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9章 僵持

轰!

火山喷涌,大地剧烈震颤着,一道道庞大的裂隙随着那诡异的隆起而扩散,在土石摩擦的沉闷巨响中,隆起的土丘陡然炸裂,再然后,那穿梭在大地之下的庞大轮廓缓缓升起。

足足有数十米合围粗细的钢铁蠕虫张开了盾构机一般的狰狞口器,身体的周围,一只只仿若猩红眼瞳的灯光明灭。

略微感应了一下周围的状况,猛然向下扎出,再度钻入了泥土里。

只剩下一节又一节的身躯拖曳在身后,从地面之下升起,又随着蠕动而没入了大地,在泥土之上留下了贯穿的痕迹。

不知究竟长多少米的恐怖蠕虫在轰鸣里消失在了地面之上,吞尽了泥土之中微弱的金属粒子,只留下了灰烬一般的痕迹。

而就在电闪雷鸣的战场之上,巨鹿鸣叫的声音回荡。

一条条细长而锋锐的足肢,从云端落下,扎在大地上。它轻灵的漫步在废墟之中,十六只如同铁蹄一般的足肢弯曲又伸展,将没入云端的庞大身躯撑起。

每当雷电驰骋而过,便照亮了隐匿在云层之中的诡异身躯,一条条触手从那无头的躯壳之上延伸而出,捕食着游离的闪电,驱策着源质的运转。

仿佛扰动大釜的搅拌棒一样,推动着云层之中的奇迹和灾厄碰撞。

而在云层的更深处,钢铁巨蛾再度展开双翼,扇动着,掠过,无数鳞粉一般的生命之种带着丝丝缕缕的电光,落向了大地。

惨烈的大地之上,便渐渐长出金属的花草。

此刻,在巨兽们的拱卫之下,钢铁所铸就的山峦上,曾经的装甲已经在雷火的轰击之下崩裂,裸露出下面庞大的结构,巨大的齿轮在轰鸣之中缓缓运转上,推动着熔炉的铸造。

铁山最顶端的火山口中,铸造之火的焰光一阵阵升腾,照亮了废墟一般的中转站。

一具具钢铁所铸造而成的装甲巨人在操纵之下迈步行进在废墟里,再度竖起铁壁,重铸壁垒。

雷霆的闪烁里,军士们冷酷的巡行,溶解坍塌的炮塔根基之上,崭新安装的巨炮再度抬起炮口,锁定了黑暗之中一切胆敢逼近的身影。

当沸腾的阴云如同海潮一般,自正中滚滚开辟时,便有耀眼的烈光喷射。漆黑战舰从天而降,落在太阳船之外的停机坪之上。

高亢的警报声回荡,大门开启,便有一个个身着防化服的军士怀抱着工具箱,拖曳着巨大的源质供应管道狂奔而出,开始了紧急维护。

自始至终,在铁山的最高处,那一座诡异阴冷的铁塔都伫立在最巅峰,无时不刻的运转,散发阵阵幽光。

哀嚎,笼罩一切。

“……”

远方,雷霆之海的堡垒之上,焚窟主沉默,凝视着眼前的一切,许久,疑惑的回头看向身旁的死魂祭主:

“咱们哪边才是地狱的?”

死魂祭主也没有说话,半透明的面孔之上浮现出一丝铁青:“风暴祭祀的鼓声已经近了,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多久!”

就在他身后,遥远又遥远的黑暗中,狂乱的电光闪耀。

毁灭的阴云在地狱中迅速的拓展,一寸寸的,向着现境席卷而来。

来自雷霆之海的力量,运行在这一片战场之上。来自深渊之中的毁灭真髓,巨人们所创造的风暴正在黑暗尽头中孕育,缓缓吹来。

现境人能猖狂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可实际上,在他的心中,也已经对敌人的难缠程度,叹为观止。

仅仅是一个人的力量,竟然便铸就了这般令巨人之裔都为之停顿的防御。

如果不是他亲眼所见,也不可能承认,眼前这个邪门程度比离宫还要过头的基地,竟然是特么现境的中转防御站。

看看这离谱的场面,说是亡国的悼亡卿亲征而至都有人信好吧?!

