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梅山之路,云梦之谋

没有了杀戮的源头,东海也从那副怒海狂涛一般的末日之景中脱离了出来,汹涌的海面重新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而至于因恶咒跟凶戾之血灌注,渲染的海域,也将会在时间的流转下,基于东海那旺盛的活力,跟串联四海,通往天下水系的流动性逐渐被抚平所有的伤痕。

只不过,借由自然的伟力去施以净化,其速度不免有些缓慢。

而借此沉淀在海底的诸多异类/妖魔的血肉,跟那幽邃的海域是否会发生某些不为人知的异变,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这里毕竟不是面对一个排泄废水的小岛子都能无可奈何的后世。

在商周时代,各类神灵还没被区分开来,它们广泛的活跃于大地之上,只要它们不想自己权柄管辖的区域内,多出些不受控制的玩意儿来,自然会肩负起消磨这些祸患的责任。

而至于在此期间,沉淀在海底的诸怀与肥遗之血,那些异类/妖魔的血肉尸骸,以及法宝兵刃之类的零碎物件,便算是张珂留给它们打扫战场的辛苦费了

如此,在清冷的夜色之中,一总角少年骑着一头睡眼惺忪的食铁兽,摇摇晃晃的行走在荒山野岭之间,或是沉思,或是漫无目的的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而在这一人一熊前方的数里地外,远远的吊着三个魂不守舍的身影。

一路上,杨显麻木的看着眼前凹凸不平的地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平坦,连本应该随意夹杂在泥土中的石块都被一个个朦胧的身影抢先一步提前挪走。

生于斯,长于斯的各类灌木,树丛,更是忙不迭的抽离了自己的根系,强忍着跟大地绝缘的干渴与衰弱感,驱使着自己疲惫的身躯向着两边的山中赶去,期间还不乏一些个长了腿的树怪,将周遭无力搬迁的野草,花木从地上拔出,一同携带着,走向远方那深邃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至于说,在这寥无人烟的地界,原本应该存在的各种精怪物种,除了那些被强留下来的,更是早早的便听到了信,举家搬迁到了其他地方。

其形其景,说一句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毫不过分!

在这些动静中,唯独那些山河无法随意移位,但山中之神,水中河伯也用更为粗暴的方法展现了自己的诚意。

不需催促,等走到近前的时候,那些阻挡的山体自然会在下方裂开一道数十米高,能并行三辆马车一同通过的宽阔隧道,而在其中的洞顶上,或是插入了夜明的珠宝,或是有火把自这一头一直插到另一端,温暖而祥和的光芒驱散了山中夜晚的寒冷。

而奔涌的河流更是短暂的停滞了片刻,在其暴露出来河底滩涂中,摆满了从岸边搬来,平整的干燥巨石。

一点一滴,尽是本地人投来的真诚善意。

一时间,它们行走过的地方,竟形成了一种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的怪诞之景。

直至一行人通过,甚至身影都消失了许久,这一切的变换才逐渐停下,而先前那些远逃避难的身影们,才苟苟祟祟的重新潜伏回来,感受着逐渐平复的心跳,以及浸润了全身的冷汗,缓而长的舒了一大口气。

而相较于那些暂时避难的精怪,诡神,杨显三妖,就不得不一直承受着这股无形的压力了。

虽然,在这过程中,那身后骑熊少年,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了一个极限,甚至在它们的感知中只能察觉到隐晦的气血波动,论强度,还要远远低于此方天地的普通人。

但有之前那矗立于东海之滨的恐怖身影,以及那几乎吞噬苍穹的无边血气。

即便再怎么平凡,它们也没办法将其当做寻常视之。

甚至因为这种心理跟感知上的反常感,压力非但没有消散的迹象,反而好似化作了一座座沉重的山峦压在它们的心间,直叫人身心俱疲,魂魄麻木。

行了许久,这般悚然的动静终于逐渐收敛。

随着一行人逐渐深入内陆,先前在东海之滨鏖战所造成的影响也在迅速的衰微。

明媚的夜色被深沉的黑暗所替代。

平静的夜幕被打破,狰狞,而危险的气息逐渐在这周围的山林间密集了起来。

这才应当是属于这片天地的原本色彩。

在这片秩序仍处于相当原始状态的天地中,远离了城池,部族之外的区域,本就应当充满了危险!

