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天波

“白道友觉得,那府台大人在此事中,是何等样的角色?”

姜临看着那充盈着浓郁官气的杭州府衙,轻声问道。

“去看看就知道了。”

白素贞微微一笑。

“也好,道友且在此等候,贫道先去那府衙之内一探。”

姜临点点头。

白素贞虽然是正道精灵,但说到底,道行还没有到彻底摆脱异类之身的时候,所以,类似这种官气足的地方,能不去还是不去的好。

倒不是说有什么压制,只是单纯的排斥。

“不用那么麻烦。”

白素贞摇摇头,微笑道:“明日一早,道友和奴家一道,去那张府台家中拜访就好。”

“嗯?”

姜临有些疑惑的眨眨眼,问道:“用什么身份去?”

既然说了拜访,那就是要光明正大的登门,可若是这般,用什么身份去?

还是准备直接打上去?

“道友莫要忘了,奴家修的,是骊山法。”

白素贞笑道:“奴家这一脉,多为女子,讲求的又是入世之道,故而,奴家在这人间可有不少有家有业的师姐师妹。”

“恰好,最近在杭州,就有这样的一位。”

“咱们可以借着这位师姐的名头,去那府台大人府上做客。料想,他不会拒绝。”

“哦?”

姜临闻言恍然,他倒是忘了这一点。

骊山法脉是正儿八经的名门正宗,其祖师骊山老母更是三界闻名的大能,麾下弟子也多为女子。

而骊山法,讲入世,讲缘法,而且,也多少沾一点“叛逆”。

女子建功立业,在这个时代十分少见,而其中大多数,都来自于骊山一脉。

“不知是哪一位?”

白素贞闻言轻笑。

“道友可知天波府杨家?”

…………

第二日一早。

“杭州的张府台,乃是陛下钦点的封疆大吏,为人向来简朴清廉,就连住处,都是在府衙的后院,没有自己单独的府邸。”

“在京都都有极佳的官声。”

杭州府的官道大街上,三匹高头大马缓缓的行走着。

在这三匹马的后面,则是一个浩荡的车队,在那车队两侧,各有一面旌旗。

其上所书:天波府杨

方才说话的,便是那三匹马中,中间领头一匹上坐着的人。

这人是一位女子,英气十足,脸庞带着三分刚硬,但却不减其美貌,反而更显英姿。

“说来也巧,这位张大人曾经在我杨家军中效命,不过那是我公爷尚在时的事情了。当日陛下命我夫妻二人巡视南方时,我家老太君也曾说过,要我夫妻二人务必来拜访一下这位张大人。”

“能让我家老太君都重视的人,必然有不俗之处。”

英气女子说着,看向右侧的白素贞,笑道:“师妹在骊山时,出行必是云雾飞腾,如今骑马,委屈了师妹。”

“师姐莫要玩笑。”

白素贞娇嗔一声,说道:“当心我将你在骊山做的坏事都说出来。”

“你说嘛,反正我家那口子不听。”

女子说着,撇了一眼另一侧一言不发的姜临,笑道:“倒是你在骊山的某些旧事,怕是会有人感兴趣。”

“想当初,横骨初化的小白蛇,那可是……”

“师姐!”

白素贞羞红了脸颊。

“哈哈哈哈哈!”

女子哈哈大笑着,倒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看向姜临,笑道:“这一番,委屈道长了。”

“穆将军言重了,不过是乔装罢了,没什么委屈。”

姜临笑着摇摇头,虽然他也对白素贞初生灵智时的事情感兴趣,但也不好追问。

此刻的姜临,已经去了道袍,解了道髻,转而换了一身白底青竹纹绣的士子服。

既然是要跟着眼前的穆将军一道去张府台那里探探虚实,那么道袍自然就不适合穿了。

没错,这位英气十足的女子,正是穆桂英。

天波府杨家大少爷杨宗保的妻子,同时,也是骊山法脉的弟子。

只不过,修的不是顺天体道的道法,而是战场杀伐的武道。

她和丈夫杨宗保奉命,巡查南方,同时遴选兵员,如今正好到了杭州地界。

同时,她也是如今大周国唯一的女将军。

不得不说,如今皇帝虽说老迈之后难免昏聩,但曾经到底是一代雄主,用人之量还是极宽阔的。

“鬼胎一事,素贞已经与我说了分明,此事为正道所不容,更是伤天害理,我辈既得知,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穆桂英说起了正事。

“道长此番,可随意行事,一切责任,我天波杨家担着。”

穆桂英有说这话的底气,如今的杨家虽然人口凋零,但依旧是大周国第一武勋。

而她这个孙媳妇在杨家的份量,反而比自己丈夫还要大一些。

杨家佘老太君和家主杨六郎都是明眼人,也都知道,自家这个媳妇不简单。

“多谢将军。”

姜临点点头,迟疑片刻,问道:“在京都,可有类似的事情风闻?”

