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太平寰宇斩痴顽

特等观众席位上。

吾周与海拉近乎普通人般噤声、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季惊秋,以这天地间最近的“席位”旁观季惊秋显化的大道法身落剑。

直到此刻,海拉才明白,昔日赫东煌何敢言在杀力一道上,敢教死魔何谓‘高出天外’!

此人于刀道一途,已经触摸……不!只是临摹在季惊秋体内的刀法神通,就有如此神威,这不是触摸了,而是臻至!

万年之后,赫东煌在刀道一途,已然臻至【超脱】级数,跨越了那道门槛!

这是阎修行至今,都在苦苦追求之事。

祂认为,要想斩开超脱大门,要么杀力通天力达永恒,要么道至超脱,超越道之极尽。

这一步,已然可以无视阶位,无视境界修为。

理论上,哪怕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稚子,也可凭此伤害到超脱者。

当年赫东煌敢尝试突破超脱领域的依仗,不仅是心灵彼岸,更有这重原因?!

可他又是如何将刀道推演入的超脱领域?

这依旧是个死结,不达超脱,又是如何看的到超脱领域的大道风光?

就在海拉与吾周念头百转千回间,那道驰骋于天地间,违背朝歌警示,强行斩出两剑的法相,一身杀力、气象不跌反升,愈发高涨。

气象之巍峨,武意之鼎盛,无不呈现出一种横压此界的气魄!

似乎斩杀朝歌,就如那烈火烹油之举,让其得到了天地杀劫毫无保留的加持。

仅是存在本身,就在星空中激荡起一一圈圈道力涟漪。

天地间,阵阵洪钟大吕般的声响,震耳欲聋,传荡到界域之外,化作涟漪荡漾在幽海的无尽太虚中。

这是何等道力?!

八阶?

九阶?

还是那高无可高的九阶顶峰?!

众圣或是惊悚或是凝重,这其中主要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单纯震惊于这突然冒出来的强者,居然敢问剑临死的朝歌,偏偏朝歌还真的领剑了!

甚至是那种完全配合的领剑!

任由对方一剑斩落,超脱级数的道体金身就此崩塌,将一切都归还于此界!

这让他们痛惜不已,哪怕朝歌注定将死,也不该是死在他人之手,化为他人的修道资粮!

他们宁可看着朝歌自爆!

而另一部分,则猜出了那道残缺心灵化身的来历,除了神色凝重外,更是不寒而栗。

一方面不寒而栗于这些人的肆无忌惮,毁一界就像吃饭喝水,另一方面则是震惊这突然出现的强者的“肆无忌惮”。

真不怕因果报复?

那些人,可是最擅长沿着命运锁敌,哪怕是茫茫界海混名太虚,也拦不住他们的“目光”。

“那人究竟是谁?朝歌先前,难道是在助他推演大道极尽?”

“仅凭这两剑,就可断定他俩是旧识!朝霞界还有真圣活了下来?!是谁?!”

“杀劫,这是杀劫之力,朝歌耍了我们所有人!”

“可有人能推演出此人真身?”

“难难难!此方天机已经彻底紊乱,界域崩塌了——”

天地间。

一道道黑色的大裂痕在蔓延,四下皆化生出一口口深不可测的渊口,如黑洞般侵吞一切,大道规则也在其中,哪怕是众圣的心神,都要被入其中。

这是一界倾塌的标志,寓意着此界正式走向毁灭,万界崩塌,界域之灭。

幽海也在此刻蔓延,无声突破了诸圣的联手封锁、镇压。

众圣同时出手,顾不上那斩杀朝歌的未知强人,开始尽情出手,争夺界域本源。

尤其是幽界这边,诸圣在虚帝的带领下,在众圣心惊肉跳的时候,就抢先下手,将方才流失的界域本源全部夺了回来!

各家门庭的真圣连忙一同出手,打碎了大道之地的封印,将自家门人接应了出来。

“万景何在?”

