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0章 理想国的方式

经过长期以来的心得体会,槐诗已经总结出了一点客观规律——曾经理想国的成员,大家多多少少都有点大病。

已经逝去的前辈们姑且不说,如今留下来的,不是脑子有点问题,就是脑子很有问题。

而且问题大的很。

就没一个正常的!

就包括眼前这位编外成员,一提到有热闹可以看,眼珠子就快放出光来了。

“咳咳,虽然是本着热闹来的,不过,我作为向导,还是应该建议各位注意安全,明智一点,及时打道回府才对。”

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欧德姆咳嗽了两声,努力摆出了一副很正经的样子来:“我可以提供一条安全的捷径,帮助大家返回现境——放心,很快,到了明天这个时候,你们就可以在伦敦吃午饭了……”

话虽然这么说,可这只蜗牛的抽象表情里却早已经写满了’别走别走求你了’的期盼神态。

作为一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蜗牛,欧德姆已经陷入了艰难的挣扎——一边是乐子,一边是职责,实在是让蜗无从抉择。

在沉默中,他偷看着众人的表情。而所有人,也都在看向槐诗。

抉择的时候到了。

可槐诗没有说话。

只是沉默。

压抑着叹息的冲动。

有时候,他会对自己变成工具人深恶痛绝,可有的时候,却又忍不住想要重新变成那个无忧无虑的工具人。

至少不用去面对抉择的后果。

倘若这是游戏,他肯定早就挽起袖子干他娘了。

可这并不是游戏那么不痛不痒的事情。一波团战打输了,大家在复活点重启,只不过赔一点经济而已。

可在这和现境远隔五十个深度的地方,一旦输了,那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对自己抱有万分信赖的安东教授,牧羊几十年重新踏足地狱的格里高利,原本在铁晶座平静度日的福斯特、为了同伴能够舍弃自己生命的雷蒙德与红龙……

倘若他贸然轻进的话,所有人都可能会因自己的选择而死。

可要是就这么掉头回去,那他们又将未来和使命置于何地?

“……抱歉,我想试一试。”

槐诗轻叹,告诉他们:“如果你们想为此发起表决,我不阻拦。”

“我没意见。”福斯特抽着烟抬手。

“我随意,反正哪里都是放羊。”格里高利说:“没区别。”

“我……我还有贷款没还。”

雷蒙德没说完,尴尬的咳嗽了两声:“呃,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们都不介意多一笔坏账的话,反正我无所谓。”

“那就干呗。”

安东放下了不锈钢咖啡杯,慢悠悠的说道:“天底下哪里有敌人还没来,自己就吓得夹着尾巴逃走的道理呢?”

”来都来了。“

在说话的时候,老教授的神情平和又静谧,就好像是一个退休了的老工程师在跟人聊晚饭之后去哪里散步一样。

低头剥着瓜子的壳,遍布皱纹和斑点的手指稳定的像是车床,将纤薄脆弱的仁从夹缝中捏出,抛入咖啡的泡沫中去。

氤氲的热气里,果仁无声的浮沉,随着杯中的暗流一起回旋。

“该下决定了,槐诗。”安东说,”这是你的职责。“

于是,在这漫长的寂静里,槐诗长出了一口气,神情渐渐平静。

“那就继续向前吧。”

他抬起头,向所有人说:“请大家把侥幸抛到脑后,不必在去考虑什么退路和安定。

因为我会将所有的一切都投入到赌桌之上,包括在座诸位的生命在内。

不论发生什么,敌人有多少,我们的计划都不会有任何改变,我们的目的地也不会有任何动摇。

如果有人想要阻拦我们,我们就要将他们的尸骨和掩体一同碾碎。”

就好像能够看得见远方无穷尽的敌人那样,槐诗轻声宣告:“如果地狱要同我们对敌,那我们就同地狱,不死不休——”

没有人说话。

只有四只手掌抬起,平静的附议。

从他们离开现境的那一瞬间开始,不,早在他们领受这一项使命开始,便再没有想过退路这种东西。

要么大功告成,重拾往昔的余晖,要么死无葬身之地,悄无声息的湮灭在某个角落。

不论是哪个结果在未来等待着自己,槐诗都会甘之如饴。

“这就是我给你的答复,欧德姆先生。”

槐诗对蜗牛说:“接下来,轮到你履行自己的职责了,希望我们都能够不辱使命。”

“当然!当然!”

