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方面大将

黄池,又称黄泽,位于内黄县西,白沟水以北。

在春秋时期,吴王夫差北上,与晋定公、鲁哀公等会于黄池,史称“黄池会盟”。

黄池的成因众说纷纭,最大可能还是古黄河改道,然后在黄池这个低洼之地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湖泊,初时很大,后来慢慢变小,最终于明正统年间干涸。

黄池是一个十分重要的节点,盖因此处可停泊大量船只。

船和水系,对以步兵为主的河南大军来说就是生命线。

五月初五,对内黄县的百姓来说是一个糟心的日子。

因为大胡北伐幽州,消耗巨大,因此在河北各地征发粮草,导致粮价节节攀升。

在调拨大量骑兵后,粮草征发愈盛,让各地粮储快速见底,内黄县有些家底薄的百姓甚至开始采桑葚、野菜、草根度日,苦不堪言。

而随着晋军在枋头的大量集结,明眼人都看得出又一场大战即将爆发。于是乎,庄园、坞堡开始屯粮惜售,让粮价再攀新的高峰。

粮价腾贵,这对自种自收的农民而言可能没什么,他们不会买粮。但对居住在城市里,不直接从事农业生产,靠买粮度日的人而言,可就非常难受了,饥荒在所难免。

“古人云五月乃‘恶月’,诚不欺我。”黄池之畔,黄统一边割着艾草,一边叹气。

黄统之子黄涛直起身,向北张望。

碧波万顷的湖面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若在往常,日子再难,湖面上也会有人在这一天划船竞渡,非常热闹,可惜如今什么都没有了,确实是“恶月”。

“阿爷,我想去湖面上迎伍君。”黄涛放下镰刀,摸了摸手掌心里的水泡,说道。

“你哪是想迎伍君,你是想玩耍吧?”黄统戳穿了儿子的烂借口,又补充道:“再者,竞渡之俗源于楚大夫屈原。其人投汨罗死,百姓哀之,故竞渡以救之。”

“但曹娥庙里写的是‘五月五日,时迎伍君逆涛而上,为水所淹。’明明俗源伍子胥嘛,关屈原何事?”黄涛辩道。

“信不信我揍你?”黄统怒道:“我家世乃楚人,与吴人不共戴天。为父教导的,你都忘了吗?”

“多少年前的旧事了,孙吴都灭了……”黄涛撇了撇嘴,见父亲真要来扇他了,顿时讨饶:“阿爷,别打。咱家世代单传,打死我你就绝后了啊。”

黄统生生止住了他蒲扇般的大巴掌,将艾草往地上一扔,道:“收拾好了带回家。”

说罢,来到湖畔洗刷马匹。

不一会儿,黄涛将艾草捆扎好,置于马背之上。

父子二人牵着马往家的方向走,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阿爷,你说当年去肥乡买马的时候遇到过邵勋?”黄涛问道。

“其实没见过,兵荒马乱的,哪敢往前凑。那是我喝多了和别人吹牛呢。”黄统脸一红,说道:“那时候汲桑还没死,苟晞、邵勋两路进兵夹击。大战结束后,我去战场看了看,什么都没捡着,连死马都被吃了。”

“邵勋打仗是不是很厉害?”黄涛又问道。

“我哪知道?”黄统摇头:“按说应该不差了。野马冈之战,石勒等人聚众数万,为其摧破。但有些年了,大胡现在也不可小视,谁知道呢。”

“昨日高二叔说,若邵勋打来,他就降了,阿爷你当时和他吵了,为何?”黄涛又问道。

“咱们这個坞堡,有并州人,有冀州人,有司州本地人,来源复杂。在没有把握的时候,有些话不能乱说。”

“阿爷你也欲降?”

“什么降不降的,说得那么难听。邵勋来了,咱们闭门自守,奉上一点钱粮,如此而已。”

“不会送质子吧?我可不想去。”

“不会送伱去的。”黄统叹了口气,心情不是很好。

昨天与其他几位坞堡首领议事,有人提及汉末曹操攻袁谭兄弟旧事,都担心邵勋打到内黄来。

议事议到最后,屁都没议出来,相反搞得人心惶惶。

他今早起身时还在想这事,越想越烦躁。

天杀的石勒与邵勋,你们赶紧分出个胜负啊。这样不上不下的,你让我投谁?