至于说原本宽阔的土路,因行程而渐变的崎岖不平,生满了野草灌木的道路,需要杨显它们不停的动手开辟,但从始至终三人也并未因此有过一句抱怨之词,至于像身后那位大神通者分明能一瞬间飞驰到梅山,却仍旧如同凡俗一般,借着坐骑赶路的态势,它们也只能将其当做大神通者的怪癖。

就好像自家大哥,分明有着担山赶海,一怒而风云变色的能力,却屈居于一座小小的梅山上,种果树玩儿。

不懂,但尊重就是了。

这期间唯一受罪的也就是它们,照这速度,一路直行前往梅山怎么也得花上三四日的功夫,更何况期间它们还得绕行一段路程,去接大哥给这位准备的见面礼.

见到周围这原始回归的景象,坐在大猫身上,行于后方的张珂也是缓缓的点了点头。

这才对么,像刚才那样,一路风平浪静,着实不是这片远古天地应当有的风景。

只是,来自本地人主动的好意,张珂不好直接拒绝,况且这些处于荒郊野岭的山水神们,身上并无沾染人族血怨的迹象。

不管,它们是因为生在荒野,神位低微没机会享受血食祭祀;还是本就是纯良之辈。

张珂并非老师那样不与人讲理,在他这里,不论心,只论迹,没做便是没做不值得下手打杀,而若是做了,那便也无需找什么借口,欣然赴死就是!

感受着周围山林间逐渐活跃过来的氛围。

张珂也将安置在苍玉之中的有苗部众人给释放了出来。

当然,老弱妇孺仍然在那个小天地里安全的生活,能被他现在放出来的,大多都是寨子里的青壮。

先前享受了一顿格外丰盛的食物,又经过了大半夜的休憩,也应当消化了不少,是时候出来干点活儿了。

虽然,张珂能一直提供给他们安全的环境,甚至于他原本的打算,也是等封神副本结束之后,将有苗部带去后世安顿下来。

但对于这些习惯了在大山中夹缝求生的人们,过于安稳的环境对他们而言也并不是什么好事。

就好似,后世人人都吐槽当学生时的苦难,吐槽日复一日繁琐的工作跟训练,但真让他们从当前的环境中脱离出来,度过了最初的兴奋期之后,便会陷入对过往无限的缅怀跟回忆当中。

稍微等待了一阵,容印玺中的众人准备一番,而后。

华光一闪,大几百的青壮便出现在了张珂身侧的山林中。

而不出意外的,寨中的老巫师~蒙周也赫然在列。

不需他招呼,跨坐在山君身上的蒙周催促着身下不情愿的巨兽,从人群中迅速的赶到了张珂身前,行走间,山间的透骨的寒风,让他不由的裹紧了身上的狼皮大衣:“先祖,可是有事要交代我等?”

“我虽不欲带你们上战场历练,而我在此方天地所要遭遇的也不是你们能帮得上忙的。

不过,正好我被邀去他处做客,路途遥远,多经过人迹罕至的山林,江河,你们可就紧跟随,做些狩猎,采摘之事,既能补充寨子里的吃食,也能锻炼筋骨。

之后跟我回家,那边却不似这边物产丰盛,伱们得提早做些打算了。

无需担心有那些不开眼的,那前方带路的几人自会震慑它们,但若是有不开眼的想要以大欺小,我也不介意教它们个乖!

总归是打着九黎复仇的旗号,多少也得装个模样,我说的你可懂得?”

蒙周点了点头,带着早已经迫不及待的山君转身传递消息去了。

而再度启行之前,看着这幽邃而沉寂的夜色,张珂眉头微蹙,五指虚握,手掌翻转,顷刻间,远处处于黑暗中的群山猛的震颤了一瞬。

而后,笼罩了大地的阴云眨眼间消弭干净,星光月华得以重新照拂大地.

