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5章 光之树

清晨的微光已从地平线的尽头升起,和煦的光芒抚摸着大地,拖拽出长长的阴影,再有几分钟的时间,太阳就会从大海之后缓慢升起,将灿金的光芒洒向大地,一如既往,就像一种伟大的循环,亘古不变的铁律。

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是这份自然铁律最忠实的拥护者,就连杜德尔也不例外,可就在今天,准确说是昨夜,一切都变了。

杜德尔站在窗台旁,目光一点点地从阳光升起的金色天际线上挪开,扫过高楼下方的街道,原本空荡荡的城市,此时挤满了人群,议论纷纷的声音喧哗不断,有人神情惊恐,有人带着诡异的狂热,他们蜂拥而至,像是筹备着一场盛大的游行。

一场不被允许的游行。

刺耳的警铃声响彻个不断,全城的警察都出动了,他们站在街头,拉起一道道警戒线,攥紧坚硬的警棍,艰难地维持着秩序,但街头巷尾里,还是在不断地爆发一起起骚乱。

有人大喊着末日将至,打砸着街边的商铺,肆意纵火,又或是爬上路灯,向所有人挥舞着他那自残的手臂,也有人虔诚地跪地,宣称这是伟大的神迹,口中不断重复着晦涩难懂的祷言。

杜德尔的视线向上挪移,在重重高楼之后,他看不见的位置,隐约的火光丛生,浓烟升腾而起,像是一条条连接天幕的丝带。

重重地吸了一口烟,杜德尔试图用尼古丁来放松,但他的身体还是止不住地颤抖着,隐约间,能听到遥远之处传来的阵阵枪鸣。

自昨夜起,誓言城·欧泊斯就陷入了混乱之中,大大小小的暴动一直持续到现在也未停下,市政厅方面除了派遣警察维持秩序外,就没有任何举措了,看起来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一情况。

换作以往,杜德尔一定会大声抱怨市政厅的臃肿,咒骂那些迂腐的官僚系统,可这一次杜德尔意外地理解了他们,别说是市政厅了,这种事换谁来,想必都会手足无措吧。

况且,这样的混乱应该不止蔓延在誓言城·欧泊斯内。

杜德尔猜,这个世界上,任何抬头便可以看到它的地方,凡是会被它的辉光所照耀到的地方,想必都被一种无法扼制的疯狂覆盖了,似乎它的出现是一种契机。

至于这种契机到底是人们所说的神启,还是末日降临前的征兆,杜德尔就不太清楚了,他是一位无神论者,更是一个乐观积极的人,这两种结果,他都不喜欢。

杜德尔用力地吸气、呼气,他试着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变得别那么恐惧,待躯体的麻木逐渐散去后,杜德尔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天空。

在那个远离尘嚣、辽阔无边的北方,壮观的景象映入眼帘。

一道数十公里长的巨大光轨横亘天际,宛如一道横空出世的雷霆,凌厉、璀璨,纤细的根部从群山之中延伸而出,于高空处,又炸裂出无数的分支,整体的结构就像一颗参天大树,延展的光轨彼此交错,共筑成了撑起天地的树冠。

光之树没有如雷霆般转瞬即逝,而是完全停滞在了天地间,它像是某种力量于现实之中的映射,又像是一道撕裂世界的伤口,耸立于世界的疤痕、裂隙。

不知是太过遥远,导致杜德尔的视线有些模糊,他发觉光之树的边缘是缓缓蠕动着的,一道道精纯的光芒从枝干上流淌出来,它们在树冠间形成了巨大的光晕,接着又如柳絮一般,随风洒向大地。

