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带艺投师?

林泰来从求志园别墅出来后,天已经黑了。

此时城门落锁,肯定无法出城,并回胥门外的堂口了。

不过林教授也没想出城,距离雅集只有三天了,今晚必须要抓紧办事。

接下来就要去找张幼于,这个老变态上午跟自己闹过一场后,此时应该已经回家了。

冯二老爷已经不方便邀请自己,而自己为了人设也不能去强迫冯二老爷为难。

所以林教授就琢磨着,去找张幼于试试运气,毕竟雅集场地是他们老张家的物业。

能有机会去雅集,肯定还是要想办法去的,不然平时也没机会近距离接触老盟主。

这求志园是张幼于大哥张凤翼所建,距离张家本院并不算远。

林泰来打听了几下,就找到了张幼于住处。

本来张家三兄弟共同在一个大宅院里,但张幼于从自己宅院故意另开了一个大门。

进了院门后,就看到廊下站着一个半百老人。

林泰来借着挂起的灯光,打量了半天,才疑惑的说:“初次见面,敢问你是幼于老先生?”

张幼于:“.”

你礼貌吗?不是今早才见过?

林泰来解释说:“老先生不带着乱七八糟的面具,不穿得花花绿绿的衣袍,在下真认不出来了。”

张幼于冷哼一声,道:“你莫非因为白天的题字,对我衔恨在心,想趁着月黑风高,杀人放火?”

林泰来露出和善的笑容,轻声说:“小子冒昧前来,只想恳求老先生办一件事。”

张幼于腰杆不知不觉挺直了,捻着胡须说:“来而不往非礼也,反之亦然,先前我求伱办的事情呢?”

林泰来又道:“要不你先听听在下所求何事?难道老先生就不好奇?”

“这倒也是,你先说!”张幼于确实挺好奇的。

林泰来赶紧说:“冯二老爷这个外地人在求志园办雅集,仆役管事大概也都借得你们张家的人吧?

到时候我如果我打上门,劳烦你们张家的仆役管事护院之流假装防不住。

稍微假打几下,就让我一直轻轻松松打进去,直到老盟主面前。”

张幼于愣了愣,你这姓林的怎么总是能有更变态的想法?

你口口声声一定要打入文坛,还真是打入文坛?

你练就的无敌铁拳金鞭,听说还要向戚继光学大枪,难道都是为了文坛准备的?

林泰来问道:“很简单的小事,你看?”

“不行!我不会帮言而无信、还连续绿了我两次的人办事!”张幼于一口拒绝。

林泰来便试探着说:“那我到时就真打?你们的人还是防不住啊,结果一样还更遭罪,何苦来哉?”

张幼于:“.”

你这是威胁呢,还是威胁呢?

气不过,张幼于大喝道:“你现在所站的地方是长洲县县境!

信不信我派人去长洲县衙大喝一声,林泰来就在城内长洲县!”

林泰来:“.”

大意了!这老变态虽然疯癫,但真不傻。

正在这时,忽然有人在院门说:“二弟有稀客来了么?”

林泰来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带着东坡帽的老者,在几名仆役的陪伴下,也走进了院子。

听他说话语气,林泰来就能猜出,这老人必定是张家三兄弟的老大张凤翼了。

对张凤翼不能不正经,林泰来也上前见礼。

张凤翼没理睬弟弟,却好奇的盯着林泰来看了几眼,然后才开口道:

“求志园雅集是冯元成操办的,我只是借了地方给他。

所以冯元成才是主人家,你如果想参加雅集,找他才是正理。”

林泰来答道:“王老盟主给冯元成的压力太大,在下不忍心让冯元成难做,就来找幼于老先生碰碰运气。”

张凤翼笑道:“我这幼于二弟,除了卖诗卖文卖酒卖痴卖呆,还有给你卖绿,最多再加一个卖兄,能办得成甚事?

再说求志园是我私人的,又不是幼于二弟的,他也说不上话。”

林教授虽然聪明,但此时也莫名其妙的,你张老大说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这听起来都是亲近人之间的玩笑话,而他林泰来与张凤翼也没那么熟啊。

张凤翼也没让林泰来迷惑太久,继续说:“到了那天,我可以让你进求志园。

但你进去后,肯定不会干好事,万一让我张家受了点连累,又该怎么办?”

对此林泰来也答不上话,本来他是想着张幼于疯疯癫癫的,就来看看有无机会坑蒙拐骗。

可是遇到了似乎精明的张凤翼,那肯定就别想占便宜了。

也不用林教授回答,张凤翼及时的补充说:

“但你如果答应老夫一个条件,老夫就担着干系,放你进园!”

