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莫挨老子

巨大的广场上,六尊高约百丈,宽有数十丈,极其厚实,通体由黑色晶体构成的玉碑矗立。

它们围成一圈,将御剑台圣地包围在内。

一股让人心颤的气息,透过这六座晶碑弥漫开来。

这就是莽苍魔尊所留下的战法碑。

在六尊战法碑的中心,也就是御剑台中心,一柄遍体幽黑的长剑悬浮在半空中,佁然不动,却释放着一种沉重而让人心凛的气势。

一道道或大或小,黑色的剑气风旋,围绕在长剑的周身,凌厉的气息犹如剑锋在侧。

‘魔’剑。

此时。

御剑台四周人不少,许多身份不凡的人闻讯赶来。

他们目带惊愕,或者羡慕,或者嫉妒,情绪种种且不同,投向其中一尊战法碑。

那尊战法碑之上,绘刻着奇异图案。

可见,无数猩红的血液以奇怪的布局陈列在碑面上,勾画出一根根线条,线条再组成神异的图形。

现在,战法碑发生了不同寻常的变化。

它通体闪烁着晶莹的光熠,那些血液组成的线条,则是开始不断扭曲移动,竟然是变化出了一只只身形残缺的妖魔邪物!

图案在不断变化,而在战法碑下面,嬴界正闭着眼,静静感悟着什么。

它们之间似乎是有一条线相连。

嬴界与这尊战法碑达成了莫名的联结,正在参透其中的玄妙之处。

“真的感悟到了。”一道光芒一闪而过,弑吴魔尊的身影浮现,出现在了广场上。

刚刚赶到的弑吴魔尊,瞳孔中倒映出战法碑以及嬴界的影子,神情微震。

“见过魔尊阁下。”周围的人看见弑吴魔尊出现,连忙见礼道。

弑吴魔尊摆了摆手,目光烁烁地看着嬴界。

“时隔三千年,我焚月域终于又出现了一位感悟莽苍战法的奇才,恭喜魔尊阁下。”

另一位闻讯而来的九品魔修,神情振奋地对弑吴魔尊恭喜道。

弑吴魔尊没有多言语,只是满意地颔首,很有耐心地等候着。

又过了片刻,鸿烈魔主也是闻讯而到。

“父亲。”他对弑吴魔尊躬身行礼,起身之后,看向嬴界的眼中隐藏不住的狂热与兴奋,红光满面。

他先前对嬴界大概率弑弟之举的怨怒,早已是被此时的狂喜所掩盖,完全消失不见。

很快,又有几位大人物也来了,齐聚一堂,对此事无比重视,准备共襄盛举。

众人的目光落在嬴界身上,隐藏不住的嫉妒。

——感悟莽苍战法之后,嬴界几乎就可以是视作一尊未来的魔尊了。

谁都无法再阻拦嬴界的崛起。

又过了片刻,那些不断游移的血液线条逐渐平静下来,恢复到自己原先的位置。

战法碑上光彩熠熠的光泽,也渐渐平复,再看不出任何玄妙。

“要结束了。”弑吴魔尊喃喃道。

终于,紧闭双眸的嬴界,睁开了眼睛。

他一开始还没回过神来,一睁眼发现自己周边不知何时都是人,而且每一位身份地位都极高。

这些人正目光炽炽地紧盯着自己,他顿时被这恐怖阵仗吓了一跳。

“界儿,你是感悟了血痕战法碑上的战法了吗?”鸿烈魔主第一个忍不住,开口确认道。

嬴界这才反应过来,认真回想了一下,点点头道:“小有所得,就是感悟还不够深刻,需要时间消化。”

鸿烈魔主开怀大笑,“自然如此,莽苍圣祖的战法,每一道都是蕴含惊天的威能。

即使你成为魔尊,都不一定能完全领悟其中玄秘,又岂是一时半会就能消化的。”

话是这么说,但鸿烈魔主早已经是神采飞扬起来,“天佑我弑吴一脉,今日你感悟莽苍战法,这定然是我们弑吴一脉兴盛的征兆,好啊,好啊!”

“恭喜.”

“恭喜.”

