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南洲绝境

“……”

严澜庭倏然起身,属于大罗仙尊的气势铺天盖地朝着殿中席卷而去。

果然,菩提教的和尚就没一个好东西!

如此轻易的就将南阳给出卖了。

若是没感知错的话,这年轻和尚身上溢散的气息,与当初那条黑犬身上的如出一辙,也就是说此人的性命还是南阳冒险相救。

亏得自己当年还觉得千臂菩萨的化畜法太过妖邪,为此人报过不平,如今看来,真当是活该受罪!

若是这句话传出去,以后无论发生任何灾劫,大南洲的朝官和斩妖司中人,第一反应便是将责任推到南阳的身上。

人家好端端一个救世英才,救了南洲不止一次,凭什么受这般委屈。

“莫要急躁!”

凤曦察觉到不对劲,赶忙拦在了严澜庭的身前。

拦归拦,但她再看向殿中那和尚时,神情间已经是充满了震撼与复杂。

哪怕和南阳接触不多,但对其随性而为的性格,众人也是有了一定的了解,譬如当初对方首次映入众人视线,便是自作主张斩杀了玉池仙门的猿妖。

但即便如此。

凤曦同样没有想到,在镇守松风府、截取菩萨大经这些惊世骇俗的举动之下,南阳将军在悄无声息间,竟是做出了更为恐怖的事情。

菩萨……仙尊……

这些能令一方天地震动的巨擘,居然在神朝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这么陨落了。

所以,她们先前觉得三教风波的平息,实际上仅是更大风浪的前兆罢了!

一时间,便是想要缓和气氛,凤曦张张嘴,也是有些语塞。

与严澜庭相反,叶岚在最初本能的握住剑柄后,嘴唇微抿,最后还是五指微颤着松开了腰间长剑。

相较于其他人,她更了解沈仪,也深知对方从来不会看错人。

智空大师如今的话语,大抵都是沈仪交代的。

她只是想不明白,无论是身为斩妖人,还是如今的镇南将军,沈仪对神朝都可以说是毫无亏欠,甚至做到了超出职责范围之内的程度,又为何要把压力都一肩承担。

“……”

羊明礼怔神许久,脸上还残余着些许愤怒,但脑海中已然是感觉天旋地转,两臂无力的撑在桌上,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恍惚。

原本是三教打算以养蛊的方式磨砺小辈,顺便蚕食掉人皇在红尘苍生心中的地位。

完成一次悄无声息的朝代更替。

但在真正的三品强者陨落后,此劫就变成了一场能掀翻天地的厮杀,其惨烈程度,绝非曾经能与之相提并论的。

当那些菩萨仙尊都不再惜命以后,能发挥出多么骇人的力量,简直不可想象。

如果说先前羊明礼还抱有推举南阳将军,以此震慑三教小辈,延缓大南洲乱局,等待朝廷给出新的解决方法,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但现在,那两教连正神们都不放在眼里,动起了真格,那攻破大南洲完全就是摧枯拉朽的事情。

以南皇为首的八位妖尊,便是两教势在必得的一击。

如今剑已刺到眉梢,羊明礼发觉自己除了眼睁睁看着眉心被贯穿,好似也做不了什么别的事情了。

“哀哉!”

他闭上眼,没有去怪责沈仪。

毕竟对方也是好心。

一尊能斩杀菩萨和仙尊的强者,无论用了什么手段,不说能支撑对方睥睨天下,至少自保无虞。

但南阳将军还是选择了站在神朝一边。

只不过是加速了原本温水煮青蛙的必亡局面罢了。

“老夫……老夫去上报朝廷,看看能不能请来援助。”

羊明礼颤颤巍巍回到了桌子后方,取出纸笔,那只能翻云覆雨的手掌,此刻却连毛笔都握不太稳。

场间人皆是脸色惨白的注视着这位浑身暮气的老人。

虽然不清楚朝廷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许是其他大洲更加紧急,也可能是在积蓄力量准备做拼死一搏,但任谁都清楚,若是有余力相援,那早该来了,何须再发函去请。

