏友好关系,国内很多高校师生都学了手风琴的使用。

上层建筑决定意识形态,民办教师们也积极的学习了手风琴使用,不少人举手表示会用。

白梨花继续问道:“《山丹丹开花红艳艳》,这首曲子都有谁会弹奏?”

还有四个人举手。

于是她说:“你们等会跟我去拿手风琴,正好学校有四台手风琴,等你们合练一下试试能不能共同弹一曲《山丹丹开花红艳艳》。”

李岩京自言自语的说:“《山丹丹开花红艳艳》,我用二胡会拉这首歌,为啥白老师不让咱组一个混合演奏呢?”

王忆说道:“这歌很有名啊?”

李岩京下意识说:“肯定有名,这可是72年《陕甘宁边区革命民歌选》五首歌里的唯一一首新歌,当时《人民日报》用整版的篇幅进行了介绍,你说有名不有名?”

说完他挠挠头,嘿嘿的傻笑起来:“王老师你肯定知道这歌,另外四首我也会拉,《咱们的领袖》、《军民大生产》、《工农齐武装》、《翻身道情》,我是自学的,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那时候天天放这五首歌,我就琢磨着曲调然后胡乱的拉,慢慢的拉上门道了,嘿嘿。”

“不过我拉的最好的还是二泉映月和大出殡。”

毛海超蠢蠢欲动:“你说咱俩要不要申请一个大出殡啊?吹拉弹唱的,还缺能唱的,王老师,我教教你,到时候你去唱怎么样?这个可简单了,就唱几句哭腔……”

王忆赶紧摆手。

可拉倒吧,我他吗宁愿去躺着的那个!

除了手风琴表演,白梨花还选了童大山用男高音演唱一首拿手歌曲,同时她找了三个姑娘来配舞。

一晚上的联谊会时间挺长的,一个班级是三个表演项目,剩下的一个表演项目白梨花便选择让大家伙演一出折子戏,《智取威虎山》。

大龄学生们对此表示毫无压力,因为这出折子戏在七十年代翻来覆去的演,学校有时候组织演出就会编排这出戏,教师们即使没有亲自去演,但他们光是编排学生的时候就已经熟练了这出折子戏。

王忆不熟练!

他直接没看过!

他倒是看过《智取威虎山》这电影,里面梁家辉演得座山雕很叼,里面的张涵予表现的也很硬汉。

问题是现在大家要排演折子戏,更大的问题是白梨花竟然让他演出子荣。

这个王忆肯定不行,他就会一句‘宝塔镇河妖’。

如果非要他给集体做贡献,他宁可来主持今年联谊会的组织工作——不久之前他刚见识过了22年的篝火晚会,有信心能组织出一场别开生面的联谊会,让外岛乡村的民办教师们开开眼界。

可惜不行。

联谊活动是县一中负责举办,人家是有模板的,不允许学员随便乱搞,以防止出岔子。

这样没办法了,王忆表示我是愿意为集体做贡献的可你们不给我这机会啊!

不过不给他机会也行。

王忆琢磨了一下,自己行事要尽量低调,还是别老是想着表现自己了。

这样他拒绝当主演就拒绝的更坚定了。

白梨花没辙,只好放弃了让他来当主演的想法。

李岩京对此却是一脸渴盼。

王忆看出来了,问他:“你会演这出戏吗?”

李岩京小声的说:“我从六岁第一次看了《智取威虎山》就喜欢上了,从小在家里偷偷的演,杨同志、座山雕、八大金刚,我自己一起演,嘿嘿。”

王忆吃惊的问:“独角戏啊?你还能演这个?”

李岩京不好意思的说:“演着给自己耍嘛,过过干瘾。”

王忆便举手对白梨花说:“白老师,我身边的李老师能自己演《智取威虎山》。”

这年头的乡村教师里是藏龙卧虎。

白梨花看了眼李岩京的形象,一看他瘦瘦小小的就暗地里摇头。

不过她还是礼貌的问道:“李老师,你能把《智取威虎山》演成独角戏吗?”

李岩京有些紧张,王忆给他鼓起劲低声说:“这是你在白老师面前好好表现自己的机会。”

一听这话,李岩京来了勇气:“能,白老师,我给你来一段《打虎上山》看看吧?”

