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5.第315章 玄奘的一波三折

第315章 玄奘的一波三折

忽听到身后的箭矢破空声传来,险而又险地从玄奘的肩膀上方擦过。

后方传来了吐蕃人的骂声,是在抱怨这一箭空了。

在马背上的玄奘对突如其来的变故还有些恍惚,却见冯德遐抽刀而出,砍断了马车与马匹连接的绳子,又听到一声鞭响。

是冯德遐将鞭子重重抽打了身下的马儿。

马匹吃痛狂奔,玄奘几乎从马背上摔下,低下身子牢牢抓着缰绳,夹着马夫腹。

马儿已不受控制,怎么都停不下来,玄奘再回头看去,见到冯德遐也在后方,那些吐蕃人正在追着。

空旷的平原上,只有风声不断在耳边呼啸。

也不知跑了多久,再回头看去,玄奘已看不到身后的冯德遐,也见不到吐蕃人的兵马。

他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应该还是在吐蕃地界,经书丢了,人也丢了。

马儿终于平静了下来,玄奘望着四周的旷野,一时间又迷茫了。

马儿跑得太久了,几乎是已脱力,玄奘只好翻身下马,让马儿得以休息,而他自己走到河边捧起河水,饮了好几口。

等重新冷静下来之后,玄奘重新审视了一番周围的环境,四周空旷见不到活人,只有风在不断地吹过。

似乎是又要下雪了,近处是一条平静的河流,远看是一片雪山。

寒风吹着单薄的僧袍猎猎作响,他在河边盘腿坐下来,闭着眼平稳呼吸,细细回想着这些天来的种种。

玄奘怎么都想明白,为何世人会如此。

他也不明白,他一个僧人是怎么卷入了大唐与吐蕃之间的明争暗斗,两国之间恩怨竟是这么复杂。

良久,天色也入夜了,风更大了,雪也更大了。

玄奘牵着马继续沿着河一路走,应该可以沿着河找到了人家。

风雪越来越大,玄奘牵着缰绳一路走着,马背上已有了不少积雪,马儿鼻孔在冷空气中呼出热气。

终于,玄奘在漫天的风雪中发现了远处的一点火光,从风中听到了吐蕃孩子的歌谣声,唱的正是吐蕃赞普松赞干布的故事。

他牵着马儿快步上前,当来到这处营帐前,玄奘用自己仅会的吐蕃语与他们交谈。

这家牧民对待僧人很友好,玄奘的马匹也得到了照顾,玄奘也坐在温暖的营帐中可以度过这一夜。

当玄奘说出自己是唐人时,这些吐蕃牧民的目光中多了一些希冀。

本来,玄奘是觉得经过青海的一战,唐军与吐蕃的战争让松赞干布与禄东赞一败涂地。

还以为这些牧民会对自己一个唐人充满敌意,但牧民并没有抵触,反倒是问起了是否可以前往青海。

玄奘听着这家人讲述,喝下一口热青稞,原来是他们知道青海的牧场更好,有很多吐蕃人去了青海与众多唐军生活在一起。

玄奘听到他们说起了崇文馆,一种可以教吐蕃人说关中话,说中原语言的官邸。

他们也想让自己的孩子学唐人的语言,看唐人的书籍。

玄奘起初很不理解,这些牧民为何会这么想,明明松赞干布一直想让吐蕃再次壮大,并且他也一直在这么做。

对此,玄奘只能将其归结为牧民的慕强,牧民的生活特征决定了他们容易依附强者,而现在的唐军就是最强大的。

相反地,松赞干布尽管苦心孤诣,可他终究是失去了禄东赞。

那吐蕃孩子说了一句,一直往东走就能找到唐军,最近有越来越多的唐军会进入这片地界,唐军会给吐蕃的孩子吃食与书籍。

在这处帐篷中躲了一夜的风雪,休息之后,天刚亮玄奘牵着自己的马与这家牧民道谢之后,策马离开。

那吐蕃孩子问向身边的爷爷,道:“他为什么不去东面。”

那孩子的爷爷道:“不知道呀。”

孩子又问道:“今天唐军还会来吗?”