虽这样想着,可并没有人出言打扰对方。

殿中众人的想法,此刻竟是出奇的一致。

那就是做好所有该做的事情,犹如螳螂般拼杀至最后一滴血流尽,然后等着那无法阻拦的车轮碾下来……

……

一封加急密函,轻飘飘的落入了雄伟皇城。

人皇已经多年不再理会朝廷事务,醉生梦死的留在那园林酒池当中。

都说帝王不得寻仙,一旦生出那长生不死的念头,心底便再无天下苍生。

谁人能想到,曾经的中兴之主,如今竟是满心都只剩下了那个“仙”字。

只不过并非成仙得道仙,而是仙部的仙。

也唯有涉及仙部的事情,才能进入这方僻静幽深的园林。

“陛下。”

林书涯快步来到酒池边上,展开手中信函,对着那泡在池中的背影行了一礼。

“说。”

缺了一颗门牙的老汉满脸酡红,醉醺醺的侧过脸来,用微不可查的蹙眉来掩饰着眼眸中的痛楚。

所谓人心不可考验。

哪怕是再两袖清风者,对着满库的金银无人看守,或许偶尔也会生出一丝杂念。

金银粪土尚且如此,又何况是那连神佛仙尊都贪图的长生不死。

雄浑的皇气就是那满库金银,人皇成日面对着这些东西,只需伸一伸手,便有机会攫取那超脱大道。

但他只是终日醉着,始终不离此地半步,却也从未探出过手掌。

这是一种折磨,且一眼看不到尽头。

“大南洲来报,镇南将军沈仪连斩菩提教与三仙教的三品强者,如今南须弥动了真火,不知以何等方式,汇聚了整整八位妖尊,打算借它们之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破南洲。”

林书涯身为仙部之首,遇事不慌,冷静淡定乃是基本功。

但他此刻的平静口吻里,似乎带了些别的意味。

“你怎么看?”人皇安静听完,沉默一瞬,重新闭上了眼眸。

“按理来说,斩杀三教强者这种事情,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需提前布局,但朝廷却未收到任何消息,虽信中刻意忽略了此事,但书涯猜测……此事或许连羊明礼也不知道,乃是那南阳将军私自所为。”

林书涯眸光扫过手中的信纸,哪怕用的是猜测的语气,但话音蕴含的却是十足的自信。

“我没问你这个。”

人皇长长出了口气,似乎泡的极为舒适:“谁是南阳?”

“就是上次您新点的那位镇南将军。”

“哦——”

人皇拉长了嗓音,像是被酒水泡坏了脑子,思绪都显得有些不清晰,许久后才道:“是他啊……”

“朝中可还有人手,能调去大南洲的?”这位中兴之主,现在已经到了连神朝强者具体有哪些都不了解的昏聩地步。

“其余三洲已经沦陷大半,朝中强者几乎都调去了那边,大南洲最近传来的都是喜报,故此并未替他们留有人手。”

“这样啊。”

人皇淡淡应了一声,随即便没了下文。

林书涯抬起眼眸,神州已然大乱,原由皆是出自面前之人的一念之差,但对方在听闻这些消息后,却还能摆出这幅事不关己的架势。

哀莫大于心死。

“他毕竟是私自做了这些事情……”林书涯抿了抿唇,又提起了南阳。

“私自?”

人皇重新睁开了眼眸,好奇的看了过去,随后眼中涌现一抹意味深长。

“书涯知道三教与我朝之间已再无转圜余地,但我们需要时间,哪怕是一个虚名,用以拖延。”

林书涯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如今掣肘三教的,并非是那些神朝强者,而是天下大义。

只要道理上说不过去,他们便不敢轻举妄动。

简而言之,若是大南洲愿意公开此事,大大方方的承认过错,再以那南阳为代价,最后昭告天下,朝三教求援。

哪怕那八头妖尊都是他们喊来的,只要不愿在黎民苍生心中留下坏印象,那群菩萨仙尊捏着鼻子也得再把这些妖尊给宰了。

自然,这样做不仅会损失一员得利干将,也会给百姓留下神朝无能的印象,正好遂了三教心意,但至少……大南洲不会陷入那生灵涂炭的惨状。

“啧。”

人皇收回了眸光,静静盯着天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陛下觉得如何?”林书涯咬咬牙,固执的追问道。

“我觉得,该赏。”

人皇突然咧嘴大笑起来,笑声刺耳,仿佛携了几分讥讽与鄙夷。

在这位垂垂老矣的人间共主眼里,林书涯就好似被扒光了似的,任何心思都无法隐瞒住他。

“他别说是杀了菩萨仙尊,若是改日能杀一尊真佛,朕还要封他做镇国大将军!”

随着男人话音落下,林书涯的脸庞已经涨红起来。

那些黎民百姓的性命,在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眼里,就是如此不堪么!