这次就是林泰来好奇了,自己现在除了才能之外的资本近乎零,能给你们张家提供什么交换利益?

张凤翼指着张幼于,郑重的对林泰来说:

“我这二弟,至今年已半百,一身才学却没有传承。

我看阁下天赋清奇,与我二弟也算性情契合,不如拜为.”

张幼于和林泰来同时退后了一步,齐声道:“我不干!”

张凤翼皱眉道:“拜个师而已,有这么刁难么?”

张幼于松了口气,嘀咕说:“还以为是拜义父,要妨死我也。”

林泰来瞠目结舌,你们老张家都这么精神病人思路广吗?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就让他去拜师?

最近是什么日子,无论文的武的,都想传授自己“绝学”?

但在吃惊之余,林教授又有点沾沾自喜。

毕竟这是文坛第一次有人认可了自己的天赋,想要接纳自己为学生啊。

忽而又听到张凤翼详细说:“我这二弟精通易经,听说你想混文坛,那总要学一门经吧?拜我二弟做个经师如何?”

对于要参加科举的读书人而言,四书是必修,五经是选修一门作为自己本经,

乡试及以上考试都要考到五经之一了,所以才有诗句说“辛苦遭逢起一经”。

“为什么是我?”林泰来忍不住就问道。

张凤翼叹口气,答道:“我这风烛残年也不知还剩几天,怕以后这奇言异行的二弟被人打死啊。

听闻阁下铁拳金鞭无敌手,手下好汉成群,想必能护得我二弟周全。

望阁下拜师之后,多多看顾我二弟,使他余生无虑也!”

林泰来:“.”

所以说了半天,还是相中了自己的武力?这算不算带艺投师?

而且这张家老大爷也太神了,预感如此准确!

历史上的张幼于老变态,还真是莫名其妙被人斩死的。

于是林泰来不怀好意的看向张幼于,开口道:

“今布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师,公若不弃”

张幼于迅速闪身躲到另一边,猛然挥了挥袖子,叫道:“换词!休想妨我!”

然后又很挑剔的说:“而且要等你中了秀才再正式拜!之前老夫都不承认!”

林泰来就看向张凤翼,是你二弟现在不承认,那就不怪我了。

张凤翼却正色对林泰来说:“老夫对二弟亏欠终身,若无当年考试之事,二弟也不至于变成如此。

无论如何,还望阁下多多看顾二弟,老夫在此承情了。”

林泰来无所谓,反正就是先想法子考个秀才吧!

张幼于好歹是苏州城本土一线名士,从文坛角度来看,有机会拜个师不寒碜。

比如穿越到金庸世界,新手期就有机会拜周伯通为师,谁会嫌弃?

再说就他林泰来目前这社团坐馆身份,其他哪个名士愿意收自己当弟子啊。

张凤翼还想留林泰来喝酒,但林泰来今晚非常忙,还有一家至关重要的“客户”需要走动,就婉拒告辞了。

“在下对城中人生地不熟,老先生可否指点,去申府怎么走?申首辅那个申府。”林泰来临走前对张凤翼问道。

旁边张幼于是知道林教授和申家那点小恩怨的,又大惊道:

“你真想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千万使不得啊,主要是你不该向我们问路,平白多了两个证人!”

张凤翼老爷很欣慰,疯疯癫癫的二弟竟然也知道关心人了,这门师生大有希望啊。

当晚,从太湖观光完毕回到苏州城的戚少保,慢慢的走进了南濠街五龙茶室。

对守在这里的高长江问道:“你们坐馆在哪里?”

高长江恭敬的答道:“他进城拜访别人去了,今晚大概出不来,但明日上午肯定回新堂口。”

戚少保疑惑的说:“新堂口?”

高长江又答道:“就在旁边支巷里,明天还要招新。”

戚少保便吩咐说:“招新靠你们几个手下就行了,你们坐馆明日开始学枪!”

高长江偷偷察言观色,忍不住就问道:“比起上次见面,老人家您心情似乎很不错?”

其实戚少保刚才回城时,听到消息时,也挺懵逼的。

一开始也不明白,自己堂堂一个左都督少保,还有几个儿子都恩荫了官位,怎么就“穷困潦倒”了。

前几天因为怜悯之心,出面替那几个浙江老兵顶罪,等于是用自己身份消罪。

怎么在市井传言里,就成了自己十分穷困潦倒,乃至于为了区区百来两利润,就甘心从浙江贩运私盐到苏州?

