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番四十二:神龟犹寿(二)

衡山山门前。

瞧着狼狈离开的燕安顺,阿飞咧嘴一笑。

方才出言打趣,并未为难于他,毕竟桃谷六仙只是想收徒,没有恶意。

不过,他们四人站在一起,对年轻一代来说压力太足。

便是邀请燕安顺入门内一叙,他只敢婉言谢绝。

桃谷的人走远,赵姝、赵霏、赵玉彦三人,则是随几位师兄师姐一道入了宗门。

天山问剑第二日,衡山大殿前。

一方古朴大鼎正烧着五炷大香,青烟袅袅,当初嵩山五岳联盟的规格尚不及此。

五岳剑派联盟依然存在,衡山派为五岳之首。

这盟主大鼎,自然落在此地。

只不过此时赵盟主的性格与往昔那位左盟主大为不同,五岳盟会远没有往日那般频繁。

大鼎之前。

峨嵋派大师兄赤尘子领着师妹倪靖英等同门朝着大殿方向一拜,跟着在骆禾与顾吉的引领下入了大殿。

他们昨日从城北返回后,就想拜会。

但日头西斜,不合大派见礼之道。

此番踏着晨曦,更显庄重。

倪靖英、卞安俊等人跟在骆禾身后,瞧着上方匾额上的烫金大字,又四下一顾。

入眼满是古朴雅致,雕梁画栋风格独特,所悬字画书帖,无论新旧,皆满意趣。

远远地.

还能听到一些丝竹管弦之声,清幽韵远,不知是哪位雅士所奏。

这般氛围,着实是他们在峨嵋山上感受不到的。

虽早闻这天下第一大派与江湖教宗多有殊异,但唯有身临其境,感触才深。

可细细一想.

这雅致清幽之地,竟蕴含天下间最锐利最无可撄锋的剑气。

此等落差,更叫人称奇道绝。

当年剑神之师,拉一胡琴,满腹悲歌,却教出了这样一位影响武林深远的徒弟。

种种念想,直叫峨嵋众人心情复杂。

不过从踏入大殿的那一刻开始,哪怕如赤尘子这样的稳重的峨嵋大师兄,也跟着心潮起伏,激动之余,眼中全是敬重仰望。

一众峨嵋弟子在脑海中过了数遍礼法,不敢有半分疏忽怠慢。

衡山大殿中,正有一位青衣人负手而立,观一幅潇湘烟雨图。

“峨嵋诸弟子拜见剑神前辈!”

赤尘子、倪靖英等人一道稽首。

青衣人转过身来,赤尘子匆匆看了一眼后,立刻移开目光,不敢对视。

这位峨嵋天骄的内心最不平静。

二十年前衡山论剑时,他就跟在松纹道人身边,亲眼见证峨嵋失传的阴阳神剑如何在这位手中重塑。

现如今,又在天山上窥见武道之极。

这位不老神话就在近前,赤尘子的内心无论如何打磨。

此时一颗心脏都在剧烈跳动,连带着气息都有些不稳。

“你们有信要送?”

“是。”

赤尘子听到问话赶忙回应,掏出信来郑重递上。

“这是家师手书。”

赵荣将信接过,想到峨嵋派的金光山人年事已高,不由问道:

“除此信外,金光上人可有叫你带话。”

赤尘子连忙道:

“家师怕我们言语有失,故而嘱咐,若前辈相问,便说他要带的话也在信中。”