兜兜转转,三四日。

这期间,一行人倒也不全都是在荒无人烟的深山中打转。

路途中,也曾路过了不少的人族城镇,这些有商朝直属的,也有各个诸侯的国土,也不乏此时尚处于蒙昧的蛮族。

对于这拖家带口,一大群路过他们领地范围的外来人,这些城镇自然难免派人来过问,只是,都被蒙周简单的支应了过去。

没什么复杂的交涉,只需九黎二字,即可将一切可能存在的刀兵都消散于无形。

先前,张珂在十万大山中,自承蚩尤之名,代九黎复仇,是直接对天地进行宣告!

公告的对象自然不会局限在玩家群体之中。

事实上,但凡掌握权柄之辈,亦或是掌握了些扶鸾问仙把戏的凡人,都能通过各自的渠道,获知此事。

所以,一路自然畅通无阻。

甚至,在得知消息之后,还有不少的城镇,带上了自己的特产跟有苗部短暂的交易了一场。

而就在又一场交易过后,那一直在前头带路的杨显三人,终于转了回来,走到近前,开口道:

“贵客,此地已到了扬荆交界之处,再有半日的功夫就该到荆州区域了,而在那资水与云梦交接处,我家大哥给您准备了一份见面礼,等您前去收取!

贵客勿怪,他只言那些是您此来的源头,更多的我等就不知晓了。”

杨显一边儿说着,一边儿悄悄的观察着张珂的面色。

而后,就见那骑熊的少年,在短暂的沉思之后,伸出的手心里突然生出了一根红线,摇曳的线头正跟自己所指的方向重合在一起。

下一瞬,就听身旁传来一声大笑。

再回头时,那少年已经不见了身影,只剩下一黑白大熊茫然的看着四周

大泽深处,已深入水下数百米的地界,却无一点深水的死寂,阴沉之象。

反而如同浅水一般,光芒格外富裕,地面被繁茂的水草跟各类珊瑚,葵类生物填的满满当当,诸如螺蛳,蚌壳,鱼虾等物悠哉的在其中戏水,玩闹,对在它们头顶时不时游过的一个个庞大阴影视若无睹。

而顺着繁盛的水生体系一路深入,便能看到一座硕大的金石府邸,如休眠的巨兽一般栖息在水泽底部,其朱红的大门上有一牌匾,上书——洞庭龙宫!

其中,灯影摇曳,人声鼎沸!

丝竹之声萦绕在耳,窈窕侍女侍奉左右,桌上早已一副杯盘狼藉之相,殿内那些翩翩舞动的歌姬也没人再去观赏。

分列两侧,一个个有着人身兽首的存在,或是呼和着大吃大喝,或是拉扯着身边的侍女,做那玩乐之举。

虽然没能白日宣银。

但那一只只手掌早已经没入了衣衫之下,四处翻山越河,繁忙的紧。

而至于坐在最上方有着人身龙首的龙君,正神色不悦的看着面前这荒谬的一幕。

虽说它交友广泛,对有本事的人也好,精怪也罢,亦或是其他都抱有善意,并不吝啬用一些无关紧要的物事拉拢一段情分,但面前的这些客人,却无疑有些太过放浪形骸。

他虽不在意些许蚌女,螺妇,但这也未免太不将它放在眼中。

注意到这一幕,位于下手的一狼怪不好意思道:“龙君勿恼,我这些兄弟们都是山野之辈,不曾见过这等繁华之景,再加上多吃了些酒水,恍惚之下,便有些控制不住,倒不是对龙君有什么怨言。

更何况,龙君既对那长江河伯大位心有所想,也当知晓那些道貌岸然之辈只是嘴上功夫厉害,他们或可做锦上添花之举,但一些脏活儿还得是这些混不吝的山精野怪,诡神之流来为您分忧。

些许的割舍,换河伯大位,您觉得哪个更划算呢?”

“你说的对,便是当代商王驱使那些仆从军,临行前也得给吃上一顿饱饭,诸位若是喜欢,便带回去把玩便是!”