那老人家老人家枯燥的脸带着笑容回道:“会来的。”

孩子道:“我要把这个玄奘的事说给唐军听。”

老人家依旧点头。

“唐军会给我肥皂吗?”

“只要他们带来了,就会给你。”老人家嘴里咬着马鞭子的一端口齿不清地回道,他黑白分明的大手拿着绳子的两端,很快一个漂亮的马鞭制好了。

孙儿拿着漂亮的马鞭,欢呼雀跃地玩耍着。

玄奘一路策马,他从来时的路赶着。

经书对他来说无比重要。

失去了经书,就算是回到了大唐又有何用。

逻些,冯德遐身为唐使,吐蕃人自然不敢动他分毫。

“赞普,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你怎能出尔反尔!”唐使的怒吼声从屋内传来。

紧接着是松赞干布的话语,“我已经在惩罚犯错的勇士了。”

屋外,几个吐蕃勇士跪在地上,他们正在忍受着鞭打,一声不吭地在雪天忍受着鞭笞。

“犯错?”冯德遐的语调高了几分,又道:“你想要杀了玄奘。”

松赞干布道:“我没想杀了玄奘。”

冯德遐恼怒道:“是你的勇士动手的。”

面对唐使的责骂,松赞干布平静地道:“是勇士自作主张,我已经在惩罚他们了,唐使若还不满意,我可以杀了他们。”

冯德遐气得呼吸沉重,他一挥衣袖道:“这就是你背地里安排的。”

松赞干布笑道:“我已派人去寻找玄奘了。”

“玄奘是大唐的犯人,但他终究是唐人,他若是死在了吐蕃,你就等着迎接唐军吧。”

松赞干布神色冷静地坐着,安静地听着屋外的鞭打声。

冯德遐又走了,也不知道他去做什么,这位吐蕃的常客真的生气了。

一个吐蕃的大臣走入屋内,说了一些话语。

松赞干布了然点头,屋外的鞭笞也停下了。

当然是不愿意让玄奘这么回去,如果能够收服玄奘,吐蕃甚至可以得到天竺人的支持,也可以得到泥婆罗的全力相助。

就算是真留不住玄奘,他也不想玄奘如此顺利地回大唐。

接连两天,冯德遐都在寻找玄奘,他一度怀疑这个和尚是不是早就冻死在高原了。

于是,冯德遐干脆就在逻些等着,看着来来往往的吐蕃勇士,等着关于玄奘的消息。

一处吐蕃的雪山下,松赞干布在吐蕃勇士的护送下,放飞了一只鹰。

而这一幕正好被玄奘看到。

换作别人想要在高原上找人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可对吐蕃的赞普来说在高原上找人反而很容易。

看到站在远处的玄奘,松赞干布招了招手,并且让身边的勇士全部散去。

犹豫了片刻,玄奘这才上前行礼道:“赞普。”

松赞干布笑道:“我已惩戒了犯错的勇士,我从未想过要冒犯你,我希望大唐可以与吐蕃和睦相处,你也可以平安地回到大唐。”

玄奘低声道:“我的经书。”

“就在逻些,你可以随时去取。”

“多谢赞普。”

眼看玄奘就要离开,松赞干布又道:“慢着。”

玄奘脚步停下,又回头看去,看着松赞干布还站在雪山下,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

他大声道:“我将经书还给你,你可以帮助吐蕃人讲解佛经吗?”

玄奘又犹豫了。

松赞干布走上前,望着远处的雪山,道:“我的勇士犯了错,但你又活了下来,天竺王说过你是一个拥有极高智慧的人,我向来钦佩有智慧的人,就像是大唐的太子。”

玄奘念了一声佛号,朗声道:“可以。”

松赞干布与玄奘并肩走着,接着道:“你看,吐蕃对你是极为友善的,只是勇士们知道你不愿意留在吐蕃作为上宾,却要去大唐做一个犯人,他们觉得你冒犯了我。”

玄奘道:“我不会记恨任何人。”

“是啊,你与他们不同。”松赞干布望向不远处三三两两的吐蕃勇士,又接着道:“他们都是一般人,而你不同。”

玄奘接着道:“若唐军前来捉拿,我一定要跟随他们回去,还请赞普给予方便。”

松赞干布笑着道:“好,只要唐军来捉拿你,我就让你离开。”

带着玄奘来到逻些,看着他进入一处寺庙,也将经书交还。

松赞干布站在寺庙前,神情很失落,极为地失落。

“唐使又来了。”

听到一旁的勇士话语,松赞干布再一次见到了愤怒的冯德遐。

“赞普!你又要放他走,又要杀他,现在又留下他,你究竟是要如何!”