哪怕死了个干净,也不如他们发泄一口怒气来得重要?!

“书涯。”

就在这时,人皇却是收起了笑声,眼神短暂的清醒过来:“你觉得那圈中猪猡,任人宰割,算不算活着?”

面对这莫名其妙岔开的话题。

林书涯短暂怔了一瞬,随后蹙眉道:“活就是活,死就是死,但凡还能动弹,能吃喝拉撒,自然就是活着,此乃天地道理,怎能因一个想法而改变。”

“……”

人皇安静听完,再次陷入沉默,良久后才是轻轻挥手:“去吧。”

……

涧阳府,沈宅。

沈仪罕见的在院落中停留了许多日子,整日除了参悟五方菩萨留下的残破果位以外,便是在槐树下闲坐。

智空和尚已经赶了回来。

但出奇的是,哪怕已经将消息带给了大南洲斩妖司,但到目前为止,仍旧没有人来过涧阳府。

这只能证明一件事情。

那就是曾经的众人,哪怕还有一丝希望,也要努力去把握住,沈仪便是他们眼中的那缕希望。

但面对如今的局势,就算是南阳将军,似乎也改变不了什么。

不如各自做好各自的事情,莫要在这种情况下,还闹得相互心中不欢愉,整出相互推诿责任的尴尬场面。

“他们并没有觉得这是您的责任,只是单纯压力过大。”

智空和尚担心沈大人误会,轻声在其身后解释了一句,毕竟他也很少看见沈大人这般闲散的模样。

“无妨。”

沈仪端起茶杯,稍稍润了一下唇。

他并不在意这些东西。

况且现在的情况,也没有时间再去心生杂念。

念及此处,沈仪再次合眼。

这些日子看起来的无所事事,实际上是因为要时时刻刻保持和千足乌龙兄弟的联系。

兄弟两人急促的汇报,逐渐在沈仪脑海中构成了一副画卷。

七圣泽内。

在菩提教众人离开以后,南皇并没有急着安排如何攻破大南洲。

反而是将新来的几位妖尊分别安置下来。

紧跟着便是日夜不休的交谈。

好似它们乃是多年熟识的老友,而非临时汇聚起来攻伐神朝的妖军。

从出身根脚,一直聊到生平往事。

甚至还询问过千足乌龙兄弟为何要以诡谲手段遮掩身形,被兄弟两人以多年的习惯敷衍了过去。

好在南皇并未有寻根刨底的意思。

直到聊的差不多了,它终于是道出了真意。

“本皇也不瞒着诸位。”

“从我自蛮荒归来后,便是察觉到了异样,每次无论本皇如何安排,那神朝总像是能提前收到消息。”

“我并非是说诸位,亦或者我等之间有那神朝的眼线。”

南皇神情平静,千足乌龙兄弟两人隐于神虚手段之后的身躯却是微微一滞。

“毕竟这些消息,可以是从本皇这里传出去的,也可以是从那大教中传出去的,时间紧迫,我实在无力逐一去区分。”

“但也请诸位体谅。”

话音落下,南皇身上掠出数道流光,分别落在了各大妖尊的手中:“这是我对诸位的安排,每人一份,只可自己翻阅,相互之间绝不能透露半字。”

“若是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南皇的眸光渐渐泛起冷意:“本皇也好有个思绪,知道从何处入手。”

“……”

涧阳府内,沈仪缓缓睁开了眼睛。

便是他也未曾料到,在胜券十足的情况下,南皇居然还能做到这般谨慎。

不愧是能苟活至今的老妖。

吕阳穿越修仙界,却成了魔门初圣宗的弟子。

幸得异宝【百世书】,死后可以重开一世,让一切从头再来。

奈何重开次数有限,并非真的不死不灭。

眼见修仙界乱世将至,吕阳决定先在魔门苟住,一世世苦修,不成仙不出山!

“魔门个个都是人材,说话又好听。”

“我超喜欢这里的!”

