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利诱

王玄这副惨样,让邵勋颇为惊讶,于是让亲兵领他去沐浴洗漱,又在后院找了个清幽之地,待其恢复后再行议事。

跟着仆役一路前行之际,王玄若有所思。

陈公在南阳王府,随意下令,随意安排,一切都很自然,自然得没有任何瑕疵。

他想起了二妹听到惠皇后羊氏时脸上细微表情的变化,心中暗叹:陈公什么都好,就是太喜欢与王妃们搅在一起了,走到哪里都有家,都能像男主人一样被舒舒服服地伺候着。

叹着叹着,他看了看身上的污渍,居然有些羡慕了。

陈公在南阳四处奔波,会遭这种罪吗?必然不会啊。

累了,可以去乐氏庄园休息,实在不好意思的话,就到南阳王府小憩。

男人啊,身边终究还是需要女人照顾,唉,陈公当为我辈楷模。

邵勋也在沐浴。

雨中行军半天,他身上又没装挡泥板,自然脏得不行,处理完公务后,舒舒服服泡了个澡。

南阳王妃刘氏把脏衣服拿走浣洗,又从包裹中取出衣物,却发现已经被雨水打湿了。

无奈之下,去到衣橱中,取出一件白袍。

她在橱边比划了一下,发现邵勋的身材和丈夫差不多,于是高高兴兴地拿了一件,放到浴桶边的榻上。

“来南阳这么久了,累不累?”邵勋闭着眼睛,轻声问道。

刘氏沉默了一会,道:“诸事有僚佐打理,不累,就是有点怕。”

“怕谁?梁臣?”

“他只是其中之一。其实梁臣固然有野心,但妾看得出来,他杀人的胆子有,控制全府的胆子却还不够,做事瞻前顾后,犹犹豫豫。”刘氏看着邵勋,好奇地问道:“你当初怎么就敢……”

“小禾,我为了出人头地,什么事都敢做。”邵勋看了眼刘氏,说道:“若我一开始在平昌公手下效力,我也会攀附你、讨好你、保护你。”

“你果然不是好人。”刘氏脸一红,然后吃吃笑道:“我可不是花奴。若让我知道你惦记我,一定把你打发得远远的。”

“是啊,花奴不一样,她给了我机会,我这辈子都欠她的。”邵勋感慨道。

刘氏低下头,神色间有些怔忡,又有些哀怨。

“我对你而言,就这点利用价值了吧。”良久之后,她叹道:“立个幌子,让南阳王府旧人有块遮羞布,自己骗自己。时间久了,他们再出府,堂而皇之为伱做官。流落南阳的关西流民,冲着南阳王府这块牌子,纷至沓来。待不了多久,又去汝南分地,生活安稳下来了,又对你感恩戴德。到了最后,我人老珠黄,什么都没有了……”

“我好美色,但不是薄情寡义之人。”邵勋说道:“当年之事,是我对不起你。我既得了你,就不会再放手。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都委屈你跟我过一辈子了。”

语气不是很好,但刘氏听了却莫名地有些安心,嘴上却道:“你现在说话都这个口气了,和花奴也这样吗?”

“该去见见眉子了。”邵勋没有回答,直接从浴桶中起身。

刘氏拿来布巾,为他擦拭。

“晚上早点把乖女儿哄睡。”邵勋捏了捏她的脸,说道。

刘氏刚想拒绝,又想到邵勋冒雨前来为她解决麻烦之事,心下暗叹,女人服侍男人是天经地义的,让他舒服一点,也算是尽义务了。

擦完之后,邵勋换上了白袍,临出门之前,道:“你再在此地坚持一年半载,稳定之后,便无需常驻了。一年之中,来此住上几個月即可。”

“嗯。”刘氏轻轻应了一声,像个逆来顺受的小媳妇。

******

后院荷池边上,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一个小女孩从草丛中偷偷起身,头上还顶着几片树叶,看起来非常滑稽。

王玄与她四目相对。

“你是谁?为何来此处?”他问道。

小女孩沉默了一会,道:“他们说我是王女,阿娘说不是。”

王玄的大脑有些宕机,但突然间灵光一闪,问道:“尔父为谁?”

