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法术合格证

街道上人流杂乱,而且其中往来的不少人也都是道人,余列即便是已经晋升为了道徒,修得御风法术,他也不敢在街道上过于张扬。

紧赶慢赶的,他好歹是跑到了潜水郡的道箓院中。

一座占地几十近百亩的红泥粉墙院落,高低错落的出现在他的眼中,让他仿佛看见了黑水镇中的道箓院。

两者的风格颇为相似,但是论及大小、阔气程度,黑水镇当中的道箓院可就不及潜水郡中的百分之一了。

不过这倒也在情理之中,潜水郡乃是一方扎根千百年的郡城,是万里之内的繁华所在,麾下如黑水镇这般的小镇,或是比黑水镇更大的道县,比比皆是,数目可能过百。

再加上潜水郡本身就是一方修行之地,城中即便是个凡人,祖上数三代,必然会有一个道人。若是三代之内连个道童都没有,直接就会被迁往乡镇等地,不再复为城里人,再三代不出道童,则可能彻底的沦为凡夫农妇,零散的生存于乡镇之外。

因为优渥的环境和千百年积累下来的人文底蕴,使得潜水郡中的子弟们在考取道籍、凝聚道箓时,可能性也远远超过城外。

如此大的地界和管辖范围,所有道徒在初晋升时,按律是都得来到潜水郡中的道箓院述职一番的。

若是道箓院过于寒酸,且不谈在众多道人心中的印象了,但凡城中举行大一点的典礼仪式,院子里就可能装不下那么多的道徒。

并且和黑水镇中的道箓院相比,潜水郡中道箓院的职责划分,也更加的细致和全面,多了不少的堂口。

譬如余列急匆匆赶到的一方堂口,其名字就是法术堂。

这一方堂口,顾名思义就是涉及法术方面的,但并不是负责发放法术,而是负责考核、检验法术,并负责记录备案,在道人的道箓上打上龙气标注。

除了法术堂口之外,潜水郡道箓院中还设立有丹道堂、符道堂、器道堂等等,负责考核修道中人的修真技艺,并且衡量品级优劣,也会在道人的道箓中打上龙气标注。

之所以用龙气作为标注,是因为龙气者,乃是仙道意志的垂青,无人能够作假。

有了这些龙气标注,也就方便道人之后去寻觅活计、经营营生,并作为进入道宫等地进修的证明,能减少考核的次数,方便不少。

毕竟不管是法术,还是修真技艺,这些东西的鉴定都比较繁琐,并且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时间、都有相应的眼力,当场判断优劣。

若是能有公信严苛的证明,无疑会方便道人交流,互相之间交易请教时,只需要出示道箓即可。

而似此等的环节,必须也只能由官办的机构进行,同时也方便了各地的道箓院对麾下道人的品级、能力等进行掌握。

余列走路生风,愉悦的进入到了法术堂口中。

走过几道门后,四周往来的有道之人,竟然个个都是道徒,着实是让他开了眼。

一路上倒也没有人过来盘问或是引导余列。

因为就在他甫一进门的时候,有一道门槛上绘制了符文,似乎布置了阵法,当他跨过门槛时,他的心神隐隐受到触动,凝结的道箓虚影在他头顶微微一晃,然后才轻易的跨过了。

一直走到了法术堂的内里,才有一个又一个身着制式道袍的人在忙活,并出现了跑得提溜发转的道童们。

余列一进门,有一个道童眼尖,连忙就迎接上来,口中恭敬的出声:

“敢问道长可是来进行法术鉴定的?见您面生,是第一次来,还是多年没来了,可是需要小的为您细细说道一番?”

