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宝钗:这都是珩大哥教她的?

宁国府

甄家两姐妹都是穿着以素青二色为主色调的裙裳,头上簪饰也是白色珠花,清丽雅黛,如清水芙蓉,并蒂双莲。

一个巴掌大的小脸,白腻粉润似二月刚开的桃蕊,而柳叶细眉之下灵气如溪的眸子灵动非常。

一个生着瓜子脸蛋儿,柳眉凤眸,尖下巴,而眸中闪烁着几许明亮晶莹。

三个女人一台戏,一众小姑娘聚在一起,除却说说笑笑,也难免生出别样的心思。

湘云轻声道:“三姐姐,听说这次,等珩哥哥回来了,应该会打仗了吧。”

宝钗柔声说道:“云妹妹这是想看打仗了,打仗可没什么好看的,不知素不相识的人,刀枪相向,血流成河的。”

少女玉容微顿,心头涌起一股担忧。

甄兰道:“听说女真这次来了五万人,城中都在说着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流言四起。”

探春抿了抿粉唇,明眸闪烁着思索之芒,轻声说道:“女真这次兴兵来犯,说是领着五万兵马,多半是唬人的,不然这么多兵马人吃马喂,每天都不知消耗多少,他们在海上漂泊,并无稳定的军需辎重供给,怎么也不可能有着五万人,而且哪怕是对折,长此以往,日费靡巨,势必不能与官军争锋。”

一般而言,能够看出军需补给的重要性这见识就超越了不少人。

甄兰瞥了一眼探春,俊眼修眉的少女,为其脸上的英气所动,芳心中见着惊讶。

甄兰轻声接话说道:“哪怕打个对折,也有着两万五千人,同样不可小觑,江北大营原本有六千水师,江南大营有一万二,但后者自镇海一战以后就未满额,这加起来可能也就一万多水师,而且是还在训练,如是在海上交手,的确力不如人。”

探春目光熠熠地看向甄兰,轻声道:“这位兰姐姐不能这般算,官军水师的数量是不如他们,但官军还有江南大营的步骑,如果依托有力地势,在苏州府和金陵府县阻滞女真人的船队,同时在船只在海门拒守,等着珩哥哥归来再主持战事,也不是不能。”

“但也是被动挨打,疲于奔命。”甄兰轻声说道。

探春道:“也不一定,只要抵挡七八天,福州水师就会赶过来相援,也就是时间拖的越长,对官军越有利,就怕……”

“就怕什么?”甄兰挑了挑眉,看向那少女,心头忽而生出一股说不出的嫉妒。

这少女怎么这般通晓兵事,这才十三岁?

宝钗也将微胖的一只小手,放下手中的茶盅,丰润如雪的脸蛋儿上见着惊讶,晶莹闪烁杏眸一瞬不移地看向探春,带着几许认真之色。

三妹妹真是了不得,这说的……还真像那般回事儿。

这都是珩大哥教她的?

念及此处,芳心生出几分吃味,珩大哥每次都是啮噬金锁,外面的事儿都没有给她怎么说过。

黛玉星眸眨了眨,同样惊讶地看向探春,心道,怪不得珩大哥对三妹妹另眼相待。

探春却将英气的秀眉蹙起,贝齿抿着粉唇,轻声道:“就怕江南江北大营的军将,急于领兵轻出,珩哥哥又不在,再吃了败仗,那就麻烦了。”

说着,轻轻叹了一口气,道:“珩哥哥不在。”

甄兰:“……”

不知为何,心头有些古怪,别是前面分析那么多,关键还是在这一句吧?

你珩哥哥没有在这儿,你对谁都不放心吧?