水绣蜗牛狂喜的舞动着触须,丝毫不在意槐诗话语中的那一丝奚落,反而越发的兴奋,“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槐诗先生!我可以肯定,你绝对是天国谱系的栋梁之才!”

槐诗被逗笑了,“擅长找死难道也算栋梁?”

“别的谱系我不清楚,可在天国谱系,这难道不是大大的优点吗?”

在欧德姆看来,槐诗这一副做派,在理想国那绝对是嫡系中的嫡系,铁杆里的铁杆,搞不好比罗素那货的杆子还要正!

当年那帮子杀进深渊里的家伙,可不就是这副样子么?

只要作不死,就往死里作!

和数十倍于己方的敌人开战根本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统治者的坟说挖就挖,几十个纪元之前的遗迹说炸就炸,炸完挖完之后,还要反过来把找上门来的家伙按在地上摩擦。

要么你死,要么你死,要么还是你死!

不懂得妥协,不懂得回避,也不懂得退让,为了自己的天国,不惜在地狱里创造更多地狱。

甚至让怪物们都开始怀疑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怪物。

这就是所谓的理想国……

时隔这么多年之后,欧德姆终于再一次领会到这种熟悉的感觉,几乎兴奋的热泪盈眶。

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和先见之明。

果然,不论什么枯燥无聊的事情只要和理想国一沾边,就会瞬间变得充满乐趣起来!

而一想到自己能够坐在VIP席位上见证一切的始末,欧德姆就激动的浑身发抖,胃口大开,还多吃了一两菜叶子。

美味的程度大大增加了!

“那么,遵照契约,我将在此为各位竭诚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服务。”欧德姆挥舞着短小的触须,如同弯腰行礼那样,向着尊贵的客人们说道:“直到任务或者死亡的终结到来为止。”

“无聊的话大可不必多说。”

槐诗直截了当的问,“我的敌人在哪里?”

“根据现在的状况进行计算,大概两天,不,一天之后,你们就会遭遇至福乐土的军团,不过在那之前,为了拖延你们进军的速度,最接近的腐败教团已经抽调了附近深度的几只军团,在关键地狱的重要出入口上修葺了全新的城关。”

欧德姆在桌面上缓缓游曳着,体内的重金属在所过之处留下一道水银一般的轨迹,勾勒出了具体的深度分布图。

着重标注出了四方不断围堵的城关。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会不惜代价的将你们拖延在这里,等待主力的到来,到时候,一网成擒。”

“至于最接近的……”

它的抽象神情变得分外微妙,停在了地图上一座城关前:“保持这个行进速度的话,大概在半小时之后,你们就可以见到了。”

“那我是不是应该恭喜他们?”

槐诗看向舰桥之外,那笼罩了一切的灰暗风暴,充满期待:“毕竟,猎物已经近在眼前。”

暴虐的风暴中,有高亢的鸣叫迸发。

数之不尽的尘沙和石片所组成的恐怖之风里,数十道耀眼的光芒浮现,漆黑的太阳船全力撑起了偏斜护盾,碾过了大地,笔直向前。

撕裂风暴,突破阻隔,再不掩饰任何的行迹。

那激荡的源质波动像是熔炉中的裂变一样,向着四方放射而出。

加速!

