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9章 虞县公

一行人在香满楼找了个包厢坐下,刘焕非常大气的让伙计把账记在他大哥名下。

看得出来,他们家人的确常在这儿吃饭,伙计和刘焕特别熟,想也不想就应下了。

然后大家就看着刘焕点了一堆好吃的,还让他们点。

白善、白二郎和满宝一起摇头,彭志儒也觉得他点的就够多的了,还有些犹豫,“你把账都记在你大哥名下,这样好吗?”

“没什么不好的,这酒楼的东家和我哥是朋友,我来这儿吃饭都是记账的,随便点。”

殷或看了他一眼,点了两道软糯一些的菜式,这就算完了。

满宝隔着白善和刘焕说话,“刚才那位虞县公是谁?”

“你不知道虞县公吗?”刘焕道:“他可是名臣,很厉害的,我很小的时候见过他几次,他特别喜欢掐小孩儿的脸。”

刘焕转头,隔着白善、满宝和白二郎和殷或说话,“你小时候肯定也见过他,他很喜欢小孩儿。”

殷或摇头,他不记得了,他身子弱,记忆里,很小的时候有很多大人都喜欢抱他,他哪儿知道谁是谁?

不过,虞县公的话……

殷或沉心想了想,问道:“是编修了《北堂书钞》的虞秘监?”

满宝捏了一块点心吃,闻言抬起头来,“和魏大人一个官职?”

刘焕挥手道:“他退下来了,早几年就回乡养老了。”

他们一提《北堂书钞》白善就想起来了,见他们说了这许久都说不到点子上,便扭头和满宝道:“你没看过,《北堂书钞》是类书。”

满宝边吃边问,“为何叫北堂?”

“因为虞县公是编修此书时是前朝的秘书,北堂是前朝秘书省的后堂,”白善道:“这本书在前朝时就编好了,只是末帝不用,虞县公又官卑职小,这书就落下了,一直到我朝建立,当今重用了虞县公,这书才被收录进国子监里,但也在国子监里而已。”

白善颇为惋惜的道:“这书太厚了,轻易不外借,不然我还可以借出来给你看看。”

也就是说外面都没有卖的。

满宝感叹道:“好厉害啊。”

彭志儒等人虽没看过那书,也还是没想起来虞县公是谁,但也觉得好厉害呀。

刘焕连连点头,“是很厉害,可是好奇怪,虞县公进京怎么不进宫?他岁数可不少了,今年是七十八,还是七十九了?我祖父说过,他是朝中最长寿的了,每次进京,陛下都要亲自把人迎到太极殿的。”

众人张大了嘴巴,“这么长寿了呀~~”

刘焕点头。

满宝和白善忍不住对视一眼,这么大年纪都敢说跑就跑,真的好厉害呀。

也难怪他儿子那么担心了。

白善垂眸想了想,道:“越州距离京城可不近,老人家便是要出行,怎么会选择来京城呢?”

满宝:“京城有旧人,有旧景?”

白善微微颔首,“可能吧。”

他扭头对刘焕笑了笑,刘焕傻傻的回他一笑。

满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白善一眼,收回了视线,提壶给刘焕倒了一杯茶。

虞县公带了个下人就自己进京,何止是吓到了自个儿子而已,连皇帝都吓了一跳。

收到消息后他便让人出宫去请虞县公,人刚到太极殿外,他便带着太子和一众大臣迎了出去,亲自扶着虞县公入内。

虞县公连忙谦卑的行礼,被扶起来后才随皇帝入殿。

皇帝让人在左边的首位上加了一个位置,请虞县公坐下。

虞县公推辞,按理,这是季相的位置。

皇帝便笑道:“今日是重阳,先敬老再论其他。”

季相也亲自扶了虞县公道:“这合该县公坐的,快快请坐。”

虞县公这才坐下。

大家分开坐下,太子站在皇帝身侧。

虞县公抬起头眯眼睛看了一圈,便对太子笑道:“几年不见,太子越发英伟了。”

太子笑了笑,和虞县公客套起来。

皇帝笑问:“县公是何时进的京城?要不是今日有人报上来,朕都不知道爱卿进京了。”

虞县公躬身道:“臣就是到处走走逛逛,走着走着,走到了京城,想着今儿是重阳,所以进来讨份米糕吃,没想到我家那小子还惊动了陛下。”

这话说出来,大家是半信半疑。

虞县公是谁?

