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0.第1025章 悉听尊便

第1025章 悉听尊便

一晃,小半个月便已度过。

已是晚秋季节,略带寒意的秋风肆虐着树枝上的残叶,一场秋雨不期而至,濯涤了天空的浮尘,淹没了城市的喧嚣。深秋的雨,没有夏季的磅礴,没有春天的淅沥,却有着它独特的韧性,霏霏雨丝,被秋风裹挟,或紧或疏,或直或斜,不愿停歇。

曹滨已然将那座废旧矿场的巷道完全打通,剩下的那一千八百吨烟土赫然在目,但曹滨并没有声张,甚至连卡尔斯托克顿那边都没打招呼,只是简单地将那些货物做了些掩盖,便放置在那里不问不顾。

这十多天里,最为繁碌的当属董彪,即便是秋雨霏霏,也无法阻挡了他外出办事的步伐。安良堂下定了要转型兴办实业的决心,曹滨接受了罗猎的建议,要开办一个玻璃厂,而董彪这些日子忙活的便是选址买地操办各项审批手续。

罗猎的失眠症不见好转反倒是愈发严重,以往只是难以入睡,但熬到了下半夜总是能睡上一会,只有少数的一天两天会出现彻夜无眠的状况,可近些日子以来,彻夜无眠似乎已然成了习惯。好在还有西蒙神父的课,而西蒙神父心疼罗猎,主动向神学院申请每天要多代几堂课,以便让罗猎多些睡眠。到了礼拜天,西蒙神父会带着罗猎去教堂做礼拜,罗猎不会出现在礼堂中,因为西蒙神父认为在礼拜的礼堂上睡觉是对上帝的亵渎,于是在礼堂旁边给罗猎找了间房间,可以听到礼堂中做礼拜的声音,同样能让罗猎安心地睡上一个上午。

这样,反倒是给罗猎多了些读书的时间。

神学院有个图书馆,图书馆中的藏书可是不少,其中多数都是些对宗教宣传有利的图书,但也有小部分其他类型的书刊。罗猎在其中便寻觅到了一本讲述玻璃制作工艺的书,这对罗猎来说,可谓是如获至宝,连忙借了回去,花了整整五个夜晚的时间,将书中的重要内容全都抄撰了下来。

霏霏秋雨持续到第三天的时候,董彪终于办好了开办玻璃厂的所有手续。而这一天,罗猎也完成了玻璃制作工艺要点的抄撰,将原书还回了图书馆,并将抄撰下来的有图有字的文稿交给了曹滨。

曹滨这些日子正在为挖人而操心,安良堂虽然不缺资金,但极缺技术。曹滨原本打算从洋人开办的玻璃厂中挖几个洋人工程师过来,然而,洋人们对华人有着天生的歧视,认为在华人老板的手下做事是一种耻辱,因而,任凭曹滨将待遇整整提高了一倍,那几名被相中的洋人工程师仍在犹豫之中。

但有了罗猎抄撰的这本玻璃制作工艺的文稿,曹滨登时有了底气,那洋人工程师爱来不来,省下来的钱刚好可以多做几次试验,只要肯下功夫,又有正确的理论指导,相信那玻璃迟早都能制造出来。

也正是这一天,金山到来了一大批不速之客。

这帮人足足有百十余,每一个的脸上不是写下了凶恶二字便是贴上了残暴印痕。这帮人下了火车后,在火车站附近稍作了修整,便租下了数辆大巴,浩浩荡荡向唐人街的方向杀来。

曹滨在火车站安排了便衣暗哨,原本是用来盯梢耿汉的,但见到这等情景,连忙开车先一步赶回了堂口汇报。在堂口大门处刚好遇见了办事归来的董彪,听了堂口弟兄的回报,董彪不敢怠慢,连忙去了曹滨的书房,正好遇见曹滨罗猎二人正在研究玻璃制作的工艺。

“滨哥,打断一下哈,刚才火车站的弟兄汇报说有百十名马菲亚正在往咱们这边杀来,估计最多再有个二三十分钟便要到了……”见到了曹滨,刚才还是心急火燎模样的董彪登时平静了下来,一边说着话,一边坐到了沙发上,摸出了香烟,慢悠悠点上了,才接着追问了一句:“咱们该怎么应对?”

曹滨不慌不忙放下了手中钢笔,连同罗猎一道坐到了董彪的对面,点上了一根雪茄,沉稳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若是不辨是非便要开打,那咱们也只能是奉陪到底。安良堂虽然已经决定要退出江湖,但临走之前,也不能让人家灭了咱们的威严。”

董彪再抽了两口烟,将剩下的半截摁灭在烟灰缸中,起身道:“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待董彪离去后,曹滨再对罗猎道:“如果真要开打的话,罗猎,你一定要记住你应该怎么做。”

这之前,曹滨曾考虑过山德罗一案的最差结果,那便是马菲亚甘比诺家族得知了山德罗被杀的消息,不分青红皂白便要跟安良堂开战。江湖有江湖的规矩,面对蛮不讲理的敌方,任何解释只会折损了自己的脸面,唯一的办法就是应战,只有打赢了的那一方,才能真正掌握话语权。在曹滨的最坏打算中,罗猎绝不允许参战,一旦开打,他必须及时撤出堂口。

罗猎对曹滨的这种安排颇为不满,但介于曹滨的威严,罗猎又不敢多嘴,尤其是曹滨的理由,更是让罗猎找不出反驳的话来。“一旦跟马菲亚开打,必将是一场混战,安良堂必须留下有生力量做为后手,不让你参战,并不是有意在保护你,而是希望你能起到奇兵的作用,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力挽狂澜。”

只能奉从曹滨指令的罗猎勉强地点头答应了,曹滨颇为欣慰,接道:“你就留在这儿静观其变吧,滨哥先下楼了。”

曹滨下了楼来,吩咐堂口弟兄给他搬了张太师椅,稳稳地坐在了楼道口。董彪布置完毕,也来到了楼道口,静静地立在了曹滨的身后。

也就是一刻钟的样子,五辆大巴车来到了安良堂堂口。车停稳,从车上鱼贯而下了百余名彪形大汉。

二楼书房中,罗猎隔着窗户看到了堂口大门处的此等景象,不禁哑然失笑。虽然尚不能搞清楚这些马菲亚究竟在搞些怎样的套路,但罗猎已然断定,这绝非是一言不合随即开打的阵仗。于是,便悄然下楼,来到了曹滨的身边。

“你怎么下来了呢?”曹滨像是身后也长了一双眼睛似的,任凭罗猎蹑手蹑脚,却还是被发觉了。

罗猎带着笑意轻松回道:“我在楼上看到了他们的阵仗,根本不像是来开战的,倒像是来咱们安良堂拜码头来了。既然打不起来,那我还呆在屋里干嘛呀?出来透透气多好!”

董彪抢先问道:“小子,你是怎么看出来他们不是来开战的?”

罗猎呵呵笑道:“在纽约的时候,西蒙给我介绍过一个老师,我跟他学了些读心术和催眠术,其中读心术说白了也就是通过对方的肢体语言和一些微表情微动作来判断对方心里在想什么。滨哥,彪哥,你看看他们,直接将车子开到了咱们大门口,完全暴露在咱们的火力下,而且,先下车的那些个人根本没有做出任何防范的动作,这只能说明他们来咱们堂口的意思绝非是跟咱们开战。”

董彪歪扬着嘴角,颇不服气,道:“那你来读读彪哥的心,看看彪哥现在想干些什么?”

罗猎诡异一笑,道:“先不说你在想什么,先说你肯定没在想什么。彪哥,你现在肯定没在想要给我十美元零花钱,对不?”