有【星空楼】的真圣一眼俯瞰尽数座天王领域的战场,却都没找到门中天君的身影,心中不由咯噔一声。

而相似的一幕在各家内都有发生。

“洛晟呢?!青舟,我门下洛晟身处何方?!”

【蜉蝣宫】的陆广真圣脸上肥肉一颤,怒目看向与季临渊站在一处,勾肩搭背的青舟,门中另一位天君。

无崖子出手挥散了陆广抓去的大手,护住了季临渊等人,淡淡笑道:“陆师弟这是在做什么?要对我脉弟子动手吗?这份责,你担得起吗?”

陆广面目狰狞道:“事关我宫中天君弟子安危,无崖子,你敢拦我,今日我便与你分生死!”

无崖子呦呵一声:“竟然要为了门下弟子与我这个师兄分生死,这可真是师生情谊深重。”

就在陆广眼泛冷冽寒芒,将出杀生大术时。

一道冰冷眸光从二人身后而来,代表了门中无上强者的意志。

“够了,你俩要战,回去我亲自为你们铺设战场,谁敢再在此时耽误了救援,本座亲自送他上路!”

看着无崖子那张无辜的老脸,陆广一腔怒气全憋在心口,却无从发泄。

无崖子挥袖,将自家道脉的奇才卷入袖中,笑呵呵道:“师弟,还是早些接回门中优秀子弟吧,可不要贻误了时机,死伤了各脉的子弟。”

随着各家门庭的真圣接应门徒,天王战场的胜者,似乎也浮出了水面。

“幽界的季惊秋?何人?幽界的天君不是叫什么洞虚吗?”

“你说什么,应劫之人?!那季惊秋是杀劫的应劫之人?!”

“姜万景,白鹿,洛晟……都死在了他的手中?!”

随着真相被挖掘,变色的不只是各家门庭的真圣,还有幽界这边负责接应门人的守真与九山。

诸圣同时看向那道依旧矗立天地间的巍然法相,心中悚然,这尊法相的本尊,难不成只是一介天王?!

守真寻到了身处数座战场的幽界子弟,唯独没有找到季惊秋,不由心中一惊。

那真是季惊秋不成?

他和朝歌间,是达成了什么协议?

“不可能!”一旁的九山断然道,“一介天王,纵然身受杀劫加持,也不可能被推到当下这一步,中途就爆体而亡了!”

他没找到门徒天冠,只找到了他亲手赐下的重器。

询问洞虚,这位冥墟一脉的天君也不知情况,只知他们赶去支援季惊秋的路途中,天冠突然爆体而亡!

这让九山不得不怀疑,朝歌有在其中横插一脚,毕竟能让一位天君都毫无反应,至少也是道祖以上的层次。

守真将幽界各家弟子收入袖中,喝道:“先走!有事事后再说!”

九山深吸一口气,压制了心头的无名火,将赐下的重器回手,冷着脸跟在身后。

他专程来接应门人,本是为季惊秋而来,可别说季惊秋了,就连他的门徒天冠,都已死不见尸!

而就在这时。

这方宇宙天地中,所有真圣,包括那些无上领域的强者,都在此刻毛骨悚然,整条脊椎骨都在冒寒气。

那取代了朝歌,屹立在此方界域中的巍然法相,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光阴剑!

就像一把天剑,悬在此界所有真圣头顶,随时可能斩下!

而这把剑能斩朝歌,能斩【此岸】大人物的心灵化身,自然也可斩此地的任意一圣!

“道友!”有无上强者喝道,试图阻止这位的第三剑落下。

但这一剑已然横空,剑光煌煌无匹,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剑意,却是一样的恐怖绝伦。

一剑斩下,天地宇宙皆化作了一幅静止的画卷,所有真圣都成了这片星空图的画中人!

……

随着第二剑斩出,幽海愈发沸腾。

季惊秋感受着体内杀劫之力的翻涌。

这就是真圣之力?

