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倨傲

如果不是已经和杜雯合租两个月,相互熟悉到跟男女朋友都差不多了。

万长生真怀疑自己遇见了黑店的托儿!

三十毫升有多少!一百毫升有多少!

一两杯白酒的份量,这还算多的!

其中还有五毫升、十五毫升的小瓶,抿一口就没了的感觉,一共五瓶的修护套装三千块!

这还是杜雯拿着什么VIP卡打折以后的价格。

万长生终于明白,漂亮就意味着得用钱来维持的真理。

杜雯选的面膜不是那种摊开贴脸上的,而是用个小刷子轻轻刷到脸上的膏状,五十毫升,两千块!

她说相比一张几百块的好面膜,这种可以有的放矢的反而更划算。

万长生曾经觉得那些好酒真的贵,现在跟这比起来简直就是地摊货!

好歹那几千块有一斤白酒啊。

这里就巴掌大的丁点一小瓶,大部分的重量都是瓶子。

杜雯看着万长生苍白的脸:“你放心,你赚钱只要给你妈买保养品就够了,我有信心自己赚自己的。”

柜姐尽量不流露出怜悯的眼神看待这男生。

万长生只能咬咬牙:“出差一天就能赚一瓶,也行!”

杜雯打的就是这个主意:“躲在你那个小地方,看着你妈满脸皱纹的老去,和让她漂漂亮亮的跟亲戚显摆这都是儿子给她孝敬的,你愿意选哪个?”

万长生肯定选后者。

那就眼霜再买点,凝霜、乳霜、柔肤水、爽肤水又凑点,万长生自己赚的教学收入就差不多了。

这让他差点掏出手机问问苏琦冬最近蓉都有什么活儿没!

捧着不大的袋子回到车上,万长生第一次感受到了金钱的压力。

他不是没钱,是没这么花过钱。

但还是记得中午主动说请吃饭感谢杜雯,因为万长生知道这下孙二娘肯定会在家里好好显摆些日子了。

真正的大牌产品家里人都会上网查价格啊。

在这上面花钱,总比打牌好。

杜雯也没延续这种奢侈消费档次,路边冷锅串串也能和万长生吃得不亦乐乎。

饭后万长生终于能跟她提出:“咱们回酒店画画吧。”

杜雯点头同意,但要万长生把车后面她的衣服都给抱上去,因为后备厢里还有口乱糟糟的箱子,看得出来她回家拿这些东西非常匆忙,基本上就是塞在后座尾箱里。

万长生只好脱下自己的外套做了个包袱,厚着脸皮穿过到处都是高档人的五星级酒店大堂,门童想帮他代劳的,万长生还不习惯享受这种服侍。

可显然回到蓉都自己的大本营,杜雯就比在江州那个旮旯嗨得多。

下午和万长生把昨天的考试全面复盘,主要是素描和速写详细的走走,色彩大概示意下,她就忙着收工外出吃晚饭。

有特色的什么兔子肉,让万长生又喝了两杯。

吃过以后再要求随便找个地方坐坐,说是练速写。

万长生哪怕在江州没怎么逛,也发现蓉都的夜晚要有情调得多,不像江州放眼看去尽是猜拳闹腾的火锅馆,这里连个普通的住宅街区都能毗邻一串各色酒吧、咖啡厅,而且是气氛相当优雅浪漫的那种。

杜雯就像在夜色中格外美丽绽放的妖冶花朵,哪怕戴着口罩也是回头率挺高的身影。

昨天新买的宽大户外夹克,红白横条的立领,搭配黑色细腿牛仔裤和红白相间的高帮运动鞋,看着就是有种时髦又休闲的气息,而且还隐隐的和万长生穿的灰绿色户外夹克匹配。

这一回,微醺的万长生终于没忍住,从夹克兜里掏出来小速写本和铅笔头,坐在酒吧高脚凳上,尽情勾勒杜雯的身形。

一条腿蹬在脚下,一条腿伸直,摘了口罩面露轻笑。

确实美丽。

最能激发艺术灵感的那种。

万长生简直有些忘我的一张接一张画!

这跟用相机拍摄是完全不一样的。

杜雯也配合的改变不同姿态,摘了头上的红色绒帽,或者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的卫衣。

相比跟老曹、老童、赵磊磊他们在酒吧里面,万长生那时完全处于一个倾听者的角度,大多数时候都一言不发的笑呵呵。

但现在他可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也不用担心有人会来打扰。

因为杜雯知道他在干嘛,偶有好奇的目光过来,都被她示意远离。

这种情调酒吧感觉没有那种社会人的蛮横不讲理,文质彬彬的居多。

所以到后来杜雯索性找店家要来纸笔,也开始对万长生画速写。

这也算是教学练习嘛。

万长生心安理得的跟杜雯在酒吧里坐到半夜十一点才回去。

差不多画了有二三十张手稿!

