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3章 文官聒噪

五万骑兵整齐的在城外列阵,人人披甲。

这是篾儿干麾下最精锐的骑兵,在内战中打磨出来的精锐。

篾儿干在前面独自检阅着,肉迷使者在边上赞叹道:“这是最强大的军队,他们将无坚不摧!”

也思牙在想着先前篾儿干的话,有些茫然。

——你回去,去大明,告诉明皇,哈烈将会挡住肉迷的侵袭。

是什么让一直想和大明分庭抗礼的篾儿干变得那么软弱了?

挡住肉迷人的侵袭只是个借口,而目的应当是想脚踩两只船。

难道他在担心肉迷人?

也思牙看了满脸激奋之色的肉迷使者一眼,心中有些激动,也有些忐忑。

他想娶那个杨五妹,所以很欢喜再次去大明。

可苗喜他们死在撒马尔罕,他不知道自己是否会被牵连。

他在忧郁着,最后坚定了想法。

“我会去大明。”

“万岁!”

五万人大声叫喊,一只觅食的鸟儿被吓得急忙飞走。

秋高马肥,一切都在慢慢的强大着。

……

方家庄,土豆和平安站在边上,张淑慧带着无忧在后面。

小白看着瘦高的方专说道:“还是有些瘦了。”

若不是相信方杰伦不会亏待方专,小白都想为他打抱不平了。

“这是抽条了。”

方醒看到平安有些皱眉,就说道:“以后如何我不管,不过现在该学习就学习,不可厚此薄彼。”

平安知道这话说的是自己,急忙出来认错。

大家都知道方专以后是他的管家,所以没人敢欺负,于是两人在书院里经常在一起,方专也经常去给平安打饭,干些杂活。

方醒一直没说,现在把这些提出来,就是给平安的警告。

看到方专有些惶然,方醒就笑道:“你不错,只是多学习,旁的……今日叫你来,就是想问问,忠烈祠建好了,你爹的骨灰可以进去,你怎么想的?”

忠烈祠从建造初始就是北平城中的新鲜事,那些军属,特别是有亲人战死的人家都去兵部问过许多次了。

这是国家层面的祭祀场所,人人都想进,不,是都想让自家亲人的魂魄倚于牌位上,享受国家气运的祭祀。

只是兵部对此缄口不言,只说到时候会有安排。

而方醒说方三能进,这便是提前泄露了。

方专没想那么多,只是下意识的看了平安一眼,然后说道:“老爷,不去……”

方醒点点头,起身道:“是,方三是方家人,那就还是留在一起吧,以后等我也去了,大家都在一起。”

一个大家族的墓地同样分阶层,直系主家自然在最中间,而那些忠心耿耿的仆役死后也可在下面或是外围找个地方,算是某种形式的再聚。

方三在世间就只剩下这个儿子,方醒自然要尊重他的意见。

方专理所当然的应了。

这年头能做方家的家丁就是享福,能被算作方家人更是能让人热泪盈眶,凝聚感大增。

方醒不准备去改变这个氛围,他对平安微微点头,然后就出去了。

平安沮丧的道:“爹,我错了。”

“错了就改。”方醒出了房门,他不想细细的教导,他更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学会思索,然后反思。

小白顿时就不干了,问道:“少爷说你哪错了?”

平安说道:“书院一视同仁,孩儿犯错了。”

小白却觉得这是天经地义,只是方醒的决定她肯定要赞成,于是就郁郁了。

张淑慧自然不会插手方醒教育孩子,见小白有些纠结,就说道:“玉不琢不成器。”

无忧看到平安有些丧气,就说道:“二哥,你要当少爷了。”

平安冲着无忧瞪眼,然后苦笑。

这话也是从书院中传出来的,连无忧都知道了,可见自己的麻木。

无忧见他愁眉苦脸的模样就觉得有趣,“二哥,爹要罚你抄写了。”