甲板之下的庞大空间里,伴随着接连不断的钢铁摩擦声,沉默的蛇人们展开双臂,在机械臂的辅助之下披挂沉重的装甲,拉下面罩。

在护目镜之后,双眸冷漠又阴沉,浮现杀意的光。

整装待发。

相较此处的沉默,在他们身后的车间中却轰鸣不休。一头头庞大的蜥蜴巨兽在萨满的呼喝之下嘶鸣着走上了传动踏板,顺着仿佛流水线一般的轨道,消失在了重重门扉和黑暗中。

尖锐的声音不绝于耳。

测量、冲压、裁剪、组装、焊接,加载配装……在短短三分钟之后,寻常肉身难以负载的厚重钢铁便笼罩在了它们的身上。

武装从尾巴至爪尖,乃至后背上一门门尺寸夸张的重炮!

咒晶合金所构成的装甲覆盖了每一寸皮肤,来自原始咒术的秘仪激发了最狂暴的兽性,令它们的口鼻之中喷出了炽热的白雾,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饥渴和兴奋,不惧创伤与死亡!

萨满们穿行在阵列之间,挥舞手中的毒枝,高声吟唱着赞唱着永恒之环,洒下了祝福的甘露。

短短的十五分钟,全力进发的太阳船,便已经跨越了眼前的地狱,从永恒的风暴中突破而出。

在轰鸣声里,大地震颤。

地狱尽头的城关,警钟的声音才刚刚奏响,血色的骸骨之墙上,呆滞的地狱生物们抬头,惊声尖叫。

那些在鞭挞之下修建着墙壁的奴工们愣在原地,甚至连吊索松动,巨石覆压而下都没有察觉到。

很快,便有号角声响起。接连不断的光华流转,覆盖在了城墙之上,令那白骨一般阴森的墙壁浮现出胜过金铁的辉光。

不止是如此,一道道冰冷的光柱拔地而起,像是囚笼那样,阻隔了空中的道路。

当沸腾的铁水浇筑在了数十米高的庞大门扉之上时,最后通过此处的路径便被彻底封闭。

还有更多的巨石不断的堆砌在了门后,死命加固着这个乌龟壳子。

根本不期待任何的建树,也没打算在战争之中取得任何的斩获。守卫在这里的大群之主早在看到太阳船的一瞬间,就做出了最明智的抉择。

“发信!立刻发信!”

食尸鬼督军回头,向着祭祀咆哮:“告诉他们,那帮现境人就在这里!”

用不着交战,只要发信通报,就有六个军团随时支援,而且稍后还会有来自圣主的赏赐……

天底下还有这等好事?

督军狂喜着搓着手:这一票赚大了!

.

“这个规模……有点小亏啊。”

太阳船的船首甲板上,槐诗眺望着远方,估算城中敌人的数量,遗憾轻叹。

不太划算。

在他身后,尊长者单膝跪地,肃然起誓:“日落之前,我将会为您拿下此处!”

槐诗笑了笑,微微摆手:“不必紧张,尊长者,今日太阳不会从此处落下,尽管放手施为便是。”

“不过,在此之前——”

他停顿了一下,轻声说:“让我们先把太阳点亮吧。”

伴随着他的话语,太阳船轰然咆哮,庞大的力量从引擎的熔炉之中迸发,推动着钢铁结构缓缓运转。

火花自钢铁的接缝里迸射。

船身之上,那一道庞大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炮身缓缓抬起,对准了远方的城关。

二级驱动,源质填装。

质变发生程序启动。

再然后,随着雷鸣一般的心跳声,无数线缆缠绕之下的雷蒙德睁开眼睛,双眸中迸射出和炮膛中如出一辙的电光。

太阳船作战主炮·伊西丝之泪。

——发射!

