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60年前的旧事,摩托车出风头

博白县。

环东路。

某座带院子的青砖大瓦房。

一位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的老人躺在一张椅子上,看着眼前的儿子儿媳女儿女婿以及孙女、外甥、外甥女,心中叹了口气,这没有孙子终究是一件遗憾的事情。

“爸,你突然把我们都喊回来,是有什么事情吗?”问话的是老人的儿子梁云飞,他是博白林场的场长,在县城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老人神色平静的说道:“我感觉自己的大限就要到了,所以把你们喊回来交待一下后事。”

“爸,你说什么呢,你会长命百岁的。”说话的是老人的女儿梁云芳,她目前在某个乡镇的工商所工作。

老人摇头道:“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估计是撑不过今年了,人家算命的说我79岁有道坎,看来是真的应验了。”

“爷爷,这是封建迷信,你身体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咱们就去医院检查。”说话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她是老人唯一的孙女梁雨晴,现在在博白镇第一小学当老师。

“好了,不提这个。”

老人摆了摆手,说道:“每年清明的时候,别人家都忙着祭祖,唯独我们家从来没祭过祖,甚至祖宗到底在哪里,我也从来没跟你们说过。原本这个秘密,我是打算带到地下去的,可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最终还是决定把这個秘密告诉你们。”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震惊了。

梁云飞无比好奇的问道:“爸,我小时候问你这个问题,伱还把我收拾了一顿,这里面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其他人心中也都好奇不已。

老人躺在椅子上,看着屋顶的房梁,回忆起60年前发生的极其血腥的一幕,语气有些幽幽的说道:“我这么多年没跟你们提起过自己的祖宗,主要是因为丢人啊!”

梁云飞与姐姐梁云芳对视了一眼,他们有过各种猜测,唯独没想过这个原因。

“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人闭上眼睛,一边回忆一边说道:“我们的老家,是在顿谷堡苏坡村,60年前的正月二十三,半夜的时候,三抓儿等土匪头率3000多人将我们村团团包围,那一年我才19岁。”

听到这里,梁雨晴骇然失色,3000多土匪围村,这也太吓人了。

其他人也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这么多土匪围村,光是想想都觉得可怕。

“天刚亮,就有几十名土匪在村的周围大声呼叫:如不开门迎接,加倍奉送银两,即刻将村铲平,鸡犬不留!”

讲到这里,老人睁开眼睛,顺便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当时我们村有近300人,村子筑有坚固簕、竹、木围墙,而且村里自古就民风彪悍,对于这些土匪并不畏惧,在这些土匪过来围村的前一个月,土匪头三抓儿派人送来了红单(要财物通知单),要我们村的村民送出一大笔银两。

这种无理的要求,我们村哪肯答应啊,自然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然后土匪头三抓儿觉得丢了面子,大为恼火,便纠集了数十个“帮口”的匪徒,扬言要踏平我们村。

当时我们村的村民都非常有血性,当即就歃血宣誓,决心同心协力抵御土匪,保卫村庄。”

说到这里,老人露出了自豪的神情:“那时候,我们一边加固围墙,一边赶制刀、矛、火枪火炮等武器,并派人日夜放哨,以防土匪突然袭击。

而附近的占屋、香丝塘等8个村,也有村民为避贼祸临时迁入我们村。”

众人听到这里,心都开始紧张起来,300人对3000人,这怎么打啊?

梁雨晴忍不住问道:“爷爷,那后来打起来了吗?”

“打起来了!”

老人深吸了口气,平缓了一下心情,才继续说道:“那些土匪的叫喊,我们村的人都当是放屁,很快土匪头就派出了两支“先锋敢死队”,每队30人左右,从东西两面同时发动冲击。”

众人听得都是心中一紧,尽管知道父亲(爷爷、外公)没事,但他们心中都捏了一把汗。

“那些“敢死队员”只穿一条裤衩,腰系红布带,手持大刀,喊着杀声,蜂拥而上。”

尽管时间已经过去了60年,但当年那一幕仍然历历在目,老人自豪不已的说道:“看到这些土匪进攻,我们村的村民真的一点都不慌,一个个用枪瞄准,枪不空发,这两支“敢死队”只是一个照面,就全部被击中,不死即伤。

那些土匪吃了大亏,又改用土枪土炮来轰击,轰击之后不断的发动新的冲击,但都被我们村的人击退。

就这样,这些土匪一连攻打了整整三天三夜,结果自身伤亡惨重,没有一个土匪能够越过围墙一步的,在那三天三夜里,我也亲手砍死了一个土匪。”

