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细腰奴

追索细腰奴事关青光子的下落,固然重之又重,乃至于关乎松河府一城的安危。

但孟渊并未留手,只一刀斩之。

穷则独善其身。孟渊虽有救苦救难之心,却绝不会被人拿所谓的“正义”要挟。

那岳青田若说了细腰奴的下落,是死;不说,还是死。

食肉之人尚且斗的你来我往,孟渊哪管他洪水滔天。

孟渊心中感慨,又看向那严夫人。

此刻严夫人已昏睡过去,不闻生息。

其实这严夫人也是个可怜人,去年死了丈夫,只留下一女。

万贯家财又被叔伯惦记上,若非自己报信,王妃及时派了人来,怕是已被吃了绝户。

可安宁日子没过多久,又沾染上了罗教,老宅都成罗教的聚会之处了。

孟渊听龚自华说过,自打罗教一事后,严夫人就老实了,田地都租了出去,只待在家里教女。

日子倒是还行,而且龚自华还专门警告了清水镇的几个混子,让他们不得为难严氏母女。

本以为能安安稳稳把孤女养大,没曾想又跑出来个岳青田,且人家丈夫都死了快一年了,还让人家穿着素白孝服。

这当真怪不得人家入罗教,也是被逼的没法子了。

“严夫人,你见了我杀人,就怪不得我杀人灭口了!”孟渊出了声,提刀砍下。

刀锋堪堪落在严夫人脖颈处,停了下来。

方才孟渊虽遮着面,且提前拍晕对方,可到底岳青山叫破了自己名姓,指不定会生岔子。

眼见严夫人不出声,孟渊便不再试探,“聂师说我手狠心不狠……”

再看严氏衣裳单薄,露出许多雪白,便提起刀,挑起薄被,盖在严氏身上。

孟渊不再去试,精火落下,迅速遮盖住岳青田的尸体。

一时之间,血肉筋骨尽数成灰,精火又壮大许多。

“只要再来个姚嘉木,那精火必然圆满。第四次淬体不远。”

孟渊心中盘算着,便迈步出门。

那姚嘉木所居之处离这里不远,但孟渊不想再找上门去了。

岳青田是外来人,且是千户所的文职,身边少人。

但姚嘉木如今掌管松河府卫所,出行之际,必然跟了不少的人。

孟渊有自信凭浮光洞天瞬杀对方,但若是人多,怕是难以一一除掉。

在来之前,孟渊便做了多种预案。此刻已杀了岳青田,便该想法子将姚嘉木引了来。

这般想着,孟渊提着刀,出了小院,往外走去。

待再出一个院子,便见大门。

孟渊拍了下门,外面有人应声。

“岳先生请百户来一趟,说有事商议。”雨水密集,孟渊低沉着嗓子。

“商议什么?岳先生玩累了,找咱头儿代班儿?”外面传来怪笑。

“别废话!”孟渊使劲拍了下门,便回转走了。

外面守着的人不疑有他,又怪笑了两声,这才去传话。

孟渊回到后院,关上院门,也不进房里。

取出丹瓶,提前吞下三丸百草丹。

一时之间,本就盈满的玉液便又增蓬勃之感,只觉得浑身都是力气,急切想发泄出来。

孟渊立在小院中,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扛着无尽雨水,手中刀出鞘,只待来者。

严氏宅子西边不远,有一处高楼。

姚嘉木正在楼上饮酒,身前有一女子抱琴浅唱。

很快,有一校尉上来,俯身道:“岳先生传话,让百户去一趟,说有事商议。”

“我过去?找他?”姚嘉木看向楼外烟雨,不由得瞪眼。

那校尉没敢吭声。

“他妈的真当他是一盘菜了?没老子,你的人能进来当差?”姚嘉木酒杯摔到那歌姬身上,“滚滚滚!”

这般骂着,姚嘉木还是起了身,“别是马上风了吧?我去瞧瞧!”