甄兰压下心头陡然而起的一丝古怪,凝眉说道:“这次金陵这边儿挡倒是挡得住,但想要反击也不大容易,福州水师久疏战阵,纵然赶来也不一定说就打败女真。”

探春抬起明眸看向甄兰,道:“也不需打赢,那些女真粮草和淡水都没有,支撑不了多久的,那时候珩哥哥怎么也该回来了。”

黛玉见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罥烟眉下的粲然星眸晶莹流波,拿着手帕掩嘴娇笑道:“伱们听听,我们家现在又多了两个军机大臣了,还都是族里的三姑娘,真是合该有缘。”

两个原本低声说着的少女闻言,一张明媚、英媚的脸蛋儿都是微微泛起红晕。

众人都是笑了起来。

只有宝钗笑了笑,水润杏眸中闪过一抹讶异,我们家?我们家?

“噗呲。”甄溪忍俊不禁,弯弯柳叶眉下,那双灵气如溪的明眸弯弯成月牙,梨涡浅笑道:“三姐,你这次总算可寻到个对手了。”

其实,就是未婚夫方旷与甄兰的过往信封中也未必说着这些,因为甄兰除却喜欢吟诗作赋之外,也喜欢谈着朝局以及边事。

但因为几人未得功名,对朝局兵事也都是雾里看花,不明就里。

甄兰轻轻一笑,倒也落落大方,轻声说道:“平常在家少有人与我说这些,三妹妹的见识在我见过的这些女孩子中,真真是不凡了,比着那些须眉浊物都要强上不知多少呢。”

毕竟也是经过甄宝玉“须眉浊物”、“清爽女儿”等语言洗礼的少女。

少女说着,凝眸看向甄溪,嗔怪说道:“四妹妹,我平常让你多读书,你也不读着,以后说不得还要和军机大臣时常谈着这些呢。”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笑了起来,只是笑容也并非多见着欣然喜悦。

探春看向与自己同龄的甄溪,幽幽叹了一口气,心头涌起一股苦涩。

为何要姓贾?如果她也姓甄……

宝钗端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垂眸之间,瞥了一眼甄溪。

这甄家小姑娘看着性情柔弱,倒不像甄家三姑娘那般是个有心计的。

甄溪在浅浅笑声中霞飞双颊,彤彤红霞一直绵延至耳垂,分明已听懂了自家三姐的弦外之音,还和哪个军机大臣谈着,不就是……珩大哥吗。

“我在读了呀,最近读了不少呢。”甄溪嘟了嘟嘴,羞恼说道。

珩大哥留下的兵书,她这几天也没少读着,还有那本三国话本,她都翻了好几遍了,上面一些计谋她也都了然于心了。

湘云这个“憨憨”倒没有听懂几人的哑谜,笑着说道:“兰姐姐,你不要小瞧了三姐姐,她跟着珩哥哥身边儿没少学着行军打仗的本事呢。”

“那还真是失敬了。”甄兰眉眼流溢着笑意,看向探春,低声说道。

少女一笑起来,弯弯柳叶眉下,略见狭长的凤眸流溢着一股精明机灵与媚意天成的绮韵,比之甄晴无疑要稚嫩上不知许多,但那精明流转和玲珑剔透的心思,恐怕在场之中,也就宝钗与之能一较高下。

探春俏脸上见着羞嗔之意,瞪了湘云一眼,说道:“云妹妹,就你知道。”

心头怅然若失的心绪却愈发强烈。

她将来还不如……云妹妹。

为何她的命这般苦?

湘云红润如霞的苹果脸蛋儿上,笑意天真烂漫,说道:“本来就是呀,珩哥哥那些机密只给你看,还让你帮着写文书。”

甄兰闻言,心头微讶,不由问道:“这……珩大哥让三妹妹帮着处置军务文书?”