很快,场上的其他大人物们围了过来,此起彼伏的恭喜声响起。

鸿烈魔主笑容不断,弑吴魔尊也是老怀甚慰。

“从今日起,我焚月域每次血灵晶分配,都会专门划给你一份份额,直到你成为魔尊为止。”

赤尊一系的一位魔尊,在此时站了出来,扬声宣布道。

周围的人闻言,目光都是炙热起来。

除了魔尊,血灵晶对任何魔修都是无比重要的奇物,就连九品魔修都是无比渴望它。

而在这之前,血灵晶分配都是按照各族各脉统一调配的。

可从现在起,嬴界一人就能和一族一般,享有专门的一份份额,这种待遇怎么不让人羡慕?

这让他们忍不住又将目光投向了那六尊战法碑上,心思泛动。

是的,在场之人,几乎都尝试过感悟战法碑,并且不止一次,但是最后都失败了。

可是,感悟战法碑这件事情,一直是十分“随缘”的。

它不看修为,不看战力,甚至即使是之前无所得,经历某些变化与契机之后,就突然顿悟了也不是不可能。

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眼前。

嬴界之前不也是无法触动战法碑,可这一次却是毫无预兆地悟了!

嬴界能如此,他们说不定也有这份运气呢?

这边,嬴界眼中悄然浮现起一抹兴奋之情。

显然他也清楚,自己是获得了怎样惊人的际遇。

他其实到现在都有些莫名。

血痕战法碑上的战法,以前他也数次尝试过感悟,都是毫无收获。

渐渐的,他也放弃了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一次,他不过是因为弑吴魔尊的惩罚,不得已来到御剑台值守,在无所事事之下,又多看了几眼战法碑。

可就是这多看的几眼,那尊血痕战法碑就好像是一个漩涡一般,瞬间就将他的心神给卷了进去。

然后,他就悟了。

跟中彩票一样。

但他城府颇深,很快就将这份兴奋给掩藏了下去,感谢道:

“多谢魔尊提携。”

赤尊一系的魔尊满意地颔首,同时环顾四周,再次高声道:“你们也不要觉得眼红,还是那句话,任何人,只要能感悟莽苍圣祖的战法,都会得到同样的重视!”

众人眼热万分,许多人都不自觉开始再次尝试感悟战法碑。

“有一件事你还没去尝试呢。”就在众人激烈议论的时候,弑吴魔尊深沉的声音响起。

嬴界一怔。

弑吴魔尊目光幽远,定定看向御剑台中心,看向那柄兵魔一族的镇族神兵。

这下子,所有人都反应过来。

对,嬴界既然感悟了莽苍战法,那他就可以去尝试掌控莽苍魔尊留下的那柄镇族神兵,‘魔’剑。

即使至今为止,‘魔’剑就犹如一位冰山女神,一直都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嬴界相比前面十四位感悟战法者,也没有什么特别出众的地方。

但是,说不定呢?

高富帅都追不到的女神,最后也是有可能嫁给一个平平无奇的老实人。

这种事情,就讲究一个看对眼。

嬴界的心,在这时也不禁热了起来。

要说他心里没有掌控‘魔’剑的期望,那是不可能的。

“女神”,谁不喜欢呢?谁不想拥有呢?

“去试试看吧。”赤尊一系那位的魔尊出声道。

鸿烈魔主投来鼓励的目光。

“那我去试一试。”嬴界道。

“去吧。”弑吴魔尊说道。

嬴界郑重地点了点头,迈步走向御剑台。

众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于他的身上。

随着他的脚步踏至御剑台的边缘。

六尊战法碑,在这一刻同时泛起光泽,有一股玄异的神力在战法碑中生出。

随后,神力沿着战法碑流至地面上,犹如雷霆流窜般,一层层在地面上迅速扩散而开。

地面上则是适时浮现出一条条秘纹,那些神力仿佛是河水在沟壑中流动,流过那些秘纹,将整个御剑台点亮。

嬴界再次跨出一步,重重踩在那亮起的地面上。

一圈圈涟漪,以嬴界的落脚点为中心,荡漾而开。

他不管脚下的变化,目光灼灼地看向不远处那一柄悬浮的‘魔’剑,咽了咽口水,心中无比紧张,神情肃穆。

“我可以吗?”