寺庙外,冯德遐大声道。

松赞干布笑着道:“这一次是玄奘主动要留在吐蕃的,我没有强迫他。”

“你!”

“劳烦唐使回禀他们,就说玄奘愿意留在吐蕃,等他将这里的事办好,我会放他回去的。”

冯德遐观察着这个赞普的笑容,咬牙切齿接着道:“好,赞普的手段,我领教了。”

松赞干布苦笑不语。

接连半月,玄奘每天就吃一碗青稞,每天醒来之后就给吐蕃人讲经,就这样持续了这些时日。

这一次玄奘第三次向松赞干布告别。

第一次是他从泥婆罗来到了吐蕃,第二次是帮助吐蕃开凿了佛窟,第三次便是现在。

松赞干布深知留不住玄奘,他递给玄奘一件衣裳,道:“这是吐蕃人的衣裳,希望你能留下。”

玄奘也回赠松赞干布一卷编译好的经书。

此来吐蕃,玄奘帮助吐蕃修凿了佛窟,编译了经书,这一次他跟着冯德遐又一次踏上了归途。

这一次没有吐蕃勇士跟着,也没有半路上的伏击。

玄奘骑在马背上,他低声道:“世人是很有意思的,当我一无所有地前往天竺时,有很多人想要我的性命,当我从天竺回来之后,他们却想要我的经书。”

冯德遐道:“你应该庆幸,现在的唐军很强大。”

玄奘念了一声佛号,闭上眼沉默不语。

与玄奘相处这么久,冯德遐极为讨厌玄奘的做派,他是一个相信世人皆善的人,他相信松赞干布也是一个善良的人。

一个劝全天下人善良的和尚,就像是一尊活着的佛。

冯德遐不这么想,他觉得松赞干布之所以会放过他,是因他若继续为难玄奘,对他这个赞普名声不好。

于吐蕃来说,天竺王与泥婆罗人对吐蕃的态度很微妙。

天竺王放过了玄奘,泥婆罗人也放过了玄奘,若玄奘真心实意愿意留在吐蕃,那就也罢了。

可若是吐蕃为难玄奘,这对将来的吐蕃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更会失去泥婆罗这样的盟友。

冯德遐习惯用局势来判断敌人。

而玄奘却用佛心来判断人。

一路就快走到了青海地界,在这里的牧民也围了上来,牧民的孩子们纷纷围着嬉笑。

玄奘还看到了那天夜里照顾他一夜的那户吐蕃牧民。

进入青海地界内,冯德遐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因从这里开始,就是唐军统治的地界,如今的吐蕃兵马不敢越过半步。

走到青海湖边,在这里走动的唐军越来越多。

玄奘也终于可以一直说关中话了,他见到了一片广袤的田野。

冯德遐解释道:“大军在天山征讨欲谷设,太子下令在青海屯田,用来缓解关中的耕种压力,现在这里的大片田亩都是唐军的,吐蕃的牧民也可以在这里种粮食。”

玄奘扫视着田地中劳作的吐蕃人,在这里的吐蕃牧民很多。

冯德遐解释道:“青海一战唐军赢了,可我们善待了这里的牧民,并且与他们生活在一起,让他们一起享受唐人在青海的治理成果,并且教化他们,让他们读唐人的书,你看看那些孩子,他们正在读论语与唐人的故事。”

玄奘亲眼看着一群吐蕃孩子跟着一个夫子读着识文解字,甚至还有吐蕃人正在玩着一些以往他没有见过的游戏。

十多年了,玄奘一路西行见过很多风景,有不少地方都是数年不变的风景,可这短短十多年,他觉得要重新认识现在的大唐。

冯德遐领着玄奘见到了戍守在青海的牛进达将军与李震大将军。

李震虽说是将领,可他近来一直主持农事建设相关的事宜,并且还兼领河西走廊的贸易互通。

今天赶巧,两位大将军都在。

(本章完)

316.第316章 人的孤独

第316章 人的孤独

“大将军,这位就是玄奘。”

牛进达对这个僧人没有兴致,一扭头也不看了。

李震道:“太子有旨意,押送到沙州,听候安排。”

“沙州?”冯德遐好奇道:“不押送长安吗?”