赵荣微感好奇,将信拆开。

他与金光上人的交情并不深,不过是大派掌门之间的脸面之缘。

虽然峨嵋派因为阴阳神剑之事一直传达深意,几次邀请他去峨嵋做客,不过都被他谢绝了。

将信打开,从前到后看了一遍。

原本平静的内心,微微泛出一丝波动。

这手书,也可以说是一份绝笔。

金光上人感觉大限将至,再次手书感谢恩情。

近年来峨嵋气象翻新,金顶寺香火愈发旺盛,这与阴阳神剑是分不开的。

又因阴阳神剑的关系,金顶寺将快要断了传承的峨嵋九阳功接续,这份人情极大,也是金光上人不断邀请他的原因。

这位峨嵋掌门久不出世,见客也少。

信中之意,也有为遵从饯行一生的行事之风而错过下山至雁城感到苦恼懊悔。

赵荣倒是对他很欣赏。

因为这封信中,大限将至的金光上人反倒没有再邀请他去峨嵋。

他宁愿带着懊悔离开,也不想赵荣产生误会。

这颇合峨嵋掌门的行事作风。

岁月无情,江湖迭代,老一辈人终将迎来谢幕。

赵荣又想到昨日所见的震山子掌门与震化子,二人都已白发苍苍,不复当年气壮。

若是再让他们如当年那样带着剑气回昆仑,恐怕到不了玉虚殿就得丧命在半道上。

斟酌一二。

他也手书一封,让赤尘子带回。

峨嵋一行人离开衡山大殿后,倪靖英、卞安俊等人微微叹息。

赤尘子望着手中另外一封信,也露出惋惜之色。

倪靖英道:“可惜,剑神前辈没有去峨嵋的打算。”

“此事强求不得。”

赤尘子回望一眼:“我们也快些回去复命吧。”

他面色复杂:

“若师父得知剑神容颜依旧,恐怕会多生感触。”

“是啊.”

峨嵋一行离开后,衡山大殿中又有留在雁城的大派天骄前来拜会。

“武当王野,拜见剑神!”

……

天山问剑后的第四日。

赵荣又来到神峰剑冢之下的山道上。

此时,这里已没了几日前的大批武林人士。

他们从五湖四海汇聚在此,如今又分流江湖。

停留在此地的,除了衡山弟子外,唯有几名特殊的客人。

正是昆仑派的那几位了。

震山子掌门与震化子已经在山道剑痕处站了许久,如果这处剑痕在昆仑的话,恐怕他们会日复一日地观摩。

“几位不多待几日,今日就要返回昆仑?”

震山子朝他拱手:“此地是贵派禁地,剑神留我们在此数日已承情巨大,不敢再行打扰。”

“不错。”

震化子看着赵荣,颇为感慨道:“这次我们师兄弟带着门人从昆仑下来,除了叫他们增长见闻,更是想再见剑神一面。”

“只是这剑痕对我们吸引过大,才有如此唐突的举动。”

赵荣早知他们对武道虔诚,故而笑道:

“多待几日也无妨。”

“此地平日里十分幽静,很少这般热闹。”

“更无多少故人踏足。”

震山子掌门摇头,看着眼前未曾有多少变化的容颜:

“剑神就如昆仑雪山一般,皑皑雪白,风采如昔年。”

“我们师兄弟二人能与剑神再见,即便他日无机会再出玉虚殿,也无有遗憾了。”

两位痴痴于剑气老人与赵荣相对。

三人站在一起,分列剑痕两侧,短瞬的沉默,让一旁昆仑传人玄成子满心感叹。

尤其

他看到潇湘秋风吹起两位长辈的白发,而对面的剑神依然是青春鼎盛。

这样的对比画面,玄成子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忽然

震山子掌门拔剑出鞘,运足全身劲气。

他脸泛白芒,长剑之上,更是添上一层有形刃光,正是剑气所化,非只三寸,却远不是玄成子能比,也远超当年的乾坤一剑!

剑气出现刹那,震山子面露傲色。

“剑神,老朽的剑气如何?”

“妙!”

赵荣毫不吝啬:“从无到有,叫人刮目相看。”

“早闻两位在昆仑修出剑气,今日一见,知此道不孤,甚为喜悦。”

“只是没想到”

“当年的小小气劲真能成为引子,两位叫我也看走眼了。”

两位老人闻言放声大笑,极其豪迈。

震化子抚须笑道:“虽与剑神的剑气无可比拟,但我师兄弟二人已经满足。”

“我们功业至此,就算师祖在世也想象不到。”

“昔年的追求早已圆满。”

他们朝赵荣拱手,“这一切,还要多亏剑神。”

赵荣笑道:“观我剑气者天下间成千数万,但练成之人凤毛麟角,此乃两位之能,我就不居功了。”

震山子掌门收起剑气,长剑归鞘:

“此番到衡阳”

他指着地上的剑痕道:“又看到这样一剑,实在是意外之喜。”

“可想而知,只凭参悟这一剑,老朽余生都不会寂寞。”

“不错。”

震化子接话:“这便辞行。”

“我师兄弟二人要趁热打铁,将这一剑也带回昆仑雪山。”

赵荣揶揄一声:“我本想将昆仑掌门佩剑送还,但两位如此心态,这佩剑,还是留在我衡山剑冢中的好。”

“若是我昆仑历代掌门都能有此机缘,佩剑再珍贵,也心甘情愿割舍。”

震山子看得开,话语极为纯粹。

而后,他与师弟震化子一道抱拳:

“剑神多多保重,企盼还有再见之日。”

两人一如当年慷慨,行事干脆无比。

不过

人到暮年,易伤春悲秋。

此番离别之言,倒是多了数分复杂情感。

赵荣望着他们白须华发,目光顿显深沉,也拱手道:

“二位珍重。”

“告辞!”