理论上,大概率是不行的,毕竟至今为止都没人成功过。

但人都有这个毛病,总会觉得自己与众不同——别人不行,但不代表我也不行。

嬴界也是这么想的。

他一步步接近御剑台中心。

“它在和我说话?”

随着距离的挨近,嬴界突然是感受到了‘魔’剑之中传来一道波动,好像是在与他交流。

他一下子激动了起来,面色不自觉泛红。

“难道,我就是那个天命之人?”

“一定是这样的,在我之前的那十四位感悟战法碑的前辈们,可都从未说过,‘魔’剑曾对他们释放过意念波动。”

“也就是说,只有我是让‘魔’剑意动了。”他全身每个毛孔都竖了起来,脑海里冒出这个念头,激动到身体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

他接着靠近。

‘魔’剑之上传来的意念波动变得越来越清晰。

嬴界能感受到,那柄剑情绪也十分高昂,正在急切地“呼唤”着自己。

“一定是对我十分满意,不然它何至于情绪如此强烈!”

他强忍激动,脚下步伐加快,三步五步就是迈过本就不远的距离,到达了‘魔’剑之前。

没有任何犹豫,他带着无比的激动,带着对未来功成名就的美好幻想,带着强烈的骄傲与自信,一把伸出手,抓向‘魔’剑的剑柄。

“我就是魔剑选中的新一任主人,未来的无敌魔尊!”

然而,就当他的指尖距离魔剑的剑柄还有三四十厘米的时候,一股浩瀚的波动,陡然从‘魔’剑的剑身中爆发。

这股波动带着巨大的威严,就像一位君王在俯瞰自己的臣民,放出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气息。

一股无形之力瞬间降临,仿佛冲击波,冲击着他的身体

砰!

八品境的嬴界,在这股强大的波动面前,毫无抵抗能力,整个人就是倒飞出去。

也就是在倒飞出去的一瞬间,距离‘魔’剑足够近的嬴界,终于是清晰感知到了,‘魔’剑所传出的那道意念波动所代表的含义。

“你个瓜娃子,莫挨老子!”

嬴界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的同时,也开始怀疑人生起来。

冲击力太强,他直接是倒飞出御剑台之后,这才稳下身形。

他踉跄着脚步,站直身躯,心神还没从震惊的情绪中缓过来,定定遥望着静静悬浮在御剑台中心的那柄黑色长剑。

‘魔’剑仍是如这数十万年来一样,巍然不动,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但对于此时的嬴界来说,一想起刚刚感受到的那股意念波动,他顿时是从这柄镇族神兵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莫名嘲讽意味。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也就是在这时,御剑台中的所有秘纹,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是尽数黯淡下去,归复平常。

“还是失败了。”落针可闻的广场上,终于响起了一声悠悠的感叹。

是的,嬴界失败了,未能掌控‘魔’剑。

不过,这也在大家的预料之内,所以众人并不意外。

要是嬴界真成功了,那才叫大事。

弑吴魔尊见此,也是叹了一口气,但也没有太过失望。

嬴界能感悟战法碑,就已经是天大的惊喜了,他也没有那般贪心。

“魔剑有没有对你说什么?”赤尊一系的魔尊连忙上前一步,询问嬴界具体情况。

魔剑是有灵的,这点他们王族之人都心知肚明。

这么多年下来,之所以一直未有人能掌控魔剑,都是因为没能得到魔剑的认可。

他们一直都在积极探寻,魔剑到底是想要怎样的主人。

可惜‘魔’剑被封印在御剑台中心,旁人根本无法靠近,也无法与之交涉。

唯有那感悟战法碑的十五人,才能进入御剑台,跟魔剑接触,并且有可能从中获得一些信息。

所以,他立即询问嬴界,期望获得有用的情报

“有没有对我说什么?”嬴界喃喃道,脑海里又想起那一句“莫挨老子”。

他沉默了一会,最终开口道:“没有,‘魔’剑什么都没有与我说。”

到了这时,嬴界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前面十四位前辈们,都“没有”感受过魔剑的意念波动。

不是他独一无二……

皇帝的新衣罢了。

“唉,果然又是这样。”赤尊一系的魔尊不置可否,闻言只能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如出一辙的结局。

按照记录,前面十四位感悟战法碑的魔修,也是这般说法。

‘魔’剑排斥他们,并且什么都没有跟他们说。

他很快回过神来,勉励嬴界道:“你也别失望,这都是小事,你感悟了莽苍战法才是头等大事!”