在这奇异之力的引导下,本该是漆黑的夜幕,被照亮了大半,漫天的光晕肆意扩张,与太阳争锋,夺去了另一半的天空。

杜德尔慢慢地瞪大了双眼,心脏不由地加速跳动了起来,那光芒仿佛拥有某种魔力般,摄人心魄,鬼魅怪诞。

奇异的幻觉、呢喃的低语、自躯体内部延伸的扭曲异感……

杜德尔痛苦地移开了目光,身子弓起,大口地呕吐了起来,短暂的痉挛后,杜德尔像是逃避那道光般,狼狈地钻回了他的播音室内,理性正一点点地从他的脑海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恐惧与惊慌。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带上耳机,调整好麦克风,再一次地深呼吸,试着平复自己的情绪。

在这种混乱的时刻里,杜德尔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守在收音机旁,也不清楚他们是否还有理智聆听自己的话语,但杜德尔明白,他必须把自己冥冥之中的预感告诉所有人。

杜德尔艰难地张开口,他想用以往那轻松的语调,可声音从喉咙里钻出,变成沙哑与低沉的奏鸣。

“灰雾、工业、还有……”杜德尔鬼使神差地说道,“还有……光之树。”

汗水从杜德尔的额头析出,一股莫名的窒息感涌上心头,他喘着粗气,根据自己的本能,警告着所有人。

“不要抬头,不要直视那道光。”

……

“所以那道光是以太界与物质界的裂隙?一道横跨天地的大裂隙?”会议室内,亚斯不可置信道。

“没错,这是来自风源高地的紧急报告,”耐萨尼尔说着往桌子上丢了一份文件,“大裂隙从群山之脊上爆发,据说,群山已经完全被高浓度的以太覆盖了,种种可怖的超凡灾难正从其中滋生。”

“这道大裂隙联通了两界,无以计数的以太正从另一个世界入侵物质界,按照克莱克斯家的计算,很快,群山便会被彻底压垮,破碎成无数的残渣,沉入以太界内。

更加致命的是,群山被压垮后,海量的以太便会流向风源高地,仅仅是一夜之间,风源高地的以太浓度就上升了数个指数。”

耐萨尼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可其中还是夹杂了隐隐的不安,“就像一个刺破物质界的黑洞,吞没群山与风源高地后,它会带着海量的以太继续向着世界各地推进。”

“就没有什么弥补的办法吗?比如封死那道大裂隙?”

霍尔特坐在会议桌的一角,芙丽雅的紧急调令,也把他从边陲疗养院内拽了回来,“我知道,这不是物质界内第一次爆发大裂隙了,上一次是圣城之陨时,但那次大裂隙只维持了几天的时间,就愈合了。”

“今时不同往日了。”

沉思片刻后,作为本源学派的专家,亚斯给出了他的见解,“圣城之陨时,物质界的以太浓度还不算太高,以太界的大裂隙无法长时间存在,可现在,物质界的以太浓度已经抵达了一个危险的数值,这些源源不断的以太正反哺着大裂隙。”

“最重要的是,群山之脊和其它区域不一样。”

一个声音打断了亚斯的话,众人看向声音的方向,伯洛戈坐在会议桌的尽头,目光低垂,神情凝重。

“依据我从魔鬼们手中得到的情报来看,群山之脊被他们称作起源之门,是以太界与物质界重叠时,第一个完全重合的点位。”

伯洛戈冷漠地宣告道,“也就是说,大裂隙不仅无法愈合,随着两界重叠的加剧,它只会变得越来越大。”

会议室内响起一阵阵的叹息声,每个人都愁眉苦脸,这次事件太过于特殊了,并非是势力之间的争斗,而是关乎世界的存亡。

“各位!”

清澈的女声响起,拜莉举起手,忐忑不安地扫过一张张面孔。

作为升华炉芯的部长,拜莉也没少参加各种各样的会议,但像今天这种严肃程度的会议,还真是第一次。

除了一些位于誓言城·欧泊斯外,暂时无法赶回的行动组外,现有的所有行动组组长都来了,同时各个部门的部长也一并坐在这里,可以说,秩序局执行层面的高阶职员们,都齐聚在了这里,完全可以将其视作另一个决策室。

耐萨尼尔问道,“怎么了?拜莉。”