为什么大家都有存稿……为什么……不会只有我一个人裸奔吧……不会吧不会吧……

(本章完)

第1051章 幻光

那一瞬间,重重线缆的缠绕之下,雷蒙德的身体却迅速的干瘪了下去。

自魁梧壮硕的巨汉,瞬间变成了枯瘦干瘪的尸骸,可胸腔之下,心脏却在疯狂的跃动着,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深沉回音。

无数的线缆像是绷带一样,将钢铁骷髅缠绕在其中,拉扯着他,没入了太阳船的核心。

如铁棺一般的引擎舱盖轰然开启,张口将他吞没。

血肉肌理在钢铁上迅速的蔓延,自内而外,令红龙的咆哮声响彻四野,无形的狂潮笼罩在了荒原乃至城关之上。

一个方圆十公里的正圆,精确而完美的数学奇迹。

除了太阳船上在正圆的笼罩范围内,一切活物都在心脏的跳动之下发出哀鸣,鲜血从口鼻中迅速的渗透而出,拉扯着灵魂一起……

无形的波澜向内收缩,城墙上,数不清的奴工乃至守卫者如雨点那样的坠落,哀鸣的灵魂融入风暴中,没入引擎之内,紧接着,自炮膛之内酝酿。

三度源质质变之后,那些凝固的灵魂已经在熔炉中彻底化为了纯粹的源质,焕发出神圣的辉光。

向外,迸射而出!

紧接着,便有无穷飞沙扑面而来。

就好像在转瞬间,一切都来到了那个尼罗河边阳光炽盛的国度一样。

听不见惊雷巨响,只有扑面而来的黄沙之中泛起潮声和哀鸣,凄婉的笛声自远方的芦苇中扩散开来。

河流的鸣动响彻在了每个人的耳边。

在那一道凭空出现的虚幻日轮映照下,伊西丝的泪水于此流淌在地狱之中。

慈悲之神的眼泪冲垮了一切。

一线灰黑色笔直的向前蔓延,所过之处,一切都在迅速的坍塌中化为了灰黑的泥浆,溶解在深不见底的洪流幻影之中,归入冥河。

腐臭和死亡降临。

在炮口所指的正前方,不论是大地,城关,乃至城墙本身,以及被波及在其中的守卫者们,一切都在迅速的褪色,融入灰黑的色彩里,只剩下淤泥缓慢的流淌。

骸骨和水草从淤泥中浮现开来。

往昔奥利西斯陨落时,伊西丝的泪水化作洪流,慈悲的河水展露狰狞,将整个上下埃及覆盖在其中,夺走了无数的生命为自己的丈夫陪葬。

此刻,以太阳船为支点,往昔的神迹迎来了再度的重现——哪怕相较真正的神迹刻印,这一份威力不足十一,但依旧足够催破一切坚城,肆虐席卷。

伴随着垮塌的轰鸣,城墙剧震,高耸的铁壁之上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道数十米宽的缺口,缺口之下,只有淤泥在缓慢的流淌。

冥河之水再度荡起清波。

太阳之船运行在这河道之上,向着眼前这可笑的防御前突。

毫不避让。

撞!

气浪卷着碎石飞迸,撕裂无数耳膜的巨响反复回荡在这一片狭窄的空间里,令不知道多少地狱大群被从城墙之上甩出,落在地上,瞬间,骨肉成泥。

而坍塌的城墙后,那狰狞的太阳船依旧完好无损,自上而下,投下了恐惧的阴影。

船首上,槐诗俯瞰着这一切,头也不回的说:“现在,请将胜利取来给我吧。”

“必不负您所望!”

尊长者抬头,嘶哑的允诺,起身拔剑,向着身后咆哮。

开启的舱板之后,沉寂的洪流早已经等待许久,无数蛇人的猩红眼瞳里已经焕发出残忍的光芒。

当船身两侧,沉重的舱板放下的瞬间,覆盖着霜色的钢铁洪流便汹涌的扩散而出。

当白磷和铁的光华汇聚在一处,便仿佛暴雪一般的涌动着,形成了万钧的雪崩,滚滚向前!

