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2.第1206章 一千两百零三章「云上城神明

第1206章 一千两百零三章·「云上城神明。」

灯光渗出室外,门外是漆黑的长廊,彷佛通向无尽黑暗。

「来了。」苏明安向门外走去。

迭影等在门口,双手插兜。

「你要去哪?」小明紧跟着问。

苏明安的脚步顿了顿,彷佛不在意地回答:「我去开个会,马上就回来。」

「我跟着你。」小明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来。

「不需要你跟着。」

「我跟着。如果主君出事,我岂不是中途就被打回去了。」小明坚持跟着。

苏明安用眼神询问迭影,迭影默许了。这个小明虽说是苏明安,但与祂素不相识,爱去不去。

此时,眼看苏明安要走,拍卖场内传来呼喊:

「苏明安,别走啊!多让我们看几眼嘛!」

「哎?台上的老板兔去哪了,刚刚还在呢……」

苏明安回头看了乌泱泱的人们一眼,光是扫一眼,就有成千上万道目光回视,他们眼中满是狂热与敬畏,瞳孔密集得犹如挤压在一起的虫卵。

——当年十亿人看着长歌最终许愿时,也是这样的眼神吧。

台下。

水岛川空已经和金发青年谈妥,二人姿态有些疏离,看上去更像同盟者的关系,而非主君与召唤者的关系。

「事先说好,等你来到罗瓦莎,我只负责提供建议。如果对上曙光系神使及代行者,我不会参战。」金发青年说。

「……知道了。」水岛川空说。

……

另一边,苏凛略微掀开了遮挡容貌的黑袍。他的身旁跟着一个朦胧的白色影子。

「……不对劲。」苏凛自语。

他看了下自己的卡牌。这是他刚刚抽到的,由于他遮住了光,没人看到他抽出的是紫光。

……

【SSR·云上城神明·苏凛】

【职阶:法师(后排)】

【诞生于天国之上的神明,曾扬帆起航、背离故土,以诗笔书写荣名,以守望俯瞰尘世,调控现世六十载,直至旧神重归、圣城崩塌、天国之梦破碎。】

【「——我被束缚的梦境既已光怪陆离。那么但愿,你们自由独立的生命璀璨如歌。」】

……

苏凛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抽出「过去的自己」。按理来说,这个逻辑不成立,他已经好端端站在这里,哪来的「过去的自己」?这多半是剪切时间段弄出来的复制品,不是真实的。

但尽管如此,抽出来的一瞬间,他确实感觉……过去的自己挺会装的。

两双金色的眼眸对视片刻,云上城神明就像已经明白了一切。祂没有疑问,只是静默地站在苏凛旁边,彷佛在观察四周。

苏凛看了下数值:

【黑化值:87点】

【等级:lv.71】

黑化值这么高很正常,过去的他为了调控平衡,可以操控任何人去死。

实力果然被削弱了,毕竟云上城神明是依附云上城而生。不过,没有他被削弱得那么狠。

他沉思了一会。为了了解翟星人类,他曾经在论坛上冲浪了很久——一般来说,这种召唤物,可能是「绝望下的自己向未来许愿:我许愿,能救救那个还没有失败的我吗?」,因此付出代价,得以被召唤到真实唯一的时间线上,如果能帮助真实唯一的成功时间线上的「自己」获得胜利,就能实现愿望,获得奖励,回到故乡。

所以,这个云上城神明状态的自己,才会愿意作为卡牌被召唤过来,与自己并肩作战,以获得胜利。

他擡头,望着玻璃房:「嗯?这个时间点……苏明安要去哪?」

旁边的白影说:「谁?」

「没什么。」苏凛摇头。

云上城神明依旧沉默。看上去,祂好像不太理解「自己」为什么离开云上城后还能活着,而且看起来还活得很自由。

……

苏明安驻足三秒,看了吕树诸人一眼,便果断回头。<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不能再回望了。

他一头扎进黑暗的走廊,跟着小娜一路向前。空气中逐渐传来令人心跳加快的熟悉味道——纸钱烧焦的味道。

苏明安能感觉到有空间波动在他的身旁流淌,彷佛有复杂的数字正在拼接、碎裂、融合,通向那特殊的空间、高维汇聚之地。

极度压抑的氛围下,只有鞋跟与地面敲击之声。

「……苏卿。」旁边传来略显清亮的声音。

苏明安侧头,小明注视着他。

「苏卿。我的名字。」小明说。

「你给自己起的名字?」苏明安问。

他们的声音回荡在黑暗的空间里,小娜侧了侧头,但没有看过来。

小明挑起眉毛:「……我们毕竟是两个人,我和你的过去不一样,不能用『可能性』来解释,也不算『原初』。总之,不要喊我小明瞭,把我和你区分开。」   这时,前面的人停下了步伐。

苏明安心中一紧,这意味着……那个时刻,到了。

自从在第十世界和主办方谈判后,他就一直不断地思考——如果最后真的失败了,自己真的要被拿走吗?他落到主办方的手里,会不会成为一柄新的利剑?自己一个普通学生,要如何斗得过那些高维者,在刀尖上寻求谈判空间?