(本章完)

第729章 尽力而为

“山里来信了。”

突然掠入院中的流光,打断了沈仪的思绪。

叶岚稳稳落地,脸色带着几分焦急:“说是北洲有消息过来,要汇集几位仙门之主商量要事,峰主们觉得事关重大,单凭他们或许糊弄不过去,请您尽快赶回去一趟。”

“……”

话音未落,智空和尚的脸色大变。

哪怕他只是菩提教内的一位小小行者,但也知道北洲乃是三清教主讲法之地,可以说那里才是三仙教众主要的栖身修行宝地。

如今三仙教的目光落到南洲,必然就会注意到神虚老祖身陨的事情。

念及此处,他下意识朝着旁边看去。

智空和尚见过很多能惹麻烦的人,但像这般同时招惹了菩提教和三仙教,以及那群妖族,件件皆是要命的事,而且这些事情还全都凑巧的碰到了一起。

哪怕是心志再坚定的人,恐怕都有干脆自己把脖子抹了还轻松一些的想法。

然而沈仪仅是安静听完,陷入沉思,神情间并未有太大的慌乱。

两人不敢出声打断,只能在心头感慨了一句,当初那个内敛的年轻人,如今愈发的处事不惊,其表现甚至已经超过那些身居高位多年的镇南将军。

“知道了。”沈仪缓缓站起身子。

“咱们现在回吗?”叶岚快步走近过去。

作为一尊封号将军,她足够的称职。

即便是当初严老分家,她所冒的风险已经远超拿到的皇气奖赏,而且还有神虚山这条退路的情况下,叶岚也从未想过要离开。

但万事也要分情况。

如今神朝的局势显然不是靠一人之力能够挽回,在这种情况下,她突然不希望沈仪继续混在这滩烂泥当中。

对方做得已经足够多了。

现在更要紧的,乃是先应付北洲的三仙教长辈,把“欺师灭祖”的事情蒙混过去,保住性命才能再谈别的事情。

“你……不欠朝廷什么。”

叶岚想起那日智空和尚将密函送到严老手中时,那些人下意识的反应,迟疑了一下,还是认真抬起了眼眸。

此言一出,就连心系苍生的智空,也是神情复杂的看了过去。

若事不可为,留有用之身才是更好的选择。

“我什么时候说过欠他们了。”

在两人的注视下,沈仪哑然一笑。

“那……”

叶岚深吸一口气,却见眼前青年取出玉简,随手录入气息递了过来:“先把消息送过去吧,时间有些来不及了。”

玉简里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千足乌龙兄弟俩人收到的那份。

至于虚实如何,只能留给其余人自行分辨了。

沈仪虽兼具仙尊与菩萨修为,却也不是真的神佛,仅是个修士罢了,还做不到面面俱到。

他连提都没提神虚山的事情。

叶岚和智空和尚短暂怔神以后,便是只能看着这身形单薄的青年推门进入了房间。

没有豪气云天的话语,仅是轻描淡写的一笑,却蕴着斩妖司众人汇聚一堂都没能凑出来的搏命架势,不留丝毫退路!

“沈大人……比那南须弥中的诸多僧侣,更配得上那尊莲台。”

智空和尚双掌合十,喃喃自语一句,随即恭敬的朝着那紧闭的房门俯身行了一礼。

而在屋内。

沈仪则是静静的坐在床沿,一头六翅飞虫嗡嗡掠了出来。

他的心绪并非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稳。

沈仪收到这消息的第一时间,便是在与神虚老祖用神魂沟通,看看对方能不能以镇石之躯,再借助神虚道果的手段,勉强糊弄过去。

然而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若是北洲真的来人,必然是一尊混元大罗金仙,超脱两界的顶级巨擘。

想要骗过这般存在的眼眸,和骗过南皇完全是两种概念。

在心中有数以后,沈仪反而沉下心来。

就像他先前说的,时间来不及了。

在攻破南洲这么大的事情上面,南皇居然只给了妖尊们区区半月的反应时间,待到临近了日子,才突兀的下达了命令。

若是算上赶路的时间,就能完全避免这些妖尊泄密的可能。

而千足乌龙兄弟两人收到的命令……又是松风府,这个让三家妖族吃了大亏的旧地。

至于同行者有谁,一共派了几位,则是只有到了地方才知道。

南皇的这番操作,让沈仪最惯用的手段径直失去了效果。

区区半月时间,别说回去糊弄一位混元大罗金仙了,便是赶回神虚山都有些来不及。

既然如此,干脆不想,安心做好手中的事情。

至于叶岚等人提到的保命之事……

沈仪沉默看向了窗外,早在离开南须弥,打算前往八极谷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他确实不欠神朝什么。

但要他这个好不容易将洪泽苍生,渐渐送往了神州,这块传闻中的人间仙境。

其中有玄庆前辈、南洪几位宗主、搬山宗主这些愿意舍命陪自己胡闹的人,亦有姜秋澜、聂君、李清风这些从南阳宝地便一直伴自己身旁的故友。

如今的他们,都散在神朝各地。

在此般情况下,要让沈仪眼睁睁的再看着这仙境覆灭。

这种事情,自己应该是做不到的。

尽力而为吧。

……

大南洲,松风府。

“半月?!”