玄成子没有说话,匆匆多看赵荣一眼后,弯腰一礼,随着两位长辈下山去了。

不多时,山道上已没了他们的影子。

“师父,昆仑派的几位倒是妙人。”

一直没说话的阿飞不禁称赞。

一旁的阿青道:“震山子前辈的剑气与师父的剑气不同,他真气化外的手段并不是太高明。”

“能化剑气,靠的是一身精纯的功力与昆仑剑术。”

“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若他能多几十载光阴,成就不止于此。”

赵荣微微点头,“你们可知,他为何能突破天龙五诀的上限修炼出剑气?”

阿青正思考,阿飞果断答道:

“在弟子看来,纯粹的心促成纯粹的功力。”

“他们对武道的追求,倒是如雪山一般洁净。就好比点苍派的鹰老,他能参悟妙谛,也是因为在高崖闭关,有了常人没有的心性。”

阿青说了声“有道理”。

又加了句:

“还有二十年如一日的毅力。”

赵荣点了点头:“这也是你们要学习的。”

“多学多练,持之以勤。”

“是,师父。”

“你们的师弟跑哪去了?”

阿飞答道:“三师弟与四师弟去松潭镇论剑去了,各派年轻一代都在朝那边汇聚。”

“师父要去瞧瞧吗?”

赵荣问:“小姝她们呢?”

阿飞道:“跟着向师叔他们一道去看好戏去了。”

赵荣顿了顿,又在两名弟子的观望下道:

“你们去吧。”

侍师许久,二人自然知道师父的性情,故而也不多问,直接告退。

赵荣瞧着他们的背影,本有心暗中跟上瞧瞧。

可陆续想到金光上人、震山子、震化子这些人,心下起了波澜,便下天山,去了雁城衡山别院。

这处别院乃是后葺,规模甚大。

曲艺字画一众艺道,都能在此找寻。

轻车熟路,来到一间风格独特的画堂。

此地有书又有画,又剑又有酒。

进了堂口,便见一名神态洒脱的老者身穿宽袍,背袖祥云、两只白鹤。

仔细一看,那白鹤是画上去的。

意态轻盈,振翅欲飞。

能写意到这等境界的,自然是丹青生。

“哈哈哈,兄弟你来得正好!”

老人可不管他是不是剑神,一见到他,便拉着他的胳膊急急朝里面进。

“快来看!”

“玉臻画的这幅孤峰鸣琴图如何?是不是不输文徵明的绝壑鸣琴图?”

赵荣还未说话。

就听一个少年脆声道:“师叔夸赞太甚,我的画功哪有那样高。”

“爹爹。”

少年说完,恭敬的打了一声招呼。

又满脸笑意的迎了上来。

丹青生拽左边,他则上前拽着右边,一老一少,将他拉到画前。

赵荣看着画作,品道:

“孤峰独倚,一把孤琴,暖香浮细,浮云赋闲,构图巧妙,却免不了苍凉萧飒。”

少年闻言,盯着画作,往深处想,不禁有所触动,生出一丝伤感来。

他人虽小,心思却极为细腻,一脸担忧地看向赵荣:

“爹爹因何而悲?”

丹青生却是右手攥拳捶打左掌,将这股气氛破坏了:

“兄弟,这画重写意孤高,不与泥淖相融,乃是佳作,怎么到你口中,成了雨打芭蕉,滴答答全赋了愁。”

丹青生大摇其头,对赵玉臻道:

“你爹容颜不老,心却要老了。”

少年求教:“那该如何是好?”

丹青生道:“你可以画一幅虬松破风图送给他,叫他如松破风,立根坚韧,不要被世俗风浪所浸染。”

“我辈江湖人,只要志趣在,万般皆由心,人老心不老。”

赵荣冲着丹青生笑了笑。

又揉了揉少年的脑袋:

“玉臻,你怎不与他们一起凑热闹看比剑。”

少年道:“爹爹,我虽喜剑,却又爱静。”

赵荣看了看他黝黑的眼眸,心中有话想说。

想想还是算了。

只是转了一个话题:

“过一段时日,我带你去见好朋友。”

“爹爹,是去哪里?”