杜雯喝了酒的脸蛋红扑扑,挽着万长生步行走出酒吧街,车就扔在这里明天再过来开了。

万长生自己晚上喝得不多,但这街面上走出来各色人等还是比较杂乱,保护好杜雯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所以到了酒店从出租车上下来,他也还扶着杜雯的手臂。

两人跟任何情侣没什么两样的穿过大堂,杜雯几乎就眯着眼倚在他怀里装沉醉。

站在富丽堂皇的电梯间,叮咚一声等开了门,一位梳着整齐背头的儒雅中年西服男人,挽着年轻漂亮的丰满女子迈步出来,然后就定住了。

万长生清晰的注意到对方眼光停留在杜雯脸上,接着勃然动怒的挥手!

他当然一把就抓住了!

那猛然会动的手臂可能只感觉自己被铁钳子给夹住了吧。

惯性动能啥都没有的猛然刹车,还不敢置信的挣扎几下,都纹丝不动!

终于抬眼看想万长生,充满震慑力的低吼:“放开手!你这个小混蛋!”

杜雯也终于睁眼看了,万长生扶着她的手臂明显感觉到有紧张哆嗦下,但瞬间就紧绷稳定下来:“爸!怎么会遇到你啊……”

万长生从五官特征上就有了八九分的把握,但对对方怒气值没把握,所以手没放,只是稍微送开点空间不紧箍。

杜先生简直怒吼:“你在干什么?!”

杜雯尽量轻松:“你在干什么,我就在干什么。”

那个穿着红色大衣的女子似乎有点赶时间,快速的看了看手机。

所以万长生开口:“杜叔叔,要不我们就在这旁边找个地方坐下来说说?杜雯是来参加……清京大学考试的,昨天她刚刚参加完全国联考,我们只……”

边说边观察对方神情,觉得好像随着清京大学四个字出来,确实有缓和情绪的兆头,所以放开了手。

但却被杜雯斩钉截铁:“这俩月我们都同居在一起,要不要谈一下?”

万长生发现杜先生又有勃然大怒的趋势,刚要说话,杜雯已经直接跳到他身后躲起来,从远边探头:“我已经放弃学表演了,我不想当个花瓶,也不想靠脸吃饭,我在学美术!我很有天赋……”

杜先生果然是从愤怒迅速转变成了不屑:“呵,画画?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在画画上体现过天赋?”

万长生被动的护着杜雯,主要是观察到那位女士确实不感兴趣的东张西望,就推着杜雯往后退:“那边有个咖啡座,请坐下来谈谈吧。”

故意拉开的距离,果然让那位女士抓紧时间在杜先生耳边低语几句,就匆匆转身出去。

从之前有点尴尬的场面,被缓解到简单的对话。

杜先生再走过来的时候,表情就平静很多了,但那种倨傲显然是针对万长生,和美术行业的。

(本章完)

第78章 风流才子小鸳鸯

疏不间亲的道理,万长生很明白。

这是人家父女之间的事情,自己一个外人别掺和。

按照乡下的态度,人家当爹的真挥手打女儿,自己都没有立场去打岔。

但杜雯不松手,紧紧的抱着他胳膊,随时注意把万长生隔离在自己和父亲之间,所以万长生想想那就一起吧。

这时候他已经无从考虑这到底是偶遇,还是杜雯非要来蓉都参加考试的真实目的了。

坐在那一声不吭,看侍者给每位先端上白水来,杜雯飞快的点了三样,从自己的兜里摸出酒吧信笺,还有万长生兜里的小速写本翻开推过去:“两三个月以前,我是丝毫美术基础都没有的外行,但自从认识他,我们住到一起之后,是他辅导我快速强化达到能够参加全国艺术联考的水平,昨天我们参加了面对全国普通高校美术专业的联考,今天到蓉都来,是因为明天有清京大学美术学院的自主校考分考场在这里安排,考完我们又要赶回江州参加蜀川美术学院的校考,接下来还有浙杭的国立美术学院、平京美术学院等好几所著名美术学院……”

万长生能听出来杜雯这话里真真假假。

可怎么把自己描述得像个风流才子?

杜先生的脸上始终带着讥讽的笑容,话说杜雯那种漠然沉郁的气质,就有几分跟这沾边。

目光在那些速写上也没停留多久:“蜀川美术学院算什么,省级院校罢了,国立美术学院都不算啥,也就清京大学听着还行,你有把握吗?”

杜雯把功劳全都推到风流才子身上:“都是他在手把手的教我。”

杜先生脸上讥讽的意味更浓,显然对风流才子如此殷勤教导的动机很清楚,所以完全忽视他的存在:“你有几分把握?”

杜雯坚定:“他陪着我,我就有把握,今年考不上明年继续考,很多人培训了两三年,我只学了两个月,但已经能超过很多人了!”

