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0.第264章 家的味道

第264章 家的味道

夜深人静,王府后宅的灯火已经熄灭,只在书房外挂着一盏灯笼。

老萧坐在屋檐下的板凳上,拐杖横于双膝,一副高人做派,绘声绘色的讲着:

“……话说那司徒老儿,一手九环刀冠绝天下,被江湖人赞誉为刀魁,纵横半生未尝一败,事实上并非如此……”

庭院之中,祝满枝穿着碎花小裙,脑袋上包着头巾,站在靠墙的梯子上,用手中的扫帚扫着房梁下的灰尘,好奇接话道:

“难不成司徒老前辈,还输过?”

“呵呵……”

老萧四平八稳的坐在小板凳上,摸了摸没有胡须的下巴:“如果不是遇到老夫‘坤云子’,他确实未逢一败,可惜,江湖上没有如果……”

“你还把司徒老前辈打趴下过?”

“嗯,他亲口认输。”

老萧摇头晃脑,感觉到祝满枝眼中的崇拜后,轻声道:

“乾为天,坤为地,坤云子,意为‘地上云,缥缈无迹,可见而不可触及’。当年老夫行走天下之时,曾在楚地与司徒老儿狭路相逢……”

祝满枝聚精会神,连扫灰都忘了,好奇道:“然后你们就‘互换三百招,只打的山河变色、日月无光,最终司徒老前辈一招不胜,拂袖而去’?”

“非也!”

老萧淡淡哼了一声,摆了摆手,眼中带着几分傲气:“当时我抬手抱拳就是一声‘孙贼’,司徒老儿抽刀就砍,硬生生从九嶷山追到岳阳,七百里江湖路,未曾碰到老夫的衣角,最终含恨而去,留下了一句‘算你厉害’。”

“???”

祝满枝小眉毛一皱,琢磨了下:“这也算?”

“那是自然,跑江湖跑江湖,重在这个‘跑’字,你不信的话,以后见到司徒老儿问他一声,看他服还是不服。”

祝满枝抿了抿嘴,重新开始打扫:“听说司徒老前辈脾气大,事后就没找你麻烦?”

老萧冷笑一声,岿然不惧:“老夫自那之后,再未涉足天南武林,他能奈我何?”

祝满枝仔细思索了下,觉得有些不对:“怎么听起来,像是你被撵出天南武林的?”

老萧脸色微僵,呵呵笑了一声,不予评价。

“你轻功这么高,为什么房梁上这么多灰?都不打扫的嘛?”

“老夫又不是家丁……”

“那你为什么带着家丁小帽?”

“……”

说话之间,游廊里传来了脚步声,面容冷峻的许不令和神色略显古怪的宁玉合并肩走了过来,都是风华绝代的人物,这么并肩而行,到真有几分神仙眷侣的味道。

祝满枝眼前一亮,从梯子上跳下来,举着扫帚跑到跟前:

“许公子回来啦,大宁姐。”

许不令挑了挑眉毛,上下打量几眼:

“满枝,你在做甚?”

祝满枝嘻嘻笑了下,带着几分邀功的意思:“我见宅子好久没收拾了,反正闲着没事,打扫一下。”

正说着话,祝满枝便发现宁玉合的裙子上沾着几根茅草,和她小时候在茅草堆里打过滚似的,便抬手在宁玉合的屁股上轻拍了几下。

啪啪——

弹性很好,波浪阵阵。

许不令轻咳一声,目光移向了别处。

宁玉合脸色一僵,也没有刻意躲避,偏过头来询问:“怎么啦?”

“嘻嘻,裙子脏了……”

祝满枝拍打了两下裙摆,抬眼瞄去,忽然发现许不令的袍子上也沾着几根茅草,似乎也在茅草堆里打过滚,看茅草的品相,还是同一个茅草堆……

“……”

祝满枝表情一僵,目光在深夜结伴的师徒二人身上扫了扫,哪怕是未经人事,也听说过‘玉米地里那啥’之内的荤笑话,难不成……

祝满枝瞪大眼睛,有些难以接受。

宁玉合十六岁就上山出家,说起来市井阅历还不如祝满枝,当下有些茫然:

“祝姑娘,怎么了?”

祝满枝打量几眼后,小声道:“许公子,你和大宁姐,做什么去了呀?”