董彪大声嚷道:“错!彪哥这会子想的还就是要给你十美元呢!”说着,真从口袋里掏出了钱夹,抽出了一张十美元的美钞,塞给了罗猎,并得意道:“小子,别动不动就吹牛说大话,你说,这牛逼吹爆了多难看啊!”

端坐在太师椅上的曹滨终于没能忍住,噗嗤一声,笑开了。

外面的百余马菲亚下了大巴车,却没急着涌进堂口来,而是闲待在了大门外的空地上,其中站出了一人来,冲着这帮大汉交代了几句,然后带着两名弟兄,向堂口大门走来。来到了门口,那人主动伸手从怀中掏出了一把手枪来,并高举过头顶,迈入了堂口的大铁门。

“汤姆,你应该就是安良堂的汤姆,对吗?”那人将枪交给了安良堂的弟兄,然后在其带领下走向了曹滨,刚从水池边绕过,距离楼道口尚有十多米,那人便开口嚷道:“我叫乔治,乔治甘比诺,是山德罗的哥哥。我知道,山德罗和你做了一笔非常棒的交易,而且,你们双方彼此信任,所以,我想杀害山德罗的人绝不可能是你。汤姆,我是带着诚意来的,希望我们能坐下来好好谈谈。”

曹滨微微颔首,起身回应道:“乔治,能这样见到你,我既高兴却又有些悲伤,我和山德罗消除了误会,我们彼此把对方看做了朋友,只可惜,他竟然被人杀害了。不然的话,我们见面的时候,山德罗一定在场。”

乔治走到了曹滨面前,跟曹滨拥抱了下,并道:“请原谅我的冒昧,汤姆,我担心我们之间可能会产生误会,所以一下火车我便带了所有的兄弟前来和你见面。”

不用曹滨吩咐,董彪已经安排堂口弟兄摆上了茶桌,并向乔治发出了邀请:“你好,乔治,我是杰克,汤姆的兄弟,很抱歉打扰到你们的谈话,我是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咖啡还是茶?”

乔治侧向迈出一步,向董彪伸出手来,道:“杰克,我早就听到了你的大名,是你亲手将汤姆签过字的转让书交给山德罗的,对吗?”

董彪应道:“是的,乔治,不过,在我们深入交流之前,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的选择呢?咖啡,还是茶?”

乔治笑道:“抱歉了,杰克,我只顾着表达我见到你的高兴心情了,忘记了回答你的问话。我很向往神秘的中华,很喜欢品尝中华的食品,尤其是茶。只是我并没有多少中华朋友,因此很难品尝到正宗的中华茶,如果你愿意用茶来招待我的话,我会感到非常荣幸。”

董彪在心中骂道,你丫个死洋鬼子,想喝什么就说什么是了,拐弯抹角地啰嗦那么多,就不嫌麻烦么?但这就是洋人们的礼节,在享用对方招待的时候,必须要将对方大加赞赏一番,而且,还要将自己的选择说的尽量委婉,这样才显得更像个绅士。来自于西西里的马菲亚们原本并不讲究这些,可来到美利坚的时间久了,也就潜移默化地染上了这种习惯。

曹滨将乔治请到了座位上,董彪动作麻利地冲上了茶,曹滨坐定之后,向罗猎招了下手,附在罗猎耳边叮嘱了一句,罗猎听了,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进了楼道。

“乔治,请用茶。”董彪冲好了第一泡茶,首先给乔治斟了一盏。

乔治不假思索地便端起了茶盏,待端起之后,才感觉到茶水的滚烫,刚想放下的时候,曹滨也端起了董彪刚给他斟满的茶水,道:“乔治,喝功夫茶,就要趁热喝,我来教你!”曹滨举起茶盏,轻触双唇,然后用力吸气,茶盏中茶水随着气流被吸到了口中,同时在过程中也降低了温度,到了口中,刚好是温度适宜,香津顿生。乔治依葫芦画瓢,学的倒是挺像,只可惜心中对那滚烫茶水仍旧忌惮,又没能掌握住其中技巧,一大口气吸到了体内,可那茶盏中的茶水却是纹丝不动。

“汤姆,真是让你见笑了,这种绝技,我想我是学不会了。”乔治学不来正确的喝茶技巧,只能用了最笨的办法,将茶盏放在了嘴边,吹了几口气,才勉强喝下了那一盏茶水。“哦,这味道简直是棒极了,谢谢你,杰克,你让我有了这一生从未有过的奇妙感受。”

董彪边为乔治曹滨二人斟茶,边道:“乔治,如果你喜欢喝茶,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们和山德罗成为了朋友,我想,我们之间也应该成为朋友。”

乔治道:“我赞成你的建议。”

曹滨做了个请的手势,同时端起茶盏问道:“乔治,你刚才说你一下了火车就来了这儿,那么,你应该没有时间去了解山德罗在金山的情况,但似乎你又……请原谅,我并不是有意在打探你们组织的秘密,我只是有些想不明白。”

不单是曹滨有疑问,董彪一样有着相同的疑问,山德罗全军覆灭,而之后,曹滨去过电报电话公司了解过,山德罗与覆灭当日并没有向外面发过电报也没打过电话,那么,乔治又是如何得知了那么详细的信息呢?

乔治端起茶盏,细细地品了口茶,然后手指身旁的两名兄弟,回道:“他们二人并非我的手下,他们是山德罗的兄弟。山德罗在完成和你们的交易后,委派了他们二人回纽约通报喜讯,可他们二人却背着山德罗在金山多逗留了一天,等到第二日准备启程的时候,又发现山德罗支付给他们的车票钱以及路费全都被他们葬送光了,就这样,阴差阳错的捡回了一条性命,同时还保存下了事情的真相。”

这时,罗猎拿着一沓资料来到了曹滨身旁,将资料递给了曹滨后,道:“滨哥,你们聊吧,我回房间研究玻璃制造去了。”

曹滨点了点头,目送罗猎离去后,将资料推到了乔治面前,道:“这份资料便是我签过字的转让协议,是我从案发现场拿回来的,乔治,凶手故意用飞刀杀人,其阴险目的就是想嫁祸与我,但现在,我将这份资料交给你,只要你愿意,金山的赌场生意便全是你的了。”

乔治惊喜道:“你的意思是说你和山德罗之间的交易仍然有效,是吗?”

曹滨点了点头,道:“当然有效。不过,假若你来到金山后,不分青红皂白便向我安良堂开战的话,我想,我会重新考虑这场交易的。”

乔治大笑,道:“汤姆,我想,应该是我的行为让你产生了误会,我为我的鲁莽再次向你道歉。事实上,当我知道山德罗受人诱惑前来金山与你争抢地盘的时候,我简直就要疯了,以他能力,怎么可能是你的对手呢?”

董彪接道:“乔治,听你这么说,似乎你研究过汤姆和我们安良堂?”

乔治微微一怔,自知自己说漏了嘴,于是干脆挑明了直说:“对我们马菲亚来说,金山绝对算得上一块肥肉,早在十年之前,我叔父便动过金山的心思。比照你们纽约安良堂的顾先生,我叔父认为我们还是有机会的,但他一向谨慎,便派了我前来金山调查汤姆。”

曹滨微笑道:“那你最终得到了怎样的结论?”