对方的年纪不大,瞧上去也才十六七八的模样,但是办起业务来,倒是显得老练。

余列闻言,沉吟了一下,如实的回答说:“第一次来,劳烦领路,并介绍一番了。”

他微微的拱手。

这个在道箓院中当值的小道童,修为也是上位道童境界,和舟车所跟前的酒肆小二类似,但是对方的态度,无疑是要比酒肆小二好太多了。

道童避开了余列的行礼,连忙熟络的领着余列往堂口深处走去。

两人来到一方柜台前,道童叩了叩桌面,朝着台后假寐的一个老道徒稽首,惊醒了对方,然后又冲着余列说:

“烦请道长出示道箓,取个号牌。”

余列颔首,如言唤出道箓,定在自己的头顶上,仿佛顶着一盏金灿灿的油灯似的。

柜台后的老道徒瞧了一眼,打着哈欠,伸手拿起桌面上的一杆小玉锤,敲击了一方龙形的钟磬,立刻就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龙气从中飞出,灌入到余列的道箓中。

余列察觉到自家的道箓微微一晃,又吐出了一丝龙气,然后恰好落在了老道徒掏出来的一方青色玉牌上。

老道徒将玉牌随手丢在了桌面上,眼皮耷拉的瞅了余列一眼,口中嘟囔到:

“这都要过年了,新瓜蛋子不早点回家享受享受,赶着来弄法术作甚,有钱烧得慌。”

显然对方从余列身上,感受到了妥妥的新晋道徒气质,且一眼就认出了他的道箓凝结不久,正光秃秃的。

余列倒也没有和对方多说些什么,含着笑微微一拱手,就拾起了桌面上的玉牌,说:“叨扰了。”

接下来的流程,和余列在黑水镇中晋升道箓品级时有些类似,但不一样的是,当初的他压根没有道箓,都是登记造册、书写文字,并发放身份令牌作为证明。

如今余列真正拥有了道箓,除了领取那一方号牌之外,其余的种种环节,都是轻轻的一丝龙气飞出,落入到他的道箓上,交融一番即可。

而那一方号牌,也并非是给余列做证明什么用的,而是交由引导他的那个小道童,让对方帮忙代办诸多的事情。

余列自己则是只需要走走停停,以及负责交钱就是了。

没错,这一点也和黑水镇中的情况极为不同。

在黑水镇中时,除去丹房药铺、农场米店等一类场所,镇子里绝大多数的官办场所,都是不收钱办事儿的,能不能进去只看你有没有资格。

而但潜水郡中的道箓院,则是处处都需要银钱。

以及若非余列发现法术堂中其余来办事儿的道徒,或多或少的都随手打赏了引路的道童一番,他都想不起要给领路的小道童发点赏钱。

不过给了钱也是有点好处的,引导道童得了一串赏钱之后,脸上的笑容不仅浓郁了几分,口中也是叭叭说个不停。

当余列就要交钱,随便选定一个道徒作为见证人时,小道童拉着余列的袖子,引着他走到了一旁,小声地说:

“不知道长是修成了哪一门类的法术?是辅道之术,卫道之术,还是杀道之术,以及又是当中具体的那一方……道长您说清楚一些,我也好给您推荐一个考核见证的道长。”

余列闻言,沉吟起来。

对方口中所谓的“辅道”、“杀道”、“卫道”三类,余列是知道的。

此三者,正是法术中的辅助用术、杀伐用术、护卫用术三大类别。

除了这三大类之外,还有一类不涉及斗法,而是事关衣食住行、炼丹炼器等等用途的法术,则被统称为“杂术”,日常经营使用。

余列思忖着:“源自于翼蜥的御风之术,虽然能激发出风刃,但关键还是在于对风力的感知和驾驭……应该归之于‘辅助用术’?”

就在他思忖时,旁边的小道童努着嘴,示意余列看向他刚才正要走过去的那个道徒:

“这位道长来道箓院的年岁不长,擅长的是杀道之术,您若是要考核杀道类的法术,可以选择他。”

小道童又指着年轻道徒旁边的一个中年道徒,说:

“这位道长擅长的是辅道之术,不过您若是要考核辅道之术,建议还是选其他道长,因为这位道长浸淫辅道之术的年头有点久,眼光毒辣,但凡有一丝丝不合格,都可能把您的法术品级下调几分。”

顿了顿,小道童低声:“不过您若是恰好需要指点,就可以先考核,事后再拜访这位道长,能得到一番不错的指教,会有助于您修炼法术,并且下一次再来时,就能得些便利了。”

余列闻言,盯着那中年模样的道徒瞅了几眼,然后不动声色的,将自家掌握的御风之术说了下,并开口:

“劳烦道友替贫道找个对飞行法术有点见识,但是又不甚苛刻的道长。”

小道童听见余列的话,眼睛微微一亮,露出羡慕之色,对方盯着余列,奉承的说:

“原来道长是掌握了一方飞行的法术,难怪道长赶在年关之前,也要考核一番呢。此等法术可是难得,也难以修炼而成,还方便赶路。”

“您这边请。”小道童的眼珠子一转,连忙邀请余列走到了一处靠边的道徒跟前。

这名道徒生的是一脸孤拐相,模样有些清奇,年岁也不大不小,面上是一副倨傲冷漠的申神情,似乎来这道箓院法术堂中当值,只是来应付差事的。

不过当余列走过来,经由小道童介绍后,孤拐脸道徒的态度尚可,对方推开了一扇房门,领着两人,七拐八拐的就走入到了一间暗室中。

孤拐脸道徒还细心的问:“你之法术,是灵巧轻便类,还是大开大合类,抑或是平地纵空?直接一一道来,贫道也好启用阵法,给你布置一番。”

对方的声音响起,余列当即就看到走入的这间暗室中,腾地亮堂起来,并有丝丝的云雾在其中翻滚,凝结形成了麻雀、大雁、鱼虾、獒犬等诸多的形状,在房室中满屋子的奔腾飞走。

余列眼中跳出讶然之色,拱手一说:

“实不相瞒,贫道的法术乃是侥幸之间,从一头名为风神翼蜥的恐蜥身上摄取得来,尚无法门,当是属于大开大合一类?”

他诚恳的说:“贫道孤陋寡闻。道长若是识得此术,还请指点晚辈一番。”

说着话,余列走动着,袖子中就滑出一颗灵石,往对方的兜里面溜入进去。

孤拐脸的道徒也不知是因为余列的口中的“风神翼蜥”一词,还是因为溜入他袖口中的灵石,稍微有些一愣。

不过进了对方袖子里的灵石,并没有再溜出来。

孤拐脸道徒琢磨着,口中嘀咕:

“风神翼蜥么,恐蜥类的妖物,大多是用来增强体魄用的,法术也是如此。源自于恐蜥的飞行法术,倒是不多。不过贫道也还记得几种。”

对方抬眼对余列说:“且先依伱的,按着大开大合试一试。既然你的法术有些生僻,也就多多检验几番,不用一锤定音了。反正咱们法术堂,本就应该负责给道友们试验法术用。”

余列闻言微喜,当即就点头。

随即,他并没有简单的施展出御风术,而是直接褪下了自己的上衣,身上的皮膜一阵蠕动,两肋之间长出肉膜,整个人变得怪异。

既然是要考核法术,自然是得尽力的展现出法术的效果,可不能藏着掖着,省得降低了评点。

接下来,云雾蒸腾的房室中,顿时掀起了一阵大风,刮动得候在一旁小道童都有点站立不稳,宛如一方悬崖上的风洞。

余列在房室中,则是腾空而动,借着凭空刮起的大风,鼓动浑身的劲力,冲天而起。

他又逐风而行,飘忽不定,像是秀技一般,在房室中施展各种各样的动作。

负责考核他的孤拐脸道徒,也是手中持着一方令牌,调节着房室中的风力,并变出一只又一只的云气活物,让余列追逐而动。

足足半个时辰下来。

余列在风洞房室中鼓动飞行了一番,总算是将自家的第一道法术,考核拿到手了。

借着考核时的环境,他其间也发现了源自翼蜥的这一方御风术的种种妙用,彻底确定了这一门法术的优缺点。

最终,孤拐脸道徒持着风洞房室的阵法令牌,亲自领着余列走了一趟流程,签下证明。

自此,余列崭新且空白一片的道箓,终于打上了第一道法术,其名:

翼蜥御风术。

品级:八品中等。

熟练程度:小成。

考核时间:黑帝三千六百一十八年,岁末十二月下旬。

考核地点:潜州潜水郡道箓院法术堂。

……

种种,信息完备。

得了这道法术,余列顿时长舒一口气,他又多瞥了几眼法术标注中的“时间”一行,然后才心情愉悦的踏出了道箓院的大门。

(本章完)

第175章 法门 鬼神出贺

“翼蜥御风术,八品中等。”

余列欣喜着,内心里咀嚼:

“不愧是从一头七品精怪身上摄取得来的法术,即便是没有法门作为参照,我自己独立的钻研,所得到的品级也不是末等、下等之流,而是中等!”

