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许大忽悠

清晨,剧组上山。

长白山的雪跟碎催似的,一波接一波,今儿又扬的满天都是,山路难行。巩慈恩体力不支,被两个壮汉双手交叉搭轿子,生生抬了上去。

环境恶劣,但没有那吆五喝六的聒噪声,大家都很愉悦。

许非也催,可他不让人讨厌,“加把劲啊!一回生二回熟,这都第四天了,怎么着也得有经验了。

注意脚底下,别把自己种进去,今儿有热茶,特意给你们加糖……咳咳……呸呸呸!”

“许老师你就别逼逼了,本来有劲,这都让你整泄了。”

“你特么泄了怪我?”

“他是要你那虎骨酒呢!”

“哎,您今天还吃火锅么?”

“……”

李朝勇特诧异,丫什么时候跟工作人员打成一片的?

雪天阴暗,爬到小天池也没亮,等了一会才略微放晴。李朝勇一直观察,见他安排的有条不紊才放心。

老实说,许导并不想做导演,因为他的设定就是制片人。所以现阶段的职责很模糊,总之B组一把手。

今天是在此的最后一场戏。

南兰是官家小姐,父亲被贼人杀死,为苗人凤所。俩人结为夫妇,生下苗若兰。

但苗人凤毫不体贴温柔,于是老婆跟田归农跑了。不过她很快发现田归农是个小人,悔之晚矣,郁郁而终。

饰演南兰的演员叫袁嘉佩,香港人,没啥名气。

仍然在那片岳桦林中,胡一刀夫妇的墓碑还立着。许非抄着大喇叭,喊:“各部门准备好了么?”

“一会咱们喊开始,还是爱克伸啊?”

“哈哈哈,什么都行!”

“那就爱克伸吧,你们也习惯。”

“预备,开始!”

卧槽,大家被晃了一下子,慕思城翻了个白眼,裹着大氅闷头走路。

袁嘉佩在后面追,娇滴滴问:“你要去哪里呀?这里怪可怕的。”

“你不是要跟我见胡大哥、胡夫人么?”

“他们住这儿附近呀?那走吧。”

俩人往前走了一段,慕思城沉着脸,“到了。”

“在哪儿?”

“就在这里。”

他伸手一指,那座坟……座坟……坟……

袁嘉佩吓了一跳,“原来他们,他们已经死了?”

“是的。可他们在我心里从没有离开过,每年我都会来拜祭他们。”

“为什么他们对你这么重要呢?”

“你不会懂的。”

“好吧,那我以后不再问了。你赶快拜祭吧,我冷的快待不下去了。”

慕思城转头,跟着就听,“咔!”

许非喊了停,道:“感觉不对啊!苗人凤是个直男带点癌……”

“许,许制片,我不太懂。”

“来来,我简单讲讲。”

他唤过二人,旁人也竖耳朵听。

“袁小姐,你刚才把握的不错。南兰就是娇生惯养,崇拜英雄,所以才找个有安全感的男人。但在一起之后,才发现对方是个棒槌,棒槌知道吧……哎你别娇羞啊,你娇羞个什么劲儿?”

“慕大哥呢,稍微弱了点。苗人凤对女人是那种特传统的想法,你得持好家,你得理解我,但我很少管你需求什么。

这场戏是苗人凤性格的一个浓缩表现,得跟前面有反差。观众看了,哎,这人怎么这样啊?

别怕突兀,我就要那种很突然的东西。”

“我再试一下。”

慕思城点点头,思索着回到位置。

“开始!”

“我冷的快待不下去了。”

慕思城刷的扭过头,不解还带着几分愤怒,我心中明明充满着热血,你为什么会觉得冷?

袁嘉佩往后退了退,委屈巴巴。

“就这意思。”

许非拍拍手,又在场外指导,“看见没有?看见没有?老爷们千万别学苗人凤,一定得疼媳妇儿,不然你就被绿。”

“那,那疼了就不被绿么?”寇占闻傻乎乎道。

“还得靠个人魅力,你能对她保持吸引力,你们关系就很安全。比如我这样的。”

“……”

寇占闻沉默,He……tui!