乔治再饮了盏茶,轻叹一声,道:“我回到纽约后是这样给我叔父汇报的,如果跟汤姆开战的话,我们一定会取得明面上的胜利,但同时我们也将付出最为惨痛的代价,我们派去金山的主帅,将一个接着一个死在汤姆的枪口下。我叔父听了我的汇报,就此打消了来金山发展业务的念头。”

董彪冲了第二泡茶,给乔治斟满了,笑着回道:“你很明智,乔治,在我们中华,有这么一句谏言,叫强龙不压地头蛇,而我们,便是金山的地头蛇,任你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完胜我们,而敌人则势必付出最为惨痛的代价。”

乔治稍显尴尬地笑了下,道:“但我真的没想到,你们会把地盘让给山德罗。汤姆,杰克,我想,你们一定不是因为惧怕,更不会是因为山德罗的人格魅力。山德罗让他们两个转告我说,你们是因为太想得到那个叫汉斯的人,以及他手上的一枚玉玺,可是,我总觉得你们出的价码实在是太高了。”

曹滨点了根雪茄,再喝了口茶,这才解释道:“看得出来,乔治,你是个有思想的人,你的疑问不无道理,单就交易本身,双方筹码确实有些不平衡,可是,你并知道,我们安良堂的总堂主已经做出了转型的决定,要求我们各分堂口要逐步减少赌场生意的比重,并且要保证在三年内完全退出赌博业。”曹滨顿了下,抽了口雪茄,再耸了下肩,接道:“既然必须退出,那么,我先一步拿来跟山德罗做场交易,并得到我想得到的东西,我想,这并不亏,是吗?乔治,我的朋友。”

乔治点了点头,愉快回应道:“这符合你的处事原则,汤姆,我知道你是一个有远见的人,换了我,可能会做出和你一样的决定。”得到了曹滨的进一步解释,乔治这才彻底打消了疑虑,畅快地拿起了那沓资料,粗略地看了一遍,然后自己叠好了,收在了怀中,接着道:“不管怎么说,我们能顺利得到金山的赌场生意,我对你还是充满了感激之情。汤姆,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我想知道,是谁杀死了山德罗。”

董彪呲哼了一声,道:“还能有谁?不就是那个被山德罗拿来做交易筹码的汉斯么?”

乔治不禁皱起了眉头,将目光转向了身后的那两个兄弟。

曹滨连忙道:“乔治,你不必质疑他们两个,他俩向你汇报的应该是实情。那天上午交易的时候,汉斯确实落在了我们手上,可是,那并不是真的汉斯,他只是一个替身,而真的汉斯骗过了山德罗也骗过了我们。我推测,应该是真汉斯知道了山德罗拿他来做为交易筹码,于是便怀恨在心,而当晚,山德罗他们却疏于防范,才被真汉斯抓住了机会。”

乔治的神色缓和了过来,沉吟了片刻,道:“汤姆,能否进一步同我分享那汉斯的基本资料呢?我想,他是我们的共同敌人,我保证,若是我能抓到汉斯的话,一定会带回来和你们分享,同时,我发誓我对他手中的那枚玉玺绝不会产生兴趣,一定会完好无损地交到你们的手上。”

董彪掏出烟来,给乔治递过了一支,然后划着了火柴,二人先后点燃了香烟。抽上了烟,董彪替曹滨做出了回应。

董彪道:“我们对汉斯也不甚了解,所掌握的信息可能比你多不了多少,而这些信息,对抓捕汉斯似乎也没多大的作用。再说了,那汉斯绝对是一名高手,单就能力而言,可能我们三个都不是他的对手。你调查过汤姆,应该知道汤姆是一个追踪高手,可是,在汉斯面前,汤姆却也只能是铩羽而归。”

曹滨跟道:“半个月前,汉斯送来了一封信,说他放弃了那批货。就这半个月的情况看,他似乎并不是在开玩笑,或许他真的已经离开了金山。以我对他的了解,只要他决意躲起来的话,这世上难有几人能够找到他。”

乔治心有不甘道:“那就没有别的办法捕捉到他了吗?比如,找到跟他关系密切的人,充分了解他的喜好,从而正确判断出他的去向。”

董彪苦笑道:“除了跟在他身边的手下,整个美利坚合众国,再也找不到第二个熟悉他的人了。”

乔治显得很是失望。

曹滨轻咳了一声,磕去了雪茄上的灰烬,道:“还是我们中华的一句谏言,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乔治,我认为你首先要做好的事情是将金山的赌场生意顺利盘接下来,至于为山德罗报仇的事情,我们可以联手,但必须做好从长计议的心理准备。”

乔治颇为无奈地点了点头,道:“谢谢你,汤姆,谢谢你,杰克,我接受你们的建议。”

董彪道:“你们这么多人,有没有事先找好安顿的地方呢?乔治,需要帮忙的话请尽管开口,我们是朋友,理所当然地要帮助你们。”

乔治应道:“不必客气了,杰克,谢谢你的好意,更要谢谢你的茶,如果你们二位没有别的事情了,我想,我应该向你们说一声再见了。”

曹滨随着起身,跟乔治握了手,并委托董彪送上一程。出于礼貌,董彪亲自将乔治送到了堂口大门,看着那百余名马菲亚重新上了车,这才拐回头回到了茶桌旁。

“滨哥,你怎么看这个乔治呢?”董彪又点了支香烟,冲了第三泡茶。

曹滨抽着雪茄,若有所思道:“比山德罗强多了,但跟耿汉相比,还是差了许多。他不去招惹耿汉也就罢了,若是惹上了,恐怕也会遭到跟山德罗一样的下场。”

董彪冲好了茶,为曹滨换了茶盏中冷了的茶水,笑道:“依我看啊,那些个洋人都一个熊鸟样,看上去一个比一个精明,可实际上蠢得跟猪差不多。”

曹滨道:“不能这么说啊!阿彪,洋人们确实比咱们华人少了点聪明劲,可这种聪明,只不过是个小聪明。咱们华人啊,最大的问题就是目光过于短浅,只要能吃饱穿暖,便懒得再进一步。反过来,你再看看人家洋人,他们现在掌握的先进科技,又有那一样不是起源于咱们的老祖宗呢?可咱们的祖先,有了发明创造后,便守在原地不肯更进一步,而洋人们学了去,却可以发扬光大,更进两步,三步,甚至是十步百步,这才有了今天的局面,洋人处处领先,而咱们华人却成了土鳖,处处受人家欺辱。”

董彪读书不多,对历史传承更是知之甚少,但又习惯于和别人斗嘴,听到了曹滨如此评论,下意识地反驳道:“不会吧,滨哥,按你这说法,洋人们的枪支大炮轮船火车,都是从咱们老祖宗那边学过去的吗?”

曹滨点了点头,道:“咱们在宋代就发明了黑火药,到了宋代后期,就有了突火枪,等到了元代,再发明了火铳,元代之后的大明朝,更是将火铳发扬光大,形成了相当强悍的战斗力。只可惜,那些做皇帝的生怕这些武器被民间学了去,会对他的皇权造成威胁,于是便多加限制,断了火药枪的进一步发展的道路。但欧洲的洋人却偷学了火药的制作并仿制了咱们老祖宗的火铳,逐步发展提升,这才有了洋人眼下的各种枪支。至于大炮,跟枪支的过程相差不多,也是洋人们偷去的技术,可仅仅几百年的时间,人家便远远超越了咱们。”

董彪仍有不服,犟道:“那轮船火车呢?这些玩意总不该也是从咱们老祖宗那边学去的吧?”