尤其是邵勋,你别坑人,真的。

到内黄转一圈,骗一堆人投靠过去,然后拍拍屁股走了,你让河北群豪情何以堪?

战乱之际,这些事情最让人头痛。

决定不是轻易能下的,一旦做出,就赌上了坞堡上下千余户人的前程。

二人很快回了坞堡。

堡丁在门外守着,全副武装,如临大敌,见到黄家父子二人,立刻行礼,将其放了进去。

母亲家门口迎着,见到父子二人时便数落:“人家都差遣堡户去割艾草,就你们非要逞能自己去。”

“这样心才诚嘛。”黄统哈哈一笑。

黄涛扬了扬手里的艾草,道:“阿娘,以此草扎人,可吓退邵勋十万大军。”

母亲被气笑了,道:“就会耍嘴皮子。”

“邵兵来了!”院外响起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嗯?黄统、黄涛对视一眼,立刻奔了出去,登上角楼观看,却见坞堡之外,十余骑兵自西向东而来,沿着白沟疾驰。

至坞堡近前后,他们下了马。

几个人指指点点,一人写写画画。

黄统一看装束,果然不是石勒帐下的羯人骑兵,而是正儿八经的晋骑。

“坏事了,邵勋果然要打内黄。”黄统喃喃道。

“他就知道学曹孟德,没点自己的章法么?”黄涛跺脚道:“直接去打邺城啊。”

直接打邺城很简单,自枋头北上,一路沿着大驿道,攻占朝歌、荡阴、安阳,再向北就到邺城了。但看现在的情况,邵勋很明显打算沿着白沟水向东北方向挺进,入黄池。

毫无疑问,内黄是他的首要目标。

唉,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现在邵勋真的要攻来了,怎么办?

“听天由命吧。”黄统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叹道。

******

与黄池一带寥寥无几的晋军游骑相比,淇水以西通往朝歌县的驿道上,已经出现了以千为计数单位的大队骑兵。

他们一人携带两三匹马,持七日食水,动作快捷,在野地里纵横驰骋。

五月初五这一天,他们甚至引诱了一支百余人的杂胡骑兵,将其围而歼之。

初六夜,宿于共县东北某座坞堡内。

几乎与此同时,枋头北城外步兵云集,大治车辆,北上的意图十分明显。

魏郡太守桃豹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同时下令紧闭城门,点计仓储物资。

很遗憾,真的没多少。

北伐王浚消耗甚大,邺城大部分资粮都北输了。而今岁禾苗不秀,让人十分忧虑,担心下半年会不会发生饥荒。

为此,邺城相当一部分军民已转往安平就食,因为养不活。

没奈何之下,他只能飞报幽州,请大胡定夺,同时遣支屈六率骑军一部,南下筹粮,就近监视。

五月初十,朝歌县内涌进了大股骑兵。稍稍补给一番后,他们呼啸南下,直趋枋头北城之外,第一时间登上高处,瞭望敌情。

他的目光先落在淇水之畔。

淇水自北向南,蜿蜒流淌。

西岸被人为挖出了一条条壕沟,筑起了一道道土墙。支屈六心中暗骂,真是吃饱饭没事干,就知道挖沟修墙,让他的骑兵都没法冲起来。

淇水东岸与枋头北城之间,倒是留有了一段间隙,貌似可以让骑兵直进直出,但可供回旋的余地太小,若遇到晋军那种猛冲猛打的骑兵,颇为麻烦。

再者,这么短的距离,他们的步兵也可能加入战斗,人为设置拒马,或者拉来辎重车,让骑兵的回旋余地进一步缩小。

在狭小的空间内与敌军步骑进行战斗,智者所不为也。

再看枋头北城之外,好家伙!