被‘魔’剑破坏了好心情的嬴界,勉强挤出笑容,微微颔首,做出回应。

…………

接下来数天,嬴界感悟莽苍战法的消息,直接引爆剑罗王城。

热度空前绝后,包括青戈遇袭在内的其它所有事情迅速失去热度,再无人谈论。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嬴界。

这几日,弑吴一脉可谓是热闹万分,各大家族以及魔族势力,都派出人登门道贺。

嬴界早已是离开了御剑台。

所谓圣地值守的惩罚,自然是被取消了。

弑吴魔尊所说的,截断嬴界血灵晶份额的决定,同样是被作废,甚至还直接将他的份额翻了一番。

原先弑吴一脉中,还有不少与嬴钧关系极深的亲人,在私下议论嬴界是大逆不道,怀疑他出手陷害的嬴钧,对他颇有微词。

如今,也再没有人会不识趣地提起此事了。

就算赢钧真是嬴界指使人杀的,那又如何?

一个死去的嬴钧,又怎么和如今肩负振兴弑吴一脉重望的嬴界相比?

如果他们还敢纠结此事,可能嬴界还没说什么,弑吴魔尊与鸿烈魔主就先站出来,给他们以惩戒了。

如今嬴界风头无两,炙手可热,谁又敢和他过不去?

嬴界竟然感悟了战法碑玄妙。

陆青山很快也收到了消息,皱起了眉头。

“他果然是非同寻常,不但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竟然还有这种本事。”

原先嬴界对他而言,就是异常棘手的一个敌人。

如今这棘手程度,又是骤升了数倍。

八品纯血兵魔,弑吴一脉唯一继承人,还感悟了莽苍战法。

搁这叠光环呢?

“真要对他无可奈何了。”陆青山想了许久,摇了摇头。

他不是神仙。

他与嬴界不论是在实力上还是在身份上,都存在着无比巨大的差距。

他一时半会也想不到弥补这种差距的办法。

而且,他魔域之行的首要任务,是挽救秦倚天。

孰轻孰重陆青山还是明白的。

他要把更多的心思放在魔剑之上,而不是豁出去和嬴界斗个你死我活,找回场子。

剑修,是宁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不错,但不是头铁。

剑修,“直”的是信念,是大局观。

若是做事也追求万事皆“直”,那是脑子有问题。

“还有数日就到魔族的祭祖日了,那是我接触魔剑的机会。”

陆青山咬了咬牙,心中做出决定,“接下来的这些时日,我就低调些,在府邸中先闭门不出吧。”

只不过,树欲静,风就会止吗?

(本章完)

第580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鸿烈魔主府。

送走最后一位登门道贺的魔修,嬴界略显疲乏地眯起了眼睛。

这几天他来来回回见了数十位来自各大家族,前来道贺拉关系的魔修。

简直可以说是门槛都快要被踏烂。

到了现在,这些杂事总算是可以暂告一段落了。

“一朝红云京华起,又是惊鸿百花开”嬴界喃喃念道。

一举成为万众瞩目的感觉让他无比沉迷。

虽然在面上,他好似疲于应付这些人,但是他的内心却是享受得很。

这是他从经历过的夸张待遇。

“不过,好事算完,就该算算旧账了吧。”嬴界坐在红木椅子上,指尖轻轻敲打着椅背,喃喃自语道。

他嘴上念叨着一个名字,“青戈.”

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他与青戈的身份地位之差,已经拉开一个巨大的鸿沟。

别说青戈只是个杂血,就算他也是纯血,现在见到嬴界也得退避三舍。

青戈来到剑罗王城之后,做出种种壮举:连斩十三初等魔将,先后击败枫天明、灵乌。

但这些壮举所带来的地位提升,在他的领悟莽苍战法面前,犹如米粒之珠与日月争辉。

可以说,如今整个弑吴一脉,没有谁再能压住他。

即使是弑吴魔尊,也都是“出尔反尔”,将先前说好的惩罚之言给收了回去。

“按理来说,我如今这般地位,再与你这样一个杂血赘婿斤斤计较,也未免显得太小家子气了”

嬴界自语道,目光中逐渐闪过冷厉之色,“可是,我就是这样一个小家子气的人啊!”