曹滨笑道:“五百年前,大明朝的三宝太监七下西洋,乘坐的是什么?可不会是马车对么?那时候咱们老祖宗的造船技术绝对是全世界最牛逼的,真可谓是船坚炮利啊!但在这之后,也不知道那些个皇帝老儿是怎么想的,居然开始限制出海,造船业也因此一蹶不振。以至于被洋人顺利赶超,随后又发明了蒸汽机,用在了船只上,这才有了现代洋人的铁壳轮船。至于火车,它的核心也是蒸汽机,而蒸汽机这种玩意,早在咱们的唐代就有了雏形,只不过,咱们的老祖宗拿这种发明用在了享乐玩耍上,根本没想到还能用在生产上。”

董彪憋嗤了一小会儿,又想到了一项可以反驳的技术,于是道:“那玻璃呢?滨哥,你不会告诉我说,那玻璃也是咱们老祖宗首先发明的吧?”

曹滨忍不住笑开了,道:“玻璃这种玩意不能用发明这个词,只能用发现。最早的玻璃,是人们在发生了森林大火后的地方发现的,一粒粒成珠子状,晶莹剔透,煞是精美。之后,有聪明人搞明白了这些珠子的生成原因,经过不断试验,终于人工烧出来了玻璃。在这方面上,咱们老祖宗倒是不比洋人们早,只是后来,咱们的老祖宗却是将玻璃烧制玩出了花样,弄出了五彩斑斓的玻璃,并起名叫琉璃。欧洲洋人们重新燃起对玻璃的兴趣,恰是接触到了咱们老祖宗制作出来的琉璃饰品。”

董彪上了犟脾气,仍旧不肯认输,双手抱着脑袋,道:“别急,滨哥,让我想想,一定有东西是洋人首先发明的。”

曹滨连着抽了几口雪茄,将剩下的一小截扔到了烟灰缸中,再倒了点茶水浇灭了火头,端起茶盏喝尽了杯中茶水,微微一笑,道:“有肯定是有的,只是不多而已,你慢慢琢磨吧,我要去找罗猎研究玻璃厂工艺的事情了。”

曹滨扬长而去,那董彪没了继续反驳斗嘴的机会,也就懒得再动脑子琢磨问题,一个人独坐在茶桌前,喝着茶,抽着烟,享受着雾雨蒙蒙带来的惬意感。大半包烟抽完,董彪意犹未尽,转身上楼,再拿了一包烟下来,坐在远处,继续抽烟喝茶看雨景。

如此无聊了一个多小时,堂口大门处终于现出一人影来,那人撑着把偌大的雨伞,将整个头脸都遮挡了个严严实实。饶是如此,那董彪似乎仍旧认出来人,脸上现出了一丝等待已久的笑容。

来人像是知道董彪在等着他,穿过了林荫道,绕过水池,那人很自然地坐到了董彪的对面。“彪哥,让你久等了,下雨天,马车走不快。”

董彪跟那人拿了一只新的茶盏,斟上了茶,又递过去了香烟。那人倒也不客气,端起茶盏便是一饮而尽,然后大咧咧接过董彪的香烟,抽出了一支,叼在了嘴上,却没着急点火,而是唠叨道:“彪哥,滨哥下定决心了?”

董彪点了点头,道:“滨哥决定的事情,什么时候半道变过主意?”

那人幽叹一声,道:“可我们这些老兄弟大半辈子都在赌场中厮混,除了赌场,别的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来,滨哥说不干就不干,让我们这些老兄弟如何生计呢?”

董彪摆了摆手,道:“吕尧兄啊,你本是我的同乡,又是我董彪带进安良堂的,在堂口上你叫我一声彪哥也没错,但私下里,我阿彪理应叫你一声老兄。我说这话的意思是想告诉你,公,是公,私,是私,咱们可不能将公和私混为一谈啊。”

那人姓吕名尧,论地位资历,在金山安良堂只排在曹滨董彪之后,安坐第三把交椅。吕尧掌管的便是安良堂的赌场生意,二十年来,不辞劳苦地将安良堂赌场生意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做成了今日局面。半个多月前,曹滨没跟吕尧商议便决定将赌场生意转让给山德罗,那时,吕尧并没有多说一句。后来,山德罗突遭横难,吕尧以及他赌场一枝的弟兄难免暗自庆幸了一番。但今日,吕尧也不知道从何处得到的信息,竟然在乔治离开后没多久便赶到了堂口,而董彪,似乎也是有所准备,故意留下来等着吕尧。

听了董彪的公私论调,吕尧陡然一凛,道:“彪哥,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董彪再给吕尧斟了盏茶,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缓缓道:“你自己做了些什么对不住滨哥的事情,你自己心里清楚,叫你来,就是给你机会,主动向滨哥承认了,或许还有的兄弟做,要是逼得彪哥我跟你掰扯账目,那可能连兄弟都没得做了!”

吕尧的脸色倏地一下僵硬住了。

董彪也不在说话,只顾着抽烟喝茶。

过了好一会,吕尧开口道:“我二十三岁入堂口,到今天已是四十有三,整二十年来,我吕尧为了堂口可谓是呕心沥血。公正地说,没有我吕尧,安良堂开不了那么多家赌场,即便开了,也不可能赚到那么多钱。现如今,安良堂做大了,家底厚了,说转型就要转型,说把我们这些个老兄弟给抛弃掉那就毫不犹豫地抛弃掉,阿彪,为这事我不是没有问过滨哥,可他却始终含混不清不给我们一个明白话。我承认,那些钱是被我拿走了,但我拿走那笔钱,是为了给兄弟们养老!”吕尧说着,愈发激动,几乎要吼了起来:“我错了吗?我没错!想让我低头?门都没有!”

董彪慢悠悠端起茶盏,啜了口茶水,道:“我刚才说过,公是公,私是私,今天请你过来,完全是因为公事,所以,我不想评判你的委屈,也不想去了解你的用意。我只想跟你说,未经滨哥允许,私自将堂口钱财据为己有,十元以下,当以斩指为戒,百元以下,当以断掌惩处,百元以上……”董彪重重地吁了口气,叹道:“吕尧兄,你私吞的堂口钱财,又何止几十个百元啊?”

吕尧怒道:“既然无理可讲,那就不讲,阿彪,事已如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钱,你是拿不回来了,那些钱,我早已经分给了应该分给的人,而他们,也已经打定主意退出安良堂,离开金山。我吕尧还愿意前来堂口,并非是因为心存侥幸,只不过是一人做事一人当,便是死罪,我吕尧以项上人头担下来就是了!”

董彪终于上了怒火,将手中茶盏狠狠地灌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并站起身来,手指吕尧怒吼道:“你他妈做出了这等龌龊事情还有理了是吗?既然你振振有词委屈得要命,那老子就跟你掰叱掰叱。金山安良堂的堂主是滨哥,不是你吕尧,且不说转型是总堂主的意思,就算只是滨哥自己的意思,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吗?你说滨哥不为老兄弟着想,那老子问你,滨哥又说过不管你们这些老弟兄的话了吗?滨哥之所以没明说,那只不过是因为转型还存在变数,没到考虑这等事的时候。话再说回来,你吕尧口口声声说为安良堂做下了多大的贡献,但你他妈怎么不反过来想想,安良堂这二十年间都给了你什么?”

说到激动时,董彪撩起一脚,踢翻了茶桌,继续骂道:“没有滨哥罩着,你吕尧在金山能算上个什么呀?别忘了,当年你耍老千被人家识破了,是滨哥救下的你。更别忘了,当年你被洋人欺负,是滨哥帮你出的气。这二十年来,安良堂好吃好喝供着你,你一个月拿的薪水,比金山最有名气的医生安东尼还要多。吕尧,做人要讲良心啊!”