宝钗解释说道:“倒也不是,在京里时候,珩大哥最喜着三妹妹的干练、爽利的性子,平常就让她看着文件,什么事儿也不避讳着她。”

三妹妹也算是她的小姑子了。

“倒不是什么机密,就是平常的事务,珩哥哥现在管着几个衙门,我过去就打打下手。”探春轻笑说道。

其实,相比少女原著中的命运轨迹,还需要仰着王夫人,现在贾珩这位族兄的关爱无疑让少女愈发多了从容自信。

随着年岁渐长,那股文采精华,见之忘俗的气韵愈发明显。

甄兰点了点头,眸光深意流转地看向探春,笑道:“那还真是稀奇了。”

这样位高权重的军机大臣,不想竟如此开明,或者说喜爱这个英气飒爽的族妹的性情。

听着几人说着,甄溪那双灵韵暗藏的眸子却有几分失神,拿着粉红手帕轻轻绞动。

珩大哥什么都好,那天和大姐姐还有二姐姐……

甄兰道:“探春妹妹说的是,现在金陵这边儿的确不好轻易出击,如果再遭了大败,金陵这边儿只怕更为惶惧,局势或就急转直下,一发不可收拾了。”

黛玉罥烟眉蹙起,星眸微动,芳心思念不胜,幽幽说道:“所以,还需得等珩大哥回来,也不知他现在到哪儿了。”

宝钗恍若梨蕊白雪的脸蛋儿上现出一抹失神,粉唇轻轻翕动了下,隐隐觉得有些哪里不对,不是,这话是不是该她说?

颦儿是不是抢她话了?

不是,颦儿她……

其实,自从贾珩与黛玉共学辛弃疾之词以后,在黛玉这边儿,从心理层面已经单方面宣布贾珩就是自己的夫君。

哪怕是后世,对一个黄花大闺女那样,都能够谈婚论嫁了。

本来黛玉也不是什么太能隐藏自己好恶的人,如果不是得了贾珩提前叮嘱,早就被人发现端倪。

但时间久了,势必是瞒不过火眼金睛的宝钗。

与此同时,甄家庄园,风雨如晦,林木枝叶婆娑,秋日之下,片片枯黄树叶被雨水打落。

后院一座高有两层,飞檐斗拱的绣楼中,甄晴一袭素色衣裙,坐在窗扉之畔的书案后,一手翻看着账簿,一手拨弄着算盘。

隔着笔架上悬挂的毛笔,可见修长白皙的脖颈下,满月悬天,颤颤魏巍。

甄晴抬眸之间,与一旁坐在不远处哄着水歆的甄雪说话。

至于甄晴与楚王的儿子,现在都是由甘氏和一众嬷嬷哄着,老人家喜欢小孩子。

甄晴恍若桃蕊的娇媚脸蛋儿上见着盈盈笑意,轻声道:“这个月两淮票盐之法行销江西,短短一个月赚了十来万两银子。”

甄雪正在给水歆梳着辫子,少妇温宁如水的脸蛋儿上带着宠溺,轻声道:“听说两淮盐运司也没少收缴盐课,子钰提出的新盐法之制真是利国利民了。”

甄晴笑道:“妹妹,只怕那粤海所设的海关税务分司,只怕也是一个聚宝盆。”

可惜,那个混蛋如果帮着她,她什么事儿办不成?

水歆柔声说道:“娘亲,我们去干爹家,找林姑姑和云姑姑玩呀。”

“你这孩子,成天想着到人家玩。”甄雪美眸柔润流波,脸上见着几许好笑。

歆歆不仅跟子钰亲,现在和他家的几个姊妹也十分亲昵。

“三姨今个儿都去了呢。”水歆宛如黑葡萄的眸子灵动如水,糯声说道。

甄雪捏了捏自家女儿粉腻的脸蛋儿,语气宠溺说道:“她是去看你四姨了,你过去做什么呀,你干爹又不在家。”

“我想干爹了呀,娘亲。”水歆撅着嘴,拉着甄雪的手,道:“干爹什么时候回来呀?都出去这么久了呢。”

甄雪雪肤玉颜上的明媚笑意,渐渐敛去,抚了抚手上的那枚戒指,心底幽幽叹了一口气。

她又何尝不想他……

甄晴投过目光,轻声道:“宁国府是热闹一些,溪儿妹妹过去以后,家里更是冷清了,怪不得三妹妹这两天时常过去。”