此行之后,再无回头路。权柄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以人类之身抗衡主办方的唯一利器,除此之外都太过渺小。

小娜将手搭在虚空之中,彷佛那里有一个黑色的门把手。她垂眸俯首,高跟鞋往后退去,彷佛正在拉开一片无垠帷幕——

「请吧。」

她的身形隐去。

光亮洒入苏明安的瞳孔。

他望见了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却不是毫无支撑的悬空场地,是形似古希腊思辩场的高台,象牙白的建筑物与残缺的雕塑横立。也许曾有哲人在形似的场景下辩驳人类之智、哲学之理,但决不是用于此途。

「祂们」特地将谈话场景选择为人类哲人思辩的场所,难道要象征祂们也像那些希腊哲人一般多智包容?

苏明安走到场地中央,四周是影影绰绰的凋零建筑,依稀窥见旧有文明的辉煌,头顶是浩瀚无垠的星空,极为深邃广博,蕴含上千种景物与色泽,让人顿感渺小。

当他站定的这一刻,他的直播间已经无法打开,录屏、拍摄、好友等功能也瞬间无法使用。他就像一个两手空空的人,赤身裸体立于此地。

「哗啦啦——」

顷刻间,浑浊的星光粘稠下落,数道琥珀质感的暗沉身影凝型于高台。祂们的到来没有任何威势与压力,彷佛只是视觉上的改变。

随即,十数道幽深的目光下滑,直勾勾地盯着中央的苏明安。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怕是已经吓得两腿战战。然而苏明安没有胆寒,视线虚虚地落于空处,彷佛不想与任何高维者交汇视线。

环绕的白色立柱下,古老的文字与神话刻痕于象牙白之间,他的脚边满是文明的遗骸,它们零碎地散落一地,就像路边的石子一样被丢弃得毫不起眼。

「(为何让我们俯视他?)」

「(快让他与我们平齐。)」

——那是古怪、顿挫、像是古体诗一样的语言。

或者说,不算语言,更像是信号交流发出的碰撞声。言语已经被祂们简化到极致,只需要思维之网便可传递。

然而苏明安听到这些碰撞声时,却能理解其意——他居然听懂了祂们的谈话。

下一刻,他感到脚下的高度擡起,擡升至与其他高台平齐的位置。

「(好了,这样就平齐了。)」

「(他是否能听懂我们的话?)」

「(应该不能。因此,我们需要使用人类的交流方式与他对话。)」

大量的信息交流只发生在一瞬间,甚至夹杂着机械之声,也许祂们之中有机械生命。

苏明安站在凸起的高台上,环视四周——他看到了十二个凸起的高台,呈圆状包围着他所在的高台。如果加上他所在的高台,就是十三个。

每个高台上,都浮现着一个身影。

苏明安彷佛幻视——这是一座座彼此相近却决不互相连接的「孤岛」,陷落于遥远无尽的大海之间。「孤岛」上的人可以交流、可以联盟,却不可能走到对方身边,也决不可能更进一步接触、成为同胞。

祂们之间……会是这样的关系吗?

苏明安很早就推断:世界游戏应该不属于主办方,主办方同样是游戏中的一份子,只不过是充当「主办方」的作用,试图利用游戏捞到好处。祂们必须遵守游戏规则,不能直接对玩家动手,不能肆意扰乱游戏公平,也不能禁止玩家的最终许愿——祂们也是游戏的「囚徒」。