小女孩不说话了,低头玩着手指,情绪有些低落。

许久之后,才冒出一句:“阿娘说他最喜欢我了,会陪我骑马。”

王玄追问道:“他今天不是来了吗?”

小女孩果然上当,嘟囔道:“又没陪我骑马。”

王玄突然间有些口干舌燥,感觉刚才多嘴了,不该从小女孩嘴里套话的。这事知道了对他有什么好处?若是父亲在此,怕是早已假寐,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到。

不远处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两名婢女着急忙慌走了过来,先对王玄行了一礼,然后匆匆抱起小女孩。

小女孩也不挣扎,老老实实跟着走了。

王玄叹了口气,盯着荷池发呆。

池中浮着圆圆的荷叶。

晚风吹起,粉红色的海棠花飘飘荡荡,落于荷叶之上。

池边偶尔传来一阵蛙鸣,似乎也在赞叹夜色下荷塘的美丽、静谧。

他又回到了方才坐着的凉亭内。

身后便是一片竹林。

风吹林动,竹叶飞舞。细嫩的竹笋破土而出,连凉亭内都钻出了几支,煞是可爱。

晚归的鸟儿扑入巢内,雏鸟叽叽叫着,不住伸长脖颈。

竹林后的高墙上,军士挎刀持弓,默然肃立。

王玄叹了口气,乱世中的净土,还是得靠武夫来守卫。对于此番行程,他又降低了一点期待。

“眉子似有心事?”不远处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陈公。”王玄回过神来,起身行礼。

“坐下吧。”邵勋回了一礼,来到凉亭中,与王玄相对而坐。

亲兵搬来案几,给二人倒上煮好的茶汤。

“一路追来,追得好苦。”王玄先抱怨了一句。

“为何而来?”

“逐粮而来。”

“漕粮不足,天子该下旨申斥啊。”邵勋说道:“君为度支,为了些许小事,就从洛京跑到南阳,传将出去,岂不引人发笑?”

“京中大饥,再拖下去怕是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何至于此?”

“明公,朝旨下也下了,你答应的粮食……”

“会给的。”邵勋笑道:“京中情况如何?”

“天子断然不肯下旨。”王玄说道:“百官于太极殿前去冠固请,天子大怒,两日不出。后襄城公主入内解劝,言‘梁公识大体,定会封诏退回’,天子才勉强同意。”

邵勋大笑。

这岂不是完犊子了?梁芬连房子都卖了,辜负了圣意啊。

“二十万斛粟、五万斛豆,下个月便启运入京。”邵勋说道。

“不能多给点?”王玄用期待的眼神看着邵勋。

“我欠朝廷多少粮食来着?”

“租赋就不谈了,漕粮积欠百万斛。”

“慢慢还,不着急。”邵勋打了个哈哈,又道:“河北战事正烈,天子安坐宫中,就没点方略?”

“天子哪有闲心管河北。”王玄苦笑道:“听闻梁芬已离开宛城,此事为真?”

“梁公年老,治宛两年,心力交瘁,已然挂印辞官。”

“这可如何是好!”王玄哀叹道。

邵勋是外臣,自然不用听天子聒噪。

他们是朝官,与天子抬头不见低头见,可想而知会发生什么事。

“正好我要安排一批官位。”邵勋没有理王玄的苦恼,只说道:“府兵官员三十余、宛城幕府僚佐十余。唔,我自兼沔北都督。”

“怕是难。”王玄认真地说道。

这次为了让天子下旨,王衍以饥荒威胁,说动百官于太极殿前恳请。

就这样天子还有些不愿意,好在襄城公主指出梁芬会不奉诏,这才让天子勉强同意。

现在么——呵呵,天子发现自己被耍了,那还不天崩地裂?