龙君紧蹙的眉头松懈了不少,它是个经历过苦难的,自然知道,这些光有实力却无底蕴的,驱使起来要比那些个早早成名的好用的多。

它原是洞庭龙君众多龙子中,最不起眼的一个,母亲是岸边生活的一渔民之女。

父爱寡淡,母族又没什么助力。

能在一众兄弟中脱颖而出,从死去的老父手里继承了这龙君之位,可见他之成就也是一番传奇!

原本,他得了这龙君之位已然满足了野心,想在这云梦大泽中醉生梦死,来报复年少时所受的苦楚。

但谁曾想,天赐良机!

商王失德于天地,叛乱四起,诸侯怨言纷纷。

地上人族之间的争夺与它而言自无太多关联,但谁让这长江河伯是铁杆的大商支持者,随着商王南征北战,在几十年前北海的征伐中受了重创,麾下大将折损过半,直至今日都没什么补充,长江水脉久不经河伯权柄滋润,水下环境荒废了许多。

而这就引动了龙君那尚未蒙尘的雄心。

原本它的计划是厉兵秣马,等河伯下次被商王征招,再度回归时,突袭一个出其不意。

但现在从豫,扬,荆三州突然窜出了这么一股诡神势力,其中强者如云,正四处寻摸着什么,见状便也触动了龙族那交友广泛的本性。

诡神们需要龙君提供大量的物资来供它们日常所需,顺便借一个场地来当做自家环境,来抵抗那即将寻上门来的灾厄!

而龙君则是需要一股庞大的外力,来帮它一起围攻受伤的河伯。

两者一经见面,便大感相见恨晚。

虽不知诡神们因谁而惶恐扎堆,但龙君也不欲过问,这只是一场交易而已,各取所需。

只是,即便有了外来力量的帮助,讨伐河伯的大军也不是一蹴而就的,总归需要一番调遣,再寻一些关系亲近的,帮忙拦下可能会来的河伯之友。

只要它这边先开站端,占据了河伯之位,便不担心诡神们的懈怠跟背叛。

到时它已贵位长江龙君,这云梦泽即便被打烂了也对它伤害不大。

利弊,它早已经衡量清楚。

现在就等一切准备就绪,挥师长江!

“我当是谁算计于我,原是一群山野土鳖,就这?”

沉吟间,忽然嘈杂的殿里有一清亮的声音传来,龙君跟狼怪下意识的询声望去,只见一穿着奇装异服的少年,于殿外徐徐走来,左右环顾间,脸上满是失望之色。

龙君本想着大声呵斥,顺便将殿外看守的那些虾兵蟹将们召来狠狠的责罚。

可眼眸下意识的瞟动,却见到身旁的狼怪脸色煞白,连那灰黑的毛发都染上了一缕缕白霜。

这是坏了,我成替罪羊了!

“这位贵客,这其中或许有些误会,还请听我一言!”

下意识的,龙君起身劝解。

但下一瞬,整个龙宫猛的震颤了起来,宫殿的屋顶转瞬间便被掀飞了去,那因水神庇护,而呈清澈之相的大泽水底也是泥沙翻涌,四处遍布哀嚎之声。

而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但见两座如山般的阴影陡然间坠入大泽,引的整个洞庭猛的一晃,岸边潮水更是眨眼间攀升了数十米的高度,引得大量洼地被淹。

一宏伟的阴影迫近了水面,将本就浑浊的泽底遮的更是阴暗,与此同时,天上雷鸣镇镇,似有人言:

“人龙混血,却不思母族之苦,与诡神同流合污,以人为祀,误会,有什么误会,给我死来!”

昨天没挂上号,今天没法复查,还得周一去跟人挤,头疼

(本章完)

第444章 焚江煮海,河伯送礼!

当整个洞庭区域,乌云遮日,风浪肆虐的时候。

长江北岸,云梦泽深处,一略显古朴的水府之中,一间无人的密室中,一个老者缓缓的睁开了眼,而后若有所思的眺望着南方:

“九黎——少尤?”