祂们顶多钻一钻空子,比如诱惑玩家成为特殊身份,比如暗搓搓地挑起玩家内斗,但祂们就像被锁住四肢的老虎,空有力气,却挣脱不了规则的枷锁,做不了更多的事。

——祂们甚至未必都是高维。

也许是切片,也许是半神、也许是破烂王、甚至是罗瓦莎世界的二级神乐子恶魔……不必把祂们想像得过于高大上。也许脱去神秘的面纱、失去规则的庇佑后,祂们没有那么强。

所以,当祂们发现,苏明安可能拥有超脱于祂们之上的、能将整个世界游戏都回溯的权柄时——祂们才会那么激动、甚至贪婪——这是凌驾于祂们本身的权柄。

祂们根本不想摧毁他、抹杀他,而是想要——拿走他。

正如宇宙中流浪捡垃圾的迭影,祂们都有无法做成之事,所以祂们需要他的力量。

他的死亡回档,从一开始,就凌驾于祂们。

……

【根据宇宙之说,宇宙每一次的诞生,是能量沉淀成物质、物质转化为能量的漫长过程。相同的参数造就了这种「轮回」,而不同的参数使每一次「轮回」发生变化。假如人们在莫比乌斯环上行走,会永远走不到尽头。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是否世界游戏掌控权不完全在主办方手里,剩下的掌控权在他的手里?他并非一个普通的玩家,而是战局之上的人类文明的操盘手,失去了记忆?

比如,通过时间空间、祖母悖论、因果衔尾蛇等方式,他在未来能否会与主办方打擂台?

死亡回档,这是否是——未来的他赋予的「抗争」?

——《五章·「魅力A」》】

……

会有这种可能吗?

他在游戏最开始的猜测,会是正确的吗?

可是,他无论如何都只觉得自己是普通人,那过去的十九年不像是造假。如果连他的过去都是虚假的,那么支撑他成为「苏明安」的元素又剩下什么呢?

他更倾向于,有另外的答案。

【死亡回档到底是谁赋予的?】这是唯一重要的疑点。解开了这个,一切疑惑都迎刃而解。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离他最近的一座「孤岛」上,模糊的影子略微成型,一对兔耳从影子里伸了出来,老板兔拨开了浓雾,露出大白兔子的原貌。

「亲亲~兔兔在这里呢!在陌生的环境里看到熟人,是不是感到很安心?兔兔的高台离你最近哦,有什么困难,可以向兔兔倾诉哦。」老板兔朝他招手,满脸笑嘻嘻。

苏明安看了一眼老板兔,又看向剩余的十一个浓雾。

不得不说,看到老板兔,他的心中竟然安稳了一些。比起另外十一个未知之物,老板兔算是人类认知中最熟悉的生物了。

「——(苏明安。)」

第二座「孤岛」传来迭影的声音,祂的蓝色眼眸透过雾气若隐若现,泛着鎏金的色泽。

1213.第1207章 一千两百零四章「吕树主办方

第1207章 一千两百零四章·「吕树主办方。」

「迭影,你居然混进了主办方?」苏明安有些意外。

「第二席的主人无法到来,所以我暂时站在了这个位置上。我是编外成员。」迭影卸去了身上的浓雾,展现出祂的一身白袍,祂的发辫已经散下,金色长发流泻于肩颈。

……原来迭影只是来蹭个席位的边缘人物,祂的真身仍在宇宙,本质上不算主办方。只是第二席本尊没来,才让祂鸠占鹊巢。

「你们主办方不是被困在世界游戏里了吗?第二席能去哪?」苏明安熟稔地和迭影谈了起来,明明面前是十二条强大生命,他却旁若无人地对话迭影。

「困在世界游戏?你这是哪里来的信息?」迭影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第二席不来,有可能是祂走不开,也有可能祂是……你熟悉的人,所以祂不愿来,怕说几句话,就被你看穿。」

「我熟悉的人?」苏明安感到好笑。他身边能有哪个人是主办方?苏凛是主办方?吕树是主办方?难不成是巅峰联盟那群人?

这多半又是迭影的口嗨,祂总喜欢说似是而非的信息,然后观察他困惑的表情,引为乐趣。

这时,第三座「孤岛」有了动静。自老板兔和迭影之后——第三条生命撤去雾气,展露了祂的本貌。

那是一个由七彩色构成的人物形象,头上一对弯曲的恶魔角,似是用浓厚油彩画出了张狂的五官,眉眼夸张地勾起,像是鲜活的小丑面具,身躯犹如流淌的颜料。

苏明安停下了与迭影的交谈。只见那第三席忽而发出「咔嚓」一声,犹如一个锈蚀的八音盒,骤然扭曲脖子,朝苏明安露出了一个张狂的大笑。

「——奥利维斯,我们见面了!我们又见面了!!」

不辨男女的大笑声响起,浓厚的积极情感扑面而来,苏明安甚至能嗅到情感浪潮中满盈的幸福。

苏明安怔忪片刻,那张小丑脸瞬间拉近距离,又在与他有着半分距离的时候,骤然停止。

「……奥利维斯。」小丑脸的笑容略微下滑,彷佛有阴云正在祂的身上笼罩:「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忘了我?」

