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0章 曲朗:来人,伺候燕王上路!

锦衣府,诏狱——

燕王陈泽身上的蟒服衣袍,已经破烂不堪,身上就有一道道血痕清晰可见。

显然在锦衣府的刑房当中,这位藩王吃了不少苦。

燕王陈泽梳成的葱郁秀发已经凌乱蓬松一片,而那张脸上满是灰尘扑扑,周身更是散发着一股熏人的臭气。

此刻,正值夏日,囚牢之外的一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那一只只蝉鸣叫的人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可听到外间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以及狱卒的呼喝之声。

陈泽心头一时间繁乱如麻,不由就是为之一惊。

只怕齐昆和施杰他们也已经遇害了。

而后,一个狱卒高声说道:“堂堂内阁首辅,位极人臣,非要跟着别人去造反,纵然造反成了,还不是做内阁首辅?非要多此一举?”

“可不是?不过到时候可以封个勋爵。”其中一个狱卒开口道。

燕王陈泽浓眉挑了挑,那双清冽如虹的眸光深深,落座在监狱囚牢当中,心头不由涌起一股无尽悲凉之意。

想他堂堂宪宗皇帝血脉,竟然沦为阶下之囚,何其悲凉?

如是先皇在时,贾贼焉敢猖狂?

就在这时,却听得牢房之外锁链的哗啦啦响动声,让众人心神剧震。

而后,一个身穿锦衣府高阶将校官袍的青年,在锦衣府卫的簇拥下,对着一旁的狱卒道:“开门!”

顿时,那狱卒应了一声,然后打开了囚牢牢房。

“是你。”燕王陈泽抬眸看向那青年,目次欲裂,怒斥说道:“你是我陈汉皇室的鹰犬,却为贾贼效力,如此无君无父之徒,又有何颜面去见先皇?”

曲朗面色淡漠,不为所动,转眸看向一旁的力士,以一种平静无波的语气说道:“来人,伺候燕王上路!”

燕王陈泽心头不由倏然一惊,凝眸看向曲朗,问道:“你要做什么?孤要去见卫王。”

哪怕是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这一刻求生的本能,仍是让燕王陈泽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恐惧。

曲朗默然片刻,清冽如虹的眸光闪烁了下,沉声道:“燕王,卫王可没有时间见你。”

陈泽那张白腻如雪的面容苍白如纸,神情颓然地瘫坐在地上。

曲朗沉喝一声,道:“燕王乃是世宗宪皇帝嫡系后嗣,难道连这点儿殉于社稷的血性都没有了吗?”

陈泽闻听此言,猛然抬起头来,团团怒气在眉眼之间凝聚,犹如实质,分明已对曲朗怒目而视。

曲朗沉声道:“事到如今,非要等朝廷诏旨下来,细数燕王之罪,丢尽大汉宗室的颜面?”

卫王的妻子乃是咸宁公主,如果由王爷下诏旨赐死燕王,夫妻之间定然生隙。

不如,这个恶人由他来做。

现在就让燕王畏罪自杀,杜绝后患,也省得王爷两难。

曲朗道:“来人,伺候燕王上路!”

此言一出,整个轩敞无比的厅堂当中,恍若刮了一道凛然彻骨的寒风,顿时在整个室内阴恻恻的,让人心神一震。

此刻,大有卫王养你何用的即视感。

而后,在稍作沉寂之后,伴随着一串繁乱的脚步声响起,几个身形魁梧的锦衣力士,将燕王的肩头按住,而另外一个锦衣府力士拉过燕王的胳膊,开始向着燕王口中灌药。

陈泽此刻下意识地挣扎了下,但如何扭得过周围几个膀大腰圆的锦衣府力士。

燕王陈泽剧烈咳嗽了下,但纵然如此,这会儿仍是有一部分药被灌进肚子里。

不大一会儿,就觉一股难以言说的心绞痛传来,伸手轻轻捂住心口,顿时,口鼻溢血。

燕王陈泽口中骂了一声,说道:“贾贼!”