杜先生始终没有正眼看万长生,好像迅速下定决心的站起身,整整西装:“走吧,跟我回家,我明天了解下情况。”

明显带着官腔。

没想到杜雯抱着万长生的手臂摇头:“不了,明天就要到考场,我们还有准备工作要做,你先回去休息吧。”

杜先生毫不动气了,只是稍微皱皱眉,指指万长生,带着非常浓重的警告意味,随手拿了张杜雯的信笺转身走了。

这会儿侍者才把三杯饮品端上来。

万长生想问能不能退的,但觉得有点丢庙守的脸,端过来勉强喝了,顺便看杜雯。

姑娘浑身脱力般涣散下来轻声:“我没想到他最近都活动到这区来了,该住普通点的小酒店。”

全程只收到点警告的万长生致力于把三杯饮品都不浪费的喝了,实在是觉得这价格有点贵:“但看起来还是很好沟通的嘛,咕嘟嘟,这味道不错,你喝点不?”

实在是有点喝不下。

杜雯失神的摇头:“也就是因为听见清京大学的名字,不然能几巴掌打死我。”

说着苦笑的指指下巴:“这里被打脱臼过,那会儿我才十三岁。”

怪不得她没事儿就喜欢托着下巴。

万长生终于收回大禹治水的精神挠头:“我妈也打过我,尽量往好的方面想,父母打骂总归还是为了我们好,不要耿耿于怀。”

杜雯摇头:“所以我才说这两个月是我过得最轻松舒心的日子,今天如果不是你在,估计又是另外的场面,他很要面子,在这种场合跟你对上很掉份。”

万长生自嘲:“嗯,我乡下人嘛。”

杜雯轻轻把头靠在他肩上:“做官的人,看其他人都是蠢货,对搞艺术的更是嗤之以鼻,所以跟你走到一起,需要我付出很多努力跟代价。”

万长生再人渣也说不出那就不要走到一起的话,只能忍痛放弃最后一杯半饮品起身:“走吧,还是先回房间休息,有些事情想多了无益,只能自己去做。”

跟着起身的杜雯,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万长生那小速写本揣自己兜里,忽然说:“那我们就做吧?”

万长生楞:“啥?”

杜雯是认真的:“我们生米煮成熟饭,最好还怀个孩子,我会算时间!”

万长生捂头,接过侍者的账单,熟练的用手机买单,到了电梯间才低声:“你在胡思乱想什么,你一直给我展现的都是个独立自强的现代女生,怎么也有这种封建落后的思想,更重要的是,你觉得像你父亲这种人,会因为这种事情改变主意?”

杜雯可怜巴巴的抬头:“你也看出来了?”

万长生无奈的摊手耸肩:“我给你说过我摆摊刻章,经常都得兼职算算命拆个字啥的,多少能看点。”

杜雯可能是真喝了酒:“忽然想跟你一起过那种摆个摊,合伙下套骗点钱的小日子。”

万长生最烦这个:“怎么就是骗钱了呢?我是凭手艺吃饭的!”

看着苦恼的万长生,杜雯那眼底流淌的感情哦,禁不住就把手从万长生的胳膊往他脖子上挪。

还好叮的一声,电梯到楼层了。

两人回房间,杜雯还想真的借酒闹事,可惜真没万长生力气大,轻而易举就把她制服了丢床上,关门睡觉去!

但这一晚显然不太平。

凌晨两点过的时候,竟然有警察来查房!

哪怕万长生睡在外面沙发上,依旧被警察翻来覆去的盘问了好久的信息。

被惊醒的杜雯抱着手臂靠在卧室门边一言不发。

傻子都知道这不是空穴来风。

第二天两人赶到考场确认报到,熟悉了考场以后,杜雯立马开车回去把房退了。

然后也没再找什么酒店,打电话给她什么同学,一位女生开着辆斯玛特过来拿了房门钥匙给她,好奇的看了万长生还鬼鬼祟祟的给杜雯竖大拇指!

万长生觉得自己又有点像勾搭了大家闺秀私奔的穷书生!

可私奔的小鸳鸯,考前的晚上正待在这套三环内高级大平层客厅里面画素描,杜雯接了个电话:“我马上就要考试了,你能不能别搞那些让我很丢脸的小动作……停啊,你把我的银行卡停掉啊,反正现在我还可以找奶奶,找我妈要零花钱……”

旁听的万长生又感觉自己是吃闲饭的小白脸。

但随着杜雯的动作慢慢凝固,好像在听那边长篇大论说什么,他就能顺手在画纸上给杜雯画白描了。

万长生隐约有种感觉,差不多到头了。

他跟杜雯之间这段相处的时光,已经走到了尽头。

因为和前面尽量强硬的虚张声势不同,后来杜雯有悄悄瞟万长生,目光里带着犹豫和思索。

那就是在权衡了。

自问在观音庙前面多少练出来点眼力,这俩月对杜雯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知根知底。

万长生知道她在面临抉择。

所以抓紧时间快速的勾勒下这美丽的身影吧。

或许,以后真的再难相遇了。

万长生想起不知道在哪里看到过的一句话:

这世上很多的随口告别,其实都是见此生最后一面。

千真万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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