甄老太君故去,甄家最近其实肉眼可见的速度萧条下来。

凡是两江官场有识之士都看出,如果不是两位王妃,甄家只怕顷刻间就要烟消云散。

当今在潜邸之时,就对甄家有着芥蒂,金陵官场中一些上了年纪的致仕官员还记着这一茬儿。

就在两姐妹说话的功夫,忽而外间的嬷嬷进来,唤道:“两位王妃,老爷唤你们过去呢。”

楚王妃甄晴闻言,玉容重又恢复华美、娇媚之态,对着一旁的甄雪道:“妹妹,我们一同过去。”

甄雪“嗯”地应了一声,将水歆交给嬷嬷看顾,随着甄晴前往父亲甄应嘉的书房。

书房之中,甄应嘉正在与甄韶、甄轩叙话,靠着角落的梨花木椅子上,还坐着如霜打茄子一般的甄铸。

仅仅一个月,甄铸身形就瘦了一大圈,神色看着也不大好,显然是悲痛过甚。

甄老太君的“提前”过世,对这位甄家四老爷的影响不小。

甄应嘉看向形销骨立的甄铸,嘴唇翕动了下,心头也有几分不落忍,劝道:“四弟,过去的事儿让他过去吧,你不要哀毁过逾了。”

甄铸叹了一口气,眼圈微红,颓然说道:“兄长,是我害了甄家。”

甄应嘉叹道:“是我甄家合该有着这一劫,老太太上了春秋,按说也是喜丧,与四弟先前那桩事也没有多少关联,四弟也不要自责了。”

见甄铸还在分说,甄韶眉头紧皱,沉声道:“如果你要告慰母亲的在天之灵,现在女真大举而攻,就拿出我甄家人的血性来。”

“二哥。”甄轩面色微变,低声劝道。

甄韶冷哼一声,脸色阴沉。

甄铸闻言,张了张嘴,低头不语,目中闪过一抹坚定。

“老爷,两位王妃来了。”管事进入书房说着,将心思各异的甄家四兄弟从各自的思绪中拉了出来。

甄晴与甄雪联袂进入书房,朝着甄应嘉行了一礼:“父亲。”

而后又朝甄韶、甄轩、甄铸行了一礼,分别唤着“二叔、三叔、四叔”。

待甄晴与甄雪落座,甄应嘉轻声说道:“城中的消息,你们也听到了,现在女真来势汹汹,我和你二叔的意思是,我们家累受皇恩,能否让你二叔夺情起复,为国尽忠,你四叔也是武将,这次权当是戴罪立功。”

甄晴闻言,妩媚流波的美眸中现出思索,道:“父亲,子钰现在不在京中。”

嗯,丽人唤着子钰,倒不是装也懒得装了,而是在甄溪许给贾珩之后,甄晴完全可以当做是自己的妹夫。

再加上甄贾两家的关系,就不用担心别人相疑。

主要是楚王妃的高贵身份,膝下又育有一子傍身。

甄晴素来是个心强好胜的,犹如整个贾府除了樯橹灰飞烟灭的贾瑞,哪个敢打着凤姐的主意,或怀疑凤姐不守妇道?

所谓人设立的好,谁知是个反差婊?

甄应嘉轻声问道:“现在江南大营是谁人在主事?”

甄晴想了想,清声道:“好像是河南都指挥使,还有京营的一众将校。”

甄韶面色现出思索,问道:“如是向朝廷上疏出战,王妃以为如何?”

甄晴蹙了蹙眉,晶莹如玉的脸蛋儿上见着迟疑,道:“如是夺情起复,没有旁人代上比较好,不过二叔和四叔也可以上疏,但这……现在好像也有些不赶趟了。”

说着说着,也觉得十分棘手,偏偏那个混蛋去了广东,现在还不回来。

甄晴又说道:“不过二叔和四叔该上疏上疏,这不是贪恋权位,这是国家有事,带孝出征,于国于家都是值得褒扬的事。”

甄应嘉接过话头,叹了一口气,道:“就怕圣上不允。”