其后戚少保又觉得,这传言挺有趣的。

因为在这荒谬的流言里,真正被黑出翔的其实是朝廷,反映出来的又是民心。

所以戚少保一直抑郁的心情,顿时舒缓了不少。

(本章完)

第94章 林教授学枪

次日清晨,林坐馆和张家兄弟还有没回来。

军师高长江和留守的四大金刚按照计划,在堂口开始招新,此时从大门到前院已经来了不少人。

好为人师的戚少保也过来了,看到高长江正在亲自挑人,有点不明白,问道:“你这个说书先生也需要打手?”

高长江想起马上要开说的“文化大讲坛”,不禁苦从心来。

说书先生怎么就不需要打手了?没几个打手在旁边保护,他还真不敢上去讲。

就像是坐馆经常说的,没有武力怎么混文坛?

戚少保闲着无聊,又看了一会儿,见安乐堂一都分堂招新的标准是:“识几个字、有父母或家室、本地人、健壮。”

四个条件都具备的,最优先招纳;具备三个条件的,其次优先;具备两个条件的,作为备选。

于是戚少保更稀奇了,又问道:“你们坐馆到底想招社团打手,还是招商号伙计?”

高长江答道:“坐馆说了,在繁华城市开堂口,要优先招纳醒目懂分寸的人,不能招无所顾忌的亡命之徒和二愣子。”

戚少保笑道:“看来你们坐馆想图个稳妥长久之计。”

不过有些社团机密高长江没说,其实敢玩命的光棍狠角色也不是不招,但都放到横塘鱼市去了.

高长江挑好了直属小弟,连忙把戚少保请到中院穿堂的会客厅说话。

又打发新招的小弟去烧水后,高长江对戚少保问道:“老人家来的也真早。”

戚少保叹道:“如今局面如此,流言纷纷,我在苏州城不宜久待,自然要抓紧这几天时间。”

然后又想起什么,“我看伱们地方也不小,今日我搬到这里住。”

高长江有点懵,试探着问:“听说您住在姑苏驿,那边不好么?”

戚少保长叹道:“闹出了令人难堪的流言,哪还有脸面继续寄住在别人那里啊。”

先前他和王世贞一起来的,也跟着王世贞一起住在姑苏驿。

如今自己都被拿来做对比,黑王世贞“团扇才人踞上游”了,哪还有脸继续住在姑苏驿。

高长江想了想,这处堂口里,也只有预留给林坐馆的内院也就是后院,还有不少房屋了,而且也清静。

但高长江不能擅自做主,只能说:“等坐馆回来,再请老人家搬进来。”

正在此时,忽然从穿堂外传来了林坐馆的声音。

“高军师在里面么!快安排人把后院再打扫出几间!

我昨晚在城里偶遇了花榜十一的孙美人,为游春方便,她想到城门外住几天!”

然后林坐馆大踏步走了进来,忽然看到戚少保,不免很意外:“老英雄也在这里?”

大门和前院的四大金刚不清楚戚少保具体身份,所以看到林坐馆回来,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高长江连忙禀报:“老英雄说要过来住几日,与坐馆教练枪法!”

“啊这?”林坐馆有点迟疑。

戚少保拍案道:“少年!女人只会影响你拔枪的速度!”

林泰来还想挣扎一下:“这么急?”

戚少保答话说:“如今苏州城人人都知道,你林教授义薄云天忠义无双!

如果老夫没点表示,岂不显得我秉性凉薄?

但如今老夫的人设是穷困潦倒,身无长物,所以只能传你绝学为报了!

这门唐氏六合枪法,你不学也得学!”

林泰来:“.”

也不知道是受谁影响的,这民族英雄也越来越不正经了。

于是没奈何,林泰来只能从今天开始,跟着戚少保学起枪法。

幸亏大部分布局都安排的差不多了,求志园雅集之前的这两天,也没有什么要紧事情。

上午还有点时间,林教授挺着四米长的大枪,站在后院,听着戚少保开始讲授。

戚少保首先开宗明义的说:“我这门唐氏六合枪法源流自宋代杨家枪。

说起枪法,不可不提宋代。当时宋人所著的《武经总要》里,记载了十八种形制各异的枪。”

林泰来嘀咕了一声:“差生文具多。”

戚少保:“.”

讲的太心累,直接动手吧。

正常的大枪大概三到五米长,都是木制枪杆,只有枪头和枪鐏是铁制的。

林泰来随手挥舞了几下长枪,叫道:“太轻!太轻了!可有更重些的兵器?”

戚少保怒道:“别以为老夫不读书,没看过西游记!

去年离世的兴化李文定阁老,曾经赠我全本!”

林泰来很无辜的说:“真的轻。”

戚少保无语,如果把整杆长枪都用铁制造,那重量差不多能达到几十斤了,一般人能用?