“常德.”

……

(本章完)

第244章 番四十三:神龟犹寿(三)

衡山别院。

画堂之后,乃一偏殿。

此殿无门无窗,竹帘高卷,敞如一亭,但斗拱栏杆鲜明,台基踏道宽阔,亭中有六角砖砌树穴,左右各一银杏。

两边垂悬字画,南侧放着一把瑶琴,风格雅妍。

赵荣与丹青生在敞殿中对坐而吟,临听秋风,一如往昔。

“兄弟,往日里你恬于隐逸,心怀洒脱,怎么今日红愁绿惨,可是添了什么心事?”

丹青生话罢,为他斟酒一杯。

没等赵荣回应,继续铺话道:

“倘若是操心儿女之事,我看大可不必。”

“这几位师侄各有所长,同龄中媲美者少有。且人生际遇不同,若是想让他们完全继承你的衣钵,实在是难事。”

“江湖浮沉,虽有大把的英雄,可似你一般人,恕我孤陋寡闻,从未听说过。”

赵荣知晓他有心宽慰,只是错了方向。

他拿起酒壶,也为丹青生斟酒。

“儿女之事,我并不操心。”

“只是.”

他一口饮尽杯中酒,叹道:“自古逢秋悲寂寥,这话不错。”

“十年前我们在这里喝酒.”

赵荣顿了一下,看向那把瑶琴:“那时,还能听到大庄主的广陵散。”

“近日遇见了几位故人,时光无情,在他们身上留下了很重的痕迹。”

“而今我们对饮,瑶琴已无人抚触。”

丹青生深深看了他一眼,也举起杯盏。

若是一般的古稀老人,听了赵荣的话,难免也要伤感无限,叹人生路短。

可是

丹青生却和当年一样,只要有酒有画又有剑,他便能淋漓奔放。

“原来你在愁这事。”

他忽然一笑,举杯与赵荣相碰:“大哥常道人生忧多乐少,可自西湖梅庄来雁城之后,寻了众多志同道合之友,欢喜无尽。”

“甚么人生苦短,有什么好赋愁的?”

“生老病死,世间常态,大哥含笑而逝,今瑶琴虽无人抚,琴音尚在你我耳中,那么抚不抚琴,又有什么不同?”

“他若得知你还在念他的琴音,不知该有多么高兴。”

赵荣微微一笑,与他再碰一杯:

“言之有理,不过”

“希望二十年后,此处还有人与我论画论酒。”

丹青生哈哈一笑:“这有何难?”

“来,再饮一杯。”

两人碰杯再响,各自满饮。

不多时,又从殿旁取下两柄宝剑切磋。

他们用的都是丹青生的泼墨披麻剑法,写意论剑,犹如指点画中山水。

百招之后,丹青生忽然收剑。

“不打了,不打了!”

“我这套剑法用得也远不如你,不过今日很尽兴,有剑又有酒,我要再作画一幅。”

“要作什么画?”赵荣问。

丹青生摸着胡须来回踱步,他沉思片刻忽然双手一拍,眉飞色舞。

“就作《桃源问津图》?”

丹青生开怀一笑:“你既然要去常德武陵,我这幅画正好应景。”

赵荣一听,也大感有趣。

并且提了一些作画细节,又从细节中说了一些往事给他听。

丹青生抚掌大笑,拍案叫绝。

一时间兴致大起,抬来纸笔,研墨作画。

直到日头西斜,这幅画才大功告成。

从衡山别院返回山门,赵荣回到藏剑阁,又听到了松潭镇那边传来的消息。

诸多门派年轻弟子汇聚衡州府,本就有一展拳脚之心。

观神峰那一剑之后,更是血液沸腾。

这几日论武之风尤烈,大派天骄也按捺不住。

崆峒派传人飞虹子大战桃谷六仙的弟子燕安顺,尚未大成的白虹掌力被八脉秘术化去。

桃谷传人一战成名。

“师兄.”

藏剑阁外的方亭内,赵荣才靠近,便有一绿裙女子笑吟吟望来,一路看着他走到近前。

“你在等我?”

曲非烟一双妙目凝在他身上,答道:“你每有愁思,必要来此久坐。”

“我正好奇呢,名动天下的不老剑神,怎么突然多愁善感起来了?”