他还清晰记得弑吴魔尊的那一脚。

那一脚虽然没有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势,可是却让他觉得万分屈辱。

即使如今地位攀升,他也不可能有资格去找弑吴魔尊算账。

所以他把这笔账也一并算在了青戈身上,对青戈的恨意提升到了一个极致。

他决定找青戈麻烦。

但是这回,他不再准备是像之前那般在暗地里动手脚。

他要光明正大地对付青戈。

如果不是没办法,谁愿意在暗地里干坏事呢?

“不过,仗势欺人可以,还需要找一个由头。”嬴界在心中暗道。

他需要一个合适的借口为切入点,进而来找青戈的麻烦。

嬴界开始沉思,很快,一个信息涌上他的脑海。

———青戈在赤果宴上,为了两个人族小女孩对黑吴悍然出手。

最后赤黎为了拉拢青戈,略过此事不提,还亲自把这两个人族女孩送到了青戈府上。

“青戈啊青戈,你还真是正气凛然啊。”嬴界冷笑一声,心中有了定计。

“姑爷,你去看看小姐吧。”名为角儿的明月府侍女脸色焦急。

陆青山暂时闭门不出,旁人却是主动找上门来了。

“发生什么了?”他眉头微锁。

角儿神色委屈,将前些天的事情简单解释了一遍。

“自那次见过弑吴魔尊后,小姐就一直意志消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没出来了。”

陆青山心中一动。

他没想到,嬴明月为了自己,在私底下还又一次登门找过弑吴魔尊,然后出了这档子事。

“我去看看她。”陆青山很快就冷静下来,平静道。

“那就麻烦姑爷了,现在或许也只有你能劝得动小姐了。”角儿面上浮现出一抹不明显的喜意。

明月府。

“明月小姐,我是青戈。”他在嬴明月的房间外轻声道。

一开始里面没有应答。

陆青山也没再说什么,静静等候。

又过了片刻

“进来吧。”房内传来了一声略显憔悴的声音。

陆青山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不过是六七天没见,嬴明月面色差了许多,没了昔日的英气与神采,颧骨都有些凹陷,双眸黯淡无光。

乍一见到这样的嬴明月,陆青山也是十分意外。

“嬴界要是看到你现在这副模样,想来一定十分得意。”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道:“不过是一个嬴界,何至于把自己逼成这副模样啊。”

嬴明月轻轻摇了摇头,“不全是因为他.

更多的是因为父亲他的态度。”

说到这,她忍不住自嘲地嗤笑了一声,“我以前一直认为我虽为杂血,但他却是十分疼爱我。

现在想来,无非是因为我从没和纯血们去争过什么.”

陆青山沉默以对。

嬴明月继续喃喃道:“其实,这些我心里也有数的,不然我又为何从未去争呢?

我就是知道,假如去争的话,他肯定不会站在我这边的,那他疼爱我的假象就要被揭露了。”

“是我一直在自己骗自己,自欺欺人罢了”

“可是,这一次,我不是要去争什么啊。

你是我未来的夫婿,嬴界指使死士对你下杀手,证据确凿,我只是想为你讨回一个公道。

可即使是这样,父亲依然不站在我这边。”

“就因为嬴界领悟了莽苍战法。”嬴明月的声音犹如泣血。

“我也看明白了,今天的嬴界,地位早已远不是之前所能比拟的。

别说是你了,嬴界就算想要袭杀于我,弑吴魔尊可能也不会把这当一回事。”嬴明月一脸颓然,十分凄凉。

陆青山目光微微一闪。

他注意到嬴明月在称呼弑吴魔尊的时候,用词不再是父亲了。

显然,她对弑吴魔尊的埋怨,已经是积攒到极深极深的地步。

嬴明月缓过神来,看着神色没有太多变化的陆青山,苦涩道:“他还让我传话给你,让你以后尽量避着嬴界,不然又起了纠纷,就自认倒霉吧。”

她已经对弑吴魔尊彻底死心了。

陆青山神情冷漠,突然问道:“你手上有嬴界指使死士出手袭击我的证据?”