(本章完)

1031.第1026章 既来之则安之

第1026章 既来之则安之

吕尧依旧安坐,冷笑了两声的同时“刺啦”撕开了上衣衣襟,露出了满胸膛的伤疤,不无悲怆道:“好一个做人要讲良心!二当家的,你应该记得我这一身伤疤是因何而来吧?若不是我死扛到底,那曹滨能有今日?这安良堂能有今日?我吕尧大半辈子都泡在了这赌场之中,离开了赌场,就等于要了我吕尧的老命,那曹滨有没有替我考虑来着?他所考虑的,只是让你去查我的账!董彪,说白了,我拿走那笔钱,就是在报复曹滨!”

这二人已经不是在谈话了,而是扯着嗓子相互怒吼,那声响大到了即便是躲在二楼房间中研究玻璃制作工艺的罗猎曹滨二人都听了个清楚,更不用说在堂口各处的值班弟兄了。一大字辈的兄弟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来劝解道:“彪哥,尧哥,你们都是二十多年的兄弟了,有什么话不能……”

董彪不等那弟兄把话说完,便是一声怒吼:“滚!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那兄弟只能是一声长叹,转身离去。

二楼罗猎的房间中,曹滨不禁摇头叹气,再也没了心思跟罗猎一起探讨玻璃制作工艺。

罗猎不善于赌博,自家的赌场,他也就是跟董彪去过两趟,对吕尧倒是认识,但绝对谈不上有多熟。因而,无论是就事论事还是个人情感上,他都站到了董彪这一边,不过,就董彪的做事方法,他却不怎么认可,于是忍不住叨唠了一句:“彪哥这是怎么了?跟他有什么嘴好吵的呢?”

曹滨阴沉着脸,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罗猎见状,心知不妙,连忙收起了抄撰文稿,跟在曹滨后面下了楼。

楼道口,董彪和吕尧仍处在僵持对峙中,只是,该吼出来的话都已经吼出,能爆出来的粗口也已然爆出,二人陷入了言语上的冷战。但见脸色阴沉得吓人的曹滨走出了楼道,董彪颇为懊恼地抬起巴掌狠狠地给了自己脑袋一巴掌,然后重重一声叹气,退到了一旁。反倒是那吕尧,颇有些硬气,只是冷眼看了曹滨一眼,鼻孔中呲哼了一声,然后将头转向了别处。

事已至此,曹滨也不想过多废话,以冰冷的口吻做出了决断:“功是功过是过,今天我也不想与你争论,既然是烧过香立过堂的兄弟,那就得按堂口的规矩办。念你吕尧对安良堂立过大功,可免你一死,杖责一百,逐出堂口!”曹滨稍一停顿,略略提高了嗓门,冲着远处围观的弟兄叫道:“执法堂的弟兄何在?”

四名兄弟应声而出。

“执法!”曹滨冷冰冰再喝一声,然后转身退入了楼道口中。

相比斩指断掌来,杖责似乎是最轻的处罚,无非是屁股被打个鲜花绽放罢了,可那是挨的少,若是挨的多了,伤到了骨头,恐怕就再也没有站起来的机会了,再若是身子板不够结实,当场被打死也不是没有可能。虽说都是练家子,身子板足够结实,挨个二十杖或是三十杖或许没多大问题,但一百杖打下来,即便是年轻时的董彪,也绝难能够承受的住。

那吕尧似乎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因而对曹滨的决断像是充耳不闻,但董彪的神色却倏地变了,扑通一声,便跪在了曹滨身后,高声叫道:“滨哥,且慢,滨哥!”

曹滨听到了董彪的叫声,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站住了脚,却没转身,冷冷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董彪道:“吕尧是我阿彪带入堂口的,兄弟犯错,我阿彪理应分担,求滨哥允我为吕尧分担五十杖。”

曹滨冷哼一声,道:“胡闹!”

董彪叫嚷道:“一百杖是要死人的呀!滨哥,吕尧虽有错,但也有功,功过虽不能相抵,但也应该饶他一命呀,滨哥……”

曹滨沉默了片刻,终究是一声叹息,道:“也亏得是你阿彪为他求情,好吧,允你替他分担三十杖。”言罢,曹滨再无犹豫,拔腿快步上了楼梯。

也就是三五分钟,执法堂的四名弟兄摆好了两张条凳,拿来了四杆长杖,为首一人小心翼翼来到董彪身边,请示道:“彪哥,怎么打?”

董彪吼道:“实打实地打!要不还能怎样?”

执行杖责之时,受罚之人需退下了裤子,最多只能穿着一条裤衩,因而,想通过在衣裤中垫个什么来讨巧的话是行不通的,但执杖者在施刑的时候却有技巧,看似打得实在,但在长杖触到受刑人的屁股的时候可以借助长杖的弹力,造成声响挺大但力道一般的假打虚打。只是,这种技巧只可以瞒过外行,像曹滨这样的内行,是绝对瞒不过去的。

被董彪吼了一嗓子后,那执法堂的兄弟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将董彪吕尧二人请上了条凳,实打实的一杖一杖打了下去。

每一杖打下去,都使得站在楼道口的罗猎的心头猛地一颤。

董彪挨完了三十杖,长出了口气,侧过脸来看了眼吕尧,目光中透露出的神色颇为复杂。“担架呢?抬老子过去呀?挨完板子了,还要让老子淋雨是吗?”那吕尧并没有搭理董彪,使得董彪又上了火气。

另有几名兄弟连忙拿来了担架,将董彪抬到了楼道口。

罗猎似乎很犹豫,但终究还是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香烟和火柴,蹲到了董彪的身旁,抽出了一支,点上了之后,放到了董彪的口中。

董彪美美地抽了一口,道:“小子,还是你心疼彪哥啊!”

罗猎叹道:“你说,你这又是何苦呢?”

董彪道:“我不替他挨这三十杖,他就有可能死在这儿,小子,二十年的兄弟啊,我能忍心看着他被打死吗?”

这一刻,罗猎忽然想到了安翟。

从八岁那年进入了中西学堂,到今天,他跟安翟也做了十年的兄弟,假若安翟犯了错,要被杖责一百,那么自己会不会为他分担呢?

会!一定会!

罗猎在心中笃定地给出了答案。

吕尧的身子板显然要弱了许多,只挨了五十杖不到,便痛得昏了过去,执法堂的兄弟不得已停了下来,领头的那位赶紧来到楼道口请示:“彪哥,尧哥他昏过去了,还打么?”

董彪咬着牙挤出了一个字:“打!”

那兄弟再问道:“要不,我让兄弟们玩点手法得了?”

董彪瞪圆了双眼,喝道:“谁敢糊弄滨哥,拿堂规当儿戏,接下来趴在那张条凳上的便是他!”

那兄弟轻叹一声,只得转身回去继续执行。

打完了剩下的二十几杖,吕尧早已是不省人事。董彪招呼了堂口兄弟将他抬到了吕尧的跟前,亲自试了下吕尧的呼吸,再翻开了吕尧的眼皮,看到瞳孔依旧正常,然后松了口气,吩咐道:“你们几个辛苦一趟,把他送到家里,再去将安东尼医生请过来。”

安东尼医生的医术高明,治疗这种外伤更是得心应手。也是亏得执法堂的弟兄终究还是手下留情了,虽是实打,却并未用尽全力,因而,那吕尧伤势虽重,但性命却是无忧。

董彪虽说皮糙肉厚,但三十杖挨下来,一个屁股却也是皮开肉绽,敷了药后,在床上趴了整整两天,这才勉强能够下的床来。闲不住的董彪在能够下床的第二天便叫上了罗猎和另一名会开车的堂口弟兄,开上车,直奔吕尧家而来。

吕尧多挨了四十杖,伤势比董彪重了可不止一倍,人虽然已经清醒,但仍旧只能俯卧在床上不得动弹,听到家中内人说董彪来访,吕尧冷冷地甩出两字:“不见!”