“这是太子的安排。”

“喏。”冯德遐带着玄奘又离开。

玄奘要回来了,但是以一个私逃出关的犯人的身份回来的。

只是这一天,战后的龟兹又召开了一场大会,参与这场大会的僧人很多。

白方正在与波斯僧阿罗本辩论,只是两人争辩当下言语激烈。

当着众人的面,白方拿出一把匕首刺入了这个阿罗本的胸口。

血水染红了他的僧袍,血水也溅在他的脸上。

对白方这样过激的行为,惹得寺内的西域僧人纷纷喝骂,这些僧人有年迈的,有肥硕的,有消瘦的,更有年幼的。

阿罗本倒在了血泊中再也不起了,白方丢了手中的匕首,他面对众人的喝骂,缓缓睁开蓝色的眼眸。

他脱去了僧袍道:“世人愚痴,佛救不了世间,从此我与你们再无瓜葛,我不当佛的弟子了!”

说罢,他留下了一件僧袍,快步走出这座寺庙。

汉书有言,龟兹国去长安七千四百八十里,要从龟兹去长安有很长的一段路。

现在的西域,人人都想去长安,很多人想去看那座世间最美丽的城市。

阿奢理儿寺是一座很古老的寺庙,传闻汉时这座寺庙就存在了。

波斯僧阿罗本是唐人在四方馆培养出来的,而且此人还帮唐人卖过肥皂与茶叶。

白方杀了阿罗本,自然要被唐军过问。

事后,白方也被关押在了沙州,与玄奘关在了一起。

昏暗的牢房内,这里都是黄土墙结构,玄奘的牢房每天都有阳光照入,但住在对面牢房的白方则不同,他的牢房一天到晚都晒不到太阳。

玄奘坐在阳光下,道:“你杀人了。”

白方道:“玄奘,我们许久不见了。”

“嗯,有十年了,当初你还是一个孩子。”

白方如今是个二十岁有余的年轻人,他低声道:“以前,我觉得这世上除了佛与我,一切都不重要。”

“嗯。”

玄奘应了一声。

白方接着道:“但现在我不一样了,我觉得世人很重要,世人的苦难也很重要,我现在不想做佛的弟子,我想重新做一个完整的人。”

“嗯。”

玄奘又是应了一声。

白方问道:“玄奘,我做得对吗?”

这一次玄奘没有回答。

白方又道:“我的法号是你给的,在你的弟子中我恐怕是最失败的一个,但……”

他望着盘腿而坐,沐浴在阳光下的玄奘,道:“但人应该是勇敢的,我要成为一个勇敢的人,而不是成为那些躲在庙中不肯见日月,他们的模样不是我要追寻的,崇文馆说人首先应该像个人。”

“对此,我很向往,将自己当作一个真正的人,将世间的人也当作一个个真正的人。”

牢房中间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一个唐人官吏慵懒地道:“白方,杀人罪,苦役五年,修城去。”

牢门被打开,白方走出了牢房,面对还坐在阳光下的玄奘,他只是多看了一眼。

走之前,白方对他道:“很多年了,我从未如此急迫地成为他们的一员,玄奘你动摇过吗?”

留下这么一句话,白方昂首挺胸地走出牢房,准备去做五年的苦役。

安西都护府内,裴行俭近来很苦恼,他翻看着来往的文书,葱岭是一片十分难平定的地方,也无法派出人手去碎叶城。

“看来要修建碎叶城,我等需要治理西域数十年才行。”

梁建方询问道:“那个阿罗本死了,罪犯就罚苦役五年?”