然而,不大一会儿,就觉眼前一黑,意识陷入一团虚无和模糊。

曲朗凝眸看着倒地不起的燕王陈泽,目中不由涌起阵阵冷意。

……

……

甄晴所居的宫殿之中——

甄晴一袭素色广袖碎花长裙,五官线条柔婉如水,因为生产过后,浮凸有致的身材,曲线玲珑曼妙,而那乌青团团的如瀑秀发高高盘起成一个精美发髻。

而丽人这会儿正自坐在一张漆木条案之后,几案上放着一本书册,看向那女官说道:“陈泽已经被抓捕至诏狱了?”

那女官道:“回娘娘,锦衣府卫已经逮捕了陈泽。”

甄晴神情默然了一会儿,那双熠熠妙目当中现出一抹担忧之色。

就在这时,一个身形窈窕、明丽的青年女官快步进入殿中,禀告道:“娘娘,卫王已至殿外。”

甄晴闻听此言,芳心又惊又喜,连忙道:“宣。”

未等那女官转身离去,只见一个身穿素丝锦袍的青年已从殿外安步当车过来,其人面容英武,眸光温煦。

甄晴就在这时,玉容似带着几许惊喜之意,诧异了下,问道:“你来了?”

贾珩面色微顿,问道:“过来看看你,这两天,怎么不见杰儿?”

“他去国子监念书去了。”甄晴那张香肌玉肤的脸蛋儿白皙如玉,弯弯如黛的柳叶秀眉挑了挑,默然片刻,温声道。

贾珩点了点头,轻轻揽过甄晴的肩头,粲然如虹的目中现出一抹诧异之色。

甄晴那张明丽无端的玉颜两侧羞红如霞,似是嗔恼地说了一句,道:“茵茵还在后花园,不定什么时候就过来,你别胡闹着。”

贾珩道:“好,那就不胡闹。”

甄晴目光关切问道:“你处死陈泽,咸宁那边儿,会不会记恨于你?”

贾珩道:“咸宁是个识大体的,纵然伤心,也会很快调整过来。”

“那你心中有数就好。”甄晴低声说道:“如今朝廷上下,应该再无你的敌手了。”

贾珩道:“是啊,放眼望去,朝廷上下,从文臣到武将,皆是我的亲信,只待时间一至,就可顺理成章地继位。”

甄晴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禅位?”

贾珩道:“等个两三年,先前几项新政皆步入正轨,朝局就此稳定下来,也就是了。”

甄晴闻听此言,又问道:“那朝廷接下来这两三年,又有什么打算?”

贾珩默然片刻,低声道:“主要是内政,朝局政务想要有所作为,尚需两三年的光景。”

不管是蒸汽机火车,还是别的,这些都是需要时间才能完成,而且朝堂六佰司和诸省督抚,也都需要重新撤换一番。

当什么时候,当他登基称帝,地方诸省和府县皆贺表云集之时,那时候就是他登基称帝的时候。

贾珩道:“海师那边儿已经远航出海,要不了多久,就能探索出海外的封邦,那是一片富庶之地,到时候让杰儿过去。”

嗯,澳洲在后世可是一片荒芜之地,用来流放大英帝国的罪人,当然,从后世角度,的确一片富庶之地。

甄晴声音之中不无嗔恼之意,说道:“那等海外之地,你让别人的孩子去,我家杰儿才不去呢。”

贾珩笑了笑,轻轻揽过丽人的肩头,道:“到时候再说吧,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

甄晴“嗯”了一声,转过脸蛋儿,看向蟒服青年那张俊朗、英武的面容。

贾珩说话之间,就是一下子凑到甄晴的唇瓣,噙将下去,攫取着甘美气息。

甄晴这会儿,芳心羞喜交加,目中现出一抹羞恼。

暗道一声,这都是老夫老妻了,还这么黏着她,真是受不了一点儿。

两人说话之间,贾珩这边厢,轻轻拥过甄晴的娇躯,向着后殿的寝榻而去。

也不知多久,甄晴将青丝如瀑的螓首歪靠在贾珩的怀里,那张冷艳、明丽的脸蛋儿上满是汗津津。

那双狭长清冽的凤眸似是沁润着柔波潋滟,让人心神一震。

……

……

神京城,宁国府

大观园,蘅芜苑——

宝钗则是正在逗弄着自家儿子,那张恍若梨花白腻雪腻的脸蛋儿上满是欣然和明媚。

丽人随着养尊处优,言行举止之间也无声浸润着雍容华美的气度。

“你看小王爷五官多俊朗啊,眉眼神韵像极了王爷。”一旁的莺儿面带繁盛笑意,在一旁凑趣道。

因为,贾珩乃是亲王之尊,侧妃所生的儿子至少可为郡王,这一声小王爷倒也毫不为过。

可以说,宝钗先前已经完美实现了高嫁,从一介商贾之女华丽转身,成为亲王侧妃。

宝钗那张恍若梨花白腻如雪的脸蛋儿默然片刻,晶莹剔透的眸光闪烁了下,道:“希望将来能够像他父王一样,英明神武也就是了。”