「乐子恶魔卡萨迪亚?」苏明安很容易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听了回答,乐子恶魔很快又露出了笑脸,彷佛那股隐藏的危险从未涌现。祂几乎想要给苏明安一个大大的拥抱,却被迭影制止。

星光流淌在祂们之间,双方的身形同时顿住。

「(他不是奥利维斯,他是苏明安,你没长眼睛吗?)」迭影的对话信息瞬间抵达,攻击性极强。

「(否决。他装备了我的裙子,那么他就是我的契约者,尽管他不曾夸赞奥利维斯千秋万载,我仍然认为他身上乐趣无穷。)」卡萨迪亚笑容不改,观念坚固无比,其言语壁垒无法被迭影突破:「(这是我追寻积极情感的手段——你无权阻止。你并无立场,你不是他的友人,亦不是他的同盟者,与你的对立毫无意义。因此,我拒绝你的提议,巴阿小。)」

「(苏明安虽然并非我的同盟者,但他是我唯一真实的友人,只要他未来愿意与我同行,总有一天,我与他能铸造新世界。)」迭影同样建造言语壁垒。祂们之间的辩驳奇快无比,只发生在一秒之内。

苏明安忽而明白了——祂们内部的冰冷。

这些高维生命看似随性自由,实质却是十足的利益化与强欲。除了【理想】与【同胞】,其他什么都不在乎——这是高维者的绝对思维逻辑。

在迭影眼里,苏明安兼顾【理想】与【同胞】,所以祂才会出言,防止苏明安偏向卡萨迪亚阵营。而对于卡萨迪亚,苏明安仅仅具有利益作用——供祂追寻积极情感,所以祂才会出言调笑。驱使祂的并非纯粹的感性,而是感性到了极致的理性。

人类的行动逻辑,决不能套用在祂们身上。如果因为祂们温柔亲切的态度就认为祂们好说话,那大错特错——就算是看似好欺负的破烂王迭影,这些搞笑名词也只是苏明安加在祂头上的外号,实则祂动辄入侵一个文明,七十亿人的死亡在祂眼里与砂砾无异,祂的生命本质与思维方式根本不是人类。

苏明安环顾四周。除了这三位,第四座「孤岛」一直到第十二座「孤岛」,都保持在浓雾遮掩的状态。

见此,迭影擡头。

「(诸位不露出面貌吗?还是迫于丑态不敢见人?)」迭影开口就攻击性拉满。<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周围的雾气波动了一下,却仍无人撤下雾气。

漫天星海之下,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

「(否决。缺乏必要性。)」机械声在第六座「孤岛」传出。

「(附议。尚不确定这位玩家背后站着什么,也不确定他的本质究竟是否高于我等,因此,决定以保守姿态会面。另外,我与星空流浪者不熟识,不必因你的挑衅而改变决意。)」孩童般稚嫩的声音在第七座「孤岛」传出。

「(停止争议吧。我询问,是否已确认他持有权柄?)」沙哑的声音在第八座「孤岛」传出。

「(否决。概率未达100%,以人类的最高智慧而言,仍具有可复刻性,不能必然推出该玩家拥有权柄。但根据第九世界黎明密码的情形,非诺尔即苏明安,既然已排除诺尔,暂且可以推出苏明安很大概率拥有权柄。)」机械生命说。

「(可他从来没有承认过。)」来自第十二席位的女声。

「(一旦承认,【规则】是绝对的,作弊就要付出代价。因此,他当然不可能承认。)」沙哑声音说。

「(可否探寻权柄来源?)」机械声音说。

「(未知。)」

「(已确定他的出身?)」

「(仅能通过世界游戏查看玩家的回忆。从回忆来看,他出身平凡,只是普通人类种。)」

「(哼……我等也不过是世界游戏的困兽。也许,这位看似渺小的人类,才是操控我等的掌权人。也许,世界游戏从一开始就隶属于他,只是他自己为了某种目的或某种愿望而抹去了记忆。)」

「(你的推想有一定道理,但我认为不会成立。)」

「(我还可以瞬间列出上百种荒诞不经的猜想,比如他其实是一台机器,比如他是你的创造者,或者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但我们需要实际证据,而非漂浮在思维中的杂质。)」

「(『思维杂质』是对于生命体脑电波的称呼,但对于机械生命不具有普适性。)」

「(……没有与你对话,铁疙瘩。)」

苏明安冷眼旁观这些生命交流。

这帮人以为他听不懂,一直在加密通话,事实上他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咳!大家安静一下!兔兔要说话啦!」老板兔咳嗽了一下。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老板兔是祂们之中权限最高的那一类,看来确实如此。