堂屋中,董彪面对吕尧的夫人,苦笑了两声,交代了一句:“嫂子,请转告老吕,虽然在安良堂已不再是兄弟,但出了安良堂,我们还是同乡还是兄弟,有事打招呼。”

董彪带着罗猎悻然离去,偏房中闪出来两人,冲着门外已然离去的董彪啐了口唾沫,然后径直进了吕尧养伤的卧房。吕尧夫人颇为知趣,连忙关上了家中大门,并带上了卧室房门,守在了客堂之中。

那二人乃是吕尧的左膀右臂,年纪稍长约莫有三十五六的一位名叫马通宝,另一年纪稍轻约莫只有三十岁上下的名叫卢通河,只听名字便可知道,此二人应是安良堂通字辈弟兄。

进到了卧房,那卢通河对董彪仍有着愤恨之情,忍不住唠叨道:“董大彪前来,分明是想看先生的笑话,先生不见他就对了,从今往后,咱们爷仨跟他安良堂再无瓜葛。”

马通宝毕竟年长几岁,比起卢通河来稍微沉稳了一些,听了卢通河的怨恨之词,他微微皱起了眉头,劝慰道:“兄弟,还是少说两句吧,当心隔墙有耳。”

卢通河不屑道:“听到又能怎样?大不了把我抓去也杖责一百就是了,即便我卢通河死在那杖责之下,也绝不会屈从了那不讲义气不讲情面的死规矩。”

马通宝叹道:“说的也是。咱们先生多半辈子都奉献给了安良堂,到头来,那滨哥说一声转型,便招呼不打一声地把赌场全都让出去了,根本不考虑咱们弟兄们的死活。要不是先生为咱们做主,咱们下个月都不知道要去哪里喝西北风才能喝饱了肚子。”

俯卧在床上的吕尧轻咳了一声,道:“你们二人都停下,听我说。”

那二人连忙停歇下来,一个为吕尧淘了个湿毛巾来,另一个则倒了杯茶水端到了吕尧跟前。吕尧在那二位的伺候下擦了个脸,喝了两口茶水,问道:“已经两天过去了,外面都有些怎样的风声?”

马通宝抢着汇报道:“根本用不着我们哥俩往外说,现在江湖上都传开了,风言风语,说什么的都有。”

卢通河跟着说道:“曹滨淫威在外,多数人站在他那一边也属正常,但还是有不少明眼人能看出实质,只是不愿意把话说明就是。”

吕尧轻叹一声,道:“我岁数大了,名声什么的倒也不怎么在乎,大不了退出江湖就是。可你们还年轻,却要跟着我遭受旁人的冷眼嘲笑,真是苦了你们两个了。”

马通宝道:“先生,您可别这么说,没有您的栽培,我们两个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矿场里做苦工呢。我们能有今天,已经是心满意足了,至于别人怎么看,那是别人的自由,我们问心无愧,走到哪儿都能挺直了腰杆子。”

卢通河跟道:“宝哥说得对,我们哥俩是先生一手带出来的,只要先生不嫌弃,我们哥俩便永远追随先生左右。”

吕尧再是一声叹息,道:“想我吕尧风光之时,经营着八家赌场,手下兄弟近两百人,可到头来也只有你们兄弟二人仍在身旁伺候,可悲,可叹啊!”

马通宝道:“先生莫要伤心,咱们这一枝弟兄,心里还是有你的,只是他们位卑言微,如此局面下不敢表态,说白了,也就是对安良堂仍抱有希望。等再过些日子,当他们看清楚了曹滨董彪的真实嘴脸后,自然会倒向先生这边的。”

吕尧凄惨一笑,道:“那又能如何?咱们现在什么都没有了,那些个兄弟投靠过来,咱们又能靠什么生意来养活他们?”

卢通河道:“先生,咱们可以另立山头东山再起啊!只要手艺在,再开一家赌场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您振臂一挥,之前的弟兄们保管是一呼百应。”

马通宝接道:“是啊,先生,凯旋大道上有一处物业正在招租,昨日我跟通河去看过了,很适合开办一家赌场,那地方介于市区和唐人街之间,萧条是确实萧条了点,但对咱们开赌场的来说,却是个好处所在,而且,那地方距离唐人街没几步路,咱们的那些熟客很容易就能招揽回来。”

吕尧两眼一亮,随即又显露出愁云来,道:“曹滨将赌场生意转让给了马菲亚,你们对那马菲亚可能不怎么熟悉,但我却知道,他们都是些心黑手辣的货色,跟他们抢生意,我担心兄弟们会吃亏啊!”

马通宝道:“先生何必长他人威风灭自家气势?马菲亚心黑手辣,咱兄弟们又是怕死的主吗?只要曹滨董彪不插手,那些个马菲亚不吭声也就罢了,真要惹到了咱们兄弟的头上,保管将他们打回东海岸去。”

卢通河跟着咬牙道:“宝哥说得对,自打入了堂口的那一天,咱们兄弟就没打算落个善终,只要这日子过得爽快,该拼命的时候,绝对没人会犯怂。先生,别犹豫了,带着咱们兄弟们大干一场吧!”

吕尧咳嗽了两声,咳出了一口痰来,一旁的马通宝连忙递来了痰盂,吕尧吐了痰,再清了下嗓子,道:“这些年,我也攒下了不少趁手的家伙事,要是真遇上了麻烦必须开战的话,咱们在火力上倒也不会吃亏。我担心的是咱们另立了山头,却没有兄弟过来投奔,搞到最后,却成了一场笑话,那咱们的脸面可就算彻底丢尽喽。”

马通宝道:“先生,那您就是多虑了。您想啊,咱们这一枝弟兄习惯了做赌场生意,离开了赌场,一个个便等同于行尸走肉,即便曹滨董彪能收留他们,那日子也过不开心。再有,马菲亚接了安良堂的赌场,或许会保留一些位子给咱们这枝弟兄,但毕竟也是少数,就算被马菲亚留下了,可是,跟洋人做事和咱们弟兄们一起打拼,却全然是两码事,所以啊,通宝敢跟先生下军令状,只要先生竖起大旗来,咱们之前的弟兄们至少得有一多半前来投奔。”

吕尧的双眸中再次闪现出光亮来,口吻之间,也有了少许的激动:“这么说,咱们另立山头还是有基础的,是吗?”

卢通河抢道:“当然!先生,您就放一百个心好了,只要您点点头,剩下的事情,咱跟宝哥兄弟二人全包了。”

吕尧点了点头,道:“很好,很好!那咱们就再拼一场,站住了,过人上人的日子,没站住,咱们也不怨天尤人,只怪自己实力不够。”

马通宝也颇为激动,道:“俗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先生,咱们弟兄们要是没有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这点胆魄,那还有啥自个说另立山头这种话呢?先生,你就别再有什么顾虑了,兄弟们信你,即便真的败了,也绝不会埋怨先生的!”

吕尧沉吟了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道:“那好,我身上有伤,不便行动,一切拜托你们二位了,场地的事情,有通宝你来掌眼,我还是放心的,你觉得那块物业还算不错,那就抓紧跟业主敲定了合同。定做台面什么的也要抓紧了,最关键的便是跟之前的弟兄们联络上。咱们只有一个场子,可能养不活那么多人,但兄弟们要是少了,又怕扛不住马菲亚,我估摸着一个场子养个五十来人还是够的,你们兄弟俩怎么看呢?”