嬴明月一怔,随后缓缓点了点头,“嗯。”

旋即,她手中出现了一枚墨玉,递给陆青山。

“这是嬴界手下一小部分的死士名单,正好袭杀你的那个人,便在这份名单上面,”嬴明月解释道:“他叫影楼。”

陆青山接过玉简,神念探入其中,迅速浏览了一遍其中的信息。

“这是哪来的情报?”回过神后,陆青山沉声问道。

“赤黎府那边传来的。”嬴明月也没想太多。

“赤黎府?”陆青山脑海里闪过赤黎的面庞,在心中冷笑一声。

他还真是“好心”啊!

“这份墨玉就先放在我这了。”他说道。

嬴明月迷惘不解道:“现在这种情况,这些情报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

他们如今的困境,不是没有证据,而是因为地位差距太大。

“那不一定,”陆青山目光深邃,深深地看了一眼面色灰暗的嬴明月,忽然说道:“或许,过不久,我会有办法找回场子。”

在府邸上闭门不出的这几天时间里,他想通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心思也渐渐活络起来。

嬴明月闻言,霍然瞪大了眼睛,看着陆青山,下意识道:“怎么可能?以目前的局势,我们怎么斗得过嬴界?”

陆青山却是肯定地点了点头,“我有一定的把握。”

其实是极有把握,但毕竟不是百分百成功之事,所以他也没有把话得说太满。

“你且再等上数日,到时再看吧。”陆青山丢下这么一句话,在嬴明月不解的目光中,带着墨玉就离开了。

在他离开之后,嬴明月在原地怔了许久,终于,眸中陡然绽放出异彩。

那是希望的光彩。

她无比清楚,以嬴界如今的声势,青戈要想找回场子是多困难的一件事。

但陆青山刚刚说话的语气与眼神,却是让她在心里不自觉地相信起陆青山所说的话。

“他真的会有办法吗?”嬴明月喃喃道,心中生出了期待。

屋漏偏逢连夜雨。

刚从明月府离开,回到自己的府邸,陆青山就又收到了一个坏消息。

“嬴界魔主那边声称初一和十五,是他早就从赤黎殿下处预定的血食,准备拿去喂养他的魔兽,只是赤黎殿下一时给忘记了,将她们送给了您”

府上的支盘管事擦了擦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艰难道:“所以,他现在突然想起来了这回事,直接是越过赤黎殿下,向您索要这两个人族女孩”

陆青山面色一沉,微眯起眼睛。

先不说他是人族剑修,断然干不出将人族女童送给嬴界,让他拿去喂魔兽这等残忍、灭绝人性之事。

就算他真的是青戈,嬴界此举也等于是正面在打他脸,要他难堪。

“殿下,要不我们就先将这两个人族女童送过去吧,”支盘管事小心翼翼道:“反正也就是两个人族而已,对殿下来说又不算什么。”

“嬴界魔主如今身份又这般尊贵不好再得罪。”

面子和性命,哪个更重要,显而意见。

他就怕青戈年轻气盛,放不下这个面子,非要和嬴界硬碰硬。

这种情况下,他之所以主动开口劝说青戈,为的就是给青戈一个台阶下————“我”一开始没准备服软的,只是你一直在劝我,我才勉强同意的。

支盘人老成精,极有眼力劲。

陆青山却是不为所动,身上流荡出生人勿近的寒意,“在我青戈的字条里,从没有卑躬屈膝的说法。”

“这人,既然到了我手上,我是绝对不会给的。”

“殿下,可是”支盘管家无比为难。

“不用再多说了。”陆青山冷声道,转头就走。

望着陆青山的背影,支盘管家呆立在原地许久,最后是忍不住重重叹了一口气,“唉!”

这局势不妙啊。

嬴界是如今王城的头号红人,弑吴一脉未来的掌舵者,自家主子与他有如此仇怨,怎么想都让他感到心里惶惶。

陆青山在房间里思虑局势才不到半刻钟,支盘管家再次出现。

“青戈殿下,赤黎殿下登门拜访,如今在议事厅等你,说有要事相谈。”支盘管事在门外道。

“赤黎找我?”陆青山眼神微微变化,不清楚赤黎在这个时候登门拜访的目的何在。

好事?