刺骨的恶寒扩散。

在船舱内,庞大的空间里,阴冷的火光燃烧着。

数十名萨满环绕着火光,狂热的吟诵着赞歌,将一具具敌人的尸身投入其中去,换取永恒之环的眷顾。

很快,来自地狱最深处的眷顾便降临在子裔的刀锋之上,令一道道血色迅速凝结为赤红的雪花,腾空而起,又迅速纷纷扬扬的落下。

足以令常人在瞬间冻毙的严寒没有杀死蛇人,反而令他们冰冷的血液得以肆无忌惮的燃烧起来,不至于将躯壳焚烧成焦炭!

死亡和冬天,降临在了这一座狭窄的城关里。

苍白和血色迅速的扩散。

在突进的白磷卫士的面前,食尸鬼们引以为傲的坚韧躯壳和无惧苦痛的斗志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场。而勉强修筑的地利,也在装甲巨蜥的熔火大炮袭击之下瞬间炸裂融化。

摧枯拉朽,向前!

在下属们的重重守卫之下,食尸督军终于自震惊中转醒,勉强驱散了深入骨髓的恶寒和恐惧,可握刀的手却在止不住的颤抖。

不妙,如果照这个势头下去……

他已经不敢再想,回头,怒吼:“援军,援军呢?!”

“已、已经快到了。”

佝偻的蚁卜师瑟瑟发抖,颤声回答:“他们说,说是在路上了……”

在恍惚中,督军仿佛听见一阵鸽子的鸣叫从喧嚣和呐喊声里响起,连食尸鬼的苍白面孔也在怒火中烧成了赤红。

“妈的,要他们有个屁用!”

没有到达的援军,就不是援军,没有拿到手的好处,就他妈的不是好处!

等他们到了,自己的尸体早就凉了!

“要不……撤退吧。”

他的副官颤声提议,可还没说完,督军就猛然回过头去,猩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直到那一张面孔因为惊恐而开始抽搐,督军才冷声说道:“前面缺个督战队,你去吧。”

副官不敢违抗,提起刀剑,就带着援助冲上前去,再没回来。

一时间,帐篷里陷入了死寂。

没有人敢说话。

也再没人敢说撤退或者投降。

不止是督军的凶威,而是圣主的命令!

一旦圣主发怒……

只是想想,所有人的双腿便一阵发软。

可在这沉默中,远方的巨响已经越来越清晰,直到伴随着低沉的闷响,炽热的气浪撕裂了帐篷,将破碎的皮革卷起。

当督军惊愕抬头时,便听见来自远方的嘶哑咆哮。

在最前方的尊长者,已经带人突入到了城关的最内层。

这个距离……完全已经触手可及!

而在那一瞬间,尊长者,也看到了他。

自破碎的面甲后,那一张覆盖着鳞片的面孔勾起嘴角,笑容疯狂。

“伽卡罗纳!”

她嘶哑的呼喝,“还跟得上么?”

“跟得上。”

喘息的魁梧蛇人举起大盾,为她挡下了呼啸而来的标枪。

尊长者问,“我们还剩下几个?”

伽卡罗纳回头,匆忙的数了数跟在身后的亲卫队,呐喊:“十六个!”

“好,跟上我,剩下六个的时候告诉我——”

尊长者将遍布裂痕的弯刀叼在嘴上,伸手拔出了沉重的钢矛,高举,劈下,狂暴的劈砸,将眼前食尸鬼的头盔连带颅骨一同砸成粉碎,踏着尸骨向前,笔直的冲进了推进而来的阵列中。

就像是巨石投入了海浪,溅起血的波澜。

在装甲与秘仪的加持之下,那一截弯曲的钢矛横扫,粗暴的将那些胆敢阻拦自己的人击溃。

可在地上,却有倒地的食尸鬼猛然伸手,死死的抱住了她的腿,卡住了她一瞬。

长矛断裂。

紧接着便有食尸鬼扑上来,奋不顾身的将短剑刺入了装甲的裂口之后,贯穿腹部,从身后突出。

尊长者咆哮,一脚踩碎了地上的阻拦者之后,断裂的长矛反手刺入了袭击者的喉咙,将他贯在了地上。

钉死!