万余步兵正在出城,于旷野之中列阵。

他的目光从呈品字形的三个方阵上面一一划过。

前排盔甲鲜明,旌旗招展,长枪林立。

后排士气高昂,站立许久未曾有太多喧哗之声,阵型算得上整齐,虽不是第一流的步军,但也不是三两下就能击垮的。

“咚咚咚……”城头响起了激昂的鼓声。

万余步兵齐刷刷前进,五十步方止。

“杀!”上万人齐声大吼,声震原野。

“唏律律!”不知道谁的马儿受了惊吓,当场嘶鸣起来。

支屈六心中一惊,对其怒目而视。

鼓声再起。

“杀!”上万大军再次前进五十步,然后对齐,在旷野中持械肃立。

这次连支屈六都感到充盈于旷野之中的杀气了。

枋头北城南门洞开,千余骑兵鱼贯出城,从东侧绕过城隍,来到北边的旷野中。

他们小步快跑着,并没有提速,但那股强烈的压迫感,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杀!杀!杀!”正面的步兵大阵再进。

骑兵开始加速。

不远处的白沟水上,樯橹如林,无数运兵站在甲板上,以刀背击盾,声浪由远及近,此起彼伏:“杀!”

城头的鼓手扒了上衣,赤膊击鼓。

鼓声隆隆,催人奋进。

全场万余步骑都激动了起来。

步军前排放平了长枪,弩手拉着骡车上前,卸下强弩。

步弓手分往两侧,作将战状。

骑兵开始迂回包抄。

“撤!”支屈六啐了一口,下了高处,带着三千骑一溜烟撤走了。

“噹噹!”钲声响起。

除骑兵还在追击外,步军已经停止了前进。

鼓手将木槌扔在脚边,哈哈大笑。

“万胜!”步军大阵看着敌骑离去的背影,齐声高呼。

“万胜!”城内外同时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声音。

大河之上,正在转运物资的船工们听了,若有所思。

河浦之内,正在卸货的役徒们看了,气力复生。

长途跋涉而来的关西兵、南阳兵、黑矟军、屯田军、运兵们更是激动大喊,原本存于心底的些许惧意也不翼而飞。

大伙抱团前进,不要害怕,和他拼,和他杀,敌人也会害怕,也会撤退。

参军李重来到了女墙边。

气势如虹的吼声随处可闻。

淇水畔、大河边、城池内、旷野中,蒸腾而起,似乎要席卷河北大地。

“邺城那边怎么说?”他问道。

“石勒主力尚未回来。”

“今日杀猪宰羊,大酺全军,明日兵发朝歌。”

“遵命。”

李重转身离去,默默下了城头。

所过之处,军校们尽皆行礼。

他是幕府参军、元从老人、陈公亲自委任的方面大将,在濮阳统军数年,熟悉大河两岸的一草一木,经验十分丰富。

这一次,是检验他含金量的关键一战。

跨过去了,便能跻身青史留名的大将。

跨不过去,万事皆休。

(本章完)

第504章 朝歌

大晋永嘉八年(314)五月十二日,南风劲起,阴云密布。

蒿草仿佛通了人性,在风中摇曳不定,像极了人们害怕的样子。

小鸟在地上快乐地吃着虫子,俄而跃上已倾颓半边的围墙,向南看了一眼。

荒草丛中出现了无数根马腿。

马腿不疾不徐,缓缓前行。

向上望去,马儿打着响鼻,偶尔发出嘶鸣。

骑士挎着角弓,一手勒缰,一手拿着干酪、肉脯之类,塞进嘴里嚼吃。

再向后望去,骑士一排接一排,一直延伸到远方。

挎弓骑士两侧的撂荒农田中,各有一队骑士陡然加速,向前冲去。

他们一手挽缰,一手竖持着粗大的马槊、长戟,慢慢消失在了烟尘中。

骑射手们眼都没眨一下,只是把正在吃的食物收起,抬头看向前方,继续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

