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400:燃烧

魔罗几乎被斩成两半的身躯缓缓恢复,看了眼林北玄手中阴剑,面色不由凝重。

不过,它脸上还是装作不在意的表情。

“直接处决?就凭你手里那把剑?”

实际上在林北玄挥出血剑将它斩伤之际,它就发现对方身边漂浮的那八柄剑有些厉害。

那柄血红色巨剑算不上多么锋锐,但剑上血气充盈,一击将它斩伤的同时,竟然能大幅度恢复持剑者的伤势,连它的丧生途径都压抑不住。

此刻林北玄说出可能一剑将它处死,魔罗心底是半信半疑,有些犹豫的。

闪烁着幽蓝光华的阴剑比血剑稍细,无剑格,握持在手上轻飘飘的,感受不到多少重量。

林北玄将剑抬起竖在身前,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剑身上散出。

霎时间,魔罗感到浓浓的寒意临身,让它不由自主的想要逃离。

但是它知道自己不能逃,逃跑只会将后背暴露给对方,这样做反而会更加危险。

只能硬接了!

魔罗上半身猛然膨胀一大圈,胸膛像是气球般吹起,漆黑狰狞的身体上出现层层鳞甲。

也就在这时,林北玄已经举起阴剑朝着魔罗斩下。

一道蓝色剑气瞬间脱剑而出,裹挟着无比锋锐的剑势,眨眼间便抵达魔罗身前。

“嗤嗤……”

无数虫豸涌动,在魔罗面前筑起蠕动的黑墙,试图想要将阴剑挡下来。

剑气与黑墙碰撞,剑气却像是没有受到任何阻碍,速度丝毫不减,穿过黑墙,斩在魔罗膨胀起的鳞甲上。

“嗡……”

一阵剑气锋鸣之声后,魔罗大脑一片空白,它发现自己的视野在不停旋转,最后重重落在了地上。

“怎么可能!”

它突起的眼睛上下转动,望着自己剩下半截站立的身子,以及斩断它身躯后仍旧飞向天空的剑气。

林北玄收起阴剑,再度从身边取下一柄如泼墨般黑色的短剑。

“看来你的生命力确实很顽强,这都不死。”

“不过,恰好我有一剑,刚好能够克制你这种不死之躯。”

将死剑横握在手中,林北玄盯着魔罗的眼睛,笑了起来。

然而这笑容在魔罗眼里,却仿佛是比地狱里的恶魔还要恐怖的东西。

这回它不再半信半疑,是真的相信林北玄能够杀它了。

眼看着林北玄手持死剑慢慢靠近,魔罗心底发颤。

它的上半身躺在地上,下半身站立,中间却开始有丝丝黑烟在连接,似要将分开的两具身体拼接在一起。

但是这需要一些时间,因为林北玄所斩出阴剑那浓浓的锋锐剑势正抑制着它的复原。

每次躯体想要愈合的时候,就会被残留在伤口处的锋锐在重新斩断。

“我觉得我们可以再好好商量,我将我身上的阿修罗气交给你,你放过我如何。”魔罗开始跟林北玄讲起条件。

林北玄只是笑了笑,走到魔罗身边,用死剑指着魔罗的脑袋,狠狠刺了进去。

“噗嗤!”

伴随着一道入肉的声音,魔罗的脑袋被痛穿,它开始痛苦的大吼起来,浑身上下散溢着黑气,却是被死剑吸收。

魔罗本质与吞噬饿伥不同。

吞噬饿伥可以吞噬一切自己特殊胃腑能够装下的东西,即使是剑气都能吞噬。

而魔罗只是不死,拥有强悍的身体。

两者实力相近,但魔罗却比吞噬饿伥好对付多了。

魔罗惨叫挣扎了半晌,便渐渐停止了动作,斩成两半的身体也没了再次愈合的迹象。

林北玄拔出死剑,死剑吸收了大部分魔罗黑气,却反而变得透明,不再像之前那般漆黑。

从外面看去虽然是死剑在吸收魔罗黑气,实际上却是死剑在中和魔罗的力量。

被死剑杀死的生物,只要在其压制范围内,就一定会被杀死。

啰讫造裔神龛主能够滴血重生,对于这类不死的手段自然了如指掌,逆生八重中死剑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而专门打造的。

将魔罗斩杀后,林北玄能明显感受到丹田处天神气在隐隐躁动。

不多时,魔罗尸体上忽然飘出一缕黑气,径直钻入林北玄的丹田,跟天神气一起盘踞在丹田之内。

“不对,既然我杀了魔罗,为什么面板没有提示?”林北玄忽然皱起了眉头,瞬间从魔罗身边跳开。

过了一会,在确定没有危险后,林北玄才疑惑地走到魔罗身边,看着对方的尸体。

“如果这样都杀不死,那就只有先将你关起来了!”