法术的品级,就和道人的品级一般,共有九品之分,每一品级之间又有四等,上、中、下、末之分。

其威力和难易程度,大致也和品级相挂钩。

只不过并非是相应品级的道人,才能学习相应品级的法术,往往只需要处于同一个大境界或是高于即可。

如新晋的末等道徒即可学习八品上等的法术,只不过能不能学得成,以及学成之后真气能不能满足施法的消耗,具体施展法术后威力等等,又是一个问题,得区别的对待。

此外,在山海界中,既有财大气粗、一门心思只修炼上等法术的道人,也有只修炼末等法术、追求数量的道人。

这两类极端人群,都是在符道中人里面最为突出众多。

至于一般的道人,即便是不缺法术的,往往也都是精挑细选、搭配着修炼使用,有高有低,并据此形成一整套的护道之术,涵盖多种。

因为山海界的仙道成熟,法术千奇百怪、分门别类,数量众多,如何搭配法术也是由来已久,道人们也是颇有经验了。

单单就法术一途上,竟然也形成了类似于丹道、器道、符道等类别,只不过此一类涉及的毕竟是术不是道,所以没有名之为“道”,而是名之为“流派”,位于道之下。

“法术流派”一事,距离余列现在还有些太早,毕竟他现在满打满算,也才拥有了两道法术而已,并且互相之间也没有渊源。

不过让余列感到欣喜的是,他现在所得到的“翼蜥御风术”,似乎就可以作为某一方流派的核心法术使用。

因为按照那个孤拐脸道徒说的,翼蜥御风术虽然生僻,但是早就有得道中人将恐蜥生灵抓了个遍,纷纷炼制成了法术,并传下了修炼的方法。

翼蜥御风术赫然就是属于其中的一类,市面上有相应的修炼法门流传。

并且对方还提及,若是余列没有记错炼化的翼蜥种类,余列所使用的风神翼蜥,乃是修炼翼蜥御风术的上佳材料,修炼妥当,所得的法术品级当是上等,名为“风神翼蜥术”,是直接以翼蜥种类为名的。

只是余列没有依照具体的法门步骤去修炼,最终所得的仅仅是算是翼蜥御风术,品级八品中等,是为恐蜥法术中的中等货色。

如果余列之后再去寻得《风神翼蜥术》的修炼法门,彼法门乃是当初攻克恐蜥世界的道人们精心钻研而成,步骤会比他私人炼制时要精到。

他以此参悟一方,指不定就能对自家的御风术做到精进,跳出八品中等层次,成为一方八品上等的御风飞行法术,真正的风神翼蜥术!