许不令阅历深厚,自是看出了小满枝不太正经的想法,抬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下:

“出去办事,没什么。”

“哦……”

祝满枝也不好意思多问,把扫帚放下,和许不令告别后,便和宁玉合一起回房洗漱休息。

宁玉合自从方才瞧见那‘惊世骇俗’的一幕后,心绪一直没法平静下来。虽然许不令把她当做师父,还和她认真解释清楚了原委,确实是迫不得已,但……

“唉~”

宁玉合轻叹一声,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就像是看到一个纯洁聪慧的小男孩,忽然变成了一个历经红尘的男人,反差太大,哪怕没什么问题,还是觉得别扭,总感觉彼此多了些距离。

不过仔细想想,方才那种情况,她看到了绝不该看到的事情,正常的上位者都是该灭口的。可许不令……

想到方才许不令把她按住不让她自尽,还苦口婆心好言解释,说明确实把她当自己人。

宁玉合从小唯一的亲人便是娘亲,其他人无不是见利忘情谊的畜生,包括她爹。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地位权势,便能把夫妻、父女的情分抛之不顾,没达成目的就痛下杀手,冷血到让人近乎绝望,让人对这个世道都失去了信心。

宁玉合出家,也有这个原因在其中,这个世道太冷了,冷的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也只有视如己出的清夜能给她一丝丝温暖,可现在……

想到方才许不令又急又紧张的模样,事后还屈尊给她穿鞋子,宁玉合心中一暖,方才她是真以为会被灭口,可许不令第一反应明显还是把她当师父的,只是怕她走漏风声而已……

想清楚了原委,宁玉合心情平静了许多,抬起眼帘望向屋里,却见祝满枝不知何时烧好了水,正吃力的提着两个大水桶往浴桶里面倒。

祝满枝瞧见发呆的大宁抬起头,嘻嘻笑了下:“大宁姐,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宁玉合抿嘴一笑:“没什么,一点私事儿。”

祝满枝把热水倒进大浴桶里后,便解开了小裙子的系带:“下午到处收拾,身上脏兮兮的,大宁姐的衣服也弄脏了,要不一起洗吧,水可能不够,厨房好远,再烧麻烦的很。”

宁玉合被按进茅草堆蹭来蹭去,身上不可能干净,当下也没有拒绝,走到浴桶跟前褪去了良家妇人的裙子薄衫,露出了白色的肚兜和薄裤。皮肤极为白净的缘故,看起来比身上的白色小衣还白,整个屋子好似都亮堂了几分。

祝满枝把小裙子扔到一边,本来还觉得没啥,可瞧见宁玉合的身段儿后,低头看了看,就扭扭捏捏的转过身去,抱着胳膊有些不好意思。

都是女儿家,宁玉合曾经经常和宁清夜一起在后山的小水潭中泡着,倒是没什么避讳的,走到浴桶前解开了肚兜系绳。

峰峦俊秀,风景独好。

祝满枝脸色很怪异,悄悄凑到跟前,抬手在团儿上捏了捏,嘻嘻道:

“大宁姐……重不重呀?”

宁玉合眨了眨眼睛,含笑道:“习武的时候蹦蹦跳跳不太方便,其他时候还好。”说着便把薄裤拉下来放到屏风上,抬腿直接跨入了浴桶中。

祝满枝抿着嘴欲言又止,心里又开始埋怨自己个儿不高,慢吞吞的踩住小凳子跳进去,偷偷斜眼打量了下,便是小眉毛一皱:

“大宁姐,你……你怎么没……没……”

“嗯……天生的……”

“怎么还有朵花儿?”

“当年进宫前,安排我娘给弄得,好像是守宫砂……”

“我摸一下……”

叽叽喳喳,水花声不断。

隔壁不远的主卧内,许不令蹙着眉表情怪异,抱着后脑勺躺在枕头上,第一次有睡不着的感觉了,还有点想念晕乎乎的太后宝宝。

和宁玉合接触有些时日,他其实也发现这个表面温柔的师父,内心拒人千里,嗯……不是看破红尘,更像是把自己隔绝在世界之外来逃避,想法也不多,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与宁清夜的外冷内热直来直去不同,完全就是个傻白甜,有点单纯。