色泽碧绿,好似一双碧玉珠似的双眼中倒映着一尊擎天的身影,那苍白而忧虑的面庞上,久违的浮现一缕笑意。

贵为神灵,虽已没生老病死之痛,但也有劫难之虑。

这就要说到当初的旧事了。

上古切分,天下九州各地皆分了些许山河,以重塑其形,再划一块,当做第九位预备人王的疆域。

当然,初次切割的世界,狭小不说,本源也不稳固,原本这应当是山海众神的职责,大小诸神分离一化身前往坐镇各地,以神灵之力,助力天地稳固,而后将上古天地的影响蔓延过去。

其中,最主要的便是,上古那捕捉外域的本能。

而在天地没能达到完全体之前,人族也并不会推举出人王来,整个世界由山海诸神主管,直到世界孕育完成,人族方可根据当前天地的状况,去决定由什么方式来推举人王。

前八位人王的主要功绩,便是这一仪式的具体显现。

而这也是人族跟山海诸神之间的一个约定,也可以叫做交易,不然那些祥瑞靠近人族与人族为伍也就罢了,凭什么让大多数的中立神灵,在做重要决策时,都一起倒向人族?

靠的便是这个。

过去的由人王统治,但新生仍归于它们,直到人族再度崛起,尘埃落定后再开新天地。

只是吧,约定归约定,做法归做法。

神灵里也不全都是遵从约定的存在,而人族也不像外表展露的那么憨厚,先有蚩尤乱战四方,试图一家独大;后有颛顼绝天地通,试图困死诸神;这也就罢了,诸神闹腾了一番,也不愿撕破脸,仍遵循旧制,让大家都保留一份可能,而后各凭本事。

可谁知道,原本已经差不多定好的人王,就差走一个仪式的事,却硬生生的蹦出了个截胡的!

禹王之子,擅起刀兵,带着本部跟大批的祥瑞直接偷袭,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而等诸神反应过来的时候,第八层跟第九层的联系已然被割裂,诸神无法本体降临,只能维持当前的化身,自是抵不过启跟他带着的那一群打手。

如此倒行逆施之举,诸神自然不满。

而后,便是众所周知的历史割裂之事了。

只是,怒火中烧的禹王终究被赶来的黄帝,颛顼等人给拦了下来,只收回了上古诸多便利的权柄,却让那独立的九州得以存续,甚至因为其间产生了一些变故,导致再想像之前那样将上古分层,困难程度上升了不止一点,而人族跟祥瑞那一方便顺水推舟的将九州作为了上古的延续,而并不跟上古并行。

这其中,怎么看,怎么有演的成分。

但事已至此,结果已然由不得诸神把控,只能捏着鼻子认栽。

不过,在一切终成的时候,诸神也给新生的九州埋下了一个炸弹,将主要权柄收回的同时,顺便激活了九州天地的意识,以图再度复起。

后续,确实是朝着诸神所预想的方向去走了。

九州因丧失了自我吞并的能力,就像一个湖泊没了外来水源的注入,失去了活性那结果自然是慢性死亡。

这便导致人族也好,诸神也罢,不得不踏上主动向外征战的道路。

到这里其实也好,随着世界江河日下,启建立的夏朝终究抵不过岁月的摧残,在内忧外患之下,被商汤所替代,而汲取了前人的教训,为了让世界维持足够的活力,商汤主动将偷摸的诡神祭祀摆到明面上来,让四方诸神,配合人族征战四方。

至于说风调雨顺,子孙昌盛什么的,都只是各个部落,小诸侯层面的。

到了四大伯侯,甚至低一层次的诸侯这里,祭祀的主要目的便是让诡神随军征讨外域蛮夷,以扩充疆域。

但这征战的机会不是时刻都有的,再加上折损率,古神们对人族缺乏信任,等种种问题,虽扩充的行为一直在上演,但其增长速率已经远远慢于商朝早期。

速度变慢了,但世界内新生的精怪,异类还在源源不断的增多。

虽然有食物链一样的存在,间接的削弱各方膨胀的势力,但这样养蛊似的环境终归会养出一些个强大的爬虫,而当它们站到了爬虫的顶层,自然不甘心被一句山景野怪,山野银祀所覆盖。

自然而然的,有限增长的神位,便成了最受追捧之物。

起初只些无名的山头,而后随着时间演变,野心跟更多想从虫变人的存在增多,那些大江大河,天地权柄也逐渐被新生者纳入了视野范围。

这便是神灵们的劫难!