……

最后一天的戏不多,中午就拍完了。

B组收拾收拾,等待A组收工。趁这个空档,许非带着摄影师拍了很多空镜头。

空镜头,就是没有人,只拍景物的镜头。常常用来交代时间、抒发情绪、暗示、象征、隐喻等等。

比如“一夜过去”,就是个很典型的空镜头。

许非弄了很多雪岭、飞雪、瀑布、天空、悬崖的画面,后期可以加进去。最后琢磨琢磨,又找到李朝勇,“李导演,稍晚一会可以么,我想拍个镜头。”

“嗯?”

“后期可能会用到。”

李朝勇顿了顿,也想看他搞什么,遂道:“那你快一点。”

于是许非唤过巩小姐,道:“我想拍个东西,麻烦你一下。”

“可以呀,你拍什么?”

大伙都要收工了,莫名其妙的瞧他给巩慈恩讲戏,“你看那座雪岭,我想见你走过去,站在上面,小小的一个人,孤独又凄美,好像天地间只剩你自己,那一定很漂亮。”

“……”

巩慈恩听他的描述,觉得很不错,“我站在上面,要做什么呢?”

“还记着你被冻哭的感觉么?就找那个情绪,但不要真哭出来。”

“呃,我尽量试试。”

于是就开始走。

许老师架起机器开拍,从后面,从侧面,一直不停。

众人也望着,目光追随着那个裹着披风的纤弱女子。白茫茫山间,脚印在身后被风雪掩盖,仿佛没留下一丝痕迹。

她走到尽头,孤零零的站在雪岭上,镜头在斜下方,由近景逐渐拉远。

风吹来,似归去。

“唉,这才是程灵素的味儿。”

许老师感慨,以后请叫我许家卫。

………………

陈金贵脑后缝了针,遇不得风寒,短期回归不了。周游也气他给自己丢了脸面,有意晾一晾。

剧组在二道白河呆了五天,第六天又经过漫长的车程前往吉市。

港台同胞疯了,大陆真的好大哦!

吉市是中国唯一一个省市同名的地方,以前还是省会,54年才变成春城。这里的条件好太多,龙潭山也不远,距市区才十来公里。

考虑大家的身体状态,决定先休息两日。

许老师一手虎骨酒,一手野山参,倒是受得住。休息当然好的,他趁机跑了趟船营区欢喜乡的新林村。

《过年》剧组正在那边拍摄。

(冇了!)

(本章完)

第333章 探班

新林村在市区近郊,十几公里。

地势广阔,略有起伏,不远处有疏林,厚雪皑皑,马拉着爬犁跑来跑去。又有一处地界,木栅栏围着大院,立着数间瓦房,左右各有偏房。

门口挂着红灯笼,杆子上吊着系红绸的冻鱼冻肉,窗根底下一堆大馅饺子。

大馅饺子,东北区别于其他饺子的一种类别,体型肥胖,通常是萝卜粉条馅,几个就顶饱。

此处便是《过年》的主场景。剧组更狠,大年初一开机,因为要拍扭秧歌、踩高跷的镜头,正好村里有。

该片全明星阵容:

父亲李宝田,打工一年挣了8000块钱回家,每月合666——个人觉得有些夸张。

母亲赵妈,传统女性,勤劳朴实,凭此拿了东京电影节影后。

大儿子六爷,面瓜1号,成天被媳妇丁嘉丽欺负。

二儿子胡亚杰,在京研究生,啃老族,交了个女朋友刘贝——据说她爹比**还高。

小儿子梁添,一贯的后进青年,没工作。女朋友马小晴,演《顽主》那个。

大女儿王丽云,面瓜2号,成天被渣男老公葛尤欺负。

二女儿史兰芽,跟包工头申君宜私奔,唯一一对幸福的。

春节是国人合家团聚的日子,也是各种矛盾爆发的日子。在这部电影里,几乎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亲戚模板,一毛一样。

午后晴天,遍地银白。

屋内在拍戏,葛尤戴着假发,粘着小胡子,独自在院里抽烟。背后吱呀一声,回头见刘贝出来,问:“OK了?”

“OK!OK!”