梁云飞听得热血沸腾,不由得击掌叫好,300人对3000人,虽然有守城的优势,但也确实是了不起的战绩,同时也是为父亲的胆气叫好,亲手击杀土匪,这是多么霸气的事情。

其他人听得也是满脸激动,这可是老人亲身经历的战斗,比那些故事听起来更真实,也更有吸引力。

“连攻三天三夜都攻不下我们村,那土匪头三抓儿也无计可施了,只得派人向北部的大土匪头梁受卿求援,请梁前来指挥。”

老人继续讲述道:“土匪增加了人员之后,又开始发动进攻,那个时候我们已经连续战了三天三夜,早就精疲力竭,弹药也不多了,但咱们村都是英雄好汉,只要还没倒下,那就继续杀贼,一次又一次的击退土匪的进攻。

其实在危急关头,我们村也派人向顿谷堡董求救了,并请他转求县衙,派兵救援。

可那堡董却见死不救,一走了之。

而县衙有300名兵勇,到了距离我们村仅30华里的大岭圩,见贼势大,也赶紧撤回县衙保命了。”

梁雨晴听到这里,心中不由得咯噔了一下,隐隐觉得接下来恐怕要出大事了。

“这一战,到了第六天晚上,那些土匪已经是伤亡累累了,进攻暂停。到了午夜时分,我们村一个守村青年不见土匪动静,便探头向外观察,结果运气不好被土匪给击毙了。”

回想起当年那一幕,老人长长叹了口气,说道:“青年的死讯传开后,亲属哭声大起,原本守了那么多天,又没有援军,大家都是凭意志在勉强坚持着,这哭声一起,这人心就不稳了。

那些土匪倒也聪明,便乘机威胁利诱,到了第二天晚上……”

说到这里,老人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半响才接着说道:“这六天六夜的战斗,我亲手砍死了三个土匪,可没想到我那个贪生怕死的父亲竟然暗中投了贼,把小门打开放贼杀了进来。”

“啊?”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惊呼出声,这个转折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

刚刚还在为村民们杀贼而感到热血沸腾,转眼他们的爷爷(曾爷爷)却选择投贼了,还有比这更打脸的吗?

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尴尬到用脚抠出了三室一厅。

老人声音都有些发抖了:“当时,村民们奋起反抗,特别是那两个守巷青年,力砍十多名土匪,直到把刀刃都砍卷了,人也没有力了,才死在那些土匪的刀下。

最终,全村寡不敌众,被土匪给攻陷了。

那些土匪破村后,便大肆烧杀抢掠,全村被杀了280多人,被抓走了8人,只有7个人跳进粪坑或躺在死尸堆里才侥幸捡回一条命,而我就是躺在死尸堆里捡回一条命的。”

听到这里,众人都沉默了!

半响,梁雨晴才小心的问道:“爷爷,曾……爷爷他投了贼,连你这个儿子他都不管了?要是当时有个万一,那……”

老人冷笑道:“他的眼里只有他自己,如果他提前跟我商量这个事,我肯定会阻止他的,可能最终村还是被攻陷,村民们的下场还是没有改变,但起码我们所有人都尽力了,而不是因为有人投贼而导致这样的惨剧。

出了这样的事,虽然村民都死得差不多了,但我还有脸回村吗?”

梁云飞非常理解自己的父亲,叹了口气道:“爷爷他做出这样的事情,换作是我恐怕也没脸回村了。”

梁云芳心中也是五味杂陈,国人从古到今都有英雄情结,特别崇拜那些英雄好汉,有个贪生怕死的爷爷,确实是一件比较丢脸的事情,难怪父亲从来不提他的来历。

梁雨晴实在好奇,虽然知道爷爷心中不好受,但她还是忍不住问道:“爷爷,从那一夜以后,你还见过曾爷爷吗?”