其实,这段时间还有一个让甄家人不寒而栗的细节。

就是在甄老太君辞世上遗表之后,宫中竟毫无表示,还是太上皇下了一封圣旨,追赠甄老太君谥号。

至于崇平帝,几乎全程沉默,一如当初甄铸领镇海军一战尽殁时那般,死一般的沉默。

换句话说,甄家在天子眼中,给一个谥号那样的表面功夫,都没有必要再去做了。

这其实是一种强烈的政治信号,甄家要失势了,更不会因为有着两位王妃而有所改观。

说句不好听话,两位王妃不受甄家牵连,已是天恩浩荡,感激涕零。

而有心之人也在等待着最后一个靴子落地,据金陵城中寓居的致仕官员私下闲聊分析,最多年底,甄家就要倒大霉,甚至这个时间还要更早。

甄应嘉自然感知到这股大祸临头的冰冷、肃杀氛围,正在试图最后一波自救,为家族保留一丝元气。

而甄韶、甄铸两兄弟的出征就是一个契机,把已经负面的天子印象分刷上去一点儿。

甄晴叹了一口气,道:“父亲,等那……子钰回来之后,想来这般大的战事,他不会没有察觉的。”

甄雪柳叶细眉下,柔润如水的美眸见着担忧之色,低声说道:“父亲放心,子钰回来以后,应该会想着法子消弭一些,溪儿妹妹……不是跟了子钰?”

她和姐姐都搭了进去,现在还有溪儿,子钰他应该…应该不会袖手旁观的吧。

大不了,大不了她再唤他一声…珩哥哥就是了。

甄晴低声道:“不过父亲也不要抱着太大的希望,银子亏空的事儿……唉。”

她其实也没有立场说这话,有些银子是族里借代办皇差挥霍掉了,但也有一部分也是解送到了王爷那边儿。

而且她和妹妹如果没有了家族,就什么也不是。

甄应嘉点了点头,轻声道:“子钰他毕竟留下了溪儿,不会不念着旧情的。”

甄铸在一旁听着,面色变幻片刻,终究暗暗叹了一口气,心绪五味杂陈。

自家女儿竟跟了那人,许这就是命?

……

……

浙江舟山海域

此刻一艘艘战船列队而来,秋风萧瑟,洪波涌起,多铎立身在船首上,眺望着远处的海岸线。

身旁不远则是一位身形高大,虎背熊腰的中年将领,生着国字脸,浓眉大眼,其人正是朝鲜全罗道水师总管李道顺,这次一共带来了近万精锐水师。

而女真高层方面听说多铎在江南折戟,可谓大为震惊,但并没有第一时间召回多铎,而是让朝鲜水师全力支援。

因为祸乱东南,策应蒙古是女真的既定战略,倒不会因为先前一场小败而改弦更张。

“主子,我军已经密布江口,但苏州府、松江府都有陈汉的军卒把守,不好登岸突破。”邓飚说道。

“给严帮主还有上官帮主下令,让他们全力派兵袭扰苏州府县,吸引着陈汉官军的注意力。”多铎沉声说道。

这次随着李道顺率领着朝鲜水师前来增援,多铎初步整合了活跃在舟山海域以及沿海的水寇。

鉴于上一次海门水战这些海寇的“顺浪逆投”的操作,多铎已经不准备让一众海寇充当破敌的主力,而让他们在一旁站脚助威。

这时,葫芦庙的小沙弥魏光,笑道:“主子,这永宁伯不在,正是金陵城中人心惶惶之时,主子这次初战告捷以后,金陵就是囊中之物,那时陈汉南北隔绝,离亡国可就不远了。”

多铎点了点头,吩咐道:“这次时机的确难得,李道顺,你整顿水师自海门向汉军邀战。”

李道顺抱拳拱手应是。

随着多铎的命令,所部水师海寇分成两队,以李道顺为首的水师向着海门逼近,与出海巡弋的江南江北大营水师试探性交手。

而其他的海寇,如四海帮、怒蛟帮,巨鲸帮以及活跃在闽地的海寇则向松江府、苏州府等富庶膏腴之地威胁。

一时间,诸地的军情急递如雪片一般,纷纷递送至江南大营,摆在了瞿光、蔡权、谢再义等一干将校案头。

(本章完)

第797章 贾珩:甚至一等侯!