冥府世界在林北玄脚下展开,一条条锁链从地下伸出,将魔罗两截身体捆缚,缓缓拖入地下。

做完这一切,林北玄不敢再耽搁,直接飞速冲向玄黄饿鬼那方战场。

此时狐灵神等罗州俗神与玄黄饿鬼也已经战到了最后阶段,场上只剩下三位俗神联手对抗玄黄饿鬼,其余俗神则要么重伤躺在地上,要么已经奄奄一息闭上眼睛。

而玄黄饿鬼身躯上也同样伤痕遍布,到处都是巨大的伤口,饿鬼领域摇摇欲坠,似乎即将破碎。

“抱歉,来晚了!”林北玄扫了狐灵神一眼,淡淡道。

“它已经被我们消耗的差不多了,接下来我们恐怕不能帮你太多忙!”

狐灵神喘着出粗气,一直以来狐脸上光鲜亮丽的毛发隐隐变得灰白,一股死气在她身上蔓延。

“你怎么样?”林北玄皱眉问道。

“我没事,羭神伤的比我更加严重,连香火神庙都被玄黄饿鬼给打碎了……”

剩下的话狐灵神没有再说出来,不过林北玄能够听出她话里的含义。

“我明白了!”

林北玄眼中有两团火焰在燃烧,三米高的身躯此时所散发的气势丝毫不输给百米高的玄黄饿鬼。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他身边还环绕着逆神八重剩下的五柄剑,分别是阳剑、生剑、精剑、虚剑以及灵剑。

林北玄单手抓过一柄阳剑,金灿灿的光芒宛如太阳般炙热和耀眼。

玄黄饿鬼头颅低垂,望着缓缓走来的林北玄,嘴角露出一抹狞笑。

“如果你来的再晚一些,我就能将罗州剩下这些俗神都绞杀干净了。”

林北玄漠然不语,握紧手中阳剑直接迎向玄黄饿鬼拍来的巨大手掌。

此时的他依然能够感受到饿鬼地狱所带来的压力,不过已经比玄黄饿鬼最开始小了许多。

“轰!!”

所谓的阳剑更像是一柄光剑。

林北玄一剑斩出,他从没学过什么剑术,只是简单的像刀一样斜劈而出,但阳剑内储存的气力和能量却宛如脱了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玄黄饿鬼的手掌开始从中间被林北玄一分为二斩断,力量一直延续到玄黄饿鬼整条胳膊,触及到肩膀才停下来。

阳间内储存的是气力,接下来是虚剑。

虚剑无影,只有空气隐约扭曲而出的形状,才能够看出虚剑大致的剑貌。

在普通人看来,林北玄的就像是虚握着,什么都没抓。

虚剑能够暂时斩断对方的气运。

林北玄虽然不知道玄黄饿鬼这种东西有没有气运,但为了防止对方接下来一些手段,他决定先斩断一层对方气运再说。

立剑横斩。

玄黄饿鬼只觉得一阵清风吹过,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它被林北玄斩开的那只巨手在缓慢愈合,没有类似阴剑锋锐的剑气抑制,对付那些拥有强大恢复能力的怪物,阳剑效果不大。

但林北玄对此并不太在意,他只是需要阳剑和虚剑争取时间而已。

他知道玄黄饿鬼肯定还藏有手段,他必须将对方手段尽快逼出来才行。

紧接着,是精剑,精剑能够切割精神,让意识暂时失去对身体的掌控权,是意识之剑,存在于林北玄的意识之中,悬浮在外的只是一柄空壳。

林北玄凝眉注视着玄黄饿鬼,眉心处仿佛有一把看不见的飞剑斩出,直刺向玄黄饿鬼眉心。

玄黄饿鬼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殃神祸气弥漫而出护在脸部,如同一只只受困于它身体的饿死厉鬼,在咆哮着向飞来那柄精神之剑伸出利爪。

“呲!!”