原本还是一副欲拒还迎、不堪征伐的样子,结果现在演都不带演了,直接垮起个批脸,甚至还想要让你去白给打钱。

整个北极星中转站在他们的眼皮子地下,在短短的两天内,从千疮百孔的烂摊子,变成了武装到牙齿和皮燕子的钢铁刺猬。

自从不装正人君子,放弃苟命计划,去决心和雷霆之海硬刚一波之后,槐诗也算是从人设之中解放了。

不装了,摊牌了!

我特么的就是深渊谱系!

不服的话,你来干我好吧?!

怂一次算我输!

死魂祭主在吃过了一个终末之兽的狠亏之后,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策动了所有散播在黑暗之中的大群,连日以来,不断的逼迫着大量残留的幸存者,向着北极星靠拢。

而槐诗,来者不拒。

照单全收!

终末之兽和死魂祭主之间的斗争已经发生过了六次,甚至,就连鹦鹉螺之上也出现了一道道裂痕,外挂装甲已经更换了十余次。

即便是如此,太阳船也不曾停止过搜救。

众多来不及注射疫苗已经处于畸变边缘的士兵,甚至已经畸变了的士兵,乃至重伤人员,此刻早已经占满了中转站的医疗室和底仓。

哪怕明知道对方是在蓄意给自己增加更多的负担,但依旧不曾停下。

原罪军团驻守在铁山之下,真正的,硬碰硬的,同雷霆之海的军团正面的对决,死守着这一片满目疮痍的领土。

但,即便是外面风声鹤唳,一片地狱景象,太阳船之内的氛围却依旧延续着往日的平和。

毕竟有槐诗这样的军团长带头。

每天吃了睡睡了吃,除了每天固定时间蹲在永冻炉心的王座上躺尸之外,其他的时间,都带着身上那个透风的大窟窿到处闲逛,跟人打牌讲烂笑话……就算再怎么想要紧张,也始终紧张不起来。

运转如常。

至于焚窟主所造成的伤势,也依旧未曾愈合。

甚至,原本按照焚窟主的威权,哪怕仅仅是一道小伤,那缠绕在灵魂中的毒火也应该不断的扩张,将槐诗焚烧殆尽才对。

只能说,不愧是侏儒王。

就算是槐诗自诩打遍幼儿园无敌手,但依旧还是遭受重创。

虽然对面也不会好过就是了。

你留一把火,我添一道雷。

互相折磨。

“我好苦啊……”

太阳船的模拟疗养舱中,槐诗躺在椅子上,忍不住哭喊出声。

为了保证船员的身心健康,避免在长时间的深度航行中积累太多的心理压力,这种仿照现境环境的疗养仓通常都是大型载具之上必备的一环,不论是铁晶座还是太阳船,都不例外。

只是,晒着那一轮模拟太阳,想到自己胎死腹中的进阶大计,他就已经泪眼朦胧。

要是自己能进阶,哪里还用得着受这种委屈?

不说太一和受加冕者,哪怕能有个东君,都不至于被压着打!

什么雷霆之海和亡国,直接就平推过去了!

可偏偏,赶上这一场浊流……

算一算时间,如果没发生意外,这几天太阳的残骸就应该已经在象牙之塔安装完毕,然后自己也可以找机会进阶了。

结果唐突一场大浪打过来。

没了,全没了。

如果要让他抓住那个在背后搞鬼的家伙,他绝对会把那个狗东西摆出一千个花样来。连续斩首六个钟!

而就在槐诗翻来覆去抹眼泪的时候,一道纤细的投影,已经笼罩了他的面孔。

罗娴俯瞰,挽起垂落的发丝。

温柔一笑。

然后,端起了那一碗五颜六色还带冒泡的诡异汤药。

“吃药啦,槐诗。”

她拿起勺子,“来,啊,张嘴~”

“……”

槐诗的眼角疯狂颤抖,下意识的往后挪了一点:“娴姐,今天胃口不太好……那个……能不吃么?”