老人淡淡道:“从那一夜之后,我就当他已经死了。”

梁云飞问道:“爸,那你要不要带我们回老家去认认祖宗?爷爷做的事咱们怪不到其他祖宗身上。”

国人都讲究落叶归根,要说老人在大限来临之前不想回老家看一看,那绝对是假的,只是一想到当年村里发生的事情,想起那将近三百条人命,他就感觉没脸回去。

梁雨晴似乎有些懂爷爷的心事,说道:“爷爷,你也不用过于自责,曾爷爷做的事情跟你没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靠投贼才活下来的,你离开老家几十年没有回去过,我觉得你应该回去看看。

再说了,事情都已经过去60年了,就算当年侥幸存活下来的人,估计也都已经作古了,你回去也不会有人认识你的,除非咱们重新祭拜祖坟,别人才有可能知道我们的身份。”

老人摆手道:“都已经60年没祭祖了,现在到你这一代已经断了香火,再祭祖也没什么意义了,这就是我们老梁家的报应,老天是有眼的,我那父亲作的孽,报应到我们这些后代的身上了。”

他说这话是有根据的,他一共生了五个儿女,最终只有一儿一女活下来。

而他的儿子也生了四个儿女,最终只有一个女儿活下来,这不是报应是什么?

梁云飞闻言不由是跟妻子对视了一眼,因为连续夭折了三个孩子,所以对于报应这个讲法,他们也是有点相信的。

之前是不知道父亲身上还背着这样一个秘密,只以为是家里风水不好,现在才知道或许问题就出在他的爷爷身上。

当然,这种玄乎的事情只是怀疑,永远没办法证实。

梁雨晴作为一名老师,又经历过不信邪的时代教育,对于这种事情是不信的,不过她也不会反驳长辈就是:“爷爷,趁着今天大家都在,要不然咱们就一起回一趟老家?”

老人沉吟了一下,最终叹了口气道:“那就一起回去看看吧!”

……

顿谷乡位于博白县西南部的南流江畔,顿谷圩距离县城有27个公里。

顿谷乡是全县最高地带,有鸡冠嶂、六塘颈、铁帽头、云飞嶂等全县出了名的山峰。南流江两岸,秀峰群立,山奇水碧,县八景之首的宴石仙桥以及著名的宴石寺等多处胜景均在其间,有博白小阳朔之称。

梁云飞和梁云芳这俩姐弟都曾来过顿谷乡,一个去过云飞嶂,一个去过宴石寺,只是他们做梦都没想到,这顿谷乡就是他们心心念念的老家。

这次陪着年老的父亲一起回来,知道这里就是自己的家乡后,心情跟第一次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至于梁雨晴等人就纯粹是好奇,他们都是第一次来顿谷乡,班车在进入顿谷地域后,就开始四处打量。

尽管梁姓老人已经有60年没有回过家乡了,这60年来家乡的变化也不小,但他毕竟在这里生活了将近20年,那记忆早就铭刻在脑海深处了,从顿谷圩下车后,他就带着家人们朝记忆中的苏坡村走去。

走了二十分钟左右,梁姓老人便带着家人们回到了他记忆中的苏坡村。

此时的苏坡村,跟他印象中的苏坡村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当年村子所在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改建成了村小学,所有熟悉的建筑都已经不见踪影,如果不是有路跟旁边的山峰以及田地对照,梁姓老人都不敢认这里就是当年的苏坡村。

梁云飞见父亲停在这里一直看,不由得问道:“爸,难道这里就是……”

梁姓老人点了点头,指了指眼前的那所小学道:“这里就是我们当年所在的村了。”

看到这里被改建成小学,众人倒不觉得意外,毕竟根据梁姓老人的讲述,当年那场围村之战,死去的村民与土匪加起来,就算没有一千估计也有大几百,要是建私人住宅还真没多少人敢住。

但改成学校就没这个担忧了,没有什么凶地是学校镇压不了的。

就好比如今邓允华和邓允恒在读的双旺初中,其实就是民国时博白县南部土匪头龙卅八的巢穴,当年那里也没少死人,但改建成初中后,整个学校都是顺顺利利的,后世还发展成了全县排名前几的初中,牛叉得很。

虽然记忆中的村已经烟消云散了,但周边还是有不少熟悉的山林河流,梁姓老人带着家人们走一走看一看,遇到别人询问的时候随便找个借口应付过去。

在周边逛了整整一个多小时,梁姓老人才叹了口气道:“该看的都看了,我们回去吧!”

梁云飞问道:“爸,真不去祖坟看看吗?”

梁姓老人摇头道:“不去了,反正要不了多久,我就下去见各位祖宗了,到时再向他们解释吧!”