一只只饿鬼在精神之剑下轰然破碎,玄黄饿鬼肉身极为强大,但精神与灵魂却也并不弱,甚至还要强过它百米高的强悍肉体。

这一切都源于它修炼的一个强悍术法。

灵魂熔炉。

就在精剑即将刺穿玄黄饿鬼眉心时,突然一尊玄黄虚幻的巨大炉鼎从它的灵魂深处升起,将精剑挡在外面。

这是两道灵魂与意识的碰撞。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玄黄饿鬼声音里充满了惊愕,它死死盯着林北玄,硕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

在双方意识和灵魂的碰撞下,有些秘密是无法藏住的。

再加上玄黄饿鬼本就吞噬了许多罗州俗世子的灵魂用来祭炼,因此对俗世之外的另一个世界,通过品尝俗世子灵魂已经了解到了不少。

所以当它接触到林北玄的灵魂后,顿时就看出了对方的来历。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为何还要执着于罗州的生死?”玄黄饿鬼难得发出了质疑。

它搞不懂既然林北玄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为什么还要冒着生命危险,帮助这些俗神从它手里抢回罗州。

“说实在的,最开始罗州的生死我其实并不在乎。”

“但中间发生了很多事,见到了很多人,慢慢的我发现自己的观点有些改变了。”

“在我看来,一个活着的罗州,比死的罗州要更加符合我心里的目标。”

由于林北玄和玄黄饿鬼都是用意识发声,所以狐灵神等并不知道他们在对话。

只是看见林北玄手持剑指点出,玄黄饿鬼紧接着身上就升起一座巨大熔炉,双方僵持在了原地。

“呵呵,在我眼里,一个死去的罗州对我来说才有意义!”玄黄饿鬼眼里满是绝望和怨恨。

“我会将罗州彻底化为鬼域,让所有人都跟我一样,变成没有自我意识,完完全全的野兽。”

玄黄饿鬼疯狂的大笑了起来,灵魂熔炉在它膨胀的力量增幅下旋转,将精剑搅成了粉碎。

与此同时,林北玄陡然睁开眼睛,双目中流出了两行鲜血。

他快速拔剑,从身旁抽出生剑狠狠斩向自己。

生剑不是用来斩敌的,而是用来斩我。

散发着青绿色光芒的生剑刺入胸膛,就像是一颗钉子,将林北玄即将被玄黄饿鬼抽离的灵魂给稳定了下来。

差一点。

差一点他的灵魂就被那座熔炉给吸了进去,还好他反应快,这才用生剑将灵魂重新钉回了体内。

“还好面板将灵魂熔炉这门术法复制被我学会,否则我的恐怕第一时间就会丧失意识。”

“玄黄饿鬼的灵魂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

以身为熔炉,灵魂为薪柴,祭炼登阶妙法,突破的不止是境界,还有自身的灵魂品质。

“它到底吞噬了多少俗世子!”

林北玄皱眉看着玄黄饿鬼,只见对方那座熔炉外面包裹着一层火焰,炉中似在炼制着什么东西。

“幸亏这场战争来的及时,否则真有可能被它突破到大俗神境界。”

林北玄心底后怕一阵后,深吸口气,接过身边最后一柄剑。

虽被称为灵剑,可灵剑看起来却是普普通通,不如其他几剑耀眼。

他战斗到现在,灵剑中已经储存了许多散溢的神性,这些神性凝聚在灵剑的压缩下,足够爆发出十分强大的力量。

最为关键的事,它可以抹除对方的神性,是专门针对神性之剑。

玄黄饿鬼虽是饿鬼,但到了它现在的地步,同样需要点燃香火神庙和凝聚神性,它的伥眷就是它的信徒。

用手抚过灵剑,林北玄将自己身上所有力量全都附着在上面。

关外北马、百泽水君、啰讫造裔、生辰神煞、阴雷、火劫……

他已经不打算跟玄黄饿鬼耗了,这场战争打到现在出现了太多变故,打的太久,他担心再次生出变故,整个北冥军上下都已经无力再战。

玄黄饿鬼像是看出了林北玄的意思,微微眯起眼,在这一刻露出了疯狂的大笑。

它的肉体忽的开始燃烧起来,不是被火鸦啄食和狐火燃烧时的样子,而是全身上下都燃烧起来。

它就像是一尊人形熔炉,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珍视的灵魂化作火焰。

(本章完)

第391章 401:巨轮

“阿娘……我饿!”