“不行哦。”

罗娴断然摇头:“格里高利先生说,这些药剂都是维持伱的灵魂和圣痕稳定的。不然的话,伤势有可能会加重,说不定一不小心就会凝固了。

以及……”

“以及?”槐诗问。

罗娴想了一下,认真的说:“你如果不吃的话,我会很难过。”

“……”

槐诗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再无话可说。

伸手,接过了药碗,张口,药碗倾斜,仿佛灌暖水瓶一样,灌进了喉咙里,咕嘟咕嘟声中,涓滴不剩。

当场炫完。

然后便又一次的,两眼一翻,剧烈的抽搐起来,当场不省人事。

歇逼了。

在吞下去的瞬间,便已经窒息。

要知道,原始咒术本身就是最古老最粗暴的秘仪源流,要诀在于秘仪能简则简,力量能用就用,用完之后是死是活就很难保证了。

从来不讲究什么用户体验。

更何况格里高利这个家伙的口味之诡异,习性之粗暴,调配出来的药剂只能用一个字儿形容。

难喝。

而偏偏为了保证药效能够完整发挥,还至少需要一位厨魔来在整个过程之中掌控火候,抒发药性。

那么,现在太阳船上除了槐诗之外,造诣最为精深的厨魔是谁呢?

此时,在林中小屋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时候,一位被厨魔大赛评委会誉为恐怖如斯的健身房前台小姐姐恰巧路过……

好消息,经过罗娴的处理和煎熬,药好喝了。

坏消息,劲儿更大了!

一口气炫完,槐诗直接狗脑过载。

烫!

太烫了!

足以令灵魂都痉挛颤栗的恐怖幻觉扩散在了感知之中,几乎将槐诗的意识瞬间吞没,覆盖,溶解,重塑。

一碗药背后的暖意,差点让槐诗当场烫死。

实在是,难以承受。

一碗药下去,槐诗瘫在椅子上阿巴阿巴了半天没缓过劲儿来,而罗娴则是微笑着,掏出了喝完药的奖励糖果,塞进了槐诗的嘴里去,最后揉了揉他的头发,就像是安抚小孩子一样:“乖哦,晚上还有一碗。”

“咕……”

槐诗有气无力的呻吟,无语凝噎。

再这样下去,理想之路能不能终结他不清楚,但他自己一定快被终结了。

“哇,老师,你看上去好惨烈哦。”

一直等到罗娴离去之后,躲在旁边草丛里的阿妮娅终于探头出来,顶着两片叶子,好奇的观望。

槐诗无力的挥手,“大人的痛你不懂。”

“可你好像还挺快乐的样子啊?”

阿妮娅不解的歪头,旋即了然:“哦,我想起来了,维塔利爷爷跟我讲过:你们变态渣男就是这样的。”

“……”

沉默里,槐诗的眼神犀利了起来。

看向了旁边低头沉浸在掌机游戏中的学生。

当然,像是自己这么气度宽宏、雅量非常的人,自然不会因为小孩子的傻话而特别生气,以至于想要给学生穿小鞋什么的。

因为在那之前,他便已经看到了。

阿妮娅身后,久违的幻影。

白帝子?

(本章完)

第1530章 游戏

就像是100K的小水管断线好久之后终于重连了一样,闪烁黯淡的幻影再一次浮现在槐诗的眼瞳之中。

只不过,这一次她正在好奇的蹲身,抱着膝盖坐在安娜后面。

看着屏幕里眼花缭乱的画面,专注又认真。

明明是出了很多年的老格斗游戏《现境大乱斗》,依旧看得津津有味。

作为收罗了全境情报的超大型媒体公司,超世志旗下的明日新闻常年和各种游戏合作,除了万世牌之外,还经常联动各种游戏,包括格斗在内,堪称是游戏界的常青树,每年都有新的DLC发布,包含各种角色,槐诗没事儿其实也爱玩两把。

“哈哈哈,好菜,这个太弱啦……”

安娜狂搓手柄,眉飞色舞。

眼看着安娜打的这么起劲儿,引得槐诗也忍不住探头,一同看向了屏幕。

然后,就看到了……内网联机的父子局。首先看到的就是安娜所选择的角色,【天地大力·神通自在】——白帝子!

哦吼,小朋友还挺有品位哦。

槐诗瞥了一眼身旁的幻影,微微一笑,顿时理解了她的好奇。

再然后,就看到了对面玩家的ID带带小师弟,还有他选的那个,正在被白帝子按在版边吊打的角色……

【调律师】。

笑容,顿时消失。

然后,就在槐诗的眼皮子地下,弑师逆徒毫无察觉的大笑搓招,行云流水的把自己残血的老师一套带走。

K.O!