其他老师先摇头:“李老师你这能演谁呀?座山雕那威虎厅里的人都是膀大腰圆的土匪恶霸,你不行。”

“你这样的土匪,都不用杨同志和少剑波出阵,我就能给你灭了!”

“就是,你演个被土匪欺侮的人民还行。”

李岩京也是教师,也是有心气的人,他暗道大家都是民办教师,你们一个二个的在这里充什么大尾巴狼?

于是他走上前去直接跳了一下子。

他长得瘦、体重轻,这样跳的高而且姿态从容又优雅。

只见他双腿伸展、扭头甩手,目光炯炯、表情严肃。

顿时,白梨花先带头鼓掌:“好!好!李老师这一出打虎上山纵马行跳的真漂亮!”

其他教师也鼓起掌来。

毛海超惊奇的说:“没想到李老师还有这一手呢!”

王忆不知道这一手怎么了,但不好发问,只能跟着鼓掌。

还好毛海超下一秒给他答案了:“李老师这腾空跨岔跳的真好,跟海报上童祥苓老师跳的一样好!”

白梨花沉吟道:“我曾经在《革命烈士大全册》上见到过战斗英雄杨同志的照片,其实杨同志并不是像童祥苓老师那样高大魁梧、面庞方正,他反而长的有些瘦小,这样李老师挺合适的。”

一听这话李岩京彻底受到鼓舞,大声说:“白老师,《打虎上山》还有《打进匪窟》我都能自己演,不信我给你们唱几句听听。”

白梨花说道:“我相信你,但咱们的联谊会是团队活动、是集体活动,咱们已经有独唱了,这出戏不能再单独表演。”

“这样,你来演杨同志吧,其他老师演一下另外角色,大家分配一下……”

然后王忆最终还是分配到了一个角色。

八大金刚里头的二当家托天梁。

这八大金刚是四梁四柱,老大迎门梁、老二托天梁、老三钻角梁、老四顺天梁、老五狠心柱、老六佛门柱、老七扫清柱、老八白玉柱。

其中这二当家托天梁在江湖上称为“梁台”,负责管钱管梁以及分赃,在威虎山里他给土匪们出谋划策,加入过反动派的德械师,所以要穿德式军装。

为什么让王忆演这个角色?

因为王忆手下的孙征南身材与他相仿,然后有一身跟德式军装相仿的白军装,王忆方便去找他借这身军装……

本来王忆想当看客,顺便构思自己的龙傲天环球大冒险剧情,结果如今他成了麻匪……

这样他可麻了,说:“这怎么演啊?我没怎么看过《智取威虎山》。”

激动的李岩京来给他出主意:“你这个托天梁要跟我这个子荣同志对戏,很简单两句话,主要动作是踩着凳子弯腰俯瞰我,向我这个英雄作轻蔑俯视状,表情要狰狞凶残,内心却很虚弱,因为他被子荣同志的气势压制住了!”

王忆说道:“来来来,你给我表演个表情狰狞内心虚弱……”

李岩京跳上凳子一脚踩着桌子伸手拐着膝盖,然后瞪眼呲牙的俯视王忆,舌尖一个劲的在嘴唇上舔。

王忆服了。

这小子天生一副怂样子,他确实能演出表情狰狞内心虚弱的状态。

自己不行。

自己浓眉大眼天生正面角色,干什么都是底气十足、壮志昂扬,这内心太坚强压根没法虚弱。

不过没办法,为了组织和集体,他只能牺牲一会了。

于是上午剩下的时间里,他就一个劲的在那里表情狰狞又内心虚弱。

本来安静的教学楼里热闹起来,一个个教室被打开,各个班的表演组分别占据一个班开始排练。

趁着上厕所的时候王忆出去转着看了看。

不出意外,他听见了秋渭水的歌声。

秋渭水在初二(1)班的教室里练歌,这个王忆一出门就知道了,因为就这教室的门窗口扒拉的男教师多!

他们班里还有人跟他勾肩搭背去看:“托天梁,走,我领你去看咱们这一届学员里最好看的那个。”

王忆说道:“那个是我压寨夫人。”

周围的几个教师哈哈笑:“要说会做梦还得是你小子。”

“你这直接演上了?”

“等等,你是王忆?我好像听谁说过,秋渭水老师是你王忆的对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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