马卢二人齐声回道:“听先生的安排。”

洋人做事的习惯,往好了说那叫规范严谨,往差了说,纯属拖沓啰嗦。

乔治拿到了曹滨签过字的转让协议,却花了足足三天时间才办完所有法律层面上的手续,随后,又因为该如何处理赌场固有人员犯起了难为。从意识深处讲,乔治和大多数洋人一样,打心眼里鄙视华人,但考虑到生意,想着一旦失去了这些熟面孔的荷官,那么赌场的熟客或许会减少很多,因而,理智上又想将这些人留下来。

终于做出了留人的决定,乔治却没有着急宣布,而是带了几名手下前往了安良堂。毕竟这些人都曾是安良堂的兄弟,乔治想的很周到,必须征得了曹滨或是董彪的同意后再做出决定才算是最为妥当。

乔治来到安良堂的时候,刚好是董彪罗猎二人从吕尧家中扫兴而归之时。吃了个闭门羹,使得董彪颇为懊恼,再加上屁股上的伤病未痊愈,一坐车再一走动,使得刚刚结痂的伤口再次绽裂而疼痛难忍,那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儿去。因而,面对乔治的意见征求,董彪显得有些不怎么耐烦。“你说的这事不归我管,你要去征求汤姆的意见,他说可以那就可以,他说不可以,那你就自己看着办。哎呦呵,那谁,赶紧去给老子打盆冷水来,可真他妈疼死老子了!”

乔治保持了很好的修养,并不怎么在意董彪的不耐烦,并关切道:“杰克,你受伤了?是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对你下手?”

董彪苦笑道:“是汤姆,乔治,你是不是打算为我出头,将汤姆教训一番?”

乔治尴尬笑道:“那我可不敢插手,一定是你做错了事情,才被汤姆责罚的。”

董彪道:“还不是因为汤姆将赌场生意转让给了你们马菲亚,惹毛了了我们堂口负责赌场生意的兄弟,我啊,是代人受过。唉,跟你也说不清楚,乔治,你还是改天再来吧,汤姆他一早就出去了,可能要很晚才会回来。”

打发走了乔治,罗猎扶着董彪上楼,在楼梯上艰难地向上移步时,罗猎忍不住问道:“彪哥,滨哥不是在家么?你怎么说滨哥出去了呢?”

董彪借机停下来歇息,并瞪圆了双眼,惊道:“滨哥在家么?你瞧我这脑子,居然记糊涂了。唉,说起来也是奇了怪了,这屁股开花,居然会伤到脑子?我这两天总感觉稀里糊涂的。”

罗猎笑道:“你可拉倒吧,你分明是不想让乔治见到滨哥,别想骗我,我可是学过读心术的哦。”

董彪翻了翻眼皮,咧开嘴巴笑开了:“看破不说破,乃君子之为,小子,你是不是君子?”

罗猎摇了摇头,干脆利索回应道:“不是!”

董彪一怔,随即摇头笑道:“你确实不是个君子,总是跟彪哥耍赖皮,好吧,彪哥就跟你实说了吧,彪哥之所以不想让乔治见到滨哥,是因为滨哥不想见到乔治。”

轮到罗猎发怔了。

这回答显然是搪塞,可是,罗猎一时间又挑不出毛病来,只能呆傻地盯着一脸得意的董彪。

“干嘛这样看着我?彪哥老了,确实不如你帅气,但搁在二十年前,彪哥能甩你两条街你信不信?”董彪伸出手来,示意罗猎扶着他继续上楼。

董彪的房间调到了三楼,待罗猎扶着他上到二楼后准备再上一层的时候,却被董彪拦住了。“去滨哥那儿吧,时机差不多成熟了,有些事情也该告诉你了。”

——

相比洋人的做事风格,华人可就干脆多了。

马通宝卢通河兄弟二人得到了吕尧的首肯,一刻也不肯耽搁,立即向吕尧辞别,随后便召集了旧部,向大伙通报了吕老大要带着他们另立山头东山再起的打算。“弟兄们,咱们都是吃惯了赌场这碗饭的人,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但我总觉得自己要是离开了赌场这个行当,简直就是活不下去。现如今,吕老大给了咱们这么一个机会,让咱们能够重新端起赌场这碗饭,我觉得在座的各位都应该倍加珍惜。当然,愿不愿意跟着吕老大再拼一把,你们自己拿自己的主意,只是过了这个村再没有那个店,吕老大的事业刚刚起步,养不了那么多的弟兄,所以也只能讲个先来后到。”

有兄弟提出了自己的担忧,道:“宝哥,河哥,能跟着吕老大跟着你们二位重操旧业,兄弟当然欣喜,可是,咱们都是入过堂口的人,若是滨哥不点头的话,会不会有麻烦呀?”

马通宝道:“吕老大已经替咱们挨过板子了,实实在在的七十大板呀!吕老大到现在还下不了床。滨哥三天前已经将赌场生意转让给了马菲亚,到现在也没说一声要怎么安排咱们这些弟兄,这分明是不打算再管我们的死活了。另外,吕老大是个怎么样的人,你们心中都知道,跟了吕老大,吕老大自然会为各位出头,要是那滨哥彪哥怪罪下来,自然也有吕老大为咱们顶着。所以,各位不必为此担心。”

另一兄弟道:“我听说马菲亚的人个个都是心黑手辣之徒,咱们跟他们抢生意,万一冲突起来,咱们就这些弟兄,能撑得住吗?”

一听到这种里外都透露着怂包劲的话,卢通河登时火了,手指那名兄弟,吼道:“就你娘的那副怂包样,想跟老子干老子都不爱搭理你。马菲亚怎么了?是长了三个脑袋还是六条胳臂?他们心黑手辣,我卢通河也不是吃素长大的,真干起仗来,大家都是脖子上顶了颗脑袋,大不了拼了这条命就是了!”

那兄弟辩道:“河哥,你这么说话就不在理了,你敢拼命,兄弟也没把这条命看得有多重。我想说的是,咱们不能打没有准备的仗,大伙说,对不对啊?”

马通宝制止了卢通河的进一步吼骂,解释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第一,当别人欺负到咱们头上的时候,该拼命就得拼命,这一点,我马通宝绝对相信兄弟们没一个是怂包。第二,刚才这兄弟说得对,咱们不光不能打没有准备的仗,更不能打没有胜算的仗,咱们人手虽然少了些,但咱们毕竟是华人,是滨哥彪哥的袍泽同胞,咱们要是被洋人欺负了,滨哥彪哥能视而不见么?”