KO也就算了,还嘲笑角色强度,嘲笑也就算了,还娴熟的在尸体旁边蹲起嘲讽,让槐诗的眼神越发的温柔和煦——你游戏打的这么好,作业一定写完了吧?

只是,看着幻影兴致勃勃的样子,便不由得令他有些疑惑:

“你喜欢打游戏么?”

“唔……”

飘忽的幻影微微一愣,思考起来:“还好吧,不过我不太会玩,都是看人打得多一些。”

“东夏也打游戏么?”槐诗好奇:“打些什么?”

“白泽姐一般都在玩三消,谛听的话,喜欢各种潜行游戏,穷奇姐喜欢无双系列,老符只会玩祖玛和连连看……”

她托着下巴,思考着:“唔,夸父倒是什么游戏都玩一些,可我每次路过的时候,他的屏幕画面都是黑白色的,也不操作,不知道在玩什么,问他,他的表情就会很奇怪,让我别再问了,好像要哭了一样。”

好了,别说了别说了,我听着都快哭了。

槐诗听不下去了。

心中对自己的好朋友阿宝升起无限同情。

然后决定决定有机会一定拉他打父子局,分享更多游戏快乐。

就只有安娜回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身后,又看向槐诗:“老师你在跟谁说话?”

“隐形监控。”

槐诗肃然回答:“负责监察伱每天有没有好好做作业,以及有没有背后说老师的坏话,偷老师的游戏,删老师的存档,跑到老师的房间里玩寻宝游戏。”

【!】

阿妮娅的动作戛然而止,呆滞的回头,瞪大眼睛。

震惊!

可很快,便反应过来了,自己坏话一般都是当着老师当面说的,从来不悄悄讲。顿时一声冷哼,无所畏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信这一套?”

“不信是吧?”

槐诗笑了,看向她身后:“她今天做作业了么?”

幻影,断然摇头。

“果然还没有做!”

槐诗的眼神再次犀利了起来。

“胡说,我做了!我都写完了!”安娜的心神一震,再震,狂震,下意识的掏出厚厚的本子挥舞:“你看,全都写了!”

这一次,不用槐诗发问,幻影说:“乱写的。”

槐诗冷声一笑,劈手夺过,直接翻到最后,看到了数学题中间的随意涂鸦的狗头老师,了然的合上:“那我帮你给小缘好了。”

啪!

安娜不假思索,猛然扑上来,抱住大腿,泪眼朦胧:“老师我错了。”

“知道错了有用,还要老师做什么?”

槐诗摸着她的头发,语重心长的说道:“现在帮你,是害了你啊。只有面对问题,才能解决问题,像你这么大年纪的孩子,就应该好好学习,不能每天打游戏,知道么?关掉,必须关掉,不关掉哪里有美好未来……喂,小缘,来一下,对,疗养仓,阿妮娅也在这里,这个作业你来看一下。”

一分钟不到,女武神如狂风那样呼啸而来。

拎起了哭叫挣扎的白狼,还有她的作业本,点头道别之后,冷酷无情的如风而去。

只剩下悲怆的哭声回荡在空气里。

嗯,还有地上的游戏机。

没收!

槐诗毫不客气的拿起来,哼着歌,揣进自己的口袋里:老师压力这么大,老师先……不对,这特么本来就是我的游戏机啊!

顿时更加没心里负担了。

坏消息,阿妮娅的好感度降低了。

好消息,白帝子的幻影跟上来了!

在后面,看着槐诗手里亮起的屏幕,好奇探头,垫脚窥屏。

搞得槐诗心里负罪感蹭蹭蹭往上涨,总感觉自己是拿着游戏机诱拐了个小孩子,可大姐你看着年纪不小啊……这么痴迷的么?