凤曦踏步而出,接过了那枚玉简。

“半月乃是卑职来之前的消息……算算日子,应该只剩四个时辰了。”

叶岚脸色平静到有些异常,恭恭敬敬退后两步,在离开涧阳以后,虽日夜不休的拼命奔走,但她的一颗心却悄然系在了那冷清的院落中。

那因为千劫金丸,替自己报了师门血仇的年轻人,如今隐隐已经有了要替神朝陪葬的架势。

每每念及此处,叶岚便会回忆起在涧阳府土地庙初见的时候,若是当时自己能因为对方在处理玉龙宗青梅道人令弟子携法宝截雨之事时,手段太过粗暴凶戾为理由,将其按死在斩妖人这个位置上。

去做一回恶人,让其对神朝反感。

那或许也就没有今日的这些事情了。

“……”

凤曦已经没有余力去关注叶岚身上的异样,红唇微颤着回首。

殿内是羊明礼和严澜庭。

也幸得上次谈事后,两人还没有来得及离开此地。

此刻倒是不必再去召集人手了。

只是仅凭自己三人,真的能拦得住整整八头妖尊吗?

“又是南阳将军送来的消息?”

大概是上次之事给了羊明礼太大的打击,此刻的他看起来竟是平静了许多。

在得到凤曦肯定的回应后。

这位浑身暮气的老人,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摆,便是站起身来:“他的消息,从来也没出过错,既然如此,那便上路吧。”

简单的上路二字,却像是蕴含了别的味道。

严澜庭无奈一笑,同样站起了身子,两人斗了大半辈子,但在这种时候,心思却是出奇的一致。

无论选择用何种方式来辅佐神朝,挽救大南洲。

但归根结底,两人吃了这么多年的人间皇气,最后也合该反哺这人间。

三位镇南将军不约而同的没有去问沈仪的消息。

或许心底都藏着与叶岚相似的念头。

如果能留下一线生机,其实也是不错的。

若是问了,发现对方也身处险境,那才是叫令人死不瞑目。

“我也去。”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嗓音却是在几人身后响起。

他们疑惑回头看去。

只见叶岚探出手掌,指间红线缠绕,挂着一枚黄澄澄的玉牌。

“连此物他也留给你了。”

严澜庭挑了挑眉尖,老脸上罕见的多出了一抹笑意。

下一刻,几道身影瞬间掠过天幕,化作长虹而起,浑厚的气息惊煞了府城!

世人皆知,有强者坐镇南洲,庇佑神朝。

但碍于斩妖司曾经见不得光的缘故,导致这群堪比菩萨仙尊的存在,却个个皆是寂寂无名之辈。

如今他们显露气息,却也是从侧面宣告世人,南洲的局势危急到了何等地步。

除去松风府外,周遭府城的衙门内,渐渐也是感受到了这冲霄气势的存在,朝官们沉了脸色,当场便是放下了手中事务,匆匆赶路,去握住了同样黄澄澄的印玺。

一城传一城。

不多时,大半个南洲,整整十几府的皇气都是变得汹涌浩荡,朝着松风府汇聚而来。

仅是沈仪的一道玉简,便能让这么多府城空虚,全然放弃了守备。

足矣见得斩妖司对这位南阳将军信任到了何种程度。

对于跻身三品的修士而言,上百年都不过弹指一瞬,但这短短的四个时辰,却是给了几位镇南将军度日如年之感。

天光渐渐黯淡,夜幕如择人而噬的大口袭来,黑压压的一片,碾灭了府城中的盏盏明灯。

即便是胆子最大的那些人,此刻也是如稚童般乖巧,将身子蜷缩进冰凉的被窝里,紧紧闭上眼睛,耳畔只剩下官兵过街的步伐,不知道再睁眼时,能否还能看见第二天的太阳。

大罗仙尊能看穿这夜幕,却没办法在深夜中捕捉到同境的气息。

故此,哪怕是严澜庭和羊明礼之流,此刻居然罕见的和普通百姓们,生出了同样的惴惴不安。

他们死死盯着天际,不肯放过丝毫的异样。

城墙上死寂一片。

直到不知究竟有多远的地方,忽然响起了轰隆隆的雷鸣。

那是巨物的呼吸。

两位老人眸光瞬间泛寒,凤曦则是双眸微眯,取出了那截梧桐木。

在三人身后,叶岚缓缓抽出长剑,洁白的牙齿已经咬破嘴唇,唇角猩红刺眼。

沈仪赠给了她站在仙尊菩萨面前的实力。

相应的,她便要拿出能匹配上这实力的勇气。

以五品太乙仙的境界,朝着妖尊拔剑!