“按照学者们的计算,各位组长的发言都很正确,大裂隙无法愈合,只会越来越大,以太界会源源不断地通过它,向物质界倾泻以太,同时,也将有越来越多的物质界沉入以太界内,被那片虚无扯成碎片,消化殆尽。”

拜莉先是将众人的想法复述了一遍,接着她提出自己的看法,“但要注意的是,海量的以太正以大裂隙为原点,向着全世界辐射过去,越是靠近大裂隙的区域,越是容易出现以太涡流点,进而引爆超凡灾难。”

她站了起来,走到会议室的最前方,摆弄了两下投影仪,室内忽然暗了下来,渐起的光亮中,莱茵同盟的地图被打在幕布上。

“群山之脊的周边地带都已陷入了红区,各个城市有大概率遭遇超凡灾难的打击,在进行各种行动前,我提议先对这些城市进行保护,又或是疏散人群。”

拜莉阐述的同时,内心也变得越发沉重了起来,她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随着时间的推移,超凡灾难迟早会扫过莱茵同盟全境,即便有人幸存了下来,她们将面对的也是分崩离析的现实。

以太界就像一个残暴的掠食者,谁也不清楚,在它那永恒的世界里,在它那无垠的幽蓝虚空之中,以太界究竟啃噬掉了多少个世界。

拜莉知道的是,自己所处的物质界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而且,还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拜莉深呼吸,摆动投影仪,幕布上的画面一变,一份报告呈现在了所有人眼前。

“在座的各位都是凝华者,应该都清楚以太的力量,常规条件下,以太呈惰性,除非有凝华者引导,它们不会影响现实分毫,但随着以太浓度的激增,它们会自发性地在一定程度上扭曲现实,也就是我们熟知的以太涡流点。”

“我要说的是,这种自发性的扭曲现实,不止局限于以太涡流点,”拜莉回忆着自己对于大裂隙的短暂观测,“现在,正有源源不断的高能量以太从大裂隙内喷发而出,它们有一部分可以被物质界稀释,但有一部分会如辐射一样,洒向大地。”

“凝华者自身具备着矩魂临界,凭借着以太互斥,可以抵御一定程度的以太辐射,可凡人不一样。”

“以太辐射吗?”耐萨尼尔顿了顿,“我还真没了解过这些,详细解释一下。”

“就和常规意义上的辐射一样,高浓度的以太射流,一旦辐射到凡人身上,它们就像扭曲现实一样,进而扭曲他们的躯体、心智,”拜莉倍感不安道,“我推测,除了超凡灾难外,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还有以太辐射对凡人的影响。”

耐萨尼尔追问道,“影响?再具体些。”

沉重的窒息感堵住了拜莉的喉咙,她深呼吸,默默地攥紧了拳头。

“具体些吗……影响在肉体上,多半就是血肉畸变那一类,心智上的话,就是幻觉、幻听,乃至被彻底扭曲成一个疯子。”

拜莉双手不安地拧起衣摆,“当然,具体情况,远比我阐述的要复杂的多,毕竟那可是以太,足以引发奇迹的力量。”

凝聚在一起的以太,足以引发超凡灾难,而作为能量束辐射向尘世的以太,则会扭曲触及的所有事物,人类也不例外。

拜莉低声道,“说到底,人类也是物质界的一部分,动植物同样如此……没人能逃过以太界的直接辐射。”

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大家彼此交流着眼神,心底思量着接下来世界局势的走向。

不,好像没什么走向可言了,还不等与科加德尔帝国展开决战,这爆发在莱茵同盟内部的灾难,就足以将他们击垮了。

有人幽幽道,“超凡的盛世……”

许多先贤都幻想着肆意操控以太的那一天,如今这一日来临了,神秘的以太界近在咫尺,带来的却不是奇迹,而是灾厄。

灾厄又何尝不是奇迹的一种呢?

“先别考虑那些发生在未来的事了。”

伯洛戈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眼神里充满疲倦,就像一块风吹日晒、锈迹斑斑的钢铁。

“我想知道,为什么会是在这个时候?”伯洛戈不解地看向每一个人,“为什么起源之门偏偏会在这时开启,引爆了群山之脊。”

伯洛戈看向拜莉,“是自然因素吗?”