这时,老板兔转头看向苏明安,露出一副亲切的样子。

「亲亲的第一玩家,人家仍然记得你说过的话——【我身上有你们特别想得到的东西,我们可以合作】。」老板兔血红的瞳眸紧盯苏明安:「人家想确认一下……你说的那件东西……指的是你的权柄……吗?」

当十二道视线汇聚在苏明安身上的一瞬间,他切实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如芒在背」。

迭影的目光最为舒缓,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冰冷,就像是祂也在品鉴苏明安的表情。   老板兔的目光最为戏谑,却像是浮于表面的戏谑。

乐子恶魔的目光极为飘忽,彷佛祂根本不在意苏明安的回答,祂在意的只是苏明安本身。又或者,苏明安无论说出什么回答,祂都觉得很好玩。

第四道、第五道……十二道目光情绪各异。但苏明安没有看向任意一人,目光停在空荡之处。

然后,他启唇说道:

「——你们渴望我。」

苏明安用的是肯定句。

他感受不到祂们的敌意,只能感受到浓浓的贪婪与渴望。他身上的权柄,对这些存在来说,就像黄金一样诱人。

「在游戏初期,我曾以为你们一直针对我,是因为你们讨厌我、畏惧我、想要除掉我。」他的目光毫不畏惧,姿态根本不像是人类面对高维者,而是棋盘之上的棋手俯瞰十二颗棋子:

「但我后来恍然大悟——如果你们真的憎恶我,你们为什么要在第三世界结束后就送给我最高级的掌权者身份?为什么老板兔一次又一次青睐于我,唤我『亲亲的第一玩家』,对我与众不同,甚至一叫就到?拍卖会的大玻璃房、第一玩家的个人通道、用词上的亲暱……那真的是想把我和其他人分隔的计策吗?是否存在那么一点点……『拉拢』的可能性?」

老板兔眯起了眼睛。

迭影露出感兴趣的神情。

乐子恶魔漂浮在高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明安。

其他视线各异,透着贪婪与危险,彷佛一头头猎食者盯上了美味的食物。

这一刻,苏明安感到自己再度来到了那座水族馆。

鲨鱼、毒水母、食人鱼……这些危险的生物,在水族馆的玻璃内虎视眈眈,他站在玻璃外,隔着濒临破碎的玻璃,与它们对视着。

一旦他的话语出错、分贝略大——玻璃破碎,这些危险的生物会瞬间分食他。

他对于祂们,是可拉拢的盟友、是可能凌驾于祂们的危险人物、是背景神秘的权柄持有者、是可供品味的饕餮盛宴……但绝对不是玩家本身。

他与祂们,已经站在平齐的位置上对话。如果他死了,祂们什么也得不到——他的性命,就是祂们最恐惧的把柄。

泯灭在指尖一闪而逝,虽是抵在他自己身上的利器——却像是抵在祂们脖子上的尖刀。

「……你们在害怕?」他露出笑容。

在这一瞬间,祂们好像恐惧于他的行动——自戕。

不管是他自戕后回溯了祂们。还是他的权柄不是死亡回档,他自戕后权柄消失,都不是祂们想看到的。

甚至于,老板兔也无法看出,苏明安到底是不是在唱空城计,实则他根本没有权柄。

祂们,

畏惧着他。

——明明祂们是「祂」,

——明明他是「他」。

……

第一玩家坐上了棋手的位置。

他的对面,是足足十二个对弈者。

……

「咔哒。」

彷佛响起棋子落上棋盘的声音。

「……所以,无论你们问我多少次——我到底有没有权柄。我的回答都永远只有一个——」苏明安收回泯灭,无所谓地摊摊手,带着笑说:

「【我没有】。」

「这就是我永恒的回答。」

「不相信,就来试试看。对了,我差点忘记……你们不能对玩家动手。玩家的身份看似是束缚,却也是我最大的保护罩。」

「我们的【理想国】,就是规则本身,它为我们构筑了隔绝高维伤害的绝对屏障。」

「所以,别再做这些没用的试探了。老板兔,就算你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又能怎么样?」

「不如来谈点实际的吧,高维们。」

「咔哒。」

彷佛又是一声棋子落下之声。

老板兔笑了笑,它看上去竟有点汗流浃背了,像是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人类逼到这个地步。

「你想谈什么?亲亲的第一玩家?」

苏明安眯起眼睛。

「咔哒。」

他像是靠在了棋盘旁的椅子上,俯瞰着林立的棋子,笑容冰冷。

「——签订赌约吧。」

他笑着说:

「在世界游戏【规则】的见证下。」

「和我——一个普通的、渺小的、微不足道的19岁人类——来打个赌吧。伟大的高维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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