“师兄与我说说呗”

她话中颇有取笑意味,和当年一样古灵精怪。

只是

因为身姿样貌有所改变,闪烁的灵动眼眸中,有了过去没有的妩媚。

赵荣坐在她身旁,根本不接话茬。

只是说道:

“等雁城安静一些,我们一道出游。”

曲非烟闻声,眼中闪过惊喜,却又道:“可是捎带上我?”

“你这话说的,怎能是捎带?”

赵荣笑道:“常德那边有一桩喜事,带你去凑热闹。”

“前段日子,你不是抱怨雁城气息烦闷吗?”

曲非烟哪愿承认:“我可从未说过。”

不过,她的心情还是浮现在脸上。

话罢坐近一些,整个人依靠在他怀中。

赵荣便说起这桩喜事。

早年他还在长瑞镖局时,曾结识了常德府鼎盛武馆的龙萍。

那时,她的兄长,也就鼎盛武馆馆主龙魁,他的岳父武陵快刀年事已高,寻找传人。

龙萍看上了赵荣的天赋,虽没有结下这场缘分,却留了善缘。

此后,武陵快刀老死常德府。

鼎盛武馆失了支柱,但衡山派大兴,因为当初善缘,叫武馆寻到了一个更大的靠山。

龙萍回到常德府后,与当地一位颇有侠义之气的武林人成婚。

前后有两个儿子。

她的小儿子曾在衡山派学艺一段时间,并且与赵玉臻性情相合,是玩伴好友。

这一次,龙萍的大儿子结亲,特意送来请帖。

当然

没指着请赵荣本尊,只是依礼告知,衡山派作为天下第一大派,有弟子前去便绰绰有余,能大涨主家威势。

赵荣说清原委,又道玉臻想念玩伴。

这时,怀中的师妹忽然笑了。

“师兄啊”

“嗯?”

她眨眼道:“我怎么听说,龙萍有一侄女,俏丽清素,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当年说要给你介绍,成就好事,不知你还记不记得。”

赵荣哑然失笑,不禁伸手在怀中人的嫩脸上捏了捏。

“看来你是一点也不想去喝喜酒。”

“罢了,我与玉臻一道吧。”

“谁说我不去?”

曲非烟道:“我正好瞧瞧,那是怎样的美人儿。”

她朝着赵荣胸口靠了靠,脑袋微微摇动,自言自语道:

“可惜啊”

“有何可惜?”

“当然为这个美人可惜,我说起她时,师兄的心跳不曾为她跳快半分,可见没能走到你的心里。”

赵荣对她的说话方式早就习惯了,忽又听怀中传来声音:

“师兄此去常德府,定还有其他事吧。”

“……”

曲非烟半晌没听到回应,不由睁大眼睛,仰起下巴朝上看他。

“常德府,有一位故人,我想去看他一眼。”

“兴许还有一桩颇为有趣之事。”

曲非烟没在意他后面的话,只注意到他眼神深藏的一抹感怀。

虽然不易察觉,但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如何能不知他的心。

“师兄.”

曲非烟忽然道:“韶光荏苒,你看我是不是也变老了?”

她用纤纤玉指捧着自己的脸蛋,不知怎么做到的,话音一下切换成颇为伤感的语调。

“师兄的神功纵然高妙,什么明玉无暇,什么八荒六合,却都不是常人能领悟的。”

“绿鬓朱颜始终无法保留,真叫人伤感。”

赵荣垂眸朝下一瞧。

只见她面色如玉,细腻温润,眉宇之间,一颦一笑,都看不到一丝皱纹,反而生动妩媚,分明像是锦瑟华年的大好年纪。

故而.

这副玉颜与她口中的话,怎么都不贴合。

“有我的明玉真气相助,练了小明玉功,师妹也不会老。”

曲非烟坚持道:“花无百日红。”

赵荣伸手戳了一下她的额头:“胡说,我不让你老,就无有什么急景流年。”

他的语气稍有急促

这时,本来捂着额头的师妹瞬间展颜一笑。

她一个仰身,伸手搂住了赵荣的脖子。

“师兄好霸道。”

“不过,既然师兄有如此本领,还有什么抑郁感怀的。”

“纵然旁人不在了,小师妹青春依旧,也会永远陪着你。”

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还和少女时期一样灵动,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赵荣微微一笑。

他揉了揉曲少女的脑袋,与她说起武陵可能会有的那桩趣事。

三日后.