空荡荡的茅屋内,衣衫褴褛的女人抱着怀中只有三四岁年纪的孩子。

她脸颊消瘦,面色蜡黄,看上去像是生了重病,身体十分虚弱。

几番咳嗽之后,女人安抚着孩子,吃力的站起身子,从茅屋内一处角落里找出一小袋带壳的粟米。

她慢悠悠走到灶台前,打算引火煮粥,结果却发现家里已经没有可以用来燃烧的干柴。

“牧儿,你乖乖在家等我,娘亲出去寻点干柴回来。”

女人温柔地摸了摸孩子的脑袋,从门后拿过一根木棍,打开了房门。

“呼——”

时间正值深秋,屋外的风很大,带着潮湿的气息,吹在人身上冰冷刺骨。

特别是女人衣衫单薄,冷风从领口处吹入,冻得女人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原本虚弱消瘦的脸在此刻显得更加萎靡。

“乖乖的,等我!”

女人回过头,朝屋内的孩子摆了摆手。

“好!”

叫牧儿的孩子用力点点头,睁着大眼睛,看着娘亲缓缓合上房门。

他虽然同样衣衫褴褛,但身上叠了好几件,最外面是一件远不属于他身材的宽大衣袍。

“叽里咕噜……”

过了一会,肚子饿的有些抽痛。

孩子走到一个刷着红漆的香案前,这是这个家里看起来唯一比较值钱的东西。

在香案上,供奉着一个牌位,上面歪七八扭的写着几个字。

从这几个字上看,刻字的人应该不识字,反倒像是用刀比着字画在牌位上。

奉供:‘亡夫李江河’

在这个人人都拜神的世界,这个家里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牌位,其他什么都没有。

“爹!”

孩子对着牌位叫了一声,随后搬来一个小木凳,坐在上面念念叨叨对着牌位说着些什么。

秋风阵阵,房屋顶上的茅草被吹得沙沙作响,风透过缝隙在屋内盘旋,兀的吹熄了屋内燃烧的小截蜡烛。

时间过去许久,茅屋内伸手不见五指,孩子见娘亲始终没有回来,壮着胆子将屋门拉开一条缝隙,偷偷观察外面的情况。

外面很黑,天边落下几缕月光,在大地上投下斑驳的黑影。

“天黑别出门,谁敲门都不要开。”

这是娘亲一直在他耳边说过的话。

孩子咽了咽口水,轻轻将房门关上,背靠着简陋的木门,轻轻坐了下来。

他眼里含着泪水,将头埋在臂弯里。

肚子因饥饿产生的疼痛早在时间的流逝下散去,剩下的只是虚弱和浓浓的困意。

不过孩子总是在自己快要睡着的时候拍醒自己,强打起精神,等候着娘亲归来。

然而,直到鸡鸣破晓,到处都是缝隙的茅屋内有光线透进来,孩子从半睡半醒的迷糊中睁开眼睛。

见到光亮后,他迫不及待地打开门冲了出去。

他在到处呼喊娘亲的名字,直到一个同样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老乞丐急匆匆跑到他面前,手舞足蹈地比划了一番,紧接着拉着他的手就向一个巷弄中跑去。

那一天,孩子经历了人生中第二大痛苦的事。

他看着自己娘亲浑身赤裸的躺在冰冷的土地上,地面上积累的肮脏污水顺着她身下流过,给苍白的肌肤添了一抹刺眼的黑痕。

泊啰村的人围着尸体评头论足,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哪怕用一块破布将尸体盖上。

在见到孩子过来时,人群主动让开一条道路,将女人的尸体彻底呈现在孩子面前。

那苍白的尸体上到处都是淤青和掐痕,下体糜烂,红色的鲜血混合着刺眼的黑仿佛鲜艳而又诡异的绳结。

孩子的世界在这一刻骤然崩塌,泪水如同决堤般涌出。

“啊、啊啊……”

他张嘴想要喊出来,然而一切到最后却都化为了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那声音中蕴含的痛楚与绝望,让周围的空气似乎都为之凝固。

“这不可能是邪祟所为,而是被人生生害死的!”