朝歌低估了他,或者说低估了幽海对他的加持。

随着朝歌以牺牲自身为代价,为他照见前路,铺平位业,幽海也随之响应他的意志。

他以海拉和吾周此前交予他的幽海合道之法,以真圣位阶合道幽海,只觉一身道力在杀劫下,再上一层楼。

随后,以手中光阴剑,心中万古刀,一剑斩碎朝歌道身,圆了朝歌心意,也让此界有灵众生“得偿所愿”。

在这之后,根本无需季惊秋自散劫力,杀劫其实就隐隐有跌落消散之势。

斩杀朝歌后的烈火烹油,也是一种最后的“反扑”。

“季惊秋,你还能斩出第三剑?那要挑选一个合适的目标了。”海拉的嗓音响起,“你看,九山如何?你既然斩了天冠,就好人做到底,送他们师徒重逢。”

吾周适时插入:“我倒觉得,你应该抓住最后的机会,来探寻此界苦海的来源。”

海拉道:“或者,你也可用这一剑提前为你自身‘开天辟地’,日后破入天尊,当能少很多事。”

季惊秋目光落在星空中。

随着朝歌身死,一身伟业皆化作无数金身碎片,还于此方天地,加速了这座界域的崩塌,也让这座界域有了一丝“重来”的可能。

一切有灵众生的妄念、执念、怨念,皆被朝歌以“身”抚平。

若干年后,这座死去的界域,或许会迎来新生。

此刻间,有真圣洞穿了这一切,开始掠夺天地间的金身碎片,不满足于仅仅是掠夺此界本源,要行那挖根断底之事。

所以,季惊秋举剑。

此身大半道力,皆源自此界,自当还于此界。

遗憾的是,他心中万古刀已然用尽,无法再施展得自赫师的刀道,接下来的出手,可能会出现“德不配位”的情况。

虽然道力依旧无匹,一力降十会,可终究少了神通、大道的增幅,不知能否再斩圣。

就在季惊秋决心已定时,手中“光阴剑”,突然传来了斩月剑光的意志,那种炽热,藏都藏不住。

“季惊秋,我已领教了你那位师尊的刀道,的确高无可高,接下来,我想让你领悟下我的剑道。”

季惊秋动容,一道惊天动地的剑意自手中之剑散发。

虚空中不断传来细微的丝帛撕裂破风声,每一声响,都代表了一种剑意,或是绵长,或是厚重,或是密集攒簇,或是大气磅礴,或是古老沧桑,或是朝气蓬勃……

万千不一。

无数剑意充斥天地间,无处不在,如那九天罡风,撕碎所有擅闯者,循着季惊秋的目光,锁定了那些试图夺走此界最后生机,朝歌陨落后的大道本源。

“这一剑,名为【太平寰宇斩痴顽】。”

“斩得是古往今来所有颠倒妄想。”

“断的是诸天万界一切痴顽我执。”

“求得是寰宇清平,众生皆渡。”

煊赫剑意冲入季惊秋心灵,留下独属烙印。

剑势、剑意、剑术——皆蕴其中。

就像有人手把手,引导季惊秋斩出了剑光自身都无法斩出的一剑。

季惊秋将最后“回光返照”的道力全数汇聚其中,是八阶,还是九阶,亦或是九阶巅峰,高无可高?他自身也难以甄别。

只知这一剑斩出,一气呵成,便是超脱之剑。

惊天动地的雪亮剑光拖曳起一条金色长河,天地都变得模糊,无数光阴碎片飞舞,其中那敢叫日月换新天的蓬勃剑意,竟是为这一界日后新生铺平了道路。

随后。

剑指诸圣。

……

穆玖洲刚接应回了天尊战场的木禅天,就目睹了这光寒界海的一剑,面色骤变,脱口而出道

“【太平寰宇斩痴顽】?”

“怎么会是这一剑?!”

木禅天刚从战场返回,身处战场这些年,其实和在道观里静坐没差别,都是找出地方静坐。

他还没弄清眼前这一幕,就见到这位穆师兄首次如此失态。

“穆师兄,这一剑来历很大?”木禅天诧异询问道。

穆玖洲神色前所未有的庄重肃穆,沉声道:

“当然大!”