此话一出,穆桂英和白素贞都看向姜临。

穆桂英皱了皱眉头,问道:“道长的意思是,此事很可能涉及京都?”

“只是猜测,毕竟,宋王是当今陛下的亲弟弟。”

须知,皇家无亲情。

兄终弟及,在法理上,也不是不可能。

“我会传书我家公公,请他暗中查一查。”

穆桂英也想到了某个可能,当即说道。

“劳烦了。”

“道长说的什么话。”

穆桂英突然挤了挤眼睛,语气中带着三分戏谑:“不必跟我客气,日后说不得……”

“到了。”

白素贞突然开口,指着眼前的杭州府衙,打断了穆桂英的话。

穆桂英也不在意,只是坏笑一声,翻身下马,就要往府衙里面走。

“娘子,且等为夫递上拜帖。”

这时,身后车队上,走出一位英俊矫健的男子,穿一身简练武袍,举手投足满是贵气。

“啰嗦。”

穆桂英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跟在了自家夫君的身后。

在外面,还是要给他几分面子的。

“很快。”

杨宗保微笑着摸出拜帖,递给了手下。

不多时,府衙之内,便走出一位身穿官服,年纪在四五十岁的男子,这男子国字脸,面容刚硬,留着花白的长须。

见了杨宗保和穆桂英之后,脸上泛起三分笑容。

他似乎很少笑,所以此刻笑容有些僵硬。

“可是宗保当面?当初在杨府,我还喝过伱的满月酒。”

杨宗保躬身一礼,笑道:“宗保携拙荆桂英,见过张伯伯。”

“好好,起来起来。”

张大人扶起杨宗保,看向了姜临和白素贞,问道:“这两位是?”

“张伯伯。”

穆桂英笑着开口。

“这是晚辈的妹子和……未来妹夫。”

(本章完)

第60章 府台

此话一出,张府台倒是还好,毕竟他看重的只有穆桂英和杨宗保,至于剩下的人,不过是添头。

是以,只是笑道:“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张伯伯过奖了。”

穆桂英挑了挑眉毛,顺着话头说道。

只是,她身旁的杨宗保低着头,嘴角疯狂的抽搐着。

他可是知道自家婆娘的来历,也知道旁边的两位不是常人。

我的娘子啊,这般乱点鸳鸯谱,真的没问题吗?

姜临眨眨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拱手行礼。

虽然穆桂英的话有些离谱,但既然是隐藏身份,那必然要有一个明面上说的过去的理由和身份。

该说不说,穆桂英的说法,在此时还算是合适……

白素贞也低着头,很好的扮演着一个大家闺秀,只是眸子偷偷的看了一眼姜临。

“来来来,快进来说话。”

张府台寒暄了几句之后,领着几人走进了杭州府衙。

路上,穆桂英脚步落后了一些,和白素贞并行。

在二人的身前不远处,是和张府台并肩的姜临和杨宗保。

“怎么样了?”

穆桂英唇角微动,明明没有说话,但白素贞却听的真切。

传音入密,不是什么高深的法子,但骊山内部,有一门独家的传音法,可保不会被外人探知。

“什么怎么样?”

白素贞以同样的法子反问。

“在师姐面前还装?”

穆桂英撇撇嘴,说道:“你在小洞天待了一千年,不惜透支潜力,也要修成人身早日入世,为的不就是他?”

“我跟你讲,你此次入世,可是我和伱樊师姐在师尊面前跪了三天才换来的,你可不能到头却怂了。”

“师姐,妹子省的。”

白素贞微微点头,而后却叹息道:“他如今入了北帝,行了黑律,若我强求,总归是不好。”

“总不能因此事,坏了他的修行。”

“如今,顺其自然就好。”

“顺其自然?”

穆桂英皱了皱眉毛,说道:“遁世修行,强逼潜力,混淆时间,本就违反了道法自然之理,师尊虽传了你躲雷灾之法,但到底是有时间限制。”

“你还有多少时间能顺其自然?”

“直到现在为止,他甚至都不记得曾见过你!”