他年纪最长,算起来已经历经四位皇帝两个朝代了,自三年前致仕后便回了老家越州,当年离京的时候皇帝亲自把人送到了城门口的。

他就算想要游历山川,哪儿不好去,为何会来京城?

越州距离京城可远着呢。

可不管他们在殿上怎么打探,虞县公就是坚持,他就是玩着玩着就玩到京城来了。

这话,别说皇帝和大臣们不相信,就是他儿子都不信,于是把他爹扶回家时,他就忍不住问了,“父亲,您到底是为什么来京啊?”

虞县公扶着他的手进了前厅,深深地探出一口气道:“大人的事儿,你小孩儿不要管,我来京的路上听闻太子和三皇子闹翻了?”

虞侍郎:……神的小孩子,他儿子都当官了,他算的什么孩子啊?

虞侍郎揉了揉额头,无奈的道:“早就闹翻了,只是这一次闹得比较厉害而已。”

虞县公就不再说话了。

虞侍郎焦急的问道:“父亲,您该不会是为这事来的吧?”

虞县公就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道:“你爹我两个月前就离家了,我还没练成未卜先知。”

虞侍郎松了一口气,问道:“那您是为什么来的?对了,您怎么走前也不和二哥说一声,您不知道,他发现您出去吃酒却没回家,都快要急疯了。”

虞县公轻咳一声道:“我也是吃酒吃到一半突然想出来玩一玩,这就出来了。”

虞侍郎盯着他,“这一出就是两个月?”

虞县公乖乖的点了点头,还“嗯”了一声。

虞侍郎:……

虞县公看了外面的天色一眼,起身道:“行了,时间也不早了,早些歇息,明儿我进宫去见一见陛下,和陛下叙叙旧,这到了重阳,陛下可没功夫招呼我们这些老臣了。”

虞侍郎虽然还想问,但见父亲背着手已经晃晃悠悠的走了,便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了,只能扶着他去休息。

下一次更新在晚上十点左右

(本章完)

第1090章 劝诫

虞县公第二天单独进了一次皇宫。

明日就是重阳节了,皇帝要准备祭天,虽然这次祭礼不是很大,比不上正月初一的始祭,但祭天无小事,所以也要早早准备着。

初八,皇帝还是很忙的。

但百忙之中,皇帝还是在御花园里见了虞县公,甚至要亲自扶着他的手。

虞县公哪敢让他扶,连忙拄着拐杖后退一步,躬身让皇帝先行,他则落后一步。

皇帝知道他的性情,看着怯弱,身形瘦削弱小,但最是刚烈不过,以前在任上的时候可比魏知还要犟。

所以皇帝便笑了笑,走在了前面,到了御花园,他便找了个亭子坐下,见虞县公还是不开口,便挥了挥手让宫人退下。

等人都走远了,皇帝才笑道:“虞爱卿千里迢迢的过来,不会真是为了在京城领一篮子的米糕吧?”

虞县公向上拱手道:“陛下,臣在越州时听到了这样的话。”

“有人说,太子无子,乃是上天降罚,皆因他不算正统,非先帝所喜。现今太子无子还只是小小的警告,若不能拨乱反正,届时上天恐降难于全天下。”

皇帝脸色一沉,脸上有些泛青,“这话是何意?谁是乱,谁是正?”

虞县公摇头,“谁是正臣不知道,但谁是乱,陛下应该知道。”

皇帝攥紧了拳头,半响后松开,轻笑一声,看向虞县公道:“虞卿也觉得朕得位不正吗?”

皇帝站起来,一展袖子道:“就算朕可以让天下万民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也得不到众卿正统的承认?”

虞县公问,“陛下在意吗?”

皇帝回身,微微抬着下巴道:“朕并不是很在意,是非功过,自留给后人去评说。”

“所以陛下还是在意的,”虞县公道:“这是好事,帝王求身后名,总比不求名的好。”

虞县公叹息道:“陛下,臣为三朝人,在陈朝出生,在安朝为官,一直到我大晋,于臣来说,乱世之中,没有什么正统不正统。”

能当上皇帝的都是他们各自的本事。

他要真讲究正统,就算不在陈朝灭亡时自尽,也该在安朝末帝自尽时跟着一块儿死,又怎么会先在大晋当官?