梁雨晴接话道:“爷爷,你别说这种丧气话,你现在身体好好的,不说活到一百岁吧,但再活个十年八年是没问题的。”

“小晴,爷爷这个岁数,已经够长寿的了,当年村里的那些小伙伴,都已经走了整整60年了,我也是时候下去找他们了。”

说到这里,梁姓老人顿了顿,看着他唯一的孙女道:“小晴,你今年虚岁已经23了,早就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之前因为你是家里唯一的孩子,你爸妈不舍得你那么早出嫁,就没有给你找媒人介绍对象。

可是,爷爷最近老是在做梦,梦见的都是60年前的人和事,恐怕是真的熬不过今年了,我觉得你应该趁这个时间赶紧找个对象结婚,要不然等爷爷一走,你这两年又不好结婚,那拖下去的话年纪就真的大了。

而且,爷爷在走之前,也是希望看到你成家的。”

原本大限将至这种话,梁家人是不太相信的,毕竟正常人有谁能预测自己什么时候走的?

可是梁姓老人反复强调这个事,做的梦也有那方面的意思,梁家人就不得不重视起来了。

雨晴妈便接话道:“爸,那等回去了我就请媒人帮小晴介绍对象,反正她年纪也确实不小了,再不嫁人都成老姑娘了。”

梁雨晴:“(#-_-)”

……

穗丰饭店。

家人以及饭店的员工们都在围观邓世荣那辆崭新的嘉陵70摩托车。

这个年代博白县的摩托车,数量是真的非常少,很多乡镇都还没有摩托车,尤其是嘉陵70这种新款摩托,别说是乡镇了,就算是县城也极为少见。

毕竟7000多一辆,哪怕是率先富起来的那一小撮人,都没几个舍得花去买,更别说是经济条件一般的家庭了。

因此,这摩托车的数量,比那些汽车还要少。

众人这里摸摸那里摸摸,都夸这摩托车漂亮。

可惜,除了邓世荣,在座的没有一个人会开,要不然他们都想开出去溜达一圈了。

此时,已经快到幼儿园放学时间了,邓世荣便插入钥匙,踩响摩托车,笑呵呵的说道:“我去接小冬儿,阿珍你也上车跟着去吧,要不然我怕小冬儿她抓不稳。”

邓允珍还没坐过摩托车呢,闻言高兴的应了一声,便跨腿坐到了父亲后面。

邓世荣左手抓住离合,左脚尖稍微点了一下便挂上了档,然后左手慢慢松开离合,同时右手加油,摩托车便顺利的驶了出去,然后离合半抓,稍微松了一下油门,左脚尖再次一点,便非常丝滑的换到了二档。

紧接着又是同样的操作,顺利的挂上了三档,一路朝幼儿园驶去。

穗丰饭店离小冬儿的幼儿园并不远,摩托车转个弯再往前开个一百米左右就到了。

邓允珍意犹未尽的下车,说道:“爸,这摩托车坐起来真舒服,而且速度又比单车快得多,真的好方便啊!”

邓世荣笑道:“一分钱一分货,买这样一辆摩托车的钱,能拿来买二十几辆的单车了。”

此时,幼儿园门口已经有不少家长在等待了,邓允珍因为经常接送小冬儿,所以和不少孩子的家长都混了个面熟,看到邓允珍从摩托车上下来,一个个都好奇的询问起来。

很快,众家长都知道了,这是邓昌俪爷爷刚买的摩托车,要7000多块钱。

知道这个消息后,现场都快要炸锅了,一个个都惊叹不已。

当然,也有眼尖的家长认出了邓世荣,知道他是穗丰饭店的大老板,等这个身份传出去后,众家长都释然了。

毕竟,只要是住在县城的,有谁不知道穗丰饭店啊?

……

“爷爷!”

小冬儿被大姑姑接出来,看到爷爷就在旁边等着,不由得开心的笑了起来。

邓世荣笑眯眯的说道:“小冬儿,快上来,爷爷带你坐车车。”

尽管小冬儿不认识摩托车,但一听说坐车,本能就感到兴奋,便催促道:“大姑姑,快抱我上去,我要坐车车!”

邓允珍笑着把她抱上去坐好,然后她再胯腿坐上去,说道:“小冬儿,你要抱紧你爷爷哦!”

小冬儿抱紧爷爷,高兴道:“开车喽!开车喽!”

邓世荣哈哈一笑,然后如同之前一样操作,在幼儿园众多小朋友、家长以及老师们的注目下,潇洒的朝前面驶去,到了前面的十字路口,转弯,消失在众人面前。

看到这一幕,众多小朋友都跟自己的父母或者爷爷奶奶啥的嚷嚷起来:

“爸爸,我也要坐车!”