莺儿默然片刻,低声道:“王妃放心好了,小王爷将来定然能够英明神武。”

宝钗轻轻伸手捏了捏自家儿子的脸蛋儿,熠熠而闪的妙目当中满是宠溺和欣喜,道:“将来可要好好读书、习武。”

将来,只怕她的男人是要登上那个九五至尊之位的,而正室无子,那么茁儿就有很大可能被立为东宫。

小家伙睁开一双骨碌碌的黑葡萄眼眸,眼神当中就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机灵劲儿。

莺儿压低了声音,说道:“姑娘可是知道,宝琴姑娘那边儿已经怀了孩子。”

宝钗翠羽秀眉之下,那双水润微微的杏眸晶莹剔透,道:“宝琴年岁也不小了,是该有孩子了。”

她姐妹如今都有了孩子,在后宅当中也能有着照应。

莺儿在一旁接过话头儿,说道:“云姑娘听说那边儿肚子也有动静了。

宝钗轻笑了下,说道:“云儿是个闹腾的性子,可要让人看住她了,最好让她安分一些。”

说着,丽人翠羽秀眉之下,那双柔媚流波的水润杏眸,眸光莹莹如水地看向莺儿,面色诧异了下,问道:“此事,王爷知道吗?”

莺儿道:“两个都是刚刚让太医看过,王爷还不知道的。”

宝钗点了点头,道:“她们要不了多久,就会将消息告知过去了。”

就在这时,宝钗的另外一个丫鬟娇杏从外间过来,语气欣喜莫名,道:“王妃,王爷来了。”

不大一会儿,就见那蟒服青年快步而来,俊朗、英武的面容上则满是繁盛的笑意,行至近前,唤道:“薛妹妹。”

宝钗翠羽秀眉之下,柔婉可人的脸蛋儿上温婉笑意无声涌起,说道:“王爷,你来了。”

贾珩道:“过来看看你和孩子。”

说话之间,看向宝钗身边儿的茁儿,那双熠熠妙目当中满是宠溺之意。

“爹爹~”茁儿向着那蟒服青年唤了一声,声音甜糯而清脆。

宝钗眉眼含笑,温声说道:“王爷,外面的事儿都忙完了?”

贾珩道:“外面没什么事儿了。”

说着,抱过自家儿子贾茁,落座在一张铺就着褥子的床榻上,看向宝钗,道:“薛妹妹,最近茁儿淘气吗?”

“爹爹,我没有淘气,都听着娘亲的话呢。”贾茁扬起一张可爱、俊朗的脸蛋儿,在清脆声音当中,分明带着几许酥糯。

宝钗笑了笑,说道:“这孩子。”

贾珩点了点头,温声说道:“小小年纪已经这般聪敏,当真是天赋异禀。”

宝钗闻听此言,心头不由为之一喜。

贾珩说着,从腰间就是取过一只羊脂白玉的玉佩,放到自家儿子手里,道:“拿着,爹爹给你的,以后可要好好读书。”

宝钗心头分明欢喜不胜,但口中却说道:“王爷,他还小,怎么好给他这般贵重的东西?”

这玉佩应该是有什么象征才是。

在宝钗的想象当中,秦可卿虽是卫王正妃,但膝下无子,同为侧妃的黛玉,膝下更是没有孩子。

至于咸宁公主乃是“前朝”公主,更不可能和她争夺东宫之位,清河郡主和宋家女更不是她的对手。

贾珩这会儿一下子就是抱起自家儿子,道:“看来也不小了,君子如玉,如磋如磨,希望茁儿将来以后能够成为一个谦谦君子。”

宝钗闻听此言,神色虽然不动声色,但芳心微动,自是从贾珩话语当中察觉出一种期许。

但也没有明确说,要将自己的爵位给自家儿子。

贾珩逗弄着自家儿子,问道:“薛妹妹,文龙最近怎么样?”