只是,像四渎这种,处在整个食物链顶端的存在,一般来说地位都相当稳固,没什么野心之辈敢将觊觎的目光打量过来。

但谁让他先前受人王的征召,与那位太师征战北海。

耗费漫长的战事虽然最终打赢了,但长久没有长江水脉的滋润,那些积累下来的伤势也变成了难以去除的顽疾。

本来慢慢疗伤也无有大碍。

可商王那边征服夷方并不顺利,虽已有上风之相,但恐还有的是时间等,更何况夷方之外,那些被朝歌捕获来的新蛮夷也是厉兵秣马,而诸侯之间也是暗流汹涌。

这大商竟又是一副夏朝末年的内忧外患之景。

作为历经上古,夏商两朝的悠久存在,河伯见证了太多随着人族的交替,神灵一边也存在的兴衰更替,为了自家的利益,以及早就被商捆绑到了战车之上,河伯是绝对不允许帝辛走到穷途末路的。

如此,两害取其轻。

他也只能暂且放下杂物,将长江水脉全力来供给自己恢复,准备伤好之后再战一场,谁知这闭门十数年,却又被那洞庭小龙自以为找到了机会。

原本河伯也并不担忧,他虽有伤在身,却也不是一条登湖神位千余年的小龙能拿捏的。

可是,自从三州的山林间跑出了这么一群妖魔之后,风险就大到了,河伯也不得不重视的程度。

只是,原本他已经准备出关,准备迎战了,但现下看来,此事却又生了变化。

盘坐在沉木之上,河伯炯炯有神的看着江南:

“后世来客,自不在天机演算之中。

你这小龙,当真是作茧自缚!

不过,我也不能再在这水府中待着了,九黎再起,新生部族之主总得打个招呼送上一份贺礼,瞧一瞧,若真继承了蚩尤那暴脾气,那还不如让那小龙来找我麻烦呢”

“我着实不知晓它们与您有仇怨相结啊!而那童男女,我虽食了些,但祭祀之物,本就是献给我的,我不取,那些人还安心的嘞!

——这天下,享香火血食的神灵多了去了,为什么偏偏为难我!”

浑浊的湖面上,一硕大的龙首破开水面,向着头顶那遮天蔽日的阴影放声吼叫。

“真的么?我不信!”

听着那急促的呼喊,张珂略微回忆了下,这一路从东海之滨走来,翻过的山川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被虎魄砍了脑袋的却不过寥寥数十,有苗部那边不做参考,拢共才三两个脑袋,值得寻思什么。

可见,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句话并不是那么的准确。

张珂看着下方盘缩的龙条,随后嗤笑道:“它们可有人族血脉?”

话落,只见一苍色物事自张珂怀中飞起,落在洞庭以北长江河口处。

随后,只见一高耸入云的山峦,凭空生成,而后径直落下,坠于洞庭之中。

闷雷般的声音,响彻四野!

虽注入洞庭的水脉并不只长江一条,但封堵了最大的这一个口子,其中细小的支流已无法容纳这湖中大物的通行。

只是,单如此并不保险。

所以,下一瞬,天上的乌云仿佛受到了感召似的,但见万千云雾形成百川入海之相,滚滚潮流尽数被一口吞没。

天上繁星刚刚露脸。

便见到下方那巨人转而张口一呼。

飓风中,只见得黑烟滚滚。

下一瞬,暴虐的火海,径直在洞庭上燃烧了起来。

而那为自己辩解的洞庭龙君见着不妙,早早便潜入了湖底,借着湖水的遮挡,却是没被烈火灼身。

与此同时,外边这般大的动静,也早惊醒了在龙宫中东倒西歪的“贵客”,见着它们不过是稍抽搐了一会儿,出路便尽被堵死。

短暂磋商之后,众多身影直接破水而出。

左右,大家都是为了屠人而来,此间虽有些仓促,但当下除了直接硬钢外,也没了更好的办法,而若是被那小崽子施出凶雾之法,它们所面对的情形将更加恶劣!