“妈妈,我也要坐这样的车!”

“爷爷,我也要坐那个漂亮的车车!”

“……”

众家长面面相觑,都露出了一抹苦笑。

这7000多一辆的摩托车,别说他们买不起,就算买得起,有谁舍得买啊?

(本章完)

第296章 二外甥的缘分

是夜。

那耶村。

邓昌元和欧国花在玩叠罗汉游戏。

十多分钟后,游戏结束,欧国花稍微回味了一下,说道:“阿元,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邓昌元一脸满足的躺在床上,这做大缸果然没有叠罗汉好玩:“什么事?你说!”

欧国花道:“我想到县城去做生意。”

邓昌元闻言神色一僵,转头看向自家媳妇,问道:“你到县城去了,那我怎么办?晚上没有你在,我怎么睡得着?”

欧国花笑道:“你在想什么呢?你打算让我一个人去县城啊?”

邓昌元这才松了口气道:“吓我一跳,我以为你要丢下我跟孩子一个人跑去县城呢!”

欧国花伸手摸了摸他的胸膛,轻笑道:“这怎么可能啊,你晚上没有我睡不着,我晚上没有伱一样睡不着的。”

邓昌元听得满意的一笑,随即说道:“老婆,我现在做大缸一个月稳定有两百几收入,咱们可没有阿泰的条件,大缸说不做就不做,要是到县城做生意赚得还没有做大缸多,那就要被人笑死了。”

欧国花道:“我跟芳姐一直都有跟萍姐通信,萍姐也建议我们到县城去发展,她这個想法很早以前就有了,只是当时条件还没有成熟,也没有适合我们做的生意,才拖到了现在。

至于你在缸瓦厂的收入,咱们现在还没有分家,你辛辛苦苦做大缸赚的钱,大部分都要上交给爸妈,自己只能拿一小部分,每天那么辛苦的做工,别人不心疼我心疼。

所以,你不要在意缸瓦厂的收入,不管在县城赚多赚少,你肯定不用像现在这么辛苦。”

邓昌元闻言心中感慨不已,论关心还得是自家媳妇,就连他的爸妈都没得比,他想了想,说道:“这事恐怕爸妈不会同意。”

欧国花对此也有心理准备,接话道:“阿元,你现在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爸爸了,不能什么都听爸妈的,人家老话说得好,树大分叉子大分家,迟早都是要分家过的。”

如果是之前,那邓昌元估计是开不了口说分家的,因为之前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其他人赚的钱加起来都没有他赚的一半多,那个时候提分家的话,吃相确实有些难看。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家里在客运公司有股份,再加上连续两年种植西瓜也进账了大几千,比他在缸瓦厂做大缸还要赚钱,这个时候提出分家,其实时机还挺合适的。

“那我明天就找个时间跟爸妈聊聊这个问题,如果他们不同意我们去县城发展的话,那我就顺势提出分家。”

“这可是你说的,别到时爸妈一反对,你就不出声了。”

“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时间不早了,睡觉吧!”

“嗯,睡觉!”

……

从顿谷乡回来后,梁云飞夫妇是真的把女儿的婚姻大事当成首要任务来抓了。

毕竟父亲三番五次的说他大限将至,熬不过今年了,如果这事是真的,那他们确实要抓紧时间把女儿嫁出去了,要不然再拖个两三年,就真的成老姑娘了。

因此,回来之后,雨晴妈就直接说道:“爸说的这个事确实要重视起来,我明天就去请媒人,尽快把小晴的婚事给办了。”

梁云飞摇头道:“找媒人介绍的话有点信不过啊,他们都是捡好听的说,甚至帮着对方隐瞒一些让人难以忍受的缺点,我认为还是找熟人介绍比较靠谱。”

雨晴妈想想也有道理,点头道:“也行,那咱们就先找熟人介绍,能找到合适的人最好。”

梁云飞道:“找熟人也要找那种人面广或者是有身份的,这样的人眼光都比较好,介绍的人相对来说也靠谱一些。”

雨晴妈若有所思的说道:“有道理,那我想想看找谁介绍比较好。”

梁云飞也在发动脑筋,想着想着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不由得眼中一亮,说道:“我想到了一个人,要是对方有兄弟,而且还没成家的话,那这门亲事就值得撮合了。”

雨晴妈连忙问道:“老梁,你说的是谁?”