不论怎么样,都始终无法忽略身后的视线。

直勾勾的看着他。

带给他无限的压力。

直到他终于认输,举手投降:“算了,游戏机给你,你别看我了。”

幻影沉默,没有说话,目光像是看着一个傻子一样,伸手捞了两下,穿过了游戏机,啥也没碰到。

“行吧……”

槐诗的眼角抽搐着,叹息,关掉了游戏机,然后,便察觉到幻影的视线从屏幕上离去,然后,直勾勾落在自己脖子根上。

如芒在背。

直到他无奈举手投降:“你想看哪个,我给你打……”

于是,幻影满意的点了点头。

然后,指向了屏幕上最角落里的那个游戏。

槐诗一头雾水,“你确定?”

幻影点头。

“……”

槐诗无语,点开。

《扩散吧,大群之海》,玩家扮演投机者,开局前往边境开拓,背负魔金银行黑心高利贷,努力建造边境,招揽大群生物,倒卖地狱大头菜还贷,最终成为一届边境财阀的励志故事……虽然话这么说,但实际上,除了玩家之间流行的高利贷笑话之外,总体来说还算很平和很休闲的一个过家家游戏。

毕竟谁还不想跟漂亮小动物做邻居悠闲度日呢?

只是没想到,堂堂白帝子,竟然会这么有少女心?

很快,在她的指挥之下,槐诗捏好了角色,就在边境中逛了起来,砍树,挖石头,抓虫子,甚至还去好友林中小屋的家里逛了一圈。

“为什么他的边境居民里有小老虎?”幻影凑前,视线从可爱老虎妹身上挪不开。

因为他网上找人买的……

槐诗沉默了片刻,决定还是不告诉她这个残酷的真相:“大概是,运气好吧。”

“真好啊。”

幻影羡慕的点头,“不过小河马也不错,憨憨的。”

很快,她就开始进入了绝大部分玩家们沉迷的环节了,买家具,装饰屋子,指挥着槐诗将小楼里摆的满满当当。

“这里放一个花瓶这里放地毯,旁边书架可以放很多书,再布置一张椅子……对,这个就好……”

她托着下巴,感慨:“躺在窗户前面看书一定很舒服。”

“你还喜欢看书么?”槐诗好奇。

“不,一点都不喜欢。”仿佛回忆起自己惨烈的理科成绩,她的神情变化,但依旧坚定:“但必须要有!而且文具也要摆上,多放几套!再放个地球仪。”

“……”

这就是差生文具多对吧?

槐诗无奈,遵从操作,而遗憾的是,她想塞的东西太多了,很快就把房子占满了,走都走不动路。

塞到连条板凳都塞不下之后,槐诗看着被困在角落里的角色,怜悯轻叹,“好挤啊。”

都虚拟游戏了,就不能像是石髓馆一样,搞大一些么?哪怕空着呢?

可幻影忽然就瞥了过来,就好像察觉到他心里的得意一样,瞪了他一眼:“房子大了不起哦?”

“啊?”

槐诗一愣,下意识的想要辩解,可紧接着,就察觉到了哪里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家房子大?”

少女的幻影一滞,神情顿时僵硬,沉默了半天。

“……听说的。”

“谁?”槐诗执着追问。

“夸父!”

她不假思索的即答,令槐诗恍然大悟。

也倒是,夸父那个大嘴巴,他知道了差不多就相当于全世界都知道了。君不见倒霉孩子尼普顿的钢叉到现在还追着他的屁股捅呢。

但问题在于……

“他也没去过我家啊!”槐诗茫然:“他怎么知道我家房子大?”

“啧……”

细碎的声音响起,仿佛幻觉,令槐诗沉默了很久,认真的问:“你刚刚是不是啧了一声?”

“没有!”

幻影断然摇头,视线看向了游戏屏幕,感慨道:“哎呀,小老虎真可爱,为什么他的边境就有啊。”

“……”

这一次,槐诗冷酷回答:“因为他网上买的。”

幻影呆滞:“不是说运气好么?”

槐诗哼笑一声:“成年人的世界,没有运气,只有实力!怕了吧?”

“那你也去买一个!快点!”她催促道:“再买一个黑猫,他衣服真好看……还有,全套的家具,再买点博物馆里的化石。”

“……”

你倒是真不客气吼!