你想请官?做梦。

邵勋一听,也认真考虑了起来。

如果不理天子,自委将官的话,学生兵出身的官员会接受,府兵的那些杀才可能会接受,也可能不会接受,士族官员一定不会接受。

价值观就这样,你得有个朝廷、有个天子啊。

哪怕你自己开国称制,都比没头没脑封的官强,毕竟这也是一种大义,虽然新朝的大义可能还没被大多数人接受。

而在没有开新朝前,你就只能用旧朝的大义,这就绕不开天子。

司马炽,可比刘协能折腾多了。

要不,换个皇帝?

邵勋心中刚冒起这个念头,又掐灭了,时机还不成熟。

司马炽委实脑子有问题!邵勋越想越不高兴,说道:“粮先不发了。”

“这——”王玄大惊失色,道:“明公,使不得啊!百官公卿何辜,他们已经为你力请过了啊。”

“事情没办利索,把官身都给了,我再发粮。”邵勋斩钉截铁地说道。

“唉,度支尚书真是做不下去了。”王玄哀叹道。

邵勋哈哈一笑,道:“眉子,做不下去就别做了,来帮我。你想做什么?打下青州后,让你当刺史如何?”

王玄心中一动。

琅琊就在青州旁边,世人多将“青徐”并称,盖两地关系密切也。

当初父亲给处仲安排青州刺史,可不是无的放矢。

他若能当青州刺史,底下佐官都是琅琊王氏的世交、亲戚、故吏,做起来不知道多舒服。

“明公要攻伐青州了?”他问道。

“或先打石勒。”邵勋说道:“但我答应的事情,绝不会变卦,勿忧。”

“那要到猴年马月?”

“唔。泰山羊氏屡屡请攻青州,我听闻羊家世二千石,在青州认识不少人,若大军杀过去,定能事半功倍。”邵勋说道。

王玄悚然一惊。

“我还是相信王家的。”邵勋看了看他的表情,脸上浮现笑容,道:“些许小事,定能手到擒来。”

王玄沉默片刻,拱了拱手,道:“我明日便回洛阳,找家父商议。”

“不急,不急,先喝茶。”邵勋笑眯眯地说道。

(本章完)

第496章 卖官

“队列不齐,一人领一鞭。”三月初七,王玄刚刚出了南阳王府,就停了下来。

远处的空地上,泥土被踩得结结实实,一大群人正以队、幢为单位,进行着操练。

新上任的南阳中尉垣喜站在高台上,如枪般挺立着。

时不时地,他拿马鞭一指,很快就有人下到校场上,将某一队、幢拖出来,人受一鞭后,继续加练。

看得出来,新中尉是个狠人。

几乎没什么话,但眼光很毒,谁偷懒了,谁练得差了,基本都逃不过他的观察,当场就给揪出来了。

王玄甚至有种感觉,他以前就是被这么操练的,于是照猫画虎,现在全盘施加到了这些新人身上。

新人都是田舍夫,看样子也不是自愿来当王国军的。操练的同时,偶尔会有人把目光投向校场外的农田中。

田里有人在干活,大部分都是青壮健妇,偶有一些老人小孩,低头弯腰,反复锄着杂草。

这世道,就没一个容易的,包括他也是。

王玄不再看了,招呼上随从,乘坐马车,往东北方向的宛城而去。

这其实是一条比较重要的驿道了,但道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

春风吹起时,只有芦苇丛发出的哗哗声。

偶尔能见到坞堡。

小一点的用新砍伐的大木围成,堡民们甚至连木头上的树皮都没去干净,看着十分粗陋。有那讲究一点的,还在外面糊了一层土,大概是为了防火,但春天到来后,土上竟然长出杂草,随风飘荡,看着十分滑稽。