下了楼,取了伞,姚嘉木在前,因着小旗官都散了出去,身后只跟着三个校尉。

来到严氏宅子前,迈步进去。

这里他早来过。姚嘉木虽然跟岳青田狼狈为奸,可烦岳青田时刻把圣人言语挂在嘴上,这才把严夫人荐给了岳青田。

没曾想,岳青田当即就迷上了。

本来俩人还商议着一块儿先解决了那孟小旗,可岳青田昨晚贪欢太过,今天又下雨,竟耽搁了。

姚嘉木一路往宅子里走,待来到最里的小院子前,正打算推门进去,忽的心中一颤。

“不对!”姚嘉木忽的觉出气机被锁定,且对方能耐极强,气机缠绕竟难以挣脱。

姚嘉木身上当即散出青光,身后有青光鼓动,往后急退。

他身后的三个校尉还不明白出了什么事,便见那小院的门中似有光芒。

一时之间,院门摧枯拉朽一般,全数不存。

继而万千浮光涌出,好似大江大河。

三个校尉落入河中,当即成了筛子。而那浮光无穷无尽,其势不停,竟将姚嘉木整个缠绕。

姚嘉木身上青光愈发淡薄,“这浮光也太多……”

话声未落下,便再没了生息,姚嘉木呆呆的看着孟渊,想要伸出手,却已不能,只轰然倒地。

孟渊扶着门框,但见姚嘉木浑身没一处好的,筋骨血肉好似被万千流动的针刺过一般。

“我还以为你多能耐呢!”往前一步,孟渊探出精火。

很快,姚嘉木和那三个校尉全数化为灰烬。

精火已然圆满!

孟渊又服下三丸百草丹,干脆回到小院中,坐在屋子里,打算先恢复一会儿。

雨越来越大,雷鸣不休。

“我生平最烦的就是儒生。”有甜腻腻的语声传来。

孟渊转头,便见严夫人坐在床上。

此刻雨水正浓,风声呼啸,阴沉的像是被强去了势,而痛的颠来颠去的小羊羔。

“儒生事情最多,捧着你的脚,闻着臭味,一边把玩,一边还说些什么圣人的道理。”

“待到见正章了,却又没真本领,三下两下不如路边的野狗。”

“是故儒生最最令人作呕。”

严夫人云髻半松,玉容堆俏,白色孝服松垮,露出腻白肌肤。

眼眸转动之间,明明三十来岁的年纪,举手投足之间却风情万种,令人对那遮掩处遐想无穷。

“其次就是道士。天天说什么无为、什么清净,可反手就拿出助情的丹药!”

“在你身上画着圈,说什么阴啊阳啊,太也无聊!”

“最最令我欢喜的,是健壮的少年郎。”

她眼眸中似藏有极乐世界,笑吟吟的看着孟渊,道:“若是像你这般的俊美少年郎,那再好不过了。”

“细腰奴?”孟渊出声。

“孟郎知道我小名?”严夫人掩住口面,似在害羞。

(本章完)

第119章 人发杀机

上午已过半。

雨水稍减,天仍旧灰蒙蒙的。远方有稀疏雷声,似又在驱雨前来。

院子外木屑成尘,被雨水尽数打湿。院内雨水浅薄,几株花树微微荡漾。

院子内外并无血水,些许脚印也早被雨水冲荡干净。

这是一场临时起意的暗杀。夏日雨水雷鸣、岳姚二人又恰好分居,借此天时地利,孟渊凭着几分实力,几分运气,顺顺利利的了结二人。

至此之时,孟渊的筹划是没有大问题的。

但既然是做事,必定会有疏漏。

孟渊面色不变,心念急转,思索应敌之法。

方才为了求稳,孟渊将玉液全数挥干,尽化浮光。

如今丹田空空,即便吞服了百草丹,也难立即见效。

但若能再过一刻钟,乃至半刻钟,那自己本就广大又蓬勃的丹田中便能玉液滋生,可借此一战。

如今孟渊已得了四份天机图,因着窍穴所开不多,神威如狱和万物流光还无法参习。

所依仗者,也就浮光洞天和绽春雷。

孟渊盘膝坐在门口,眼见雨水如帘,便按着刀柄,打算拖延一二。

这一脉的和尚都偏执又癫狂,且喜爱论道辩经。孟渊精通骟道,所谓一法通万法通,打机锋其实也不过是比谁的骟刀更快,比谁更能骟到该骟之处。

“孟郎不敢抬头看我?可是我有什么不妥?”细腰奴语声甜腻之中还有几分柔弱堪怜。

素白孝服稍短,眉眼间似哀似怨。

若是寻常人来,当即就把持不住了。

但孟渊就是觉得此人骚气太重,臭不可闻。青青姐虽也有娇媚之气,可内里温婉可人,床榻上也最是听话。

孟渊常借青青姐洗面,有静心之效。

十个百个细腰奴也没法子跟青青姐比,孟渊都不想看细腰奴半分。

“孟郎方才若是落了刀,杀了奴家,倒也没许多麻烦了。”细腰奴往前几步,盈盈欢笑,“孟郎后悔么?”