一排又一排的骑士路过之后,则是一辆又一辆的辎重车。

车上满载粮食、器械,少许辅兵伴车而走,遇到难行的路段便帮着推一把。

骑军很快过去了。

“咚咚咚……”旷野之中突然响起了沉闷的鼓声。

驿道那一头是段上坡路,远远望去,却见数名甲士出现在眼帘之中。

几乎与此同时,甲士两侧各出现了辆偏厢车。

骡马喘着粗气,奋力拖曳。

偏厢车内坐着几名军士,神色轻松,相互间窃窃私语,谈笑风生。

他们之中,有人是步弓手,有人是刀盾手,还有人脚边放着黑漆漆的步槊。

甲士、车辆的组合过去数十排后,一辆满载鼓吹手的大车出现了。

鼓手肉袒上身,奋力击鼓。

角手坐在车厢内,怀抱牛角,摇摇晃晃。

鸟儿受鼓声所惊,冲天而起,顿时窥得了全貌。

无边无际的旷野之中,驿道纵贯南北。

大道两侧是长满了荒草的农田,荆棘丛生的废弃村落点缀其间。

玉带似的河流之上,船只逆流而上,吃水很深。

纤夫们齐声喊着号子,将船只拖曳而上。

船甲板上,席地而坐的士兵很多。他们用充满好奇的目光看着河北大地,点评着这里的山山水水。

河流东岸,还有一支规模庞大的步军在前行。

偏厢车、辎重车遮护一侧,大队骑兵在旷野中奔驰着,为他们遮护更外围的区域。

鼓声稍止。

上坡处出现了一骑。

此人年近四旬,骑着匹雄骏的白马,时不时手搭凉棚,向前方望去。

南风习习,白马骑士身后的披风轻舞飞扬。

数十名骑士紧随其后出现。

他们高举旌旗,排着整齐的队列紧紧跟着白马骑士。

后面又是大队兵士、偏厢车……

舟、车、步、骑,两三万人马的行军场面,竟也如此震撼。

远离大道的旷野之中,有星星点点的坞堡矗立着。

此时无一不将正在田间劳作的农人撤回,如临大敌。

他们就像河北大地上的旁观者,见证着一场又一场的战争。

司马颖、司马越、司马模、司马腾、王浚、鲜卑、公师藩、汲桑、苟晞、石超、石勒……太多人在这里杀来杀去了。

如今又来了一个河南人,他的大军正往朝歌进发,气势如虹。

******

朝歌县以东的淇水西岸,一个粗粗的营寨已经搭建起来,宿营都是其次的,把船上的货物一点点卸下来更为重要。

一直忙到五月十六日,足够出征大军消耗两个月之久的物资才全部卸完,装入临时搭建的木屋仓库之中。

这几日,义从军五千骑兵在外围大战连场,血战不休,甚至就连副督阴奇都中流矢坠马,身负重伤。

毋庸置疑,他们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没有这些成规模的骑兵,光靠步兵的话,危险系数大增,卸货速度会更加缓慢。

甚至于,在行军的时候,前路就已经出现大量沟壑、土墙甚至泥泞地,严重阻碍大军的前军速度——不派骑兵开路,你就要忍受日行不足十里的龟速,这对于抢时间的李重来说显然是无法接受的。