她比了个手势,“赵妈冻着了,坑上暖和着呢,一会再拍。”

“哦,岁数大是得注意点。”葛尤点点头。

妹子凑到跟前,打量几眼,乐道:“你这假发怎么这么别扭啊?到现在我都没习惯,还是秃头好。”

“啧,概念要搞懂……”

他摘掉头发,露出铮明瓦亮的脑壳,“看见毛茬没有,我是剃光的,不是掉光的。”

“行行,反正都不富裕。”

刘贝呵出一口白气,搓了搓手,回头瞧瞧那瓦房,叹道:“你说也怪啊,拍这戏忽然想起胡同来了。都是这么多人,这么冷的天,闹哄哄的。”

“嗯,我也想。”

葛尤弹弹烟灰,略带怀念,“一晃两年了。”

“可惜这次跟你不是情侣啊。”

“哎哎,千万别犯糊涂。”

“想什么呢?现在不流行一词儿么,叫荧幕情侣,咱俩也勉强称得上。”

“哦……”

葛尤松了口气,正经道:“跟我这样的当荧幕情侣,是挺委屈的。”

“那是,许老师那样的我才乐意呢!”

嗯?

葛大爷一听有点不对,试探道:“你,你……”

“动心啊!见着那样的,谁家姑娘不动心?”

刘贝毫不扭捏,笑道:“可人家心思没在我身上,我也犯不上死皮赖脸的,就当他是我一哥。”

葛尤竖了根大拇指,为啥这姑娘遭人喜欢呢?

大气!

正聊着,梁添也晃悠出来,赖巴巴问:“许老师怎么还没到?”

“等着吧,反正今天来。”

“你说也巧啊,拍戏都能在一个地方。”

“这就叫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哎,来了!”

仨人张望,白茫茫雪地上出现一辆红色出租车,看样子从市区直接干到村里,车门一开,飘散出一股浓浓的土豪气息。

“同志们好!”

那货人模狗样的挥挥手。

“许老师好!”

“同志们辛苦了!”

“哈哈,许老师来了!”

刘贝笑着喊了一嗓子。

嗡!

胡亚杰、申君宜、马小晴都跑出来。赵妈在炕上也坐不住,急道:“小小子来了,我得瞅瞅去。”

导演黄健忠纳闷,问:“老太太,谁啊?”

“许,许非。”

“哦,那您歇着吧,我们去看看。”

黄健忠听过这人,来者是客嘛!

“好久不见啊!”

“你更是好久不见。”

外面,许非跟申君宜抱了抱,又跟史兰芽等人打招呼,“唐突了,唐突了,我也在市里拍戏,过来瞧瞧。”

史兰芽是个非常秀气的妹子,才19岁,演过很多正剧,不怎么红,老公是李云龙。

他一一握手,场面庄重,跟着眼睛一亮,哎呀,六爷!

“你好你好,跟您可谓神交已久啊,孙悟空太喜欢了!”

“不敢当,不敢当,早想认识你呢。”

六爷穿着一身翻领中山装,眉清目秀,气质斯文,还没像个猴儿——实在话,他在本片中的表演很不错。

黄健忠最后过来,许非双手握,“打扰您了,我也在吉市拍戏,过来看看朋友。”

“没关系,你们拍什么?”

“《雪山飞狐》,跟台湾合作的。”

黄健忠有点刮目相看,能搞来境外投资,都是很牛的。

许非也暗自打量,就是这位把“潜规则”三个字发扬光大的,里程碑的意义。

…………

“好鞋日子没见呐,你也在这儿排戏啊?”

“在龙潭山那边,也住市区。”

“哎呀,那可忒好了。”

赵妈坐在炕上唠嗑,盖着棉被,看样子遭了不少罪。李宝田不太熟,在旁边笑笑。

许老师就像家里来的戚(qie),围了一大屋子人,整的不好意思。稍微聊了一会,他便站起身,“你们忙,我先不打扰了,我自己转转。”

剧组当然不能为他耽误进度,客气客气继续开拍。

90年的雪可不像19年的雪,尤其田野林地,干净的不得了。

许非站在院门口,寒冷清新,居然感受到了几分大自然的味道。四周白雪皑皑,林木环绕,不远处一老汉赶着马,拉着雪爬犁。

“大爷!大爷!”

丫颠颠跑过去,“我租您这爬犁,拉我玩几圈呗。”

“还租啥,上来吧!”