虽然被发现了不可告人的秘密,但许不令不可能做出杀人灭口的事儿,他看人还是很准的,宁玉合肯定不会把这事儿宣扬出去,而且他在长安也待不了多久了。

按照目前的形势来看,幕后之人既然这么快把解毒酒送来,肯定会担心节外生枝尽快动手。

为了在暴风雨来临之时有更大的把握自保,这毒至少得解七八成,也就是还得解三四十次。

念及此处,许不令轻轻叹了口气,看来,也只能辛苦一下太后宝宝了……

(本章完)

271.第265章 孪生双子,潇湘绮韵

第265章 孪生双子,潇湘绮韵

翌日清晨,红日没有出现在天空,取而代之的是云海和微风。

魁寿街上灰蒙蒙一片,三座八角牌坊庄严肃穆屹立街头,街道正中淮南萧氏诺大的府邸之内,仆人丫鬟收拾着宅子的角角落落。东厢房是府上大少爷住的屋子,因为萧楚杨的嫡长子在穷乡僻壤当县令,这东厢房自然就归萧庭了。

时间是日上三竿,虽然没有太阳,但早朝会快要散了,相府的诸多幕僚已经去了萧楚杨的宅院等候。丫鬟抱着脸盆站在大少爷的房间外,用靴子轻踢着房门:

“公子,公子!起床啦,老爷回来瞧见你还没起来,肯定把你送到宫里去探望太后娘娘……”

“嗯……太阳还没出来了……”

懒洋洋的声音从屋里响起,稍许过后,房门打开,一身白色睡袍,头发和鸡窝似的萧庭走出来,睡眼惺忪,手上还拿着把扇子摇摇晃晃。

萧庭这几天可谓是春风得意夜夜笙歌,前些日子拿着太后买胭脂的银子,在梅曲生和许不令之间做了个正确的选择,赚的是盆满钵满,至于买胭脂?唉,姑姑顶多把他吊起来打一顿,又不是第一次了。

萧庭慢吞吞的洗漱后,边走边摊开手,丫鬟在后面熟练的穿着衣裳,劝道:“公子,今天可能下雨,就不出门了吧?”

“下雨怎么了,我坐车,雨又淋不到我身上。今天晚上龙吟阁新开了个盘,赌谁先成为宣和八魁的第一个美人,这不是白送银子嘛,除了宁仙子不可能有别人……”

“可是公子,上次你赢得银子已经花干净了,太后的胭脂还没买了……”

“这个简单,你去宫里和巧娥说一声,就说胭脂涨价了,再要一些……”

“啊?太后知道怎么办?”

“怕啥,姑姑又不会……”

萧庭正说着话,忽然瞧见大门外,一个身穿黑衣的女人走进来,标志性葫芦般的身段,双眸如丹杏,红唇如朱漆,穿着简单素雅,骨子里的那股高贵与傲气却无形中让人不敢直视。

“妈耶~”

萧庭一个机灵,唰的一下躲在了柱子后面,用扇子遮住脸。丫鬟也吓了一跳,急急忙忙躬身低头:

“参见太后。”

女人蹙眉走到柱子跟前,偏头打量着瑟瑟发抖的萧庭:“庭儿?你躲在这里作甚?看到姑姑不开心?”

萧庭脸色煞白,一副‘吾命休矣’的模样:“姑姑,胭脂已经买了,我这就回去给你取来……”

女人双手叠在腰间,仔细打量一眼,便轻轻叹了口气:

“我是你大姑,不是湘儿。”

“……”

萧庭神色一僵,偏过头仔细打量,才发现发髻是未出阁的款式,头上的花簪也不是太后姑姑喜欢的,气质也有些许不同。

“呀~姑姑,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淮南嘛?”

萧绮笑容平淡:“年前就通知我要过来了,府上还派人出城迎接,你不知道?”

“有嘛?”

刚刚起床的萧庭,看向了最为信任的丫鬟。

丫鬟眨了眨眼睛,一副‘和公子说了八百遍你不听’的模样。

萧绮一袭黑色长裙立在廊道间,许久不见这个侄子,心情其实不错,也没有深究,只是上下打量一样:

“准备出门?”

萧庭见来人不是发疯了的太后,心里放松许多,整理衣衫,做出温文儒雅的模样,轻笑道:

“准备去国子监,昨天松夫子教《礼记》中的《学记》篇,让我在家自己研读,今日中午考核。”

“哦。”

萧绮点了点头,微笑道:“记问之学,不足以为人师,必也听语乎!下一句是什么?”