宝钗柔声道:“兄长最近在做着生意,倒也挺好的。”

贾珩点了点头,问道:“你兄长没有孩子吗?”

他倒是暂且没有听到薛蟠那边儿有着孩子的消息。

宝钗翠羽如黛的秀眉之下,晶莹剔透的美眸柔润微微,说道:“倒是没有听到消息,妈先前还说呢,她还想早些抱个孙子,但兄长那边儿迟迟没有动静。”

贾珩点了点头,道:“可是让太医诊断过?”

宝钗翠羽如黛的秀眉之下,莹润微微的美眸眸光闪烁了下,声音有些支支吾吾说道:“太医诊断过了,说是……”

说到最后,丽人的声音当中,倒也有几许遮遮掩掩。

贾珩默然片刻,低声道:“那你兄长的事儿?”

宝钗那张恍若梨蕊白腻如雪的玉容两侧,氤氲浮起两朵红霞,秀挺琼鼻之下的檀口当中,轻轻“嗯”了一声。

贾珩点了点头,道:“倒也是。”

薛蟠少年之时,可能是胡闹得太过厉害,尤其是喜好男风,难免玩废了,导致生不出孩子。

宝钗翠羽如黛的秀眉之下,那双柔润微微的眸光闪烁了下,温声道:“夫君,你有什么法子。”

贾珩道:“先让太夫好好诊治,实在不行,就让薛蝌之子过继一个过去,以免让薛家绝了后。”

宝钗点了点头,说道:“如今,倒也只能这般如此了。”

贾珩目光好笑地看向一旁宝钗,道:“莺儿,抱着茁儿去一边儿看看吧。”

莺儿“嗯”地应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去。

宝钗转眸看向一旁的蟒服青年,那张丰润、温婉的脸蛋儿两侧,氤氲浮起两朵明媚如霞的红晕。

贾珩轻轻揽过宝钗的肩头,凑到那粉润微微的唇瓣,开始攫取着香甜、甘美的气息。

宝钗“唔”了一声,那张白腻如雪的脸蛋儿酡红生晕,芳心深处不由涌起丝丝缕缕的甜蜜。

倒也不知多久,贾珩轻轻拥过宝钗的丰腴娇躯,道:“如今朝野终于可以暂且消停了。”

随着齐昆、施杰等人彻底离开朝堂,整个朝堂暂且归于平静。

宝钗忽而开口问道:“王爷真的要走那一步?”

贾珩默然片刻,眸光炯炯有神,沉声道:“箭在弦上,可谓不得不发。”

宝钗那张白腻如雪的玉容酡红如醺,声音中带着几许珠圆玉润的清脆,道:“大汉立国百年,想要改朝换代,应属不易。”

贾珩点了点头,眸光闪烁了下,温声道:“如今朝野上下尚需调整一番,倒也没有急于一时。”

宝钗轻轻“嗯”地一声,说道:“王爷乃当世英雄,肩挑日月,胸怀山河,心头当有通盘筹划,妾身也不好多说什么。”

贾珩轻轻“嗯”了一声,依偎在丽人的怀里。

贾珩这边厢与宝钗温存了一会儿,并没有在蘅芜苑多待,然后去往潇湘馆,打算去看看黛玉母女。

……

……

第1711章 贾珩:戾字,足以总概其一生

第1711章 贾珩:戾字,足以总概其一生……

神京城,大观园,潇湘馆

四方围墙高立的庭院当中,似是传来阵阵竹林飒飒之声,而黛玉此刻落座在一方铺就着竹席的软榻上。

丽人那张白腻如雪的玉容恬静,怀中则是抱着自家女儿贾茹。

这位曾经的绛珠仙草也已经二十多岁了,眉眼和举止之间也颇多已婚妇人的温宁和柔婉气韵。

紫鹃在一旁侍立着,柳眉之下,清冽如虹的眸光闪烁了下,温声道:“姑娘,云姑娘和宝琴姑娘那边儿已经有了孩子了。”