当时这话让余列心神触动,他急忙问对方这种可能性究竟有多少。

结果对方回答的是“八九不离十”,参考成熟的法术,必然会对道人自行摄取的法术有所促进,顶多是需要再吞食炼化一两头服食妖物,弥补缺漏罢了。

甚至余列自己也可以慢慢对法术进行精进,也有机会自行就钻研出一方法门,提升法术的品级。

这点正是一套完善的修炼步骤——法门,对于修炼法术的重要性。

有法可依,不仅可以节省道人试错的时间,提高成功率,还能最大程度的发挥出服食之物的价值,使得道人修得的法术品质尽可能的高超。

若是没有,不仅获得法术的成功率低,获得后的品质也低。

心中遐想着,余列怀揣着考取法术证明之后的愉悦,出了道箓院之后,脚步都是轻飘飘,仪态怡然。

他的道箓获得了法术标注后,除却法术本身的价值以外,也代表余列的道箓和潜水郡城有了交集,算是成功的留下了一大证据。

其能证明他在三年之内,成功的晋升为了道徒,和黑水镇签订下的契约该当自行作废,并不用再担心之后的纠纷问题了。

这一点也正是余列刚出关,就要急着进行法术考核的最大原因。

须知山海界道庭中一切的相关事务,都和道人的道箓息息相关,只有分别记录在各地、各人的道箓中的龙气脉络,才是具备律法效果的东西。

余列若是不往道箓院跑一趟,在自家的道箓中留存证据,此后任凭他有再多的证据、证人,那时也将会是有的纠缠,无法一锤定音的证明自己及时晋升了。

当然了,除去利用法术考核留存证据之外,他也可以赶在开年后的正月十五之前,将自己的道箓落回潜郡余家之中,如此更能证明他赶在三年之内,就晋升成为了八品道徒。

因为落籍的时候需要验明正身,流程比之法术考核更是严苛,还会梳理道人过往的经历,将有所过时的契约都当场废除,换得一个干干净净的新身份。

只不过余列是难得的在野外凝结道箓,现在道籍空落,正要利用这个机会直接落户在潜州道城中,他压根不想将户籍再落在潜郡中。

如此一来,也能让他和余家之间维持现有的半脱离关系,他不必被余家内里的腌臜事情烦扰,就算余家到今后触犯道律被抄家了,也不会过于牵连到他。

因此余列只需要,也只想赶在十五之前,留个已经晋升八品的铁证据即可。

至于为何得是在十五之前,则是因为三年前的这段时间,正是他和黑水镇签订契约的时间。

当年的正月十五未过,他便同郡城中大批的稚嫩道童们一起,像是装牲口一般,被装入了舟车之中,发往各地着乡镇。

其中好点的、家里还顾恋亲情的,是去乡县一流;差点的,无甚跟脚的或是敢搏命的,则是去残酷的村镇一流。

黑水镇地处偏僻,正是当中较差的一种,村镇级别。

不过这些事情都是当年之事了。

余列行走在街道上,慢慢将这些念头全都甩出了脑袋,心中仅仅保持着喜意。

他漫步着,发现接近日暮,潜水郡中人流更大,白日间就放光的各种灯笼、招牌等物,此时显得更是流光溢彩、色泽鲜明。

各种俊俏的马匹、精致的车厢,也在街道上嗒嗒碾碾的来往,各种哥儿姐儿、一家老小,也都在热闹的集市中寻寻觅觅的。

余列独自一人走着,倒是显得有点憔悴和孤独。

他在热闹的城中走着,趁着繁华,干脆走到了城池中卖卖杂货的地方,将自己囊中一些药材、妖物材料等等给出手了。

并一同的在杂货市场购置了不少诸如衣物、水囊、食盒、辟谷丸等各式的杂物。

这些事情处理妥当,余列提溜着新衣服,兜兜转转的就走到了城中一家老字号的澡堂当中。

闭关完毕,杂事处理完毕,接下来他自然是要返回潜郡余家中一趟,探亲访友,给族中一个交代。

而在返乡时,人靠衣裳马靠鞍,余列在静室中闭关多日,虽然出关是用了净衣符咒,身上不算污秽,但是临近过年,按照潜水郡中的传统,他还是得找个手艺地道的老师傅,修修仪容,打理一番发髻。

否则的话,他若是寻寻常常的回去,指不定族中人还以为他是逃荒而来,会平白的惹些闲话。

就此,余列在潜郡的老字号澡堂中,一待就是待了一整个晚上。

澡堂中吃喝酒水都有,还有说书的、唱曲儿的,牌九骰子等物也是应有尽有,比之一般的客栈旅店还要安逸,他留宿在澡堂当中,倒也算是舒服。

就在他歇息沐浴的当晚。

潜水郡氤氲在浓郁的龙气中,龙气丝丝缕缕,千条万条,将整个郡城都覆盖,无孔不入,无处不在。

人气即龙气,临近年关,潜水郡中贸易繁华,人口众多,龙气也是旺盛。

夜气深沉时,龙气还以道箓院、城隍庙、衙门大堂等几个节点,缓缓的涌动,传递着城中的人口出入、钱粮车马等消息,勾连着全城的鬼神和道人。

其中某一缕龙气,在道箓院中落实后,就经由道箓院中人的祷祝,汇总到了每日传信的龙气中,次第的进入城隍庙等地,互通消息。

如城隍庙中的鬼神们,在获得了道箓院的龙气传信后,当夜就会进行梳理,并一一勘验校核。等到龙气在整个郡城都走了一遍,又会沿着龙脉,送往十万里之内的州城。

忽然,一道轻咦声,在城隍庙某处当值的神龛中响起。

只见一个小老头模样的鬼神,它咀嚼着道箓院分流过来的龙气传信,讶然的嘀咕:

“黑水镇的那批小道童们,这么快就有人在野外凝结了道箓,晋升为八品了?”