萧庭呵呵笑了下,抬起手来,一副准备大展所学的模样,眨了眨眼睛:

“……姑姑车马劳顿,应该累了吧,庭儿送你下去休息?”

萧绮微笑了下,转身离开了廊道:“抄《学记》一百遍,三天内送到书房,不然禁足一个月。”

萧庭脸色僵硬,微笑慢慢变成了扭曲,咬牙道:“姑姑,国子监才只抄十遍,您这坐地起价未免……”

“抄不完就和我回淮南,看来京城的日子太懒撒,你都忘记自己姓萧了。”

“姑姑,别……我会背,人之初性本善,诶诶……”

萧庭追出几步,忽然一个趔趄,往地上软了下去。

丫鬟很熟练的紧张道:“公子公子,你怎么啦?”

“没事儿,只是头痛欲裂,咳咳咳——”

萧庭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朝地上软倒,只可惜,廊道里早没了姑姑的身影……

——————

长乐宫中,微风扫过数百个的花盆之上,虽然还没到菊花盛开的季节,满园的绿意已经让人心旷神怡。亭台楼阁之间,向来风平浪静的长乐宫正在进行着大扫除。

太后一袭火红凤裙,靠坐在游廊边缘的围栏旁,坐姿和身份比起来有些不雅,可宫女习惯了太后私下里的模样,倒也不奇怪。

此时的寝殿之中,数十个宫女在其中穿行,把太后以前怎么方便怎么来的陈设摆放整齐,花园里的大鼎也给搬走了,连原本挂在窗户上记录天气的小木牌都取了下来。

太后眸子里明显带着几分不喜,可却无可奈何。她那个姐姐自幼都重规矩,若是进宫探望的时候,发现她把太后的寝宫搞的乱七八糟,非得喋喋不休说到她整改完为止……

巧娥坐在太后的旁边,认认真真的捏着肩膀,瞧见太后脸色不悦,轻声道:

“太后,大小姐也不会天天进宫,等秋天大小姐一走,咋们就安稳了。”

巧娥和太后一起长大,小时候太后刁蛮任性调皮捣蛋,没少被大小姐收拾,此时其实也怕怕的。

太后淡淡哼了一声,把乱七八糟的思绪抛到一边,从怀里取出来一个红木小牌,玉指在‘正正正正’上摩挲了几下:

“不好好在淮南待着,跑长安来作甚,萧相为什么不把她嫁了?她就缺个夫君管教……”

巧娥抿嘴笑了下,知道这是气话,自然没有接。抬眼打量太后手中的小木牌几眼,巧娥心念微动,倒是猜出了太后的心思——在避暑山庄居住的时候,太后每次烦闷了,都会拿出这个红木小牌打量,然后就会上山,回来后上面的‘正’字就会多几笔,心情也会好几分。

虽然不明白用意,但几次下来,巧娥也明白了规律,于是柔声道:“太后又想去芙蓉观烧香不成?芙蓉观离得远,怕是不太好过去……”

太后抿了抿嘴,看着手上的红木小牌,不知为何,感觉身上有点憋得慌,心烦意乱的,老是回想些不该回想的东西。

“嗯……有点烦闷罢了……许不令好像很久没来宫里了,听说他成了‘昭鸿一美’,你下个帖子让他进宫一趟,本宫有些话要问他……”

巧娥一愣,眨了眨眼睛:“太后,昨天你还见过许世子了……”

“……”

太后眼神一呆,才想起来昨天才和许不令夜游仙女桥,还亲了下的事儿,可……可怎么感觉比没见还烦闷,好像缺了什么东西,却又说不出什么……

“是嘛……最近心烦意乱的,老是忘记事儿,那就改天吧……”

“哦……”

巧娥犹豫了下,忽然灵机一动:“太后想不想出宫去逛逛?听说曲江池那边正在准备端午祭,唱戏的、杂耍的都在,可热闹了。”

太后叹了口气:“端午的时候我去自然可以,现在怎么去?兴师动众的。”

巧娥摇了摇头,凑到太后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太后听了下,忽然眼前一亮,眸子里显出几分激动:“进宫十年,都把这茬忘了,还好你机灵,走走走……”

“大小姐还没进宫了,要不要我给府上送个帖子?”

“快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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