别看话本小说里,猛将武器八十斤起步,上到八百斤封顶。

但其实古往今来,真没几个猛将能用几十斤的长兵器。这里说的几十斤还不是七八十,而是三四十。

随即戚少保又暗叹道,这林泰来若生在古代,必定是身披重甲,手持三十斤方天画戟冲锋陷阵的骁将也。

对了,为什么明明想的是铁枪,但脑中冒出来的画面却是方天画戟?

只是很可惜,以后必定是火器的天下了,个人武力的重要性不如从前。

收起杂念,开始先练几个基本动作。

枪法这东西易上手,拿着大枪戳戳戳,是个男人都会。

但易上手后面就是难精,枪杆是有韧性和弹性的,操作手法和铁鞭这种直来直去的短兵器完全不一样,光抖枪头就是一门学问了。

戚少保也只能花几天时间,传授一些要诀和基本动作。

至于以后,就看林泰来自己愿不愿意勤加练习精进了。

戚少保所思所想,只是让故人绝学不至于失传就好。

首日还算顺利的练完,次日戚少保起了床后,却发现林教授从后院失踪了。

戚少保又来到前院侧厅,找到埋头温习讲坛大纲的高长江,怒问道:

“说起那些不勤快的人,好歹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姓林的才一天就晒网?”

高长江还能怎么办,只能尽力解释说:“和义堂大嫂约我家坐馆在留园讲数。”

戚少保又喝问道:“这个讲数是正经讲数么!留园这种名园,会让你们这种堂口讲数?”

高长江答道:“这就不是在下所能过问的了。”

两人正说着话,却忽然看到林泰来垂头丧气的走进了前院。

戚少保诧异的抬头看了看日头,时间还很早,便讥讽道:

“不想你小小年纪,就已经如此快了啊。

不愧是准备打入文坛的人,有新安文坛领袖汪道昆之风也!”

林泰来长叹道:“并不是快,而是索然无味,暂时不想了。”

听到如此直白的承认,戚少保也惊了,脱口而出道:

“什么?才十八就不行了?效法汪道昆尚不够,还想效法文坛盟主王元美?”

林泰来:“.”

你老人家这些话,到底是想黑谁?

林教授没有告诉别人,其实情况是这样的,范娘子派人来通知,说今天在留园有个名媛聚会。

参加的女性都是本地名门望族的仕女,都是真正的名媛,不是花榜啊十二钗啊那种贱女人。

而这个聚会,是她族兄范允临妻子徐媛主办的,所以范娘子有门道,能安排林教授偷偷潜入。

于是林教授就跑过去偷看了,准备挑选一下将来的下手目标。

这种事并不稀奇,很多小说里都写过,某某书生偷窥到某某千金小姐然后心动了。

当时除了林泰来,还有好几个人一并同行,都躲在暗处进行偷窥。

但是看完后,林教授大失所望。

主要是这些正牌名媛长相都一般,打扮也太素不妖艳,顿时兴趣丧失了大半。

想什么女人,还是回家练枪吧!

林教授一边练枪一边还想着,不能怪自己太俗气,主要还是最近深入接触的女子太出彩了。

不是金陵十二钗三美,就是本地花榜前茅,人均八十五分,而且个个情调十足。

姿色最逊色的,也是马湘兰和黄小妹这种八十分档次。

所以胃口被养刁了后,再看正常名媛们,就感到平平无奇了。

也难怪当今既有文化又有美色的名妓被各路名士追捧,成为当红明星一样的人物。

实在是名士们有这个解放天性、追求情趣的精神需求啊!

戚少保见林泰来心不在焉的,忍不住教训说:“娶妻不能只知道看容貌!

要多看是不是兴趣相投,有没有共同语言,最难得的是知己!”

林泰来抖动着大枪,悲凉的说:“普天之下,亿兆生灵,谁能跟我有共同语言?

说什么知己,五百年前不会有,五百年后也不可能再有了!”

戚少保愣了愣,这样的话从十八岁少年人嘴里说出来,莫名的深沉悲怆。

仿佛是陈子昂登幽州台,吟唱“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随后又听到林泰来说:“所以还不如肤浅点,看女人只看容貌身材就完事了!

这人啊,活得越简单,就越快乐!”

咔嚓!戚少保顿感心境裂开!

然后手腕下意识的颤抖,差点一枪戳进林泰来的脑袋。

休息期间,高长江来汇报招新情况,并说:

“新人们都很积极,都想着为堂口做点事,或者搞点活动!”

林泰来随口吩咐道:“第一个任务,上街发传单去!”

高长江:“.”

这个工作跟新人们心里的预期,是不是有点落差?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