那粗重的呼吸,甚至卷动了漫天的皇气,下一刻,比叶岚唇角还要红艳的妖气冲霄而起,宛如天柱般撕裂了皇气。

“一位。”

严澜庭口中默念,随着他的嗓音传开,紧跟着是第二道血红天柱,第三道……随后戛然而止!

“只来了三个?”

羊明礼蹙了蹙眉尖,有些疑惑的朝两位同僚看去。

尽管在没有斩妖令之前,光凭这三尊大妖此刻显露出的气息,就足矣摧枯拉朽般毁去半个南洲。

但这明显和南阳将军当初密函中所说的数量有不小的差距。

但羊明礼并没有得到回应,只看见了同僚倏然紧缩的瞳孔,他本能的扭头看去,然后神情陷入错愕。

只见率先刺破云霄的两道浑厚妖力,竟是扭曲起来,仿佛两条遮天蔽日的巨龙,而最后的那一道,则是化作了一头猛禽模样。

真正让几位镇南将军惊诧的,乃是那三道妖力莫名的纠缠到了一起。

双龙吞雀!

夜幕被撕裂,化作了晚霞般的模样,蜿蜒不知几万里。

于此同时,那雷鸣般的呼吸,也是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嘶嚎和哀鸣,动荡的气息如狂风般肆虐大地,哪怕隔着不知多远的距离,雄伟的松风府城也是剧烈震颤起来,加持城墙之上的皇气迅速开始溃散。

严澜庭猛然踏出右脚,稳住了这座大城,但却并没有出城的意思:“别上当!”

虽不知道这群妖尊在搞什么,但绝不能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这场惨烈的斗法,持续了整整半夜时间。

看得几位镇南将军都有些脑子糊涂了,在最后一声雀鸣下,两头妖力长龙齐齐咬住了那禽妖的双翼,然后狠狠将其撕裂!

“吼!”

猩红妖力如雨洒落世间,宣告了一位妖尊的陨落。

然后……天地就这么诡异的恢复了平静。

两条妖力长龙再也没出现过,好似就此转身离去了一般。

晨曦微亮。

让城墙上几人的身形渐渐清晰起来。

严澜庭保持着前踏的姿势,羊明礼握紧五指,凤曦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梧桐木。

叶岚依旧攥着剑柄,以至于手掌都有些发麻。

他们怔怔的盯着远处,直到此刻仍旧不敢相信这场妖祸就这么结束了。

“为什么……会是这样?”

严澜庭突然眼眸猩红,回头看来。

无人回应。

但众人心里都清楚,如今的南洲,但凡有什么离奇的事情,只要往南阳将军身上去想,大抵能做到八九不离十。

更何况群妖袭击松风府的消息,本身就是对方送来的。

但严澜庭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反而再次发出咆哮,失态的唾液横飞:“为什么只来了三尊?!”

“……”羊明礼和凤曦脸皮发麻,浑身僵硬。

如果南阳将军的消息无错,那就证明还有至少五位妖尊,在今夜赶来了大南洲,只是它们并不在松风府。

那它们在哪儿?

严澜庭如此失态的原因,除了剩下的妖尊在哪儿以外,更多的显然是想知道沈仪在哪儿。

当啷。

长剑突然坠地。

面对这三位镇南将军的注视,叶岚跌跌撞撞后退,只感觉有昏厥之意袭上脑海,她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沈仪为何要让自己来送信了。

整个大南洲,无论斩妖司还是朝官,能掌握妖族踪迹的,唯有对方一人。

“涧阳府……”在泪珠涌出眼眶的刹那,这姑娘终于是浑身发软的靠在了城墙上。

听闻这三个字,严澜庭已经轰然掠起,连一句话都没有,身形便是消失在了天幕尽头。

只剩下凤曦和羊明礼对视了一眼。

在自己几人傻傻站着的夜里,涧阳府或许并不如松风府这般平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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