拜莉否认道,“在知晓起源之门的情况后,我们在群山之脊周边设下了多个以太侦测站,这段时间以来,它的以太浓度指数都很正常。”

伯洛戈说着向门外走去,喃喃自语道,“那是有外力干涉?是魔鬼吗,他们想要加速两界的重叠?”

没有人解答伯洛戈的疑惑,站在门口处,他停了下来,开口道,“芙丽雅,我要去群山之脊,亲眼看看那里的情况,带我去中转站,准备好前往风源高地的曲径之门。”

“抱歉,”芙丽雅从墙体中浮现,“因大裂隙爆发时带来的以太冲击,强烈的以太乱流笼罩住了风源高地全境,现有的曲径之门移动手段,暂时失效了。”

“多久能恢复?”

“不清楚,”芙丽雅皱起眉头,“但以大裂隙目前的以太倾泻量来看,短期内是无法建立联系了。”

伯洛戈的鼻息重了起来,也就是说,目前秩序局完全与风源高地失联了,丧失了所有快速抵达的能力。

“我们可以调动……”

“不必了。”

伯洛戈制止了芙丽雅的话,转过头,对拜莉问道,“既然大裂隙在物质界内展开,那么它在以太界内,也一定有着极为明显的投射吧?”

拜莉的声音高了起来,“理论上是这样的……等等,你要做什么?”

“现在必须有人尽快抵达群山之脊,了解现场情况。”

伯洛戈说着的同时,脚下的地面裂解,破碎的黑暗一点点地包裹住了伯洛戈。

“我会解决好一切,你们尽快跟上就好。”

黑暗遮蔽了伯洛戈的视野,当一切再度清晰起来时,他已站在了花园的高台上,低头看眼挂在腰间的怨咬与伐虐锯斧,伯洛戈庆幸自己是一个随身携带武器的人,不然还要花时间去将他们取回。

没时间恭喜帕尔默晋升守垒者了,也没空和艾缪告别,伯洛戈现在必须争分夺秒。

“既然物质界内的转移手段都失效了,那么就直接从以太界内抵达群山之脊吧……”

自言自语间,骇人的以太反应从伯洛戈的体内爆发,高浓度的以太层层叠加在他身上,将所处的空间压弯,把现实碾碎。

以太虹吸。

熟悉的、清脆的破碎声中,茫茫的风雪盖过了冰冷森严的花园,寒意荡起,待它们散尽,伯洛戈已站在了以太界的冰原之上。

向着四周寻觅了一圈,在冰原的尽头,伯洛戈看到了撕裂以太界的大裂隙,它闪闪发亮,如同一颗耸立的光之树。

伯洛戈朝着光之树的方向快步疾行,他要从以太界内穿过大裂隙,进而抵达物质界、群山之脊。

(本章完)

第1066章 遭遇战

滚滚雪尘如同暴雨一般洗过伯洛戈的脸颊,脸庞冻的有些麻木,衣襟上也挂满了冰霜,但这未能阻止伯洛戈的步伐。

极境之力驱动伯洛戈的躯体,令他以常人难以企及的高速,于冰原上疾驰狂奔,肆意踏过层层风雪,几乎是贴地飞行。

利用以太界进行长距离转移,这听起来有些疯狂,但早在大裂隙展开前,伯洛戈就曾认真思考过,这一技术的可行性。

目前,凝华者们具备的快速长距离移动手段,仅有曲径穿梭,这一技术不仅花费的物资巨大,还有着诸多限制与风险,更不要说,它还会在以太乱流的影响下,陷入长期的静默瘫痪。

秩序局很早就发现了曲径穿梭这一致命缺陷,但受限于技术,他们也没有更好的替代品。

伯洛戈具备着丰富的以太界探索经验,在尝试单人沉入以太界,并研制出实界锚钉后,伯洛戈就多次考虑起了以太界穿行的可行性。

理论上,伯洛戈的提议确实可行,但也仅仅是理论上可行,先不说,该如何在以太界内定位物质界的位置,最麻烦的是,凝华者们目前仅具备了主动沉入以太界内的技术,而没有脱离的能力,就算伯洛戈先前的实验,都需要带着一枚实界锚钉,来稳固入口。