梁云飞道:“穗丰饭店的那位老板子,你也知道我去那里吃过几次饭,那位老板子给我留下了挺不错的印象,稳重,自信,在接人待物方面做得非常不错,是个难得的人才。

只可惜,人家已经结婚了,而且娶的媳妇也漂亮能干。

之前的几次接触,我没问过他有没有其他兄弟,我明天就抽时间去打听一下,看看他有没有其他年龄适合的兄弟。”

雨晴妈听得也有些心动,穗丰饭店作为县城最大最高档的饭店,她自然是如雷贯耳,要是能跟这样的大老板结为亲家,那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那好,明天你先去穗丰饭店打听一下,就算人家没有适龄的兄弟,你也可以托他帮忙介绍一下。”

“那就这么定了,你先别忙着找别人,等我明天打听清楚了再说。”

“嗯!”

……

次日。

因为心急,梁云飞吃过早饭,就踩着单车来到了穗丰饭店。

这个时候,穗丰饭店也已经开门了,虽然饭店不经营早餐,只经营中餐和晚餐,但饭店也是要提前开门做各种准备的。

梁云飞假装路过,看到站在门口的邓允泰,便打招呼道:“邓老板,早啊!”

邓允泰循声看去,第一时间就把对方认出来了,也笑着打招呼道:“梁场长早啊,吃早餐了没?”

“吃过了,你吃了没?”

“我也吃过了!”

梁云飞把单车停好,走过去道:“邓老板,我来几次了,都只看到你一个人在管理饭店,你其他兄弟呢?”

邓允泰笑道:“我几个弟弟都在读书呢!”

梁云飞闻言又喜又忧,喜是他试探出来了,对方还真有兄弟,忧的是对方的兄弟年龄似乎小了点,还在读书呢!

不过,这个年代的乡下有很多孩子读书都比较晚,十来岁才开始读书也是很正常的现象,还有很多高中生考不上大学,就一年又一年的复读,连续复读几年的也不是没有。

所以,哪怕对方是学生身份,也不能武断的把对方的年龄定死了,还是要问清楚才行。

“邓老板,你有几个弟弟啊,大的弟弟在哪读书呢?”

“我四个弟弟呢,大的那个在京城读大学。”

梁云飞眼中又是一亮,追问道:“京城什么大学?”

邓允泰虽然不想装这个逼,但人家都搭好舞台了,这逼不装就太矫情了。

于是,他便吐出了两个逼气十足的字:“北大!”

梁云飞闻言浑身一震,脸上瞬间露出了震撼之色。

他真的是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的弟弟竟然是一位北大生,哪怕梁云飞觉得自家女儿已经足够优秀了,但在北大这种真正的天之骄子面前,他这个当父亲的都忍不住自卑了。

“恭喜邓老板,你这个弟弟以后真的是前途无量啊!”

“谢谢梁场长!”

梁云飞无奈的叹了口气:“我原本还想给你弟弟介绍个对象呢,看来我这是多此一举了!”

邓允泰闻言心中一动,说道:“梁场长,我弟还在读书,确实不适合谈对象,不过我有个表弟到了该找对象的年纪了,如果你有合适的姑娘,可以帮忙介绍一下啊!”

表弟跟亲弟,终归是不一样,梁云飞虽然不抱希望了,但还是笑呵呵的说道:“可以啊,你表弟今年多大了?家里是做什么的?他有工作吗?”

邓允泰简单介绍道:“我大姑家里是搞种植的,去年承包了600多亩的山岭坡地种甘蔗,今年甘蔗都大丰收了呢!至于我这个表弟,他今年虚岁23,是搞货运的,手中已经有五辆大货车了,条件还是相当好的。”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梁云飞此时此刻的心情真的完美的贴合了这个诗句,原本已经不抱希望了,谁想这邓老板的一个表弟,竟然也如此优秀。

家里搞承包就不说了,关键是他跟自己女儿同龄,就已经拥有五辆大货车了,把这货运生意搞得是风生水起,这样的青年俊杰跟他女儿那真是绝配啊!

梁云飞心中无比激动,但脸上还能保持镇定,赞道:“邓老板,你这表弟的条件确实很好,不知道他长得怎么样?还有性格好不好?”