不出意外的话,这是关西流民所建。

他们非常谨慎,非常不安,只耕作离坞堡很近的部分田地。稍远一点的地基本都弃之不管了,撑死了去割草回来喂养牲畜。

从这一个小细节就可以看出,土客之争的影响还在,从来没有消退过。

大坞堡也能见到。

他们就比较阔气了,而且多半经营了不止一代人,外墙甚至是起窑烧砖后砌成。

内部房屋很多,墙面斑驳,但到处都有修缮的痕迹,坚固程度不用怀疑。

当然也有一些比较新的坞堡,这多半是最近二十多年发迹的土豪,侵吞土地、人口之后,夯土修建外墙、门楼、角楼。

有的坞堡甚至有很明显的扩建痕迹,可见这些土豪们在锐意进取方面,比老的士族强多了,胆子也大,敢打敢拼,关西流民最怕的就是他们了,因为下手贼黑。

经过一条小河时,对岸的杨柳之下,坐满了一群群的人。

老人脸上满是沟壑,愁苦地看着前路。

男男女女在埋锅造饭,忙碌不休。

稚子在满是黄花绿草的野地里追逐着蝴蝶,释放着他们无处不在的精力。

路上每隔几步,便站着一名身穿褐布衣衫的军士。

看他们那模样,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武人,多半是邵勋帐下的屯田军之流,此刻正百无聊赖的站着岗,看守着坐满一地的男女老少。

再远处有一个大庄园。

庄园内驶出了数十辆驴车,车夫们正往下卸粮食,堡丁则警惕地站在一旁,防止这些正在吃饭休息的男女损坏地里的庄稼、陌上的桑林。

有机灵的随从上前打探了一番,回来禀报道:“尚书,此乃发往汝南的关西流民,说是要去西平县。”

“西平……”王玄沉吟了一番,暗道邵太白是真的在一步步践行他的计划啊。

谁都知道自耕农好,但这個世道自耕农有活路?村子不要太好抢!

太白在豫西几郡国大力分地,搞出了一堆自耕农,若被人抄掠而至,损失将十分巨大。

但他的野心也是真的大!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降低对士族的依赖。

这世上没有几个人是真正的傻子,像王玄这种人如何看不出其中的门道?

对此,他的心情是复杂的。

也不知道一门心思跟着陈公走,到底是对还是错。

******

三月初八过宛城不入,继续赶路。

至瓜里津时,天色渐晚,于是在乡野小店内用饭兼借宿。

“也就宛城左近才能开得酒肆食铺了。”吃罢晚饭,王玄坐在酒肆后面的菜园内,与店家闲聊。

“官人说得没错。”老者抱着一个陶瓮,在园中浇菜,说道:“昨日羊督的大军方才过境。若非有大官出城巡视,老朽这店铺就要遭殃了。”

“哦?羊彭祖御下如此不严?”王玄笑问道。

“原来羊督名‘彭祖’?”老者摇了摇头,道:“何止不严,堪称恶劣。去年深秋之际,羊督自洛阳班师,途经乡野,把我家刚编好的几张蒲席都抢走了。可怜我儿天不亮就起身,顶着严霜,趟着冷水,去到河渚上连割好几天蒲叶。儿妇编了月余,方才织得几张,正要去市上售卖呢,却被抢了。”

王玄跟着叹了声气,旋又问道:“就羊彭祖一路大军北上?”

老者停下手里的动作,凝视了下王玄。

王玄不解。

老者遥指篱笆外的一条河,道:“河对岸有关西人,他们也去了,早走一天。”

王玄站起身,遥望对岸。

河边有个妇人正在挖穴,一边挖一边抹眼泪。

两个大概只有五六岁大小的孩童跟在身后,笨拙地往穴中撒下豆子。

“他夫君被征发了。”老者叹息道:“虽是关西人,看着也怪可怜的。听闻整整征发了一万人去河北,也不知有几人能回。”

“这么多……”王玄有些惊讶。

一万关西兵,定然挑的是精壮,差不多是梁芬建立的宛城世兵的精华了。

一万人北上大战匈奴,在文人笔下是一件非常豪迈提气的事情,值得大书特书。但在看到那个抹眼泪的妇人,以及小小年纪就不得不帮着娘亲种豆的孩童时,王玄却觉得胸中有什么被堵住了。

良久之后,唯有一声叹息。

该打匈奴吗?该!