毕竟,上一个这么玩的,除了在涿鹿之中,被人族自己的智谋攻破之外。

往前细数,蛮荒诸神,没一个能在大雾之中讨得了便宜的!

更何况,眼前的这个,比之前的还要更加麻烦,先承蚩尤,后继刑天,若是大雾蔓延开来,那诸怀的下场,便是它们的结果。

张珂看着忽然像蜂巢似的,炸了锅的洞庭湖面,心下一喜,战斧眨眼间消散,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比他还要宽阔几分的巨大盾牌。

“咚咚咚”

宛若天崩的阴云覆盖下。

洞庭湖上,好似下饺子一般,密密麻麻的满是重物落水的声音响起,接着便是一阵愤怒而仓惶的怒吼:“啊!”

下一瞬间,张珂的身旁,多了几百个燃烧着的兽形火炬!

嘶吼声中,周遭的灵机也在急速的向混沌转变。

本来只是阴云笼罩,火光通天的洞庭湖上,忽的刮起了恶风,其性冰寒,色泽幽邃,散发着难闻恶臭的同时,还犹如刀锋一般,所过之处吹的火海摇曳不止。

而同一时间,天穹上的阴云中也雷光不断,随之飘落的雨滴之中,也夹杂着浑黑,暗红之色.

风雨雷电,这些堂皇的法术神通,经过这些凶神恶煞的诡神之手,却稀疏变了模样,尽是些污秽,凶戾之物,寻常人沾上一点,便是消肉蚀骨,魂飞魄散。

只是于张珂而言,当下这些并不算凶恶。

与他在血脉中所见到的那些幻影,还要差得多,更何况.他本就是个善恶聚合体。

污秽之物?

呵!

下一瞬,手中巨盾猛然挥下,朝着那诡神密集的区域便砸了过去!

但见头顶昏暗,恶风习习,早先感受了一次的诡神们没一个愿意硬接着蛮横一砸的。

纷纷各施法术,四散而逃。

可即便如此,人群密集,再加上路线冲突,仍是有数十个诡神没能逃脱那轰然砸下的阴影,在突一接触的瞬间,便被那无匹的巨力碾成了一团血雾。

而同一时间,失去了肉身的保护,还没来得及从恍惚中清醒过来的真灵,便见到面前似有一狰狞凶物张开巨口,朝它们咬来。

仓促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而后便跟血肉一起,融入了巨盾之中,为本就血色斑驳的巨盾表面,再添些许猩红的血点。

看着炸窝似的,四散而起逃的诡神们,张珂并没有急着追杀。

除了从始至终,潜在水下的那些,但凡敢上来的,身上都沾了他的三昧真火,哪儿是那么容易逃得了的。

断臂求生?

那也由得它们,只是,这么切割下来,身上能不能剩下一块好肉都得打个问号,在加上真灵缺损.不是什么人都能下得了这决心的,而稍一犹豫,便是蔓延全身,除非他主动停止施法,否则再寻不到解脱的道路。

只是秉承着除恶务尽的想法。

随着他法力消耗的骤然增加,那笼罩在湖面上的火海,瞬间直冲天穹。

分散逃窜的诡神们,一瞬间便又被火海舔食了下身躯,其中哀嚎,怒骂,张珂充耳不闻,只机械性的挥舞着手中的巨盾,将眼前的活物一个个尽数碾死。

而就在这个时候,潜藏在水底的某个巨物,瞅准时机,转瞬间冲出水面。

途径火海,遍布全身的焰火灼烧的它全身刺痛,但当下它也顾不得这些,张开的大嘴直接咬向了那背对着自己的脖颈。

下一瞬,就在那狰狞的面庞上露出一抹得逞的窃喜时。

张珂后颈的皮肉忽然间撕裂,一牛首猛的钻了出来。

张开的大嘴,稳妥的接下了自投罗网的脑壳,下颌收拢:

“嗷!”