提到抄写,土豆和平安都是心有余悸。

方醒很少会体罚,大多是罚抄写,小错,那么大抵就是什么‘下次不犯’之类的。大错,那估摸着就要抄书了。

抄书一是练书法,二是熟悉那本书。

……

忠烈祠坐落在城南,当初让那些百姓迁移时没遇到什么麻烦,所以如期完成。

等油漆一干,礼部就上了奏章,随后兵部和五军都督府也请示了朱瞻基。

朱瞻基点头同意,并亲笔题字。

于是礼部开始准备仪式,却和五军都督府的人发生了矛盾。

因为没有现成的礼仪,所以只能去翻找前朝的,甚至找到了前秦以前的,于是纸香墨飞间,速度就停住了。

而军方却希望由自己来确定仪式,而不是礼部,更不是文官,他们担心会被阴了。

于是军方就迅速的准备了他们认为恰当的礼仪上报,礼部马上就怒了。

礼部礼部,看似这个部门有些假大空,可在这个时代,礼就是王道,礼深入人心。

胡濙派出了闫大建——他比较喜欢使唤闫大建,觉得这位是个识趣的人,以后说不定能接了自己的位置。

闫大建去了五军都督府,然后和孟瑛等人唇枪舌战,居然不落下风。

双方据理力争,闫大建博学,最后揪住了孟瑛一方的错谬,果断放出风声,顿时武人粗鄙的名头大振。

“……那是皇家的礼仪,保定侯居然…….”

双方再次见面,却是在礼部。

孟瑛怒火中烧,闻言却不动声色的道:“你纠缠这个作甚?”

闫大建仿佛不知道他话里的威胁之意,微笑道:“此事还是礼部来着手为好啊!”

“多久?”

孟瑛代表军方发声,自然不会退让。

闫大建愕然,仿佛孟瑛提了个幼稚的问题。

“保定侯,此事得珍而重之,并……”

“并你娘!”

一个拳头飞了过去,闫大建还在说着此事必须要慎重的道理,脸上已经挨了一拳。

室内吏部的三人,五军都督府的加上孟瑛五人。

安静了一瞬,闫大建捂着脸,然后缓缓的放开手。

鲜血顿时就从鼻孔中喷射出来,把两人中间的小桌上弄的就像是凶案现场。

“啊!”

闫大建短暂的惨叫一声,然后起身回退。

“保定……保定侯!”

闫大建捂着鼻子,有小吏出去找毛巾和药物,顿时乱糟糟的一片。

孟瑛去不肯道歉,只是阴着脸道:“本候觉着文官最让人厌恶的就是那张嘴,让人恨不能撕破它,聒噪!”

“来人呐!闫大人被打伤了!”

门外有人在高喊,闫大建面无表情的看着孟瑛,任由鲜血从下巴滴落,说道:“错就是错了,错了就动粗,难道这就是五军都督府的行事……”

“来人……”

门外的叫喊声突然停住了。

孟瑛冷冷的道:“若是在沙场上,孟某早就杀了你这等磨磨蹭蹭的,今日算是孟某无状,自然会上奏章请罪……”

“请什么罪?”

这时门外有人进来,然后随口问道。

“兴和伯……”

(本章完)

第2144章 雷厉风行

闫大建捂着鼻子,边上的小吏手中拿着毛巾。

鲜血不停的滴,气氛有些诡异。

闫大建才和方醒去了一趟山东,算是半个战友情谊。

孟瑛他们和方醒的关系不远不近,有些生疏。

方醒的鼻子抽抽,说道:“许久未曾上阵了,易怒,闻到血腥味就想拔刀捅人,所以还是先堵住吧。”

闫大建接过毛巾捂住鼻孔,然后有人又弄了一块湿毛巾盖在他的后颈。

郎中进来了,他先查看了一下闫大建的鼻梁骨,然后轻松的道:“骨头没断,小事情。”

闫大建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给他处置伤口。

胡濙是跟着方醒来的,他问了孟瑛:“保定侯,可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这是反击。

方醒说易怒,就是在为孟瑛开脱。

而郎中检查的结果也让人沮丧,找不到猛烈攻击的借口。

孟瑛板着脸道:“喋喋不休,拖拉。”

胡濙诧异道:“这样是动手的缘由吗?”

“当然!”

方醒毫不犹豫的站队了,“换做是在军中,此等人已经被军法处置了,若是战时,可能会挨一刀,传首军中。”

胡濙愕然,却知道方醒不会虚言。

他看了闫大建一眼,心中也暗自埋怨。

你说你拖着就是,等那些‘专家’慢慢的在故纸堆里翻找,反正最近没什么吉时,只要把决定权稳在礼部的手中,其它的随意就是。

闫大建挑衅孟瑛的事他是知道的,只是闫大建是用学识来打击孟瑛,这在他,以及那些文官看来就是干得漂亮,谁会去阻止?

可你今天还挑衅,这也太……那个得意忘形了吧?

闫大建的鼻子被堵住了,他也不申辩,只是躬身,然后站在了边上。

这便是有眼力,而且不给上官找麻烦。

这等官场手段方醒觉得有些恶心人,他想坐下去,见椅子上全是闫大建喷出的鼻血,就指指椅子。

有小吏进来更换椅子,借此时机,胡濙请了方醒出去谈话。

胡濙在大家的眼中有些神秘,从文皇帝时的神龙见首不见尾,到后来在礼部安身,却不见峥嵘。

这样的一个人,捉摸不透的话,没人敢惹。

可在方醒的眼中却不存在什么神秘,若是有,文皇帝也会一刀把胡濙剁了,免得给子孙留麻烦。

胡濙见方醒淡然,就说道:“此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兴和伯……你知道此事只能在礼部。”

方醒反问道:“谁给你出了这些主意?不,是谁在怂恿你?”