不可能。

至少陆青山是不信的。

从他给嬴明月送那份情报的举动中,嬴明月是没有多想什么,但陆青山却是一眼就看出了赤黎的不怀好意。

“那就见见吧,看看他到底是什么路数。”陆青山自语道。

…………

议事厅。

“赤黎殿下。”陆青山面带笑意的走了进去,见礼道。

赤黎正细品着茶水,十分闲适,见青戈进来,也就是微微点头回礼。

“赤黎殿下今日登门,所为何事?”陆青山坐下,开口问道

“我听说了嬴界找你索要那两个人族女童之事。”赤黎开门见山道。

“很明显,索要人族女童为虚,找你麻烦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陆青山沉默。

“嬴界所说的早已向我预定那两个人族女童的说法,纯粹是无稽之谈,从未有过,是他信口胡编的。”

赤黎不慌不忙,抿了一口茶继续道:“他只是断定自己现在身份不凡,我不可能出面拆穿他的谎言,所以才敢这般有恃无恐。”

这点陆青山也同样心里有数,不过.

“殿下是要为我出头的意思吗?”他皱眉问道。

赤黎特地登门,肯定不是单单为了与他说这些无关痛痒的废话。

而他言语中所透露出的为他出头的意思,显而易见。

但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陆青山可不认为赤黎会有这么好心。

赤黎也不尴尬,微微颔首,轻笑道:“为你出头也不是不可,不过我需要回报。”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陆青山目光闪烁了一下。

“我很看好你的天资,也看好你将来继承森罗王界,”赤黎笑吟吟道:“我愿意帮助你度过如今的难关,以及帮助你解决杂血的问题。”

“只不过我付出这么多,自然不能是凭白付出。”

“我若是将来能掌控森罗王界,殿下在这过程中付出的资源,届时我都会十倍奉还。

并且殿下若是有需要的地方,青戈保证到时会不考虑利益得失,全力帮助殿下。”陆青山接话道。

将来?别说是森罗王界了,到时连人都不在了。

所以,他毫无压力地信口开河,开出条件。

“过桥拆河之事可是屡见不鲜,”赤黎淡定地摇了摇头,笑道:“我不是信不过你,只是这种大事,光靠口头保证也太过草率。”

“我若是付出许多,给你站台,应对嬴界,全力帮你坐上界主之位,你到时要是出尔反尔,我岂不是血本无归?”

“那殿下想要如何?”陆青山大致猜到了赤黎的意图。

赤黎的手中出现了一个玉盒。

他打开玉盒,一只血红色,犹如玛瑙般透亮的虫子,出现在陆青山面前。

“这是.血蚀虫?”恶补过魔族常识的陆青山,一眼就认出了此物。

赤黎点了点头,“血蚀虫,它天生含有一种奇异的毒素,只有与之伴生的血葵能解此毒。

这种毒素一旦渗入你的体中,你的血液就会受到污染,而我们魔族的修行体系,正是血液为基。

所以,一旦感染血蚀虫的毒素,你最多进阶到八品,修为就会停滞不前,除非是我给你血葵,否则就断然无法再精进。”

“你只要肯放开防御,让我将这只血蚀虫放入你的身体中,我就会无条件帮你。”赤黎平静道。

陆青山面色变得阴沉,“殿下这是要阻我修行路?”

赤黎摇了摇头,“不是这样说的。

首先,血蚀虫的毒素,要你到了八品才会发挥作用。

也就是说,这表明我至少是会提供资源,帮你进阶八品,不然这血蚀虫之毒就是空谈。

从这你也可看出我的诚意。

要知道,帮助一个杂血进阶八品,其中需要付出的资源将是一个何等庞大的数字,我想你也是清楚得很。

而且,你现在还遭嬴界针对,我要帮你,付出的东西也就更多了。

另外,八品境界,也已经是足够你去争界主继承人之位了。

你也不用想太多,等你的界主继承人之位落实之时,我一旦确认你不会过河拆桥,我保证,就会立即将血葵给你,为你解毒。

总之,这血蚀虫只是我为自己上的一道保险罢了。

你若是没有过河拆桥的心思,就根本无需担心。”

赤黎盯着陆青山的面庞,问道:“你觉得如何?”