五月十七日,全军又吃了顿好的,然后汹涌向西。

骑军再次出动。

朝歌城东,无数骑兵出现在旷野之中。

领头一人神乎其技,在马背上起身,双手上摇,引得众人欢呼声不断。

片刻之后,他大手一挥。

“呜——”动天震地的角声响起,仿佛从地底放出了无数恶鬼一般。

队列之中,不断有斜举马槊、大戟的骑士冲出,排着松散的队形,紧随其后小步快跑。

他们的速度越来越快,呼喊声不断。

“杀!”领头的骑将仍在高举手臂,鼓舞士气。

“杀!”骑士们高举手中的马槊、长戟应和。

对面射来了轻飘飘的箭矢。

阵中有马儿被射中,奋起扬蹄,痛呼不已。

无数袍泽从他前后左右掠过,士气高昂。

远处的骑兵军阵中又冲出来一批人。

他们向两翼兜去,速度极快。一边冲,一边从箭壶中抽出箭矢。

朝歌城头,县令等人战战兢兢,不住张望着。

野地里一片烟尘,双方的骑兵已经接战。

先期相遇之人枪对枪,刀对刀,错马而过之时,空马无助地四处乱跑。

也有人一回合没能杀死对手,缠斗在一起,双方的马速无限接近于停滞,然后用着在步兵眼里极为可笑、笨拙的技艺在马背上厮杀着。

有骑兵被射中了马,坠落于地,起身之后,捡起散落的兵器,冲进战作一团的敌我骑兵丛中,奋力刺杀。

惨叫一声不绝于耳,尸体坠落如雨,场面极为血腥。

兜至两侧的轻骑也捉对厮杀了起来。

他们没有什么明确的阵型,没有很明显的近战,箭矢在空中飞来飞去,嘶鸣之痛、惨叫之哀响彻大地。

城头众人看得面如土色。

大胡派来的骑兵,从数量上来说居然还不如晋军,征战数年以来头一回见。

或手持骑枪,或一手圆盾,一手铁剑的羯骑已经被冲散了。

晋军骑兵大呼酣战,迅猛而上,长枪大槊刺击不停,很快把这种散乱杀成了溃退。

“这……”朝歌守军你看我,我看你,不知所措。

他们都是来自附近坞堡的丁壮,总共三千余人,杂乱无比,士气也就那样。

若大胡的骑兵战而胜之也就罢了,可这一照面,还没抵抗多久呢,居然就呈大败之势,你让他们这些守城步卒怎么看?

这个时候,便有那心思灵动之辈偷眼瞧其他人。

他们之中,有没有人去见过庾琛?是不是暗地里投效过去了?是不是打算拿我的脑袋请功?

没人知道,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都是本乡本土的人,谁能骗谁啊?私下里做过的事情,真当我不知道?

互相怀疑之间,城外的骑军厮杀已接近尾声。

支屈六连朝歌城都不敢进,带着残兵败将一路溃逃,消失在旷野之中。

晋军骑兵追出去好远,方才收兵而回。

未几,一箭射上城头,箭杆上还绑着一封信。

******

五月十八日,没了敌骑的骚扰,晋军步兵推进迅速,一日便抵达朝歌以东,扎下营盘。

十九日一大早,连营之中便鼓声隆隆,无数步军在城东旷野中列阵。

羊聃部南阳兵七千、梁肃部关西兵八千、黑矟军三千,除留守营垒、打制攻城器械之人外,主力尽出。

小两万人列阵,视觉冲击力非常惊人。

城头上的守军脸色凝重,心思凌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不是他们不敢打,而是上头形不成统一意见,这让他们无所适从。

晋军骑兵绕城奔驰一圈,不一会儿又向北疾行,直奔淇水而去。

这是往荡阴方向而去?

这么勇?敢离开黄河,深入内地这么远?

万一大胡主力回援,他们怎么办?届时可就不是支屈六帐下这大猫小猫两三只了啊。

没人能回答他们的问题。

反倒是在城东列阵的晋军开始不断叫骂,邀他们出城野战。

他们甚至挑了百来個大嗓门之辈,操着不知道哪里的口音,反复叫阵。

“敢不敢出战?”

“扭捏得跟妇人一样,打什么仗?”

“莫不是细皮嫩肉、弱不禁风之辈,早点洗干净屁股吧!”

“大爷就喜欢白屁股,男女都喜欢,哈哈!”

“若不降,破城之后,尔等妻女就归我了。”

诸如此类。

守军听得又气愤,又害怕。

有人下意识扭头看向城内,至今还没一个说话管用的人上来。

军官们也弹压不住军士,事实上他们也很烦躁,打又不打,降又不降,是何道理?

突然之间,城内传出了猛烈的喊杀声和兵刃交击声。

众人先是一惊,然后又迅速看向周围。

许多人下意识移动着脚步。城头守军渐渐形成了几个集团,互相戒备着。

城内的杀声越来越激烈,惨叫声响彻每一寸角落。

很显然,坞堡主们意见不一,已经互相火并了。

杀声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

辰时初刻,朝歌南门突然洞开,先是一群人狼狈逃出,向野外窜去,接着便是千余人追袭而出,大砍大杀。

晋军游骑见到之后,立刻回去报讯。

片刻之后,羊聃亲率两千精兵行至南门,将其夺占而下。

后续人马次第开来。至此,朝歌的归属已无任何悬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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