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张珂便感觉到一股炽热,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涌入了胃囊。

这味道.是,辣条?

看着被自己叼着,仅剩下头后半截儿,在风中摇晃的长条身躯,张珂眼中闪过一丝奇色,手中的动作也不由得停滞了一瞬。

不怪他没见识,当真是这味道太过熟悉,跟他曾是凡人时,爱吃的某龙辣条有九分相似之处。

这.有些离谱。

“撕拉!”

脑中的困惑并不影响张珂的行动。

短暂的停滞之后,他继续狩猎之举。

只是肋下新生出来的双手,将那嘴里摇晃的多半截辣条拽了出来,撕开了肚腹,将其中下水淘洗干净,而后略微比划了一下。

之后,若是寻到了擅缝补的,这龙君残蜕倒是可以缝个腰带使使。

说起来,他手中兵器虽齐全了,但还缺了一身行头,往后寻个时间,去上古找些宝贝打造一副,当下便算了。

“轰!”

“轰!”

“轰!”

火海摇曳的湖面上,不间断的有如小山般的身影猛的砸下,等干戚扫空了那些连一合之敌都算不上的玩意儿之后,剩下的诡神已为数不多,而其中多是能扛下他几下的存在,如此张珂便起了些收藏的心思。

此时,他正抓着一类孔雀的禽鸟,像是在漂洗衣物似的,在湖中将其身上被碳化的血肉皮毛洗刷干净,而后一把将那些尚未被烧灼的羽毛一把撕下,随手存了起来。

其间,那禽鸟悲切哀鸣之声响彻四方。

湖面上更是掀起了一阵猩红的血雨,一些稀薄的,大滩的物事一同砸到湖面之上,引的水波荡漾,水底浑浊难看。

而见此凶恶残暴的场面,那些个残存的诡神更是两股战战。

那一双双眼眸,从未有像现在这般清澈过。

话说,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它们究竟是为了些什么,找这凶人麻烦来着祖宗托梦,对,是祖宗托梦!

但老祖啊,您指点的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怎比我等还凶戾,孙子真顶不住了,你睁眼的话,赶紧来救一救啊!

老祖!

老祖!!!

【你杀死了洞庭龙君,基于玩家意识偏向,尸体无法分解,奖励如下(点开查看详情)

伱杀死了荆扬群妖/神,基于人物造成的大量杀戮,你的副本个人评价得到大量提升,你获得了额外的宝箱奖励。

警告:你杀死洞庭龙君,大肆屠戮洞庭水族的行为引来了长江河伯,四方水神的关注,警你获得了长江河伯的友谊?你获得了一份额外的奖励?】

当整个洞庭,较为显眼的,沾了人族血气的生命迹象已尽数消失的时候。

那于洞庭之上,燃烧了一整夜的赤红火海也渐渐熄灭。

而后,随着那镇压北方的山峦化作一道流光重归张珂怀中,阻塞了许久的江河之水得以重新灌注到洞庭之内,汹涌的暗流顿时激起了整个湖面的变幻。

但见鲜红的湖水中平添了一抹昏黄之色。

而在湖面上,更是漂浮着无数的血肉残尸,焦黑骸骨。

而矗立在这么一副地狱之景中的张珂,好似那从图绘中走出来的魔头一般,凶焰滔天!

同一时间,远处,一庞大的队伍敲锣打鼓的自云梦而来,队伍之中尽是些有着人身,却长着虾蟹头脑怪模怪样的水族精怪。

而在其最前端,一端坐在金丝木辇上的身影,看着猛然投过来的目光,脸上露出了一友好的笑容。

随后,只摆了摆手,后方庞大的队伍便骤然分开,但见一群鲛人蚌女们,捧着一个个硕大的宝木盒子行走于前,而后一个个蟹将担着一箱箱奇珍异宝紧随在后。

“可是少尤当面?”、

“老朽奇相,乃这长江河伯,见少尤铲除了这食人恶龙,绝了一众妖孽,特来奉上些许薄礼,以当恭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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