“谢谢啊!”

许老师往后面一坐,老汉在前面,一甩鞭子,啪!大马咔嗒咔嗒开始跑。

他小时候经常玩冰车,几块板子一拼,底下钉“冰刀”,有坐的,双腿的,单腿的。单腿难度最高,俗称单腿驴。

马拉的爬犁真第一次坐,跟雪紧密摩擦发出的沙沙声,感觉特顺滑。

速度也快,蹭蹭的。

“大爷大爷,慢点!”

“哎哎,有点快,有点快!”

“不行不行!”

“啊!”

过了一会,葛尤、梁添、刘贝仨人拍完,出来找,满脑袋黑线。

那货意犹未尽,自己弄个爬犁,正从山坡上往下滑。

“许老师你多大了?”

“你们试试,老刺激了!”

“我才不试,幼稚!”

十分钟后。

刘贝叉腰无语,看着三个老爷们不亦乐乎,男人的快乐就这么简单嘛?!

好容易等他过足瘾,把爬犁还给大爷,边往回走边问:“你们几点收工?”

“今天得四五点吧。”

“那我蹭你们车回去,晚上一块吃饭,给你们介绍介绍新朋友。”

“港台同胞么?听说姿态都特高,这也能收编喽?”仨人开始八卦。

“不能用整体掩盖个体,反正见面就知道了。”

四人回到院里,许非往雪堆上一坐,“你们拍戏怎么样?”

“好!”刘贝爽快。

“咋个好法?”

“我不是说电视剧差啊,就真觉得比不过电影,连摄像机都不一样,高级。”

她头一次拍电影,那两位都有经验。

葛尤道:“小贝不是忘本啊。电视剧好几十集,节奏慢,得缓缓铺垫。电影是浓缩到一个多小时里,戏剧张力强,演起来更过瘾。”

“我倒喜欢电视剧,起码能混一脸熟。不过好电影是真好,就像这部戏,有一种赚着的感觉。”梁添道。

“对对,我就这意思!”

刘贝比划着,道:“在好电影里混一角色,真感觉赚着了。哎许老师,你就没想着弄部电影?”

“我现在背靠单位,啥也不愁,做电影还得找资金,联系电影厂,麻烦。”

许非顿了顿,道:“以国内来讲,现在电影电视剧区分越来越大。电视剧往下走,跟老百姓接轨,电影往上走,跟艺术和主旋律接轨。

这一块的主流,始终是电影,只是现阶段特殊,做电影没啥意思。不过有机会的话,我也想攒一个,起码提升提升个人价值。”

“哟!”

仨人眼睛亮了,这位从不讲虚的,说攒一个肯定就有。

“你要是启动了,千万别忘了患难之交。”

“给我个女八号就行。”

“我男七号就够。”

“成,你们就等着我影视两开花!”

他一拍大腿,看向刚出来的六爷,六爷一愣,管我什么事咧?

………………

2月的京城依旧寒冷。

这日早晨,亚组委大院来了一位客人。二十多岁,个子不高,平平无奇——当然知道他的人肯定不会这么认为。

曾经的体操王子,李柠。

他退役后跟健力宝合作,成立运动服装有限公司,品牌就叫“李柠”。

去年7月,他在《人民日报》上登了一则征集商标设计的广告。今年1月,又登了一则征集结果,公布了那个非常熟悉的logo。

两次广告,成功让人们知道了这个品牌,但还远远不够。

所以他想到了亚运会。

“经我们开会研究,已经有结果了。如果火炬接力的承办权落到外国公司手里,确实是12亿中国人的耻辱。

所以,组委会同意你们的方案。”

“太好了!”

李柠十分兴奋,保证道:“国家大事,一定不负所托。”

“哎,交给你来办,自然是信任你的。”

他想要的,是亚运火炬传递的承办权,之前官方开价300万美元,承受不了。于是他发动自己的名人效应和官方人脉,拿下了这项活动,费用为250万人民币。

也就是说,他可以让每一位火炬手,都穿着自己品牌的服装亮相。

李柠一时心潮澎湃,又道:“我们还想赞助中国队的领奖服,您看……”

“呃,领奖服啊。”

领导为难,“已经有人定了,要不你换个项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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