“这是超脱之剑,更是证道之剑!”

“昔年有人就是以此剑,证道‘超脱’,成就大自在之境!”

木禅天神色肃然,此时的他再清楚不过超脱的含义。

他望向那座居于界域中心的巍然法相,而在发现这一剑落剑之处,竟是那些在收集天地中散落的金身碎片的真圣。

“一剑锁定诸圣,当真是无双气魄。”木禅天喃喃道,望向那道法相的目光充满了敬意。

一旁的穆玖洲,则是面皮止不住地抽动,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木师弟说。

他已经从其他家门庭的圣人口中得知,此次天王道争的胜利者,是天地杀劫的应劫之人,名为……

季惊秋!

所以眼前这座巍然高远,剑斩朝歌的法相,也极有可能就是季惊秋在朝歌的帮助下,结合天地杀劫的大道显化!

先后三剑,一剑斩朝歌,一剑斩【此岸】的未知强者,最后一剑更是锁定了所有试图行刨根断底之人,其中一点都没有顾忌和迟疑吗?

这就是这一代的世尊传人?!

当真是……

“唯我独尊”。

……

季惊秋持剑斩下,只觉一剑斩开诸般枷锁,有天地,也有自身,长剑所指,是那些刨根断底的诸圣!

无论耳边有谁传音,他只当没听见,反正这一剑后,他就准备回大宇宙窝着先。

一剑倾力斩下,时空静止,天地间多出了十数条悬空停滞的丝线,皆是分化而成的剑光,撕裂了如画卷般的天地,钉穿数位真圣的头颅,就这么贯穿而去。

一位真圣,直接被这一道剑光钉着推去了界海,双眼死死盯着那道法相,只等一个机会,一个喘气的机会,更是剑意稍缓的机会!

但界海潜伏的后来者们,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一只毛茸茸的漆黑大手遮天蔽日,直接将其拖入了界海深处,只见大道陨落的异象闪耀于界海中,一位真圣就这么被瓜分了。

直到此刻,被先前一幕震撼到的真圣们,才意识到,为何直到现在,一只脚踏入超脱的朝歌陨落后,并无任何异象?!

按照常理,朝歌这个级别的强者陨落的异象,足以在界海中都掀起浩大波澜!

(本章完)

第427章 旱鸭子,朝霞落幕

一时间,各家的无上强者,除了争夺界域本源外,就连那道连出三剑的法相也顾不上。

事实上,自第三剑出后,那道法相的气象虽然还在上涨,可在他们眼中,却如无根之萍,这是因为此界已经走到了尾声。

这是天地杀劫最强也是最弱的临界点。

相比那道神秘的法相,各家门庭的无上强者,更关心的是朝歌的身死。

先前那场身陨,是否只是一场障眼法?!

他们仔仔细细筛查着这方界域的任何地方,试图找出朝歌可能遗留的残魂,或者其他后手,但一无所获。

最终。

他们将目标放在了……幽海。

这不知沿循着什么渠道入侵而来的幽海,已然吞没、覆盖了大部分界域残骸,让他们难以像往常一样,收取这些残破界域。

此界的价值,直接因此缩水大半!

不少人将目光放到了幽界的诸圣身上,目光冰冷阴翳,觉得这件事和这帮人脱离不了干系!

……

在出了第三剑后,季惊秋感觉这具大道显化的法相,就到了极限,若是不顾一切斩出第四剑,杀劫道力的反噬会直接损害到他的本体。

杀劫加持的道力性质凶悍无比,其反噬也不是一般层面,在其面前,他的本体就显得有些“孱弱”了。

若非幽海的“鼎力支持”,季惊秋在出第二剑时,就会受到重创,损害自身道基。

所以,此刻的季惊秋,衡量着幽海的裨益与修复,想试试能否斩出第四剑。

这一剑,他准备为自己而出。

朝歌虽说不惜燃烧自身道果为代价,为他照见前路,将他推到真圣位业,可这位不知道是力有不逮,还是其他原因。

送他登上真圣果位的,不是他的元始无极,也不是无相如来,更别提天魔大梦了,而是——

因果大道。

这同样是宇宙天地间最本源的大道之一,与命运齐名,是这世间最诡谲莫测,难以捉摸的大道法则,但到底不是他的本源之道。

不过,误打误撞,也是得益于因果之道,让他在此刻看到了已方内部的……恶意。

其中因果缠绕最多,恶意最深者,当属九山!