“妹子,听姐的,莫要顾虑太多,北帝法脉便是再超然,咱家师门也不差多少。”

“若真的有了乱子,自有师尊去与天蓬大元帅与酆都帝君说合。”

“便是中天紫微垣的那位大帝,咱家师尊也不是说不上话。”

说着,穆桂英掰着手指,说道:“西台御史魏天君条示曰:诸法官奉天曹重任,宜保固真元,摄养正气,节欲存神。不得非时失丧,秽败本原,难令诸将。”

“你看,就连魏天君都只说节欲,而非禁欲。”

“更何况,你和他都是修行之人,心念交融,也可不涉肉身欲望。”

“黑律法师也并非断情绝爱,你到底在迟疑什么?”

“至少,该把你与他曾经的过往告知。”

听着穆桂英的话,白素贞眸子低垂,轻声说道:“便是有万一可能,妹子也不想误了他的路。”

“你……”

穆桂英不由得气闷,说道:“也罢,你自去决断。”

“你的路与我和樊师姐不同,我也不好太过指摘,总之,若有难处,千万记得,你并非孤身一人。”

“你身后,站着整个骊山法脉。”

白素贞微微点头,目光落在了姜临的背影上,久久不愿移开。

姜临并不知道身后穆桂英和白素贞的传音交流,此刻他的注意力,都在身旁的张府台身上。

这位府台也是一位博学大儒,短短时间的交流,就已经让文武双全的杨宗保都心悦诚服。

而且,在这位张府台的身上,姜临没有察觉到任何的不对劲。

没有任何的冤孽恶债,倒是有几分煞气,但那是来自沙场征战,战场之上生死由命,没有什么因果。

这是一位立身极正的鸿儒,也是一位官身刚直的好官。

至少在这位张府台的身上,姜临看不出什么问题。

可既然他的名字出现在了王道人的口中……

要么,就和西湖龙王一样,自身没有问题,但却被宋王盯上,准备用西湖龙王做某些事情。

要么,是伪装的太完美,完美到姜临用酆都法眼都看不出问题。

这几乎不可能。

所以是前者?

姜临心里默默的思索着,没有立刻下定论。

才初步接触,也有其他的可能。

“尝尝老夫亲自炒制的茶叶,虽然不如龙井,但也别有一番滋味。”

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府衙后院的正堂。

“我家老太君说,张伯伯极好茶,便是在阿爷麾下做随军主簿时,袖子里也常带着茶叶。”

杨宗保笑道:“如今伯父牧守杭州,守着西湖龙井,却为何自己制茶?”

“无他,太贵了。”

张府台无奈的叹息道:“老夫的俸禄大多都有用处,实在是捉襟见肘。”

“好些的龙井买不起,便宜的平白砸招牌,不如自己制茶。”

“巧了,晚辈来时,正好购入了两斤明前龙井,本是孝敬父亲的,但如今,恰好借花献佛,匀一半给伯父,想来父亲也不会介意。”

杨宗保微微一笑,看向姜临,笑道:“姜……”

“咳。”

穆桂英突然咳嗽了一声。

杨宗保话音一顿,继续说道:“辛苦妹夫一趟,将茶叶取来。”

“是。”

姜临站起身,心知所谓的茶叶就是一个由头,不过是给自己一个脱身的理由罢了。

“如此甚好。”

张府台哈哈一笑,说道:“旁人的茶,老夫一分也不敢喝,但你宗保的茶,老夫可不客气,更不要说,是从六郎的嘴里抠出来,哈哈哈哈!”

“妹夫,带着素贞同去吧,就在第三辆车上。”

穆桂英摆摆手,而后接上话茬,笑道:“张伯伯,杭州境内,可有民风彪悍之地?我夫妻二人奉命遴选兵员,还请张伯伯相助。”

“好说好说,来人,取杭州舆图来。”

张府台听到正事,也不想茶叶了,命人取来舆图,和杨宗保穆桂英夫妻二人研究了起来。

至于姜临和白素贞,自然是借机离开了后堂。

“敕。”

白素贞轻轻一点,一道云炁浮现,笼罩在自己和姜临的身上,而后对着姜临点点头。

姜临低头看了看自己,潜影的手段不出奇,但白素贞这一手,却是降低了“存在感”,八成是骊山独家的法门。

“道友,从何处查起?”

白素贞轻声问道。

“此地官气太过浓郁,便是有鬼魅踪迹,一时半会,你我也探查不到。”

姜临说着,走到一个角落里,双手掐诀。

“尊奉酆都敕命,黑白无常,得令速至,不得稽停!”

论起查鬼,再没有比这两位更专业的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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