坐在一旁的慕容顺道:“阿罗本敢私吞贸易所得,就该去死。”

梁建方道:“没想到他成了一个贼。”

慕容顺又道:“高昌王可以叛变天可汗,一直臣服大唐的焉耆也能够在一夜之间翻脸投效欲谷设,这世上选择背叛的人太多了,很多人都是这样反复的,唐人要统治西域,必须要有严酷的刑罚。”

“再者说,我对大唐的忠心绝不是他们那些人可以比的,裴都护,梁将军可以相信在下。”

在西域任职安西都护府的裴行俭脾气也越来越差,他不耐烦道:“死了就死了,有甚好说,为大唐卖命的西域人这么多,不缺他阿罗本一个,某家写奏章告知朝中的。”

慕容顺微笑点头。

裴行俭又道:“慕容兄,你是京兆府门下的商客,白方的事……”

慕容顺道:“裴都护放心,在下只经营贸易。”

“很好。”

梁建方道:“那个玄奘要如何处置?”

裴行俭放下手中的卷宗道:“太子殿下有吩咐,关押在沙州,等候发落,没说要关押多久。”

梁建方嘴里嚼着肉干,道:“裴都护安排便好,某家去看看兵马如何?”

慕容顺道:“在下去看看货物。”

两人都离开了,裴行俭独自一人坐在都护府内,还要处理公事。

一卷卷的卷宗从安西都护府拿出来,一路送去了长安。

长安城,西北的寒风不断灌入长安城内,今年的冬天漫长且酷寒。

皇宫,兴庆殿内,小於菟与小灵鹊正在这里玩闹着,两个孩子看了看坐在上首处理奏章的爹爹。

又看了看书架上的一些拼图,小灵鹊想要拿,可是手够不到。

但这对足智多谋的小於菟来说,并不是多大的问题。

他拿起一根竹棒,拿着竹棒往上一捅,拼图便翻倒下来,一块块拼图碎片散落一地。

小灵鹊咧嘴笑着,很是开心,抖落身上的拼图碎片,高兴地与哥哥一起踩着这些拼图碎片。

小於菟打出生,就表现出了十分恐怖的破坏力与足智多谋,嗯。

一个宫殿但凡他待上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殿内的情况就会变得很复杂。

太监们看着两个小祖宗,心中期盼着陛下回来之后不会杀了他们,或者说期盼陛下可以晚点回来,他们这些当太监的,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李承乾处理完了今天的政务,饮下一口茶水,目光瞧着儿子与女儿。

让太监带走了桌上的奏章,李承乾将两个孩子放在婴儿车上,又吩咐道:“你们把这里收拾好。”

闻言,两个太监神色凛然地点头。

李承乾推着婴儿车,这才回了东宫。

其实朝中其余诸事都已安排好了,现在的政务都是为来年准备的,等明年一开朝,朝中就能将事情安排下去,也就不用另外再进行朝议。

推着婴儿车中的两个孩子回到了温暖的东宫,李承乾拿起水壶,倒上一碗茶水,浅尝一口。

苏婉得知了孩子的事,他们又将父皇最喜爱的拼图给坏了,她扶着额头道:“这两个孩子怎么总是拿着父皇物件祸害。”

宁儿道:“都是殿下太惯着他们了。”

苏婉蹙眉瞧着两个孩子在小床上入睡,坐在一旁眼神多有宠溺,但还是说道:“也不该惯着的。”

“殿下是个行事很有耐心的人,就如治理关中也不会就此坚持数年,教导孩子也是,往后慢慢教导他们。”

闻言,苏婉轻笑了一声,低声道:“听说父皇来信了,嘱咐母后多看着东宫的孙儿,就怕太子殿下会教出一个身怀什么绝技的孩子。”

宁儿也是轻声笑着,父皇来信会这么说也是有缘由的,毕竟在东宫长大的孩子有前车之鉴。

殿下的弟弟妹妹就如此让头疼,就怕眼前头疼的还不够,担心殿下教出更头疼的。

临近年关的时候,朝中这才真正地休沐,众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早晨,李承乾走在皇城中,看着一处处关着门的官邸,也看着紧闭的朱雀门,而后又一个人走回皇宫。

每年过年的时候,其实宫中还是很热闹的,各路亲眷都会来走动。

今年,出游的父皇还未回来,宫里就冷清了许多。

朝中诸多要事都在自己手中,西域也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一个人的努力或许改变不了环境。

当一群人一起努力,只要持续的时间够久,环境就能因此改变。

往后的人就会根据当下的环境来形成他们的思维观念,这就是对西域的改造要领。

这还是与老师商议过的,武力征服之后的治理是一个长期工程。

这种治理方略短则三五年,长则十数年才能见到成效。

李承乾来到太液池边,道:“爷爷,今日朝中无事。”

李渊闭着眼侧躺着道:“好,无事好。”

鱼线放入湖水中,李承乾坐在椅子上,一头鹿便凑了过来。

“爷爷?”