“马上就要入冬了,就算她不死在这里,也会冻死在屋里,要我说,随着她那丈夫去了,或许也是种解脱。”

“只是苦了李牧!”

……

周围的声音断断续续,换了一茬又一茬的人,从清晨到傍晚。

李牧一直哭到力竭,昏倒在尸体边上。

老乞丐守候在李牧边上,上前将李牧抱了起来,向着李牧家的方向走去。

房门没有锁,因为不可能会有小偷光顾这户人家。

老乞丐将李牧抱到床上,随后返回巷子,将女人的尸体收殓,没有棺椁,甚至连草席都没有,只是将女人被撕的稀烂的衣服盖在了对方身体上,找块地里埋了。

几天后,女人的死去的事情似乎在这个村子里已经消失了,没有人谈论。

王府请来一位云国的和尚,听说是要给府里捉邪,最后邪祟成功被捉住,和尚带着满口袋银钱离去。

那一天,老乞丐带着一个小乞丐在诺大的王府对面停留了许久。

……

“佛说,人生来就是受苦的,可若是为了受苦,那人为什么还要出生呢?”

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坐在破旧的茅屋内,在那副陈旧的香案上,总共摆放了三块牌位。

牌位很差,是他自己用木头削得。

他不识字,所以比起父亲那块牌位,剩余两个牌位甚至连名字都没有,而是用刀在牌位上面刻了两个小人儿。

“嘭……”

就在这时,破旧的木门被推开,两个高大的汉子走了进来。

为首一名汉子看了李牧一眼,冷哼道:“小娃娃,拖了这么久,还不愿意把你家田契交出来吗?”

“我们王老爷大发慈悲,愿意用一钱买你家的地,你应该感恩戴德才是。”

李牧抬起头,看了两个汉子一眼,没有说话。

“嗬,敬酒不吃吃罚酒,上次收拾你一顿,把你腿打断,本以为你活不了多久,没想到你竟然坚持了下来。”

“这回我老实告诉你,也别怪爷爷心狠,如果你再不把你藏起来的田契交出来,老爷说了,你们家田契也不要了,就把你埋在你这破茅屋里,跟这三个死人作伴!”一汉子扫了牌位一眼,咧开嘴笑出了声。

“说起来,我还见过你爹呢。”

“你爹是个犟种,你也是个犟种!”

两名汉子见李牧始终不说话,渐渐失去了耐心。

为首一名男人直接拎起李牧,十岁年纪的李牧身材瘦小,跟六七岁的孩童差不多。

干瘦的上半身下拖着一双软塌塌的双腿。

“嘿,这就是我的杰作。”

男人拎着李牧在半空中甩了甩,像是在甩一个破旧的衣裳。

紧接着,他的手一松,李牧就砸到了茅屋一角。

李牧嘴里一甜,身体因为五脏移位而产生剧烈的痛楚。

不过,他已经习惯了!

“老二,就在这屋子里挖个洞把他给埋了!”

另一名汉子闻言点点头,走到屋外,没过多久便拎了个铲子进来,走到李牧身边挖起了坑。

“大哥,这娃娃还挺有骨气,从来都不哭。”

为首男子摇了摇头:“还是得会哭的才好玩,这种最没意思了!”

说着,他弯腰低下身凑到李牧面前。

“小子,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其实你早就已经知道是我们王府奸杀的你娘吧。”

“哈哈哈……”

为首男子哈哈笑了起来,竟然丝毫没有因为自己口中奸杀了一个人而感到后悔。

“当初我们跟着王老爷在街上看到你拾柴回来的娘亲,就把她拖进了巷子里,你知道你娘亲当时是什么样子吗?”

“她一边哭一边大叫,叫的可大声了,周围街坊都能听见。”

“最可笑的是,她们第二天还得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你说,人怎么能低劣虚伪到这个地步呢?”

为首男子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抓住李牧将其拎了起来。

“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其实你爹也是我们搞死的,哈哈哈……”

李牧死水一般的眼睛在这一刻终于泛起了波动。

他看着为首男子的眼睛,有怒火在黑色的眸子内燃烧。

为首男子见状不以为意,一个十岁都不到的孩子,双腿还被打断,就算让对方拿着刀对准自己又如何?能伤害到他吗?