黛玉罥烟眉之下,熠熠而闪的清眸闪烁了下,道:“她们两个过门也有一二年了,倒也该有孩子了。”

紫鹃粉唇翕动了下,压低了声音,道:“姑娘,什么时候也得生个男孩儿才好,我听下人说,王爷有可能进宫登基为皇…”

后面的话语,声音难免又为之低了几许,道:“到时候,这后宅都要封妃,姑娘有个男孩儿,将来也能……有个傍身的才是啊。”

黛玉淡如丝柳的罥烟眉之下,星眸就有几许凝滞,温声说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

珩大哥对她一向宠爱有加,她倒是也不怎么在意这个的。

况且她也看了不少宫闱秘史。

紫鹃声音酥糯和娇俏,说道:“姑娘也要考虑的长远一些才是啊。”

黛玉默然片刻,低声说道:“这些让珩大哥操心也就是了。”

而就在这时,外间传来丫鬟的声音,轻声说道:“姑娘,王爷来了。”

黛玉闻言,转过一颗青丝如瀑的秀美螓首,循声而望,看向那蟒服青年,轻声说道:“珩大哥,你来了。”

贾珩这会儿说话之间,快步行至近前,低声道:“林妹妹。”

黛玉清丽如雪的脸蛋儿彤彤如霞,似是轻轻唤了一声,说道:“珩大哥,你过来了?”

贾珩脸上满是繁盛无比的笑意,道:“林妹妹,我就是过来看看你。”

说着,抱过自家的女儿,问道:“茹儿,你怎么不喊一声爹爹?”

贾茹那张粉腻白皙的脸蛋儿轻轻嘟了嘟,柔声道:“爹爹都好几天不来看茹儿了。”

贾珩笑了笑,道:“爹爹忙啊,这不是过来寻你来了。”

贾茹“嗯”了一声,娇俏、明丽的脸蛋儿上不由现出一抹甜蜜笑意。

贾珩看向贾茹那张白腻如雪的脸蛋儿,亲了一口,道:“好女儿,让爹爹看看。”

黛玉两道淡如轻云的罥烟眉之下,晶莹清澈的眸子似沁润着柔波潋滟,看向那蟒服青年,眸光闪烁,诧异了下,说道:“珩大哥,外面的事儿都忙完了吗?”

贾珩默然片刻,点了点头,柔声道:“都已经忙完了。”

黛玉默然片刻,温声说道:“刚刚紫鹃说珩大哥将来……是要进宫中登基为帝?”

因为两人基本都是老夫老妻,所以,两人倒也不怎么避讳此事。

贾珩默然片刻,说道:“是有这么个打算。”

黛玉语气中满是担忧之色,道:“那外面会不会反对?”

贾珩默然片刻,低声说道:“反对是有一些,但天下大势,浩浩荡荡,顺之则昌,逆之则亡,彼等反对,也没有什么用。”

黛玉翠丽如黛的柳眉之下,粲然如虹的星眸当中蕴涌动着关切,道:“外间的这些事儿,我也不懂,珩大哥你……心中有数就好。”

贾珩轻轻伸手揽过黛玉的削肩肩头,温声说道:“林妹妹放心好了,我心中有数。”

黛玉罥烟眉之下,粉润微微的唇瓣轻轻嘟了嘟,道:“珩大哥,茹儿这边儿还在呢。”

说着,看向正是睁大着一双宛如黑葡萄晶莹剔透眼眸的女儿。

贾珩轻轻笑了笑,亲了一下自家女儿粉腻嘟嘟的脸蛋儿,温声说道:“茹儿,去和紫鹃姨去闹。”

“爹爹和我玩儿。”茹儿伸着两只雪白的藕臂,张开小嘴,低声唤着。

黛玉粲然如虹的星眸眨了眨,似是腻哼一声,说道:“你爹爹还要和你娘亲玩呢。”

贾珩:“……”

黛玉现在嫁了人,倒也有些不同了,起码这等笑话开的是愈发自如了。

这边儿,紫鹃笑着抱着贾茹离了厢房,然后将空间留给夫妻两人。

贾珩面色微顿,转眸看向黛玉那张粉润嘟嘟的唇瓣,道:“林妹妹。”