她声音愈发柔腻了。

“怎会后悔?”孟渊一手按着刀柄,一手扶了扶斗笠,道:“再来一千次,一万次,我也不会动手。”

“怜惜这些无用草木,如何能成大道?岂不闻,一将功成万骨枯。”细腰奴笑。

“杀生为护生。难道踏遍万骨,就能当大将?”孟渊笑道,“女菩萨,倒果为因不可取。”

“杀生为护生。”细腰奴低吟了一句,“这是孟郎的道?”

“我胸无大志,苟活于世而已。尚且还未去寻到我的道,只是在摸索罢了。”孟渊谦逊的很。

“还是早些为好。武人七品开秘蔵得天机,其实还是在为下一步做准备。”细腰奴竟提点了起来,“等到五品入四品时,需经天人化生,那时你就需得明白你所求之道。”

“多谢女菩萨指点。”孟渊诚心感谢,同时心中警觉,万万不能被种了念头。

“既然你还未寻到你的道。那你——”细腰奴又往前几步,眉眼间春情万种,使人见之生怜。“可要先摸索摸索我的道?”

正论道呢,怎么突然开黄腔?

一时间,孟渊竟接不上话,显然打机锋的第一局输了。

细腰奴见状,掩口轻笑,道:“孔雀说他曾与你渔舟问答,江心论道。他赞你生有佛相,怀慈悲之心。当真没错。”

“不敢。”孟渊谦卑的很,好奇问:“解兄近来可安好?”

“他伤势已复,正在外静修。”细腰奴弯下腰,露出大片雪白,伸手指撩拨了一下孟渊衣裳,“走吧,孔雀引你为知己,说要助你成我佛门的护法金刚。”

“苟富贵勿相忘,解兄是厚道人。”孟渊感叹。

“我所修之相乃是欢喜相,有诸般色相。”细腰奴笑的愈发欢喜,“度世人,得欢喜。孟郎,我也想度你入我佛门。你当真是天生的武道种子,那玉液播撒,浮光万千,妾身真想尝一尝。”

她竟舔了舔舌头。

“在下六根不净,当真入不得佛门。”孟渊稍稍推辞,换了话题,好奇问:“女菩萨在这里是为等我?”

“知宿世为宿命明,知未来为天眼明,断尽烦恼为漏尽明。”细腰奴笑笑,“我只有天眼通,无有天眼明。孔雀无趣,我只是来寻些欢喜,恰好遇到了岳青田。本待探问些消息,没想到你来了。”

她勾了勾手指,“走吧,我们去找孔雀。”

“女菩萨,我不太想去。”孟渊道。

“好孟郎,这可由不得你。”细腰奴声音缥缈,眼眸中有细微佛光,好似三千极乐世界转动。

恍惚之间,孟渊便见身前有一道袍女子。

那道袍女子回过头,分明有母仪天下之姿,可此刻银牙暗咬,目中含怒,一巴掌打了过来,“恶仆欺主!”

孟渊躲无可躲,竟生生挨了一巴掌,摔翻在地。

“三小……”孟渊还没说完,便见对方一转身就骑了上来,“以后你不准在上面!”

茫然之际,孟渊脑袋一疼,睁开了眼。

“情欲存身。看到谁了?”细腰奴娇笑。

孟渊不理会,闭目稍作感受,便觉丹田有禁锢之感。

堪堪生出些许玉液后,竟不再滋生,分明是被压制了。

“走吧孟郎。”细腰奴笑的开心,拿过一竹伞撑开,迈入雨中。

孟渊提起刀,正了正斗笠,撑着地站起,跟在后面。

寻常武人动用浮光洞天,动辄歇息三四日才能恢复全盛之时。乃是因玉液瞬间抽离,身负重压之故。

孟渊三番淬体,差不多半日便能恢复如初。

不过此刻丹田被封,但筋骨的虚弱之感已在缓缓退去。

细腰奴打伞在前,孟渊提刀在后,捡了根竹子当杖。

出了门,看守的白役好似看不到人一般,兀自在埋怨雨水多。

“得快些了,他们的人在南边,离这里没多远。”细腰奴即便是催促,也带着几分媚态。

“女菩萨要不现在度我一回,然后放我回去。”孟渊屈服了。

“那可不行。”细腰奴娇笑,“孔雀说是你好苗子,我若是把你带回去,他一定开心。”

“原来你不是想度我,是想度解兄。”孟渊笑。

“我就是想看看他何时会破戒。”细腰奴谈起解开屏时,竟有几分希冀。

“……”孟渊瞅了眼细腰奴,又问道:“青光子到底在哪里?”