等回到大宇宙后,他的境界会回落到了原本位阶,而九山仍是仅次于五大神主一线之差的顶尖真圣。

与其届时彻底被动,不如现在抓住机会,主动出击。

哪怕事后需要养伤一段时日,也比日后吃瘪强。

可惜在引导自己斩出【太平寰宇斩痴顽】后,剑光兄也近乎处于“气力耗尽”的萎靡状态,显然没法助他再斩出一剑。

所以,这一剑要想斩杀疑似无上阶位的九山,几乎不可能做到。

但就算斩不死对方,也能让这位回山养伤,和那位月神一样。

若是能让其道途首创,那就更妙了,九山会需要更多的时间去修补自身大道。

此刻,季惊秋心中一定,前后得失皆在掌握,不再犹豫,开始孕育第四剑。

就在这时。

一道熟悉的叹息声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耳畔。

“我代此界未来芸芸众生,谢过小友大义。”

朝歌。

内景天地中。

“这老不死的东西。”

海拉直接骂了一声,冷哼道,

“幸好你没有听吾周的蛊惑,拼尽全力,连续三剑皆斩了此界此敌之上,不然这老东西指不定闹什么幺蛾子。”

吾周瞥了眼这厮,公道自在人心,懒得搭理,只是说了句他眼中的公道话:

“活得越久,就越谨慎,老而不死是为贼,此贼何意?大道之贼,天地之贼。朝歌若一个后手都没留下,将一切都寄托在你身上,那才是竖子不足与谋。”

季惊秋不禁眯起了眼,笑容意味不明道:“朝歌前辈,在下是不是该庆幸自己坚守本心,没有私心?”

朝歌自然能听出这句话背后的试探,嗓音歉疚道:

“这是哪里话,第一剑成功斩下,小友就不仅不欠我们,反而是我们欠小友的。”

“之后两剑,为自己而出,趁机除去旧仇道敌,是理所当然,应有之举,只是未曾料到小友如此大义,竟是一举连斩三剑,当真不愧是世尊一脉的传人——”

同样是吹捧,可在季惊秋眼中,这番话与之前相比,就显得不那么得劲了。

朝歌叹道:

“小友不要误会,在下之所以还留有后手,是在防备一些人。接下来就请小友旁观,我已经为小友留下了后路,以小友和幽海的相适,届时可顺着幽海直接返回大宇宙。”

“此外,我还为小友准备了一些回礼,代表朝霞界感谢小友的出手。”

季惊秋想了想,不客气道:“我有个道敌,想要对付下,前辈可能助我?”

朝歌略顿,惊讶:“小友还能斩出第四剑?”

“这一剑斩出,反噬不小,还在犹豫。”季惊秋也叹,语气中有忧色道,“前面三剑损耗太大了,哪怕有幽海加持,也顶不住了。”

“我明白小友的意思了。”朝歌温和道,“若是普通真圣,我可代小友直接将其镇杀,让其应劫而去,若是无上阶位,也能将其重创,让其闭关千百年不得出世。”

“这就足够了。”季惊秋重新露出笑容道,“此人名为九山真圣,同样来自我幽界,前辈可能锁定他?”

“九山吗?”朝歌微顿,“此人我有关注过,已经步入了无上阶位,不过藏得挺深的,只是瞒不过我的眼睛,我会代小友出手。”

“那就麻烦前辈了。”季惊秋笑容爽朗。

“应有之举。”朝歌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低沉道,“小友,注意了,以那位为代表的,就是你我未来的大敌,【此岸】中人,我虽对他们了解不深,但在方才的试探中,得出了他们的目标就是苦海,如传闻一样,一直在寻找那所谓的‘苦海之眼’!”