胡濙没有丝毫犹豫的说道:“各部都有……兴和伯……”

方醒抬头看向他,胡濙斟酌了一下,说道:“从武学开始,文武就开始对立了,及至忠烈祠,文官退让了。可……不能老是一方退让,天下没这个道理,所以仪式必须要由礼部拟定,胡某保证不会贬低……”

他有些担忧方醒发飙。

孟瑛不足为据,没几个武勋愿意为此出头。

可方醒要是发飙的话,武勋们将会有了领头羊,然后火力十足的和礼部纠缠,弄不好就会上演全武行。

方醒微微皱眉,仿佛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礼仪无需繁杂、繁琐,那只会让人昏昏欲睡。”

胡濙不认同的道:“兴和伯,礼之大……”

“一锅煮不下?”

方醒面无表情的说道:“那就两锅!”

“兴和伯……”

胡濙和方醒有过几次交集,却没深交。

此刻方醒翻脸,胡濙不禁无奈的道:“这不能意气用事啊!”

方醒不以为然的道:“我这就进宫,这样吧,此事是武人的事,叫几个武勋进宫,方某提个建议,同意就弄,不同意方某就不管了。”

……

礼部原本想拖一个月左右的时间,顺便找吉时。可方醒出马,纠集了张辅等人入宫面圣,不过是半个时辰就敲定了忠烈祠的礼仪。

而闫大建被孟瑛暴打的消息也被传的沸沸扬扬的,武人跋扈的名头越发的响亮了。

“就一拳?”

安纶在烤火。

天气有些冷,但穿着棉袍的话就足够暖和。

他穿着棉袍,双手放在炭盆上,吸吸鼻子,叹息道:“保定侯鲁莽了呀!”

来禀告的档头也是这么认为的,他说道:“公公,保定侯被陛下罚了爵禄呢!”

安纶再次叹息一声,然后摆摆手。

等档头走了之后,安纶到了那排柜子那里,然后取出一个卷宗,打开后,在里面修改了一笔。

——保定侯和庶兄不睦!

而原本这里写着的是:保定侯和庶兄和睦!

只是一笔,却消弭了孟瑛的一次危机。

失踪许久的孟贤依旧阴魂不散,谋逆的名头依旧挂在他的头上,而孟瑛的头上就多了一顶‘庶兄涉嫌谋逆’的帽子。

安纶把卷宗放回去,坐回炭盆边上,看着烧的红红的木炭,喃喃的道:“怎么没打断骨头呢?”

……

“老爷,您这是在求什么呢?”

回到家,闫大建的妻子见他的模样不禁就怒了。等问清楚后,就叫人去做些滋补的菜,自己就抱怨开了。

“朝中的事有的是人去做,就说礼部吧,胡濙就是头老狐狸,从文皇帝在时就在偷奸耍滑,也不知道去找什么人,不知道找着了没有,可官升的比老爷您还快呢!可见这做官啊!还是得要皇帝喜欢才好……”

闫大建麻木的任由妻子给自己脱掉衣服,然后清洗脸部。

脸上的血痂被温水泡软,然后被一一揭去,再用力的搓洗。

他的妻子搓了一阵,就抬头问道:“夫君,可疼吗?”

闫大建的眼中波澜不惊,仿佛精神已经和肉体分离了的淡然。

“准备水。”

他觉得浑身发臭,需要洗个澡才能清除那股子味道。

他的妻子很贤惠,少见的贤惠。

木桶里装满了热水,热气蒸腾。

闫大建泡在木桶里,水汽渐渐模糊了他的脸。

他在笑,笑脸看着有些狰狞。

他在笑,笑的很舒畅。

“打的好!打得好啊!”

他轻轻拍打着水面,舒坦的发出一声呻吟。

他透过水雾,目光炯炯,哪有白日的木然。

“打吧,这一拳就是老夫的青云,外面会夸赞老夫威武不能屈,陛下会觉得老夫知趣,没纠缠,不论在谁的眼中,老夫就是尽忠职守……”

“被打了就要去诉委屈……那是傻子啊!陛下到时候被逼着处置了孟瑛又如何?徒然一时爽快罢了,智者不为!”

水汽中,人脸狰狞,渐渐模糊,声音也渐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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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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