第797章 贾珩:甚至……一等侯!

江南大营

天穹阴沉不雨,秋风吹动着营房四周种植的樟树、榆树以及梧桐树,不时发出沙沙之音。

此刻中军营房之内——

河南都指挥使瞿光,以及果勇营的将校蔡权、谢再义聚拢在中军营房中,听完将校斥候的禀告,面上多是现出凝重之色。

还是那句话,江南江北大营新练未久,步骑因为得河南都司兵马的调拨和补充,战力尚可一观。

而水师战力,就很难与来势汹汹的虏寇以及朝鲜水师硬碰硬。

江北大营的六千水师再加上甄铸搞崩的镇海军一万余,尤其是后者,当初一战损失七八千,现在还没有回复过来元气。

多铎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而朝鲜全罗道的朝鲜水师,的确是一支水平很高的水师,并不是什么鱼腩。

“安南侯到。”就在瞿光与谢蔡两将商议着部署之时,军帐外的校尉高声唤了一声。

中军营房中的诸将闻言,面色微顿,互相交换了个眼色,都是暗自戒备,不过转念之间,都知道安南侯此时过来查问情况,倒也属情理之中。

其人头上还挂着检校江南大营节度使的官衔,只是贾珩通过圣旨已经全面接管了江南江北大营,并且授权瞿光、蔡权、谢再义等将校统领兵马。

不大一会儿,安南侯叶真一身玉带蟒服,头戴官帽,在家将叶成的陪同下进入营房,双方互相见礼而罢。

叶真单刀直入问道:“瞿将军,谢将军,现在敌军已在海域挑衅,海寇逼近侵略,未知江南大营是何应敌方略?”

瞿光默然片刻,说道:“侯爷,根据节帅离京之前的嘱托,如果女真人卷土重来,水师暂不大举出海迎敌,与沿江配合步骑驱逐,等待援兵以及节帅回来。”

说来也巧,这策略其实与探春分析的一般无二,当然也是目前江南江北大营能采取的最好办法。

叶真皱了皱眉,问道:“江北江南大营水师战力如何?”

瞿光回道:“江北大营水师六千,江南大营镇海卫水师九千,合南北二营,水师兵力现在不足一万五,不少还是新近募训,疏于战阵,如以兵力而言,需等福州水师的策应。”

如果以一万五的水师与多铎带领的“外籍雇佣兵团”会战,很容易因兵力较少而吃上一败仗,如果官军被击溃,就会彻底失去水军,整个江南之地就会任由虏寇纵横。

叶真面色凝重,默然片刻,问道:“永宁伯什么时候回来?”

那位少年武勋不归,水师的确不宜出战,等待援兵才是上策。

蔡权接话说道:“几天前,军情急递就已送了过去,节帅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叶真想了想,看向瞿光以及蔡权,说道:“现在敌军压境,金陵城中人心惶惶,本侯之意先抽调一部分江南大营的兵马,巩固金陵城中的防御,帮助金陵官府维持治安,瞿将军觉得如何?”

这一次比起当初甄铸兵败,还要让金陵百姓恐慌,因为女真号称五万大军。

瞿光道:“侯爷,方才谢将军已经提议,调拨了江南大营五千兵马登城防守。”

叶真点了点头,凝眸看向几人,问道:“瞿将军,其他几省的求援信都发出去了吗?”