“嗯。”

“孙儿觉得人终究是孤独的,或者说孤独就是人们的常态,既然无法避免,就只能享受孤独的过程,一直伴随着一个人的童年,青年直到晚年。”

话语停顿片刻,从心理上来说,李承乾觉得自己已是中年人,又或者是心态上来说自己是个老年人。

李渊砸吧着嘴,慵懒地道:“你小子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销魂吗?”

李承乾咳了咳嗓子,蹙眉看着自己的鱼线。

当太子钓鱼时候神色不好看,一旁的太监就会很紧张,紧张得不敢大声呼吸。

对,太子甚至觉得他们的呼吸都很吵。

迟迟不见鱼上钩,李承乾搁下手中的鱼竿,从一旁抓了两颗核桃,一边剥着,将核桃仁往口中送着。

小兕子与苏婉,宁儿还有两个孩子一起而来。

“皇兄,玄奘的书信。”

李承乾摆了摆手没兴趣看。

小兕子将书信放在一旁,用茶碗压好,便快步跑着去找姐姐们玩了。

李渊伸手挠了挠下巴,还有指间碰到胡须的摩擦声,闭着眼问道:“玄奘不是被你关押在沙州了吗?怎还能来信?”

李承乾嘴里嚼着核桃仁道:“囚犯可以写书信,只要地方官府允许。”

“怎么?玄奘把裴都护收买了?”

“不好说。”

李承乾依旧嚼着核桃。

“嗯……”李渊沉吟了片刻,道:“裴都护又不是你东宫门下的人。”

李承乾揣着手,双脚搁在水榭的护栏上,“爷爷何出此言呐。”

“朕觉得,你东宫的人手绝对不会被轻易收买。”

“呵呵……何以见得?”

“你父皇试过。”

李承乾咀嚼核桃仁的动作稍停,又继续剥开核桃,往嘴里送着核桃仁。

匆忙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李渊也没有去看身后,闭着眼就道:“稚奴与青雀来了。”

光是听脚步声,爷爷就能辨认出是哪个孩子路过。

现在的爷爷眼睛不太好使了,但听觉依旧很好,这些孩子的脚步声是什么样,他老人家一听就清楚。

李泰与李治走入水榭内,行礼道:“爷爷,皇兄。”

“嗯。”

李渊有气无力地应着,道:“坐吧。”

李治也没坐,他看到小兕子正在骑着鹿,他就跑了过去。

李泰拿出一卷书,道:“皇兄,这是洛阳河道的修缮图。”

李承乾拿过地图,打开看着。

李渊道:“怎么?洛阳又闹水灾了。”

李泰回道:“防范于未然。”

“这又要花去多少银钱?”

“爷爷不用担心银钱,这一次是洛阳出钱修缮的,有各个商贾募集的银钱。”

“呵呵……”李渊笑着道:“你们这些孩子,简直比商贾还要狡猾。”

李承乾正看着图纸,文学馆对地形图的绘制掌握得很好,往后在测绘一道上可以继续专研。

李丽质喊道:“用饭了!”

一家人这才朝着别苑门口汇聚而去。

这个家的人越发多了,大大的桌子上放满了菜肴,李治颇有成就感地转动桌子,道:“可以转了!”

李慎道:“皇兄要是将这等学识用在更需要的方面,就更好了。”

李治不服气道:“哼!我会造出更好的东西。”

李丽质道:“你们两个在外少打架就好,打架也就罢了,还要找河间叔叔帮忙,真的太丢人。”

姐姐的一番话,轻易就浇灭了两个弟弟的热情。

一旁的小兕子咧嘴大笑,正在取笑着两个兄长。

平日里欺负张柬之也就算了,现在去欺负程咬金的次子,老程家是好欺负的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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