季惊秋神色凛然,循着朝歌的指向望去。

只见一道身影破开了茫茫界海,笼罩在朦胧光影中,面容模糊,可那一身睥睨万物的威严,气象之大,仿佛是统御亿万群仙的无上天主!

她一路前行,前方万灵退避,哪怕是那潜藏在界海中的无上真圣,也是闻风而退,神色倒是没有难看,只是纯粹的幸灾乐祸。

反而是朝霞界内,各家超脱门庭的真圣,面色难看。

这位来势汹汹,气势冷冽高昂,大有一言不合直接开杀的意味。

“怎么会是这位……”

“晦气,这一界还真被这帮人盯上了。”

“小声些,莫要被这疯女人听到了。”

诸圣中,不乏有人认出了这位。

界海广袤,各方公认惹不起,不建议惹的,在各家内部都有一张清单。

而这位横渡界海,毫不遮掩气息的女子,道号红莲,哪怕是在各家超脱门庭中,都是名列前茅的存在。

这位合道一界,自称红莲界主,可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哪怕离开所在界域,实力大跌,却依旧保持在一只脚踏入超脱的层面,所以常年活跃在界海中。

木禅天身边的穆玖洲,在方才见到那一剑的震惊退去后,也不禁皱眉,传音木师弟,做好随时与他撤退的准备。

木禅天不禁诧异道:“这位难道已经一只脚踏入了超脱?”

不然他这位穆师兄,可从未虚过谁。

穆玖洲似乎斟酌了半天言辞,才严肃道:

“她应该是来寻朝歌的,咱没必要掺和进去。”

听到这句,木禅天就心中明了了,对方即使没踏入超脱,穆师兄也打不过。

而且就穆师兄的态度来看,对方来历似乎不小。

……

“是旱鸭子……”

季惊秋喃喃,神色凝重。

如果真如朝歌方才所言,那的确称得上他们共同的大敌。

而季惊秋的称呼,也让朝歌首度有些茫然。

双方彼此语言不通,但到了他们的层次,最主要的交流方式是心灵、元神传音,所以朝歌很清楚季惊秋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旱鸭子?为何是旱鸭子?

这位季小友,还真是令人看不懂。

朝歌压下心中异样,挥手护送季惊秋本体进入了他事前就准备好的撤离通道。

至于那道法相,一身道力、气息已经直线跌落,随后落入了朝歌的掌控。

朝歌道身本体确实已经被季惊秋一剑斩碎,只剩下部分果位,托庇于界域本源中。

各家至今在争夺的界域本源,其实从头到尾,都是朝歌营造出的假象。

感受着季惊秋这具法相内残存的杀劫之力,朝歌不禁叹了口气。

在他以死安抚了此界万灵怨念后,他也能掌握这股天地杀劫之力了。

他先前劝季惊秋莫要强出头,只出一剑即可,的确是为其着想,只是没想到对方和幽海的相适居然这么好,连出三剑,而自身无恙。

同时,接连三剑后,加上此界走向灭亡,天地杀劫的残存道力不多了。

朝歌掂量了掂量残余的道力,心中已经有数,眸光幽深。

他方才也没有骗季惊秋。

之所以留下后手,不是因为担心季惊秋出手不够尽力,而是在等待某些可能出现的人。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

“我不甘心啊,季小友。”朝歌轻声道,恍若自言自语,“我朝霞山历经三劫不灭,自认门风严谨,可最后却亡的这般不明不白,哪怕我朝霞山有罪,可我朝霞界万万亿生灵,何其无辜?”

此时此刻。

季惊秋的本体站在幽海中,诸圣忌惮的幽海水流,对他来说却是亲切异常,相距不远处,便是他来往此地的通道。

这条通道已经被幽海覆盖,让虚帝等人头疼该如何回返。

朝歌的低喃声音传入季惊秋的耳中,可他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

“朝歌,滚出来!将那胆敢灭杀我分身的小子交出来,不然你朝霞界剩余幸存生灵,有一个算一个,上天入地,都没有他们的回路!”