“呵呵,你家之所以到如今这个地步,要怪就怪你那犟种父亲,如果早早将田契交出来不就好了。”

“你看现在,你们李家,就已经绝户了,我还是第一次把人搞绝户呢!”

为首男子笑着将李牧丢进挖好的坑里,看着李牧的眼睛。

“我知道你想报仇,不过今生你应该报不了了,等下辈子吧。”

“哈哈哈……”

肆意张狂的笑声毫不掩饰的在茅屋内响起。

泥土不断洒落在脸上,李牧偏过头,透过茅屋缝隙向外看去,只见屋外站着许多围观的人群,就像当初在那个阴暗的巷道内,这些人评论他娘亲一样。

不到十岁的年纪,身体看起来更是连七岁孩童都不如,营养不良极其严重。

然而他的心智却远远超过了本该有的年龄。

五年里,他的身躯没有相应长大,长大的是他饿灵魂。

他忍受着心灵上的痛苦,怨恨世间不公,人与人之间的冷漠。

他恨所有人,甚至连带着这片滋养无数人生存的土地一并憎恨。

这颗种子在他心里种了五年,现在,好像发芽了!

略带腥味的泥土进入李牧的眼睛,钻进他的耳朵,鼻子……

李牧张开嘴,将靠近嘴唇边的泥土吃了下去。

很涩,很难吃,不过他已经习惯了。

他平静的望着将土壤掩在他身上的两人,没有反抗。

为首男子一直在看着李牧,然而当李牧咽下泥土,抬起头再次看向他时,他却忍不住心底一寒。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真要说的话,就好像是被恶鬼给盯上了。

“给我埋!”

恐惧在心里滋生,为首男子大声吼了一句,两人加快了掩盖李牧的速度。

黑,伴随着窒息。

李牧感觉自己就像是躺在一个棺材里,黑暗不断挤压着他。

然而面对这一切,他心里却没有半点恐惧,只有浓浓的不甘。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又要把我降生到这个世界上?是为了让我憎恨它吗?”

“那么,我恨就是了。”

“还有,我好饿啊……”

……

巨大的玄黄饿鬼熊熊燃烧着,它是一尊人形熔炉,将自己珍视的灵魂化作薪柴,投入那火焰中。

当初家里没有柴火,现在它自己就是。

“轰隆……噼里啪啦……”

突然间,一股无比强横的气息冲天而起,灵魂火焰仿佛将罗州整个天空都给烧穿,漫天的灰云被映照成了红色。

整个罗州在这一刻,都在为之颤抖,特别是人们脚下的土地,一条条缝隙破土而出,像是被硬生生给撕裂。

“它的气息甚至比玄黄之气没有抽离前更强了!”狐灵神怔怔望着玄黄饿鬼,脸上满是惊骇之色。

“究竟是为什么?”狐灵神十分不解。

在她眼中,此时玄黄饿鬼几乎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尊熔炉,熔炉表面燃烧的火焰愈来愈烈,身处近处的她们,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的神性都被点燃,在跟着燃烧。

林北玄望着这一幕,紧了紧手中灵剑。

“它想要毁了整个罗州!”

复制过灵魂熔炉这项术法的林北玄已经看出了玄黄饿鬼现在的想法。

同时他也惊奇,灵魂熔炉竟然还能这么用!

这就像是一颗超大型的压缩煤气罐,一旦爆炸,或许不仅是罗州,甚至连罗州旁边的青州和云国都会受到波及。

不过这样做,那么玄黄饿鬼也会跟着罗州一起被毁。

“很难想象,你到底有多憎恨这个世界!”

林北玄深吸口气,他知道以他现在注入灵剑的力量,可能无法打破玄黄饿鬼的灵魂熔炉。

这次真要拼命了!

林北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虽然但是,你这一招我是实打实学来了!”

于是,在罗州俗神们惊讶的目光中,林北玄身上也燃起了类似玄黄饿鬼身上的火焰。

“以身为熔炉,灵魂为薪柴……”林北玄低声念着。

霎时间,罗州天空火红色云霞再燃上一层瑰丽的血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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