槐诗欲言又止,无可奈何。

这里都特么是战场上了,咱们还被雷霆之海围着呢,哪里去网上找奸商啊。

折腾了半天之后,只能找红龙用太阳船上电子战用的破解工具,给自己把存档改了,所有的家具和居民全部开放。

大炮打蚊子不外如是,而且完全透支了所有的乐趣。

已经不是玩游戏了!

可令槐诗意外的是,哪怕是已经开了全部的作弊,她却执着的,未曾动过那一座自己的小小房子。

甚至没有开三楼和地下室。

不厌其烦的,用那些虚拟的家具装饰着这一片空间,反复的替换,好像要装饰到最好。

“这是你家的样子么?”槐诗好奇。

“不是啊,我家比这个更大……虽然比不上某些人家里吧。”

她瞪了槐诗一眼,轻声感慨:“以前小红在家里还好,小红搬出去之后,妈妈就紧着我一个人管,我想搬出去住也好久了。”

“呃,小红是?”

“我哥。”

“哦,扑哧,小红……”槐诗努力的憋着笑,赶忙转移话题:“不过,为什么要做两个卧室呢?”

“……”

沉默,突如其来。

当槐诗回首看过去的时候,看到她发呆的样子,怔怔出神。

“本来想着,有机会可以招待客人一起住的。”

她自嘲一笑:“结果布置了那么久,客人一次都没有来过。回过神来,才发现被骗的有多惨。

悄悄哭了好久,可房间还一直留着,只是不想再打开看,肯定落了很多灰。”

槐诗感觉自己好像不小心踩了雷,却不知如何开解,只能安慰:“往好处想,你爹是兵主,谁敢骗你,你可以叫你爹去打他嘛。”

“……”

在古怪的沉默中,她的神情渐渐变化,仿佛想开了一般,虚心的领受建议:“谢谢,倒是不用麻烦爸爸,我自己就可以了。”

“嗯,加油加油!”

槐诗鼓励道:“不行的话可以叫上我,我挫骨扬灰有一手的,断头沉海一条龙,包你满意!”

“好的,如果有机会的话。”

她颔首,仿佛记住了约定一样,没有再提,只是看向屏幕:“我们去钓鱼吧,一定很有趣。”

“好啊。”

槐诗从善如流,而且不忘给角色戴上了头盔。

除了装扮小屋之外,她还指挥着槐诗在游戏里弄了一下午,一直到把学校,教堂,餐厅等等区域都规划好了才终于罢手。

心满意足。

仿佛要兴建小镇一样,盘算着怎么安排哪里更近一些,出门买东西可以更加方便,不想做饭的话可以出门去吃,晚上还可以在海滩散步,所以要放一张沙滩椅,还有灯和萤火虫。

一直玩到自己的身影隐隐黯淡闪烁,才终于停下来。

“啊,好像又要掉线了……”

她遗憾轻叹,“我还想把院子里的花种好呢。”

“就这么喜欢这个游戏吗?”

“当然啊。”她笑了起来,“因为很有趣,无忧无虑的生活不好么?”

“确实。”

槐诗颔首,回忆起曾经的过往时,由衷感慨:“可惜只是游戏,如果生活能有人帮我开挂就好了。

幻影微微摇头,郑重的提醒:“有时候,开挂也未必是好事哦。”

槐诗沉默。

一口老血吐不出来。

这时候你就清高了不起了是吧!

刚刚是谁喊着要全成就收集再多改一点钱出来的?

可当槐诗回过头的时候,却看到了她的眼瞳,在看着自己,如此愉快:“况且,想要追求幸福人生的话,是没办法用什么道具作弊的吧?”

那样的话语,令槐诗微微一滞。

回过神来,幻影却已经消失无踪。

只留下槐诗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空空荡荡的空气,欲言又止,许久,摇了摇头,轻声笑了起来。

“幸福人生啊……”

屏幕上,扛着铁锨的单马尾少女角色向着海边的小小庭院走去。

带着花的种子。

先随便种几个吧。

反正晚饭还有一段时间。

他靠在椅子上,享受着久违的放松时光,渐渐的,沉沉睡去。

直到尖锐的袭击警报再度从远方响起。

调律师睁开了眼睛,再度看向了地狱。

黑暗尽头,风暴呼啸而来,雷光迸射,撕裂了无忧无虑的短暂之梦。

战争再一次到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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