基于种种原因,伯洛戈也一度放弃了这一疯狂的想法,直到大裂隙撕裂了现实,光之树耸立大地。

现如今,以太界内具备了可以指明方向的信标,并且还具备了一个稳定的出入口,虽然依旧有诸多的限制,但这也算是以太界穿行的雏形了。

伯洛戈吞吐着白气,神情凝重,他没有因两界穿行雏形的出现而感到高兴,相反,伯洛戈意识到,这将是新一轮战争的升级。

一直以来,伯洛戈都有着一个坚定不移的、有些谦虚、甚至说“自卑”的想法。

伯洛戈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天才,如果自己发现了某些足以影响世界的技术,那么一定有比自己更聪慧的人,抢在自己之前发现了这一点。

既然伯洛戈能从誓言城·欧泊斯内沉入以太界,通过大裂隙强行降临到群山之脊,那么其他人呢?

自由沉入以太界可不是伯洛戈的特权,凡是荣光者,只要条件足够都可以做到这一点。伯洛戈唯一比他们强大的点在于,伯洛戈很熟悉以太界的种种,这里虽然危机四伏,但对伯洛戈来讲还算不上什么。

“希望别那么糟吧……”

伯洛戈越是思考,内心越是如外界的风雪般冰冷。

先不提大裂隙对莱茵同盟境内的种种影响,假设,秩序局的仇敌,科加德尔帝国,一旦他们进行了大规模的以太界沉入行动,再通过以太界穿行,从大裂隙降临现实……

一支可怖的奇兵将直接出现在群山之脊上,从莱茵同盟的腹地展开进攻,除了风源高地依托着晨风之垒能撑一段时间外,其他城市在天灾人祸的影响下,只会化作一座座死城。

甚至说,科加德尔帝国都不须派遣多少的士兵,只要他们想办法将血肉瘟疫通过大裂隙投送过来,在那无尽以太的滋养下,一场血腥的地狱将从群山上扩散。

无论伯洛戈再怎么准备,心理怎样建设,当超凡战争爆发时,一切发生的是如此之快,令人措手不及,无从准备。

遥望前方,大裂隙的辉光变得越发明亮了起来,伯洛戈应该是靠近了它不少,但具体还有多远,伯洛戈也不太清楚。

以太界的空间感、时间感,常常会令人混淆,感到迷茫,伯洛戈也不例外,但在以太界内,他有着源源不断的高浓度以太作为补充,足以保持全速前进。

大裂隙的辉光变得越发明亮、壮大,伯洛戈与其之间的距离也变得越来越近,粗略地感知下,伯洛戈应该奔袭了数个小时,这么一对比,以太界所行的距离,确实要比物质界短上不少,从时间成本上,没有曲径穿梭便捷,但在紧急情况下,它就显得重要非凡了。

又一阵飓风刮起,数不尽的雪尘翻滚飞舞了起来,除了大裂隙外,秘源的辉光也照耀着万物,对比之下,大裂隙仅仅是颗闪烁的流星,而秘源是那炽白的烈阳。

回过头,伯洛戈能看到那炽白的风暴就在自己身后,它仿佛一直在追逐着自己,明明奔袭了这么久,它的大小也没什么变化。

是因为自己上次接入秘源,被它留意到了吗?