鬼神慨叹着:“好个缘法啊。”

它嘀咕着,并没有言语太多,只是立刻就将这一道被自己注意到的龙气传信取出,然后直接传向潜郡城隍等几个鬼神:

“遵城隍令,今有黑水镇道童入城,此人已成八品,凝有道箓,及时禀告。”

滋滋!

几丝龙气无声的涌动,立刻就分发出去。

几乎是立刻的,偌大的城隍庙正中央,那尊盘坐在高大殿堂中、齐屋高的金甲神像,就收到了麾下鬼神的禀告,它面目上浓郁的神光略微闪烁,也是立刻就做出了回应:

“知道了。”

顿了顿之后,这尊金甲神像又亲自发出了一道敕令:

“以城中良职接待此人,留他在郡城中,若是留不住,千金买骨,以修善缘。”

并有似笑非笑的轻声,直接在某几个鬼神的神龛前,响动了起来:

“诸位,当初与小儿辈争食,如今人家跑到咱们地盘上了,就勿要再利令智昏,做出下等手段了,当个好东道主才是聪明之举。

须知似此人这般的,绝不会是唯一一个,接下来还会有不少。”

这几尊神龛中的鬼神,正是当初跟随潜郡城隍一起,赶往黑水镇中庇护镇子,结果又盯上了恐蜥血肉,动手捉拿一众黑河道童的八尊鬼神。

收到了城隍的敕令和交代,八尊鬼神的神龛寂静,然后纷纷震动,传出应声:

“是,谨遵上神法令!”、“大人且放心,某等知道轻重。”

并有一人主动请缨的,阴神直接从神龛中跳了出来,传音:

“城隍,贫道久居南城,愿亲自走一趟,以示某等之恩宠,还请大人赐下铅丹汞丸,容贫道显形出游。”

高大的城隍庙中,金甲神像面目上浓郁的神光,又是微微一晃,就传出了敕令:

“可!准许出游显形。”

哐哐!请示的那尊七品鬼神,当即朝着城隍神堂所在的位置稽首还礼:“多谢大人。”

不多时,就有一粒铅丹被城隍庙的当值道童奉着,恭敬的送到了这尊鬼神的神龛跟前。

七品鬼神悬浮在铅丹上,动用法术,像是点燃香丸一般,将整颗铅丹都点燃,然后它的面庞凑到铅丹跟前,用力的缓缓吸取。

一道道深黑色花纹,立刻就出现在了它的阴神躯体之上,形成玄妙诡异的符文,也使得它的身躯更加凝实,逐渐的从半空中落到了地面上,形成了实体。

等到神躯彻底的凝实,这尊鬼神大喜,当即出声:

“走!点起人马,出行贺礼!”

它的话声一落,一具具的纸人纸马,就从神堂上空飘下,落地之后纷纷摇身一变,变成了活人活马的大小,并且浑身金光闪闪的,都穿着金甲、刷着金漆,显得耀眼威武。

七品鬼神落座在了为首的一头纸马上,它领着身后的队伍,操控人马打起了旌旗、罗牌,并夹杂着金瓜银枪等仪仗器具,耀武扬威般的从城隍庙中走出,缓缓的走向南城的所在位置。

此时恰是凌晨时分,它们一众鬼神、纸人纸马,行走在阳光初照的街道上,不仅没有半点的鬼气森森,反而显得皇皇堂堂,极具官家气度。

诸多早起的人瞧见了这一幕,纷纷口中嘀咕,并退避到一旁。

就这个时候,余列也是摇摇晃晃从澡堂子中走出了,他骑着澡堂用来送客的毛驴,打着哈欠,慢悠悠的往南城余家所在走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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