此话一出,大伙登时炸了锅。一部分人认为,他们若是跟吕尧另立了山头,那么就不再是安良堂的弟兄,滨哥彪哥自然不会再为他们出头。而另一部分人则认为,滨哥彪哥可没那么小心眼,就算是一般劳工被洋人欺负了,滨哥彪哥都会不计代价地为他出头,更何况他们这些或多或少都为堂口做过贡献的曾经的安良堂兄弟。

马通宝拍了几下巴掌,压制住了众人的议论,道:“就在两个小时前,彪哥去了吕老大的家,咱们吕老大虽然没见彪哥,但彪哥还是留下了一句话,他的原话是这样的说的,虽然咱们不再是堂口的兄弟了,但出了安良堂,咱们还是同乡还是兄弟,有事的话,随时打招呼。你们要是不相信的话,随时可以去找彪哥核实。”

大伙忍不住又议论开来。

但这一次议论,几乎没有争执,大伙均认为这应该是彪哥的做派。既然彪哥能放出这句话来,那么也就等于代表了滨哥的态度。

有了这样的结论,大伙的情绪终于被调动起来,一个个叫叫嚷嚷,向吕尧表达了自己的忠诚。

正如曹滨对国人及洋人的评判,这帮子混赌场饭吃的弟兄们大智慧没多少,但小聪明却从来不缺,安良堂转让赌场的消息传出后,趁着马菲亚尚未接手的空档,这些个弟兄能拿的拿,能搬的搬,大到赌台椅子,小到牌九骰子,几乎将那几间赌场都掏了一个空空如也。这些物什,想买新的挺贵,想卖旧的,却卖不出什么好价来,因此,再向吕尧表忠诚的时候,大多数兄弟都献出了自己捞到的那些赌场物什。

马通宝在心中稍加盘算,登时喜上眉梢,五个赌场的物什堆到一个赌场中,只有用不完,绝无不够用。这不单是剩下了一大笔钱,更大的意义是节省了时间,不然的话,再去定制新的赌台什么的物什,至少也得等个七八天。

卢通河也意识到了这项便宜,冲着马通宝投来会心一笑,然后附在马通宝耳边低语道:“宝哥,这样一来,咱们明天把场地搞定,等到后天这赌场可是就能开业了。”

马通宝也是一脸欣喜之色,回道:“干嘛要等到明天呢?咱们今晚就去把物业合同给签了,这样就能有一整天来布置安排赌场,到后天开业才更有把握啊!”

人有高矮胖瘦,心有大小高低,这帮子吃赌场饭的绝大多数都向吕尧表了忠诚,但仍有小部分人不敢如此冒险,待散场之后,其中便有几人连忙去了唐人街准备向曹滨董彪汇报。

有没有人抢着去打小报告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意义,那马通宝卢通河二人代表着吕尧也没有打算偷偷摸摸地起事,再说,那些个混赌场饭吃的弟兄均是安良堂的外堂弟兄,绝没有堂口中的那些内堂弟兄那般讲究规矩纪律,因而,仅仅一夜时间,吕尧跟安良堂分道扬镳另立山头的消息便传遍了金山帮派江湖。

这可是金山帮派江湖的一件大事。

金山安良堂自成立以来,给外人的最强烈印象便是团结,就像是一团铁疙瘩一般,想击垮他,只能从外部施加以足够大的压力,绝无可能从内部将其瓦解。但是,高位于第三把交椅的吕尧却脱离了安良堂并自立山头,给了所有江湖人一记响亮的耳光。人们在震惊之余,纷纷揣测,这安良堂究竟是出了什么变故?

同时,也是金山帮派江湖的一件小事。

安良堂虽然遭此变故,但就实力,仍旧是金山所有帮派中的执牛耳者,只要曹滨董彪二人不产生矛盾而决裂的话,那么其他帮派也就只能望其项背而兴叹,绝不敢生出一丝一毫的觊觎之心。至于赌场生意的大变天,对这片江湖的各个帮派来说实无意义,之前是安良堂一手遮天,现如今是马菲亚鲸吞独食,旁人虽然看着眼红,却也有自知之明,绝无掺和进来分上一杯羹的实力和胆识。

不过,这还是金山帮派江湖的一件趣事。

马菲亚横空出世于金山,安良堂的曹滨将赌场生意这么一块大肥肉拱手相让,是安良堂惧怕了马菲亚,还是那曹滨另有企图?吕尧虽曾经贵为安良堂第三号人物,但如今脱离了安良堂,也就只能算做金山的一个末流帮派,如此实力,居然敢跟马菲亚玩出一手虎口夺食,其底气是如何得来?那马菲亚将会如何报复?如果两边真的干起仗来,安良堂的曹滨董彪又将作何态度?等等疑问,不无在挑逗着江湖人的神经,人们纷纷打起了精神,拭目以待。

乔治甘比诺原计划于这天上午再来唐人街安良堂堂口找曹滨商量老赌场人员的安排事宜,结果还没出门,便得到了这个消息,一时间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洋人确实少了点小聪明,但这并不代表洋人就缺乏智商,乔治听到了这个消息后,先是一阵惊愕,随即便意识到这其中的蹊跷。那个叫吕尧的人物,失去了自己赖以生存的赌场生意,与曹滨产生了些许矛盾实属正常,甚至,因这种矛盾无法调和而导致分道扬镳的结果也是能够理解。但是,那吕尧居然敢于自立门户另立山头,而且仍旧是重操旧业继续开办赌场,那就有些疑问了。

莫非,这是曹滨的有意安排不成?

乔治在心中打出了一个硕大的问号。

假若这只是那吕尧的个人行为,乔治心想看在安良堂的面子上也就算了,虽然会给自己的赌场生意带来一定的损失,但相比曹滨几乎是无偿相送的举措,自己还是赚到了。可是,这若是曹滨的有意而为呢?

乔治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中华人的勤劳,那是有目共睹,中华人的精明,同样是有目共睹。勤劳不消多说,但精明就得好好理论一番了,用好的听的词汇来描述,可以用精明这个词,但若是用难听的词汇来描述的话,完全可以用阴险来表达。乔治与十年前就曾调查过曹滨,深知这个男人的厉害,论能耐,他可以独自一人单挑内华达州及犹他州一带的恶霸布兰科,论耐性,他在狙杀敌人之时可以不吃不喝等上三天三夜,论智谋,安良堂近十个分堂口出了问题,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他。

这样的人,乔治绝对不希望招惹到。

但摆在眼前的问题又不能不解决,乔治矛盾了好一会,最终决定还是要去拜访一次曹滨,有什么事情当面说清楚,大不了,他放弃金山这块地盘就是了。

来到了安良堂的堂口,守门的堂口弟兄进去禀报了一声,没多会,便看到了曹滨亲自迎了出来,那乔治的心中更是七上八下。

“乔治,我的朋友,听说你昨天下午就来看我了,实在抱歉,我有事外出,没能接待好你。”离老远,曹滨便热情地打起了招呼,并向乔治展开了双臂。

乔治硬着头皮迎了上去,和曹滨拥抱后,寒暄道:“汤姆,能得到你的亲自迎接让我感到十分荣幸,其实,我并不想带着问题来打搅你,可是,问题却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必须来向你征求意见。”

曹滨边走边道:“我听杰克说了,你是想聘用我原来的赌场工作人员,是吗?”

乔治道:“是的,汤姆,可是,这个问题却被今天的另外一个问题给替代了。”

曹滨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你说的新问题应该是吕尧另立门户重操旧业的事情,对吗?”

乔治直言不讳道:“是的,汤姆,我不知道这其中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但我想,我们既然是朋友,就应该相互坦诚的谈一谈。”

曹滨停下了脚步,看了眼乔治,微微一笑,道:“我能理解你心中的疑问,你一定是在想,那吕尧的行为可能是受了我指使,对吗?”

乔治耸了耸肩,回道:“我知道这样说会让你不高兴,可是,汤姆,做为朋友,我必须向你坦诚,我确实是有着这样的疑问。”

曹滨道:“谢谢你的坦诚,乔治,但凡误会,均是因为相互之间做不到坦诚相待,你能以坦诚待我,我很欣慰,但这件事却是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的,所以,我郑重邀请你到我的书房去坐坐,我也会坦诚地告诉你这其中的原因以及我的难处。”

在怀疑和相信之间,乔治还是选择了后者,这也是他敢于只身前往安良堂的原因。既来之,则安之,去书房和留在外面并没有多大的差别,若是曹滨有不利于他的想法,无论在哪儿都可以轻而易举地解决了他。于是,乔治大大方方地跟着曹滨来到了二楼的书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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