伯洛戈没空去思考这些事了,他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大裂隙上,他必须弄明白为什么起源之门会忽然开启,这是否又与魔鬼们的争端有关。

忽然,伯洛戈止住了步伐,为了急停,他直接刺出怨咬,在冰面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与此同时,以太遮蔽笼罩全身,将伯洛戈自身的以太反应,轻而易举地融入进了高浓度的以太界环境内。

以太界内的以太过于充裕了,充裕到,就算时时刻刻释放自身的以太反应,也很容易被稀释在大环境中,除非是像伯洛戈这样的过于强大的荣光者,才能在大环境内凸显出来。

伯洛戈警惕地看向不远处滚动的雪尘,待疾风离去,雪尘落地,一队同样是在快步奔袭的模糊身影显现了出来。

以太界内除了魔鬼外,根本没有别的活物会长期驻留此地,更何况,对方出现的时间未免太巧合了,并且还和伯洛戈一样,都朝着大裂隙奔袭而去。

距离过远,加上视野的模糊,伯洛戈没有贸然行动,而是无声地靠拢过去,一点点地拉近距离,尾随在他们身后。

很快,这支队伍就清晰地映入了伯洛戈的眼中,第一眼从服饰上去判断,伯洛戈发现这支队伍的构成很复杂,既有猩腐教派的成员,也有几名国王秘剑,最重要的是,伯洛戈还看到了几名衣装、面具一模一样的凝华者。

无言者。

情况很清晰了,就像伯洛戈先前猜测的那样,科加德尔帝国没有放过这个机会,还是向以太界内投送了凝华者,尝试两界穿行。

了解到这一情况后,一轮新的猜测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升起。

无言者、猩腐教派、国王秘剑,这是玛门与别西卜的力量,伯洛戈不免怀疑,起源之门的开启,是否与他们俩有关。

但如果,这是他们预谋已久的攻势,应该有大量的部队在以太界内准备,随着起源之门的开启,一同入侵群山之脊才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和伯洛戈一同姗姗来迟。

伯洛戈的行动慢了,从起源之门开启,到伯洛戈沉入以太界,这已经过去了一个晚上的时间,这段时间足以令魔鬼们的军队大肆入侵了。

难道说,起源之门的开启与魔鬼们无关,他们只是趁此机会,展开攻势?还是说,军队已经入侵了,只是因以太乱流的扰动,通讯中断下,秩序局完全不清楚群山之脊的情况,而这些人则是一股股的援军。

其实伯洛戈本不用想的如此复杂,只要追上去,抓几个活口拷问一下就好,毕竟他是荣光者了,凭借着那精密的统驭之力,伯洛戈有太多让人张口说话的办法了。

可伯洛戈不能这样做,至少不能那么莽撞。

伯洛戈的目光锁定住了队伍之中的无言者们,无言者们共享着力量、思绪、感官,他们就是玛门的耳目,无视距离、无视环境。

只要伯洛戈出现在无言者们的眼前,所有的无言者都会知晓这里发生的事,如果伯洛戈像袭杀队伍,必须在所有的无言者看到自己之前,抢先斩杀他们。

以太感知无声地蔓延到队伍之中,伯洛戈发现这支队伍的阶位并不高,清一色的负权者,当然,这也是伯洛戈从荣光者的视角去看待,要是这股力量放在任意一个小国中,足以轻而易举地颠覆政权了。

“灾厄侍者吗?”

伯洛戈留意起了中间的猩腐教派,他身披着醒目的红袍,但衣袍之下,他的血肉像是没有固定形态般,不断起伏蠕动,散发着不祥的力量。

这是一位灾厄侍者,用肉体为容器,保存血肉瘟疫,那么这支队伍的目的基本和伯洛戈猜测的差不多了,他们打算通过大裂隙向群山之脊传播血肉瘟疫。

在秩序局与国王秘剑将要开战的前夕,尽其所能地给莱茵同盟境内造成重创,以牵制秩序局的注意力。

伯洛戈活动了一下有些冻僵的双手,死死地攥紧怨咬与伐虐锯斧。

队伍之中总共有四名无言者,他们的阶位也是一致的负权者,伯洛戈必须在他们看到自己之前,将他们一击必杀,而且还是同时杀死他们四个,分毫不差。

一旦有无言者率先死去,其他三人将分担他的以太量,从而提升阶位,甚至说,一旦他们发现伯洛戈,那些远在天边的无言者很有可能会选择集体自杀,从而将力量集中在以太界内的无言者身上,强行并快速地创造出一位荣光者。

想到这些,伯洛戈就倍感头疼,鬼知道无言者们的加护·贪执独守,究竟具备着多么庞大的以太池,同时一时间到底能创造出几位荣光者……

荣光者?