皇帝也正觉得稀奇呢,“既然虞卿不在意,又为何特特将这样的话传到朕的耳边?”

天下对他有非议,皇帝一直是知道的,也正因为知道,他才想做得更好。

虞县公见他没领悟自己的意思,便挑明了道:“陛下,先太子和三大王都已仙逝,您就没想过流言中的正是谁?”

皇帝一怔,思索起来。

虞县公却又道:“其实臣也不是很在意这个正是谁。”

皇帝:……

“可是,宫中夺嫡已严重到民间都损坏太子的名声了吗?”虞县公道:“如今,天下安定,陛下又励精图治,没有人可以造反得起来的,可若是皇位之争,朝中又争斗起来,一切就又变成了未知数。”

“陛下,天下初安,经不起又一次动乱了,”虞县公道:“太子虽无子,但他是国本,动不得呀。”

皇帝面无表情的道:“朕知道,如今不是朕急,是他自己失去了平常心,虞卿你看看他这几年办的事儿。”

虞县公就起身,颤颤巍巍的跪到地上,“还请陛下让三皇子就藩,同时降爵。”

皇帝皱眉,“降爵?”

“陛下,您此时封了他做亲王,那等太子登位,他还能封三皇子什么呢?”

封?

皇帝心想,以太子那个狗脾气,他不把郡王变国公就不错了,他还指望着他郡王变亲王吗?

所以还不如他一步到位,给老三把亲王给封了。

虞县公一看便知道了皇帝的想法,叹气道:“陛下如此偏爱三皇子,不怪乎太子心急。”

皇帝没好气的道:“这天下朕都要给他了,我不过给他弟弟一个亲王当而已,怎么就偏心了?”

虞县公道:“可是陛下,现在三皇子只想当亲王而已吗?”

皇帝沉默。

“臣虽久不在京城,却也没少听人赞颂三皇子,说他聪敏过人,礼贤下士,更听得朝中有许多大臣上书,想要留三皇子入翰林院主持修撰书籍,陛下,”虞县公深深的一揖道:“按我朝规矩,皇子成亲后是要就藩的,您强留三皇子在京中,自认是父亲对儿子的宠爱,可在他人眼中,甚至在三皇子眼中,这却是您想要取太子,而使三皇子代之的信号呀。”

“放肆!”皇帝气得一拍石桌,把自己的手掌震得发疼又发麻。

皇帝疼得眼泪都快要下来了,他却生生地忍住了。

虞县公依旧低着头,一点儿不怕皇帝吼,反正他当官的时候没少被吼,接着道:“陛下,明日祭天可请太子代之。”

皇帝沉默了起来,半响后道:“虞县公一路劳累,朕让人送你回府歇息。”

虞县公抬头看了皇帝一眼,一揖后退了下去。

远远的看着这边的古忠见了,立即小跑着上前扶住虞县公,看了皇帝一眼后扶着虞县公出宫去。

皇帝虽然心里很不舒服,憋着一口气怎么也出不来,但在下午的时候还是下了一道旨意。

他表示自己身体有恙,明天的祭天仪式就交由太子主持。

没有准备的太子一下就被推到了台前,不过这对他来说也不难,因为不说每年祭天他都跟在父皇身侧,就是之前监国的时候他也是独立祭天过的。

所以他一点儿也不慌,慌的是礼部。

这么突然,一时半会儿的,让他们上哪儿去找合适太子穿的礼服和冕?

总不能穿旧的吧?

就算可以用旧的,太子这几年来也长高长壮了,连脑袋都不一样大小了,根本不合适呀。

礼部尚书差点气疯,也不知道从哪儿收到了消息,直接冲到虞家要见虞县公。

虞县公早早的躺到了床上,表示自己累了困了病了,反正就是不能见客人。

于是礼部尚书就逮着虞侍郎骂了一通。

你要劝诫,你早点儿啊,哪怕是昨天你就劝呢,他们也多一天的时间准备不是?

这会儿到明天祭天就只有八个时辰的时间了,让他们怎么准备?

你一次面圣,让我们白了头发有没有?

虞县公也躺在床上唉声叹气,“陛下也忒小气了,怎么还往外传了呢?”

刚被牵连了一场的虞侍郎不想和他爹说话。

明天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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