黛玉秀气、挺直的琼鼻腻哼一声,将那张明媚如霞的脸蛋儿转将过去,却见那人已经扳过自家的肩头,而后凑到自家唇瓣,一下子宛如疾风骤雨。

老夫老妻在一起亲热,自不必说。

……

……

玉兔西落,金乌东升,不知不觉就是一天时间过去。

燕王陈泽谋反的案子已经悄然落下帷幕,而京中的舆论仍是在议论纷纷。

首先是经此一事,一位内阁首辅和一位内阁阁臣皆被拿下,而朝局当中也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动荡。

贾珩正在府中想要穿上一袭黑红缎面的金色似线的蟒袍,出得身去,旋即,就是向着外间而去。

这会儿,一个年轻丫鬟进入厅堂,凝眸看向贾珩,说道:“王爷,外间锦衣府卫来报。”

贾珩闻听此言,那张刚毅、沉静的面容不由凛然一肃,起得身来,来到前厅,看着前来禀告事务的锦衣府小校,问道:“究竟怎么回事儿?”

“王爷,燕王已经畏罪自尽了。”那锦衣小校面色一整,快步近前,向着贾珩说道。

贾珩眉头皱了皱,道:“究竟怎么一回事儿?”

说着,起得身来,面上可见清霜薄覆,温声说道:“来人,孤要前往诏狱。”

燕王虽然有罪在身,但怎么也是世宗宪皇帝的子嗣,他身上的忠孝牌坊暂时还不能丢掉。

说话之间,贾珩在一众锦衣府卫的簇拥下,前往锦衣府的诏狱。

此刻,曲朗和刘积贤已经率领锦衣府的头头脑脑,立身在锦衣府官厅衙门之前,相迎着那蟒服青年。

“卑职见过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在场诸锦衣府卫的头头脑脑,围拢近前,向着贾珩纷纷开口说道。

贾珩说话之间,就将清冽如虹的眸光落在曲朗身上,问道:“究竟怎么回事儿?燕王为何会暴毙于诏狱当中?”

曲朗面色一肃,近前拱手说道:“启禀卫王,燕王自知罪孽深重,就向狱吏索要了毒药,而后服毒自尽。”

贾珩转眸看向曲朗,心头略有几许古怪,但眉头紧皱,冷喝道:“狱吏如此疏忽惫懒,难道不知燕王乃是重要犯人吗?”

说着,看向一旁的刘积贤,诧异了下,问道:“刘积贤,那位锦衣府卫怎么样?”

刘积贤道:“回禀王爷,那位刑吏已经按照锦衣府的家法处置!”

贾珩闻听此言,面色凝重如铁,沉声说道:“孤要去看看燕王的遗体。”

刘积贤凝眸看向那蟒服青年,伸手相邀,说道:“王爷,这边儿请。”

说话之间,伸手相邀贾珩向着诏狱里间行去。

贾珩在一众锦衣府将校的陪同下,穿过幽暗的廊道,看向那栅栏高立的囚牢。

陈泽的尸身这会儿已经被用白布盖将起来,周围几个狱卒低着头,心头忐忑不已。

贾珩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给一旁的刘积贤使了个眼色。

旋即,刘积贤吩咐着一旁的锦衣府校尉,将白布一下子掀开,赫然是一张惨白的脸以及黑红的血污,以及若有若无的尸臭。

毕竟已经到了乾德四年的盛夏。

贾珩默然片刻,叹了一口气,道:“来人,准备棺椁,将燕王厚葬,这两日,内阁将会拟定旨意,对燕王等逆党之悖逆之举盖棺定论。”

虽然人已经畏罪自杀,但后续的追责仍不可少。

贾珩说着,深深看了一眼刘积贤和曲朗一眼,旋即,转身快步离了诏狱,向着外间而去。

他还要想等会儿如何去和咸宁叙说。

要不,这几天就先不回晋阳长公主府上了,不过这样躲着也不行,落入咸宁眼中,只怕还以为他下的命令。

刘积贤和曲朗面色恭谨,旋即,就是向着贾珩拱手应是。

在贾珩离去之后,刘积贤凝眸看向一旁的曲朗,道:“曲指挥,这就结束了?”