忽然,一个冷冰冰的念头伴随着风雪插入了伯洛戈的思绪之中,从千百年间无言者活跃起,就没有人知晓无言者享用的以太池到底多么庞大,也没人见过无言者万众归一的时刻。

如果无言者仅存一位,独自一人享受着全部的以太池、玛门完整的加护,他到底会蜕变成荣光者,还是说……受冕者?

伯洛戈深呼吸,将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将心底的燥热缓解几分。

就像以往的看法一样,伯洛戈不觉得无言者会成为受冕者,待他万众归一时,无言者同样也不具备不死的性质了。

伯洛戈迈动脚步,没有任何征兆,以太咆哮着灌输进躯体之中,踏碎脚下的冰面,掀起一轮震荡,遍地的雪尘纷纷荡起,如同时间定格般,停滞在了半空之中。

剑斧彼此撕咬着空气,延迟的气流裹挟起雪尘,编织出一道灰白的轨迹,待它们扫过队伍之时,伯洛戈早已站在了队伍的正前方。

转过头,伯洛戈荡了荡剑斧,他的斩击太快了,快到丝毫的血迹都没有沾在上面。

队伍之中,四名无言者的身形一滞,下一刻,他们的脖颈齐齐地爆炸,喷射的血花中,头颅高高地抛起,染红了一片风雪。

四具无首尸体动作划一地倒地,早在剑斧切开血肉之时,暴虐的以太便钻入他们的躯体之中,将他们的内脏、骨骼碾碎成粘稠的血污,就连炼金矩阵也在瞬间过载、崩溃。

可以说,在伯洛戈精心准备的一击下,剑斧完全斩断他们的脖颈之前,四名无言者就已经死去了。

细腻的肉泥从脖颈的断面里,混合着粘稠的鲜血汩汩地溢出,均匀地覆盖满了冰面,热气升腾了一阵后,被低温冻结成了一片猩红的冰结。

教徒与国王秘剑呆滞地站在原地,仿佛变成冰雕了般,一动不动,仅有胸膛还在微微起伏,眼球四下转动着。

伯洛戈走入队伍之间,与众人擦肩而过,每个人都惊恐地打量着伯洛戈,直到伯洛戈越过他们的视野,消失在他们的观察中。

“看起来成功了。”

伯洛戈低头检查了一下无言者们的尸体,他们死透了,没有传递回任何信息……不,他们死亡这一事件本身,就是一个讯息。

现在玛门多半已经知晓了以太界内的异样,但他不清楚无言者们遭遇了什么,这就给了伯洛戈一定的操控空间。

“好了,各位,以太界可不是寻常人该来的地方。”

伯洛戈拍拍手,其他人齐齐地转过身子,面朝伯洛戈,有些的人眼中已被恐惧完全占据,有人试图鼓起勇气,还有的人直接哭了起来,面无表情。

并非是这群人不想动,而是伯洛戈在斩杀无言者的同时,绝对的统驭之力就已禁锢住了他们,乃至支配了他们的躯体。

负权者确实很强大,但伯洛戈已经是荣光者了。

伯洛戈挥挥手,一位国王秘剑朝伯洛戈走来,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阴寒的以太侵入国王秘剑的内脏,击碎矩魂临界,压覆在他的炼金矩阵上。

低头看了眼男人腰间的佩剑,伯洛戈露出笑意,“你居然配有秘剑,那么你从你先来。”

男人眼神止不住地颤抖着,泪水从眼角决堤而出,他倒不是没遇到过荣光者,但在这还是头一遭。

在这诡谲莫测的以太界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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