但兵凶战危,可不一定每个人都能回来啊。

王玄觉得自己可能是太少见到这类事情了,心不够硬,太过矫情,太过多愁善感。

但他就是忍不住去想,甚至想到了几年前的一桩旧事:从伯王旷率三万余淮南兵北击匈奴,于长平全军覆没。

这些人,可一个都没能回去啊。

王旷更是生死不知,甚至有传闻他投降匈奴了,隐姓埋名在刘汉当伪官,这让王玄十分愤怒。

战争确实很凶险,也不知道邵太白的心志有多么强韧,一次次领兵出战。遮马堤之战的关键时刻,甚至在惊雷暴雨之下夜渡黄河,置之死地而后生。

合该他有如今的地位、名望。

合该他肆意享受美人啊。

王玄突然间觉得,跟着陈公走是对的,他原本的想法没错,不该动摇。

南阳豪族部曲、关西世兵尽数北上,人数可能不下两万……

这一次的手笔可真是不小,气势也足够惊人。

王玄又想起了天子。

两相一对比之下,他就觉得今上有些面目可憎了。

是,这个想法有点大不敬,但确实面目可憎啊。

打匈奴帮不上忙,拖后腿倒是一流,能干点人事不?

新安之战,枉死了多少禁军儿郎?

再早一些的富平津,将军全军覆没。

司马氏宗王似乎也很差劲!

大阳之战,曹武全军覆没。

河内之战,王堪惨遭重创。

……

说起来都有理由,以步拒骑,步兵怎么可能打得过骑兵?失败很正常吧?

但有人就是能在这极度劣势的情况下打。

前有马隆马西平,现有邵勋邵太白,将来一定还有其他人。

没本事就是没本事,无需狡辩!

******

三月十四日,一路跋涉之下的王玄,终于看到了洛阳高大的城墙,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这一天天的,尽跑腿了。

无奈家中就他一个适合跑腿的了,总不能让父亲或两位妹妹跑腿吧?

你派个仆役过去,撑死了送封信,多半还见不到陈公的面,事情更是无从谈起。

他都有点想从琅琊再喊点人过来了。

但琅琊王氏办事靠谱的基本都去建邺了,留在老家的那些人能力参差不齐——这是父亲的看法。

王玄觉得既然他们父子打定主意跟着陈公走,那么势必要与建邺的那帮人对上,这个时候就不该再讲同宗情面了,该动手动手,该抢人抢人,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无奈父亲不听,让王玄有点泄气。

从平昌门入内后,王玄发现铜驼街上车马如龙,几乎走不动路。

问话的小机灵气喘吁吁地赶了回来,禀道:“有偃师等县的坞堡帅赶着粮车进京,说要给天子献粮。”

“什么?”王玄惊讶无比。

“是真的。”仆役回道:“天子给他们授官,坞堡帅献粮。”

“这不是卖官么?”王玄喃喃道。

他下了马车,一眼就见到两个粗豪汉子在大笑。

“想当年犯了事,被官府追得躲到嵩山,差点摔死。没想到现在也是官人了,哈哈!”

“荡阴之战惨败后,我对这世道就绝望了,逃回家聚拢乡人耕作。今朝得官,觉得天下事尚有可为之处。”

“天子英明,野无遗才,大晋中兴有望啊。”

“说得好,哈哈!”

王玄听得目瞪口呆。

天子到底何意?疯了么?这不是把朝廷脸面狠狠踩在地上?

洛阳周边凋敝已极,坞堡帅能贡献几粒粮食?不值得,真的不值得这么做啊。

“回家。”他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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