呵呵,信你个鬼。

陆青山在心里冷笑道。

说得倒是好听,但真到了那时,把柄落在赤黎手中的“青戈”还不是得任他鱼肉?

赤黎的条件,极其过分且离谱。

若是平时,他定然不会做的这么过。

但他现在就是吃定嬴界与“青戈”矛盾激化,“青戈”又处于孤立无援的难堪境地之中。

赤黎要趁着青戈难以招架嬴界的时候,逼迫他接受这苛刻条件。

赤裸裸地趁火打劫。

陆青山虽然内心不屑一顾,但面上不忘表演伪装。

他神色不断变化,做出纠结挣扎思考的姿态。

赤黎则是闲整以瑕。

他也不催促陆青山做决定,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

“多谢殿下好意,只是青戈实在不习惯身体里有虫子这些七七八八的东西,瘆得慌。

我在在这里就只好是不识抬举,谢绝殿下的好意了。”沉吟了片刻后,陆青山这才“艰难”开口拒绝道。

假如赤黎是要他答应将来让出森罗王界的各种资源与利益,他还真无所谓。

反正到时他拍拍屁股走人,赤黎想要账,去黄泉找青戈要去吧。

可是,赤黎如今提出的条件偏偏是针对的他本人,是陆青山断然不能接受的。

没错,人族修行体系与魔族不同,并不以血脉为基,血蚀虫看似是对他毫无影响。

但是谁知道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隐性的危害呢?

又没人试过,谁也不敢打包票。

再说,深渊奇物血灵晶,不也照样是帮助他完成了十花的极境突破?

那血蚀虫对人族修士的危害,也就是大概率存在的。

况且,谁知道赤黎拿出的这血蚀虫,是不是就是单纯的血蚀虫。

其中要是有其它手脚与设计呢?

陆青山可不相信赤黎的人品。

总之,他不会去冒这个受制于人的风险,更不敢将魔族的毒虫随便往身体里放。

自觉势在必得的赤黎,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过了半晌,他才回过神来,提醒道:“嬴界此举还只是一个开始。

今日他向你要两个人族女孩,你若是给了,明日他就会向你要血神砂矿脉……没有尽头。

可你若是不给,那他就会以此为由来找你麻烦。”

“若是没人帮你说话,这种针对你是没办法应对的。”

“在王城之中,能在此时的嬴界面前说上话的人可没有几个,”赤黎劝说道:“我应该算是这少部分人中诚意最足的了。”

“你再考虑一下?”

“话是如此,青戈也十分感谢殿下的好意,只是青戈的确不能接受殿下的这个条件。”陆青山淡淡道。

赤黎面色变化了一下,坐在座位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他愤然起身,猛地甩袖,“既然你不愿接受这条件,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本殿下就先告辞了。”

“不过,”在转身离去之前,赤黎顿了顿,冷声补充了一句道:“本殿下还是愿意给你机会的。

若是过段时间,你对于今日的决定反悔了,可以再来找本殿下,我今日的条件依然有效。”

他认为,青戈今日之所以会拒绝他,是因为青戈还没到走投无路的境地中。

情况还不够糟糕。

是他来早了。

待嬴界那边持续发力,青戈迟早是会答应他的条件的。

毕竟,青戈刚刚面对他的条件,就已经是摆出十分犹豫的姿态。

“我记得了,”陆青山颔首应道:“多谢赤黎殿下。”

“哼!”赤黎冷哼一声,略带不满地转身离开。

…………

“嬴界!”待赤黎离去之后,陆青山低喝一声。

他周身杀意凛然,冰寒彻骨,让大厅都变得森寒起来。

“真以为我毫无办法了?”

所有人都认为面对嬴界的压迫,他就是一只蝼蚁,一只臭虫,无法反抗。

“都觉得我光靠自己是一定无法解开这局是吧”

他眼中闪着冷芒,“那就走着瞧吧。”

陆青山在等绝地翻盘的时机到来。

不会太远的。

6000字大章,补更(1/2)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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