再然后,她便眼前一黑。

在瞬间的恍惚之后,才听见了风中传来的凄啸。

箭矢已经贯穿了眼窝。

“杂种,来,同我较量!”她咆哮着,反手粗暴的拔下了眼眶里的箭矢,不顾血流如注,摘下口中的长刀,步步向前!

“给我拿下她!”督军冷哼一声,松开了手中的弓弦,向着左右下令:“我要用她的皮做一床毯子!”

数十名食尸鬼拔剑,向着尊长者合围而上,可在尊长者身后,死死紧跟着的亲卫们却奋不顾身的冲上来,为她开辟出关键的空隙。

督军再次拉动弓弦,对准了她的头颅,箭矢呼啸,可这一次,尊长者的独眼却死死的盯着他的动作,抬起了手臂,挡住了这致死的一箭。

完好的手臂装甲都被这恐怖的一箭撕裂贯穿。

只剩下了完好的右臂,死死的握着一柄断刀。

她咬牙,嘴唇裂开至鬓角,毒液从嘴角落下,嗤嗤作响。就像是盯死了目标的疯狗一样,向前冲。

伽卡罗纳跟在身后,瞬间感觉周围的压力暴增,猛然回头时,却发现,不知不觉,一路杀来,跟在他们身后的亲卫只剩下四个了……

甚至不够再掩护着他们,再度突围。

“尊长者!”他仓皇的呐喊。

尊长者没有回头。

反而加快的速度,踏前,不顾那些阻拦在前方的人,挣脱了保护着自己的残缺装甲,竟然飞身而起,越过了这微不足道的阻碍。

向着眼中的敌人,扑出!

“死!”

督军冷哼,放箭,致命的箭矢再度飞射而出,没入了尊长者的面孔,可在空中,她的身体却迅速膨胀,仿佛异化成了一只大蛇。

返祖。

合拢的牙齿,死死的咬住那两截碎裂的箭矢。

蛇眸中燃烧着疯狂的光芒。

督军愣在了原地,只感觉到眼前一黑,凄厉的寒芒迅速扩大,占据了视线。

——斩!

悄无声息的,在这乱战的喧嚣和厮杀的呐喊里,两人错身而过。

尊长者滚落在地,踉跄的想要撑起身体,张口,剧烈的呕出破碎的内脏和鲜血。

而食尸鬼督军,仰天倒下,脖颈之中的血色喷涌而出。

一颗头颅在地上翻滚着。

那一张惊恐的面孔还在茫然的瞪大眼睛,试图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在天旋地转里,他最后看到的,是尊长者的蛇眸。

还有她身后,太阳船的漆黑轮廓之上,那个冷漠见证着这一切的身影。

日轮的幻光笼罩在那个人的身上。

在眼前迅速吞没一切的黑暗里,变成最后一道光。

在最后的那一瞬间,他终于恍然大悟。

啊,是太阳……

.

有那么一瞬间,一切声音好像都突然都消失了。

厮杀和呐喊的声音戛然而止。

死寂里,所有食尸鬼都呆滞的回头,看向城池的最深处,那个在敌人包围之下的两个身影。

大群之主,消失了?

在伽卡罗纳的支撑之下,尊长者咬牙,抬起了手中的战利品。

“还不投降么!”

她嘶哑的咆哮。滴血的头颅染红了她的面孔,令人分不清究竟是血还是她的眼瞳更加的鲜艳。

数之不尽的蛇人们兴奋的嘶吼咆哮,寒潮迅速的扩散,笼罩了整个城池。

尊长者死死的支撑着身体,就算周围的食尸鬼们尽数匍匐投降或者是被乱刀砍死,依旧没有倒下。

只是昂着头,竭尽全力的望向了远方。

直到船头上,那个身影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她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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