一道冰冷的呵斥声回荡天上天下。就连诸圣的内天地中,都被此声覆盖,回荡不息!

这般神通,称得上莫测!

熟悉的呵斥声传来,季惊秋下意识抬头,却是怔然当场。

站在他面前的,是朝歌的投影,他看着他,神色似笑似哭道:

“季小友,他们不把我们当人看啊。”

季惊秋张口无言。

“人弱气短,马瘦毛长,可怜可怜。”朝歌自语,“季小友,不要重蹈我朝霞界覆辙。”

说罢,他挥手,送季惊秋离去,大笑道:

“小友,我不就送了,且看我为你顶个锅,哈哈哈哈——”

季惊秋立于百川横流中,逆着幽海回返天地,最后惊鸿一瞥,只看到自己原本凝聚的那道大道显化,被朝歌所入主。

顿时明了,对方口中的顶锅为何物。

他这次出手,第二剑和第三剑,着实招惹了不少人、不少势力,这老道是要为自己担下这两剑的因果。

转瞬即逝的视角中。

那道法相顶天而立,面容不再模糊,赫然是朝歌本人!

他弃剑不用,弹指间,道法通神,一方天劫雷池压顶,令人望而窒息,其中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古老道意,竟如深潭积水,足以“淹死”一位真圣。

而出乎意料的是,他出手之人,不是那莫名闯入此界的女子,而是指向幽界!

幽界诸圣神色大变,好在这一招落在了九山身上,这才让诸圣神色一松,其中不少人露出幸灾乐祸。

“朝歌?!”

暴怒声从雷池下方传来!

天地间,突然出现两尊九山,在逃脱不得后,以双拳力抗天劫雷池,每一拳递出,天地间亿万火光迸溅,绚烂如无垠虚空中的瑰丽星河!

“又是一尊无上?!”

“根脚应该是天生凤凰种,道身居然也入了真圣位阶,两身合一,这才踏入无上,难怪先前能瞒过我们的眼睛!”

其余门庭的真圣,有人眼尖,敏锐察觉到幽界那边,竟然还有一位潜藏的无上级数的真圣!

目睹此景,诸圣心中震动,不仅是因为幽界的藏龙卧虎,更是因为朝歌这老不死的,方才果然是自导自演!

若非那疯女人跨海而来,只怕他们都要被朝歌玩弄于鼓掌之中!

“朝歌!你这是在做什么?!”

九山惊怒交加的声音传来,同时不忘求援于己方真圣,

“虚帝,还不助我!”

虚帝眉头紧锁,她很想救援九山,但是情况不允许啊。

从朝歌出手的那一刻起,源源不断的界域本源就在涌向他们!

不仅是她,其余真圣也是同样的情况。

他们很难在此刻放弃争夺界域本源,选择去支援九山。

“道友,你太聒噪了。”

朝歌话语平淡响起,一句话让天劫雷池下方的九山差点吐血。

这是什么狗屁理由?!他何时招惹了这位?他们幽界与其难道不是盟友吗?!

突然间,九山心中惊怒转为了惊惧!

这方天池雷劫,竟在消磨他先天而生的福德与功德!

他身为先天之凤,先天就具备五德,只是在这方面不如孔宣,但也不弱了,其中尤以福德为盛。

九山拭去嘴角的金色鲜血,眸光冰冷,不再藏力,全力施为,对抗这方雷池。

但对于此时的朝歌来说,依旧只是屈指一点,就将九山镇压下了无尽深空。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好整以暇,迎上那位远道而来的……“恶客”。

道号红莲的女子,冷漠道:“朝歌,听清我刚才的话了吗?”

朝歌没有回话。

他在很仔细地打量着来人,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没有放过任何一处地方。

似乎要想这个覆灭了他朝霞界无尽生灵的领头女子,牢牢记在心中,千百世不敢相忘。

突然间,他面色有些疑惑地开口道:“道友为何敢以道身来此见我,是不怕死吗?”