“上师静修的法地岂是我能知道的。”细腰奴摆摆手,“你们都以为我位在孔雀之上,其实孔雀才是上师看重的人,是受戒人。”

“你们上师是想屠松河府城,借此成道?”孟渊啥都问。

“我如何能知道?”细腰奴好奇看孟渊,笑着道,道:“不过若是孔雀接引了你,上师必然有法传你,到时你也就知道了。”

孟渊听懂了,不就是想让自己和解开屏一样,被种下念头么!

清水镇位于松河府城西,两人出了镇子,又过了两个村子,便进了山。

又往前走了里许,孟渊问:“还要多久才能到解兄的歇脚处?”

“还远着呢,估摸着要到晚上了。你冷么?可要奴家给你暖一暖身子?”细腰奴笑笑。

这个女人的话不能信,她说是晚上,但指不定一会儿就到。

孟渊不信,是故停下不走了。

细腰奴扭着腰,打着伞,往前行了一会儿,见孟渊不动,这才回转过来,面上犹带着媚笑。

她很自信。

“孟郎可是累了?”山间雨小,滴滴答答夹杂鸟飞蛙叫,更显的清净。

细腰奴的声音不大,可就是能落到耳朵里,娇媚的令人发腻。

“不能再走了。”孟渊丢掉竹杖,握紧刀柄。

“哦?”细腰奴依旧带笑,显然自信之极。

“我朋友在学堂,我得去接她放学。”孟渊诚恳道。

“浮光洞天施展之际,丹田玉液急速抽离,其人有身负高山之感。”

细腰奴斜打着伞,迈步慢慢走近,“孟郎,你玉液已空,怕是不能再战。”

“我玉液已空,女菩萨金海未干,咱们也不差多少。”孟渊道。

细腰奴闻言,收起了笑容,微微皱眉,道:“你丹田被封,玉液无几,无有天机神通,困兽之斗都算不上。”

“武者之基是上中下三天,又不是玉液。”

孟渊笑着往前迈步,“那日渔舟问答,解兄曾教我,若遇上六品的僧众,需得避让一二。亦或者,多学些天机之法。”

“孔雀是中肯之语,他确实看重你。”细腰奴道。

“他还说,武人本就有越阶强杀习惯。于无路处踏出一条路,这本就是追求武道之人的大道。”

双方相隔三十余步,孟渊依旧一步步踏前,斗笠和蓑衣之下的衣衫尽湿,“我还曾听一位前辈讲过,武人之路人人可修。”

“断腿断臂,哪怕被阉了,也不耽误走这条路!即便是丹田坏去了,也能再开!除非人死了!”

“武人之路无有学说,其紧要处在不怕破,破而后立就是!不怕输,再打回去就是!就算跌的粉碎,也能再站起来!”

“武夫是抗争之路,不屈之路,是天无绝人之路!就算真有绝路,也有匹夫一怒,砍出一条路!”

一时之间,孟渊丹田中仅剩的玉液好似沸腾一般,奋力冲击着所有窍穴。

丹田被禁锢,那就毁了丹田。

玉液在上中下三天已开的窍穴中冲撞不休,未按任何天机图运转。

这般无脑冲撞可能会发掘出新的天机之法,但也可能出大差错,伤及自身还算小的,乃或者断绝前路。

但孟渊不管不顾,只是催发不停。石门轰然,泥丸震颤,天灵盖像是要破开一般。

这是孟渊在路上思索许久的法子。这是绝路在前,万般无奈,拼却自身所有,挥出一刀的法子。

孟渊不知道能不能成。但武人这条路,就是不能怕输,哪怕跌的粉碎,也要砍出一刀。

“你疯了?”细腰奴皱着眉头,她已然明白孟渊要做什么了。

“我辈武人,就是于无路中踏出路,于绝境中破出生路!玉液虽干,可还有寿元,还有血肉!”

孟渊只觉血气满盈,浑身血肉筋骨却有崩塌之感,似不能持久。

但此时此刻,已然有了出刀的本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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