曲朗面色凝重之意不减分毫,说道:“等后续处置吧。”

这件事儿显然没有结束,他已经做好暂时卸任锦衣都指挥使职位的准备了。

宫苑,武英殿——

此刻,几位内阁大臣和军机大臣,同样正在讨论着燕王的自杀。

赵翼看向一旁暂且署理内阁事务的林如海,低声道:“林阁老,燕王已经自裁,谥号将如何议定?”

林如海眉头皱了皱,低声说道:“谥号之事,应该由礼部议定,不过等卫王到来,再议比较合适。”

赵翼转眸看向一旁的柳政,问道:“柳阁老怎么看?”

柳政神情老神在在,道:“等卫王到来再说吧。”

赵翼若有所思,道:“卫王心头应有定论,你我不可越俎代庖。”

就在内阁诸阁臣面面相觑之时,却听殿外一个内监扯着尖尖的嗓子,向着林如海等人禀告道:“林阁老,卫王驾到。”

不多一会儿,就见那蟒服青年在众内监和锦衣府卫的簇拥下快步而来,几如众星拱月。

“我等见过卫王。”在场内阁阁臣说话之间,纷纷起得身来,向着那蟒服青年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

贾珩伸手虚扶,道:“诸位都免礼吧。”

一众内阁阁臣闻言,皆是纷纷应是。

此刻的即视感无疑像极了皇帝会见阁臣。

贾珩而后在一张漆木小几椅子畔落座下来,眸光深深,端起青花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顿觉齿颊生香。

“卫王,燕王那边儿,谥号应该如何议定?”这时,礼部尚书柳政开口问道。

贾珩面容淡漠如霜,开口道:“戾字,足以总概其一生。”

柳政:“……”

戾,显然是恶谥到不能再恶谥的谥号。

林如海和一旁的赵翼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惊异。

贾珩道:“内阁方面将燕王之罪孽详录于诰书,宣于天下,以儆效尤。”

诸阁臣沉默了好一会儿。

其实,处死一位废帝,并给予恶谥,宣之天下,这里面的政治意味,更像是试探天下之士林的反应。

这会儿,赵翼默然片刻,问道:“卫王,如今内阁阁臣阙位一人,卫王以为何人可直入阁部,预知机务?”

如今的内阁首辅暂缺,应该是由林如海接任,而内阁阁臣柳政、赵翼,此外还有两位阁臣空缺儿。

贾珩默然片刻,说道:“内阁阁臣暂且空缺,待孤思量思量才是。”

不光是内阁阁臣暂缺,军机大臣方面也当有所补位,用以襄赞军务。

随着海军的筹建以及辽东事务的日益增多,枢相们需要处理的军务也日渐增多。

不过,这些人事他都可以慢慢调整,直到他满意为止。

主要是他要禅位,只怕还要笼络江浙士人,因为江浙士人集团始终都是不可忽视的一股政治力量,暂时只能团结。

当然,先前已经借江南诸官员已经敲打过一回,打了一巴掌,就要给一个甜枣。

所以,内阁阁臣的位置,需要留给浙党,以暂且笼络东南士人,当然,在此之前,他需要和昔日的浙党党魁韩癀见上一面。

距离韩癀致仕已经六七年了,这位老狐狸坐于东南,观天下局势,完美避开了每一次政治风波。

……

……

浙江,绍兴

韩癀一袭素色衣袍,分明是家居常服,灰白的头发以一根松木簪子定住,神情矍铄,气度沉凝。

而韩癀此刻坐在一间红木家具装饰的书房之中,而书案之上摆放着一摞经书卷册,手中拿着毛笔,不时批阅圈点。

少顷,却从外间的抄手游廊上传来阵阵急促的脚步声,而后,就可见自家的长子从外间过来,行至近前,拱手说道:“父亲,京中那边儿飞鸽传书,已经传来消息,燕国王因为谋害卫王,内阁首辅齐昆已被拿下,军机大臣施杰也被牵连其中,已经下狱。”

韩癀眉头微皱,旋即舒展开来,放下手中的一杆毛笔,问道:“齐昆下狱了?”