邓允泰道:“我这表弟的长相一般,跟我差不多吧,小时候性格比较调皮,男孩子嘛,打架是常有的事,不过他有个很大的优点,在外他是谁都不服,但在家从不跟父母兄弟犯浑。

而且,他最听我爸的话,基本上我爸说什么他都听得进去。”

梁云飞听得暗暗点头,眼前这位邓老板长得还算顺眼,没有明显的优点,也没有明显的缺点,既然他的表弟跟他差不多,那长相这方面就算是过关了。

性格这种要经过真正相处才知道,暂时不评价。

梁云飞作为博白林场的场长,他自然清楚搞货运是非常挣钱的生意,别人有一辆大货车,一年跑下来都能挣到很多钱了,而对方这么年轻就拥有了五辆大货车,这证明对方的商业头脑真的不一般。

还有就是,对方跟穗丰饭店的老板是表亲,这层关系也是要加分的。

毕竟,穗丰饭店大老板的实力,梁云飞也是知道一些的。

总之,这年轻人确实是配得上他女儿,甚至是绰绰有余。

机会来了就要抓住,梁云飞也顾不上矜持了,直接说道:“邓老板,我女儿跟你这表弟同年,也还没有找对象,我想让你帮忙撮合一下,你看怎么样?”

“啊?”

邓允泰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来这么一手,他连忙摆手道:“梁场长,我哪里懂这个啊,你要是真有这方面的意思,那就让我爸帮他们撮合,我爸在这方面比较擅长,正好他现在也在县城。”

梁云飞欢喜的说道:“那再好不过了,你爸他什么时候来饭店?”

“梁场长你先坐下来喝会茶,我爸他很快就会过来了。”

“行,那我就打扰了!”

……

二十分钟后。

“爸,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博白林场的梁场长。”

“梁场长你好!”

“邓老板你好!”

双方互相打招呼,又客套了一番,梁云飞才微笑着说道:“邓老板,事情是这样的,听你家大少(客气的一种称呼)说你有个外甥在搞货运,目前还没有谈对象,正好我女儿跟你这外甥同龄,也没有谈对象,你看能不能帮忙撮合一下。”

邓世荣一听是请他帮忙做媒的,也来了兴趣,笑着问道:“梁场长,那你就简单的跟我说说你女儿的情况?”

梁云飞点头道:“我女儿是县师范学校毕业,目前是博白镇第一小学的公办教师,身高1米6,身材相貌都还不错……”

随着梁云飞的介绍,邓世荣听得连连点头,如果对方没有夸大事实的话,那他的女儿还真是非常优秀的一个对象,配自家外甥还真是蛮合适的。

当然,这一切都还需要调查。

等梁云飞介绍完,邓世荣便说道:“梁场长,你这样一说,我也觉得你女儿跟我这外甥确实挺般配的,那这样吧,我把这事跟我外甥说一声,然后这个星期六安排他们两个打相识,你觉得怎么样?”

梁云飞道:“好,那就麻烦邓老板了!”

邓世荣笑道:“梁场长客气了,要是他们两个真能看对眼,那我们以后可就是亲戚了!”

梁云飞乐哈哈的说道:“能跟邓老板你成为亲戚,我这是求之不得啊!”

这可不是客套话,在梁云飞的眼里,眼前这位邓老板还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不仅拥有这家县城最大最高档的饭店,还有个儿子在北大读书,毕业后一旦从政,起步的级别估计就是他为之奋斗一生的终点。

如此有实力的亲戚,谁不想要啊?

接下来,双方一边喝茶,一边互相交流,都希望能够增加了解。

足足聊了半个多小时,梁云飞才心满意足的离去。

……

博白糖厂距离穗丰饭店并不远,开车十分钟左右就能到,所以卜中石每次拉甘蔗到糖厂,只要时间合适,他就会来舅舅家的饭店吃饭,今天中午也不例外。

“表嫂!”

卜中石进入饭店,就向坐在收银台后面的表嫂打招呼。

张秀萍笑道:“中石,你舅舅已经等你半天了,有一件大喜事要告诉你。”

“有啥大喜事啊?”

“这个让你舅舅来跟你说吧!”

卜中石走到舅舅和张爷爷那桌坐下,好奇的问道:“舅舅,听表嫂说你有什么大喜事要告诉我?”

邓世荣笑道:“确实是大喜事,你的缘分可能要来了!”

卜中石恍然道:“舅舅你这是给我物色到适合我的对象了?”