女子那双粹然金色的眼眸,陡然死死盯住朝歌,一字一顿:“你真是不怕死。”

朝歌哈哈大笑,只是这般姿态,在诸圣眼中,近若疯癫!

“老夫何止是不惧死,更不惜与魔为伍,只为拉着道友一起赴死!”

朝歌的笑声戛然而止。

“只是……”

那双眼眸中流露的惋惜遗憾之意,近乎化为实质,流淌在天地间。

“为什么,你来的只是道身呢?”

女子骤然暴怒,天地间,竟恍若有海潮声回荡。

她一字一顿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谈死?”

轰然一声!

在诸圣震惊的眼中,原本还尚存了一些时间的朝霞界,在这一刻轰然破碎,天地杀劫无限逼近于最强时刻,也无限接近最弱的时候。

朝歌悍然踏出,脚踩太虚,挟最后的杀劫道力,施展通天道法!

各家诸圣无一人犹豫,皆在此刻退避进界海之中,哪怕是各家的无上强者也在此列。

朝歌的临死反扑,还是别凑太近了,不然一不小心被牵涉其中,应劫而去,死的何其冤枉?

有人仍觉太近,竟是一退再退。

唯有那与朝歌对峙的女子,不退反进,抬手间神通如雨落,冷漠前进,要硬生生打碎朝歌这最后的杀劫法相。

虚帝率领众圣退到界海中,其中有真圣看了眼来时的地方,苦笑道:

“通道真没了?我等,难不成只能横渡界海回去了?”

虚帝还在体察着这次收取的界域本源,算了下账目,只觉是大获丰收,心情大好道:

“横渡界海而已,你们若是怕死,就到我的内宇宙去闭关,睡一觉的功夫,本座就带你们回去了。”

守真看了眼九山的落处,皱眉道:

“九山内宇宙中,还收容了各家的门人子弟,是否要拉他一把。”

虚帝的目光一刻未曾离开朝歌与那女子的大道之争,随意道:

“不急,我看朝歌并没有想杀死他的意思,但也绝不好受就是了。”

“事后九山必然受不小的道伤,若他连各家弟子都没护住,他麻烦就大了,他不是蠢货。”

“对了,我们这边的天王战场获胜者,是谁?”

守真顿了顿才道:“是炎煌联邦的季惊秋。”

虚帝终于舍得从战场中移开了视线,大吃一惊:“怎么会是他?!这小子人呢?拉出来我问问!”

不等守真回答季惊秋不知所踪,前方战场,战局突变。

原本势均力敌,各不畏死的两尊存在,因为一人的横插一脚,而局势陡然扭转。

“你是……太一?!”

女子的怒斥声响起,

“你也想死吗?!真以为身为四魔,这天下就无人能杀你们了?!”

周遭诸圣突然哑口无言,朝歌所谓的与魔为伍,指的就是……

四魔之首的太一?!

虚帝目光一凝,低沉道:“太一身边那位,就是夺取了天魔神座的姬天行?”

这话一出,幽界诸圣神色无不凝重。

只见朝霞界湮灭的太虚地带中,三道身影竟在联手攻伐女子,这一幕让各方心悸。

不多时。

那行事风格无法无天的女子,就在朝歌、太一与姬天行的联手压制下,血溅太虚!

无论她如何高傲,也挡不住三人联手,只能被一步步压制,陷入被强势绝杀的局面!

虚帝突然幽幽道:“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诸位,都记得吸取教训,不要沦落到朝霞界今时今日的处境。”

众圣无言。

虚帝说的是,这里的一切都结束了。

那神秘女子身死,朝歌也彻底身陨道消,朝霞界也彻底覆灭。

“可惜……”虚帝摸了摸肚子,看着朝霞界覆灭的地方,舔了舔唇瓣,惋惜道,“偌大一界,一点残骸都没留下吗?我还以为,此次可以吃个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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