韩晖语气之中难掩兴奋和激动,道:“果如父亲所说,卫王已开始铲除异己,内阁齐昆已经失势,我们浙党的机会也就来了。”

韩癀脸上现出若有所思,道:“此事,还要看京中那位卫王的意思。”

韩晖心头诧异了下,问道:“父亲以为卫王会不会启用父亲。”

韩癀道:“乾德二年的大案,对在南京城中的江南士人给予重创,如今浙党皆是噤若寒蝉,正是卫王收拾人心的时候。”

韩晖心头大喜,问道:“那父亲重返京城,已是十拿九稳之事了?

韩癀默然片刻,续了一句,道:“如今朝堂之上,齐昆一去位,改由林如海担任内阁首辅,已经无为父的位置了。”

曾经的内阁首辅回到朝中,担任什么官职才算合适?

当然,担任吏部尚书仍然合适,只是卫王显然不会让这种人事要害职位交给浙党中人。

韩晖闻听此言,面色微变,急声道:“父亲的意思是?”

韩癀默然片刻,摇了摇头,说道:“我已不适合出仕,不过可以让你姨父重新起用,还有你的仕途,也得想法子解决才是。”

韩晖面色黯然几许,说道:“父亲,我先前是因为牵连科举舞弊一案,已经不能走科举之道。”

可以说,韩晖当年牵连科举无比之案,已然被记入了诚信档案。

韩癀默然片刻,清冽如虹的眸光深深,朗声道:“可以不走科举之道,或者……新皇开创新朝,大赦天下,那时候前朝科举舞弊之案,自然也就掀过篇儿去。”

韩晖默然片刻,道:“父亲的意思是,卫王一定会改朝换代?”

韩癀面色诧异了下,说道:“这还是有疑虑的事吗?”

韩晖道:“父亲,陈汉立国百年,忠臣义士遍布天下,卫王怎么敢?”

“怎么不敢?”韩癀目中蒙上一层幽晦之色,沉声道:“卫王步步为营,一个一个排除登基的障碍,朝野上下已无对手了。”

这就是卫王的高明之处,不疾不徐,永远扯着一面大旗,然后一步步实现李代桃僵。

只怕还要再等几年,根基再稳固一些。

就在父子两人叙话之时,一个苍老面容之上满是皱纹沟壑的老仆,就是从外间快步进入厅堂,低声道:“老爷,颜老爷来了。”

所谓颜老爷,自是指颜宏。

颜宏曾因当年卷入科举舞弊一案而被贬谪,后来一直赋闲在家,教授族中子弟学问。

少顷,可见颜宏从外间快步而来,那张儒雅、白净的面容上,同样难掩兴奋之意,道:“兄长,京中出了大事了。”

韩癀两道带着灰白瘦松眉之下,声音清冽如虹,说道:“方才,我已经听晖儿提及过。”

颜宏道:“兄长,打算怎么办才是?”

韩癀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我已经年迈不堪大用,不能与卫王同朝共事,还要再等上一等才是,但你不同,你可以回京担任官员,我打算向卫王举荐你为左副都御史。”

颜宏当年以正四品国子监祭酒致仕,如今重返朝堂,按制应该升迁一级至左副都御史。

颜宏不确定问道:“兄长,卫王那边儿,会应允吗?”

韩癀语气中有着十二分的笃定,说道:“卫王现在急于拉拢我浙人,对此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颜宏点了点头,转眸看向一旁的韩晖,说道:“那韩晖侄子这边儿?”

韩癀默然片刻,低声道:“为兄再书信一封给卫王,到时候看看卫王的态度。”

颜宏眉头紧皱,问道:“兄长,卫王当真有代汉之心?”

韩癀道:“如今之局势,已经十分明显了,卫王对宗室乃至旧臣已经完成初步清理,以卫王对兵权的掌控力度,军将自然拥护,这就成了一半,况且卫王实则姓苏,与世宗宪皇帝有杀父之仇。”

颜宏默然片刻,道:“不想大汉立国百年,陈氏气数已尽,委实让人想不到,向使世宗宪皇帝在,卫王怎么敢如此大逆不道?”

韩癀轻轻叹了一口气,感慨了一句,说道:“世宗宪皇帝也算是一代明君,但却碰到了卫王这种惊才绝艳的人物,隐忍蛰伏多年,世宗宪皇帝泉下有知,不知该是如何懊恼。”

世宗宪皇帝在时,卫王何其乖顺忠心,只是世宗宪皇帝不知大奸似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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