邓世荣道:“不是我物色的,只是碰巧了,你先吃饭吧,咱们边吃边聊。”

卜中石应了一声,便自己去拿碗盛饭,就着桌上的酒菜吃了起来。

邓世荣便把情况简单给他说了一遍,末了才说道:“根据梁场长的介绍,他这个姑娘还真的很不错,不过这事我还得另外找人帮忙调查清楚,如果调查证明这姑娘确实不错,那你就真的可以好好考虑一下了。”

卜中石咽下嘴里的饭菜,说道:“这条件听着确实很好啊,那舅舅你看着办,我听你的。”

邓世荣道:“我已经跟梁场长说好了,这个星期六就安排你跟他女儿打相识,时间是定下了,至于到时见面是什么情况,得等我的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卜中石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

接下来的两天,邓世荣通过关系详细的调查了梁云飞的女儿梁雨晴,调查的重点放在了她的品德与脾气上面。

品德这个不用多说,懂的都懂。

而邓世荣之所以把脾气也纳入进来调查,是因为脾气好跟脾气暴躁的女人,对于一个家庭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脾气好的女人,一般都比较讲道理,不会无缘无故的就乱发脾气,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商量。

而脾气暴躁的女人,动辄就大发雷霆,就像个火药桶一样一点就炸,日常生活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女人的咆哮声中度过,这样的家庭要说能过得幸福邓世荣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所以,不管是什么原因,脾气暴躁的女人,切记要敬而远之,千万千万不要娶这样的女人,否则一定会后悔终生的。

好在,调查的结果邓世荣还是满意的,虽然梁雨晴是家里唯一的孩子,从小就在父母的宠爱中长大,但她没有养成那种“大小姐”脾气,甚至从来没有人见她发过脾气,对待学生也非常有耐心,是一个很好相处的女人。

调查清楚后,邓世荣便把结果告诉外甥,然后叮嘱道:“明天就是星期六了,我跟梁场长约的时间是下午四点见面,你记得穿件好点的衣服,把自己好好打扮一下,要给人留下一个好印象。”

“我长相也就这样,再怎么打扮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人都有精气神,你把自己打扮得精神一点,虽然相貌不变,但人家看了也会觉得你这个小伙子不错。”

“好吧,那我尽量打扮得精神一点。”

……

星期六下午。

还是那座带院子的青砖大瓦房,梁姓老人看着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孙女,脸上露出了高兴的笑容。

他高兴,是因为儿子儿媳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从顿谷乡回来没两天,就替孙女找到了一个条件非常不错的相亲对象。

梁姓老人笑眯眯的对孙女说道:“小晴啊,听你爸说,你这个相亲对象的条件确实很不错,你也不要太挑,如果感觉可以就尽早定下来,要是能看到你成家后再走的话,那我就真的知足了。”

听到爷爷又老话重提,梁雨晴心中也挺无奈的,她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对于爷爷因为连续做梦就断定自己大限将至,她自然是不相信的,不过她父母却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给她找了相亲对象。

到了她这样的年纪,相亲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梁雨晴早就做好思想准备了。

而且父亲给她找的这个相亲对象,各方面的条件听起来确实是很不错的样子,就是文化稍微低了一点。

不过人无完人,别人能当个驾驶员就已经很有面子了,结果与她同年的这个相亲对象已经拥有了五辆大货车,这经商的天赋真的是厉害之极。

所以,对于这次相亲,梁雨晴并不排斥,否则也不会精心的打扮自己了:“爷爷,我没有挑,只要感觉可以,那嫁就嫁呗,反正女人迟早是要嫁人的。”

梁姓老人满意的点头,看向儿子和儿媳道:“你们做父母的,一会也跟着一起去,尤其是云飞,你在林场也当了那么多年的领导了,在看人方面应该是有些眼光的,一会你要替小晴好好的看清楚,我可不想因为我的原因,让小晴嫁了心术不正的人,那样我走了都不安心。”

梁云飞苦笑道:“爸,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看清楚,小晴是我唯一的女儿,我比谁都希望她嫁得好。”

雨晴妈也附和道:“爸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替小晴把好关。”

梁姓老人嗯了一声,然后摆了摆手,说道:“那我就不多说了,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你们赶紧去吧,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好的,爸,那我们就走了!”

“爷爷,我们先过去了!”

“去吧!”

跟爷爷打过招呼后,梁雨晴便和父母一起出门,她自己骑着一辆单车,父母骑一辆单车,一起朝穗丰饭店赶去。

很快,一家三口骑着单车从兴隆街穿过,来到与西城路接驳的十字路口,从这个角度看去没有建筑物的遮挡,穗丰饭店便呈现在他们一家三口的面前。

这一刻,原本还挺淡定的梁雨晴,心跳速度也陡然开始加快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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