松潭镇外,武当派王野道长大展太极剑法,他的剑术极为了得,可惜道门玄功积攒不深,还是没跟上阿飞的剑速,加之太极剑不够圆满,最终败在阿飞剑下。

不过,旁人观其剑,已发现与当初冲虚道长的路数不同。

也许能有机会将太极剑练至圆满。

让江湖人没想到的是,抛开剑神四大真传弟子,武当、崆峒、泰山等大派天骄这次展露的名头,反倒被一名闲散的年轻人压住。

正是从盘州来到衡阳的东方小仙。

凉都一战,她曾与顾吉没分胜败。

松潭镇前,剑光弥漫,与阿飞大战数百回后,依然战平。

当初凉都那边聚集的江湖人虽多,却远不及这次衡州府。

这一战,算是彻底扬名了。

内功、剑法均是年轻一代中的巅峰水准。

如此天赋,倒是叫人好奇她的师父到底是谁。

五日后。

处于风口浪尖的东方小仙终于败剑,主动挑战阿青,最终败在神峰剑势之下。

给一众江湖人留下震撼与疑惑,她自败剑后,便毫无迟疑地离开松潭。

旁人不清楚姐弟二人的踪迹。

东方小仙败剑的第二日,便已经远离衡阳,朝着云贵方向返回。

前往邵阳方向的灰棚马车内。

杨君采望着气息恢复正常的姐姐,不由问道:

“姐姐,为什么不换一个时候再挑战剑神前辈的二徒弟?”

“她能和商前辈一战,剑法极为高深。”

东方小仙道:“来一次雁城不易,不知还有没有下一次。”

她的语气有些奇怪。

像是不愿再朝雁城踏足,说话时,却又看向雁城方向。

杨君采道:

“姐姐又想起了剑神前辈?”

“嗯。”

这一趟雁城之行,对于姐弟二人的震撼是难以言述的。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当初在凉都客栈中碰到的那个神秘青年,竟然就是剑神。

当时怎么也不敢朝那个方向去想。

但是

现在江湖人都言剑神不老。

这般匪夷所思的传闻,几乎是路人皆知。

东方小仙道:“师父他老人家多说过剑神的风采,可那多与二十年前有关,纵然师父有所猜测,还是无法料到,剑神已不是凡俗之能。”

她脑海中闪过那张不老的容颜,又闪过自天山斩下来的一剑。

“那样的一剑.”

“如仙如魔,却不是凡俗武者能斩出来的。”

看过那一幕的人,注定一辈子都难忘却。

东方小仙,自然也不例外。

她曾立志击败师父口中的剑神。

练功多年,一直以此为目标。

却怎么也想象不到,从听传说到见到真人,竟然会让她一直以来的信念动摇,甚至是崩塌。

她看待事物向来理性冷静,几乎不会做那些不着边际的事。

因此,已经清楚这个目标是何等难度。

那样的剑神,真的是人能战胜的吗?

“姐姐,是什么样的功夫可以容颜不老?”

“我也想知道。”

杨君采又问:“心剑合一,又是什么境界?”

东方小仙摇头:

“按照剑神所说,那是万物可为剑的境界。”

“但是.”

“这与寻常妙谛领悟的集大成艺业大有不同,一个有迹可循,一个超凡脱俗。”

“等回了白虎崖,听听师父他老人家怎么说。”

杨君采嗯了一声。

也许是年纪小,他倒是没有想太多。

又觉得这次来雁城,见识到了许多新奇人事。

这会儿踏上返程,他的话多了起来,不断与姐姐攀聊。

不过

姐姐虽在回应,内心却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烟水茫茫,古今几度”

凉都之音,总是在不经意间回荡在东方小仙的脑海中。

……

川黔咽喉,云贵门户。

常德府境内,洞庭之西,一艘小舟飘荡在沅江上。

“船家,靠岸吧。”

“好嘞~!”

邹松清听到船家答话,这才走向船尾。

点苍老人正在眺望洞庭湖。

“师父,果真如您所言,虽有衡山派的消息在,我们又一路紧追,可还是丢了他们的踪迹。”

他的话语中,难免夹杂几分焦急。

那两人如此谨慎,这天下广大,要寻他们,岂不是大海捞针。

商素风吹着江风,慢悠悠道:

“勿要着急,船是从洞庭湖驶来的,他们应该就在常德府。”

“既不急着回大理,慢慢找他们便是。”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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