瞿光道:“几天前,已向浙江、福州、登莱方面请求调拨水师,多方夹击虏寇水师。”

叶真闻言,面色微顿,终究将到了嘴边儿的接管江南大营的话咽了回去。

中军营房中顿时陷入短暂的沉默。

而恰在这时,忽而从外间跑来一个传令的校尉,快步进得军帐,拱手道:“诸位将军,节帅回来了。”

此言一出,原本在军帐之中,正自死一般寂静的安南侯叶真以及瞿光,两人面色都是微微一变,继而是脸现喜色。

哪怕是安南侯叶真心头都暗暗舒了一口气。

可以说,如今的江南江北大营,正缺着一个拿主意的主心骨。

此刻,中军大营之外

不知何时,天穹再次飘起雨丝,天地苍茫。

数十锦衣缇骑簇拥着一个身穿蟒服的少年,在江南大营军卒的迎接下,下了马。

贾珩一脸的风尘仆仆。

自接到金陵传来的飞鸽传书之后,贾珩就与陈潇领着大批缇骑,从南昌府快马向着金陵赶来,而后续押送着火铳和红夷大炮的骡马队伍,则仍在官道上向着金陵快速抵进。

陈潇眺望着远处的营房,清眸闪了闪,低声道:“我们回来的还算及时,大战未启。”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以江南大营水师的战力,未必是女真和朝鲜水师的对手,如想全歼来犯之敌,需要好生布置一番。”

他这次就是要一举歼灭女真的仆从军——朝鲜水师,这是一支能够影响汉廷自海路进军辽东的威胁。

瞿光等一众将校自营房而出,来到近前,见果是贾珩,面色多是见着激动之色,抱拳拱手道:“末将等见过节帅。”

贾珩看向瞿光和谢再义等人,伸手相扶,爽朗笑道:“诸位将军免礼。”

而后,抬眸看向安南侯叶真。

叶真面容沉毅,目中见着敬佩之色,笑道:“永宁伯别来无恙。”

贾珩点了点头,道:“侯爷一向可好。”

众将简单寒暄而罢,随后贾珩大步进入中军营房当中,此刻江南大营的将校站满了整个中军营房。

瞿光来到悬挂的江南沿海舆图之前,地简单介绍完敌情,道:“节帅,现在敌寇在海门等地邀战,松江府和苏州府的卫所也报来,大批海寇沿海骚扰。”

贾珩道:“如先前定计,以步骑驱逐猎杀,只要对方船只靠近海门,我水师前往驱逐,但在这几天当避其锋芒,不宜发生大的会战。”

红夷大炮还有几天才能运来,在大炮派来之前,哪怕他亲领水师出战,也未必能讨上什么便宜。

安南侯叶真忽而开口道:“永宁伯,敌方水师可能在海门逼迫我军水师回缩,然后横行沿海,而福州水师前来相援的这一段时间,女真领兵急攻,所带粮草辎重不多,以水师劫掠苏州、太仓等地,如是我军一味避而不战,终究并非长久之计。”

可以等等福州水师相援,但也很难久拖不决。

贾珩沉吟说道:“敌寇求战心切,在于客兵前来,军需不继,只要我等拖上五六天,待敌寇锐气先失,还当另有转机。”

“另有转机,五六天?”叶真眉头紧皱,心头多少有些疑惑。

“一来是等候从濠镜引来的一批最新炮铳,二来是等候浙江、登莱等地水师相援。”贾珩解释道。

叶真眉头挑了挑,问道:“红夷人的炮铳?”

红夷人炮铳的名头,他也听过,只是想来比起朝廷军队,也未必说强上多少,永宁伯将宝押在红夷人的炮铳之上,似乎有些冒险了吧。

贾珩点了点头,道:“红夷人的炮铳,性能略强于佛郎机炮,如是持炮铳与女真进行大规模海上水战,我军当如虎添翼,有着以少胜多的希望。”

叶真闻言,点了点头,道:“这般拖上一段时日也好,只是城中舆论未免哗然。”

如果几天没有进展,金陵城中不定说什么的都有,说不得又开始唱衰贾珩,甚至向朝廷弹劾贾珩。

贾珩道:“这个倒不用担心,出兵时机事关成败,不是那些不懂兵事的文官可以置喙的,还望安南侯不要为了安定人心,将今日布置与彼等诉说,等明天下午我前往海门。”

有了这帮人的“拖后腿”,才能最大程度地麻痹多铎,以为官军心存惧怕,龟缩不出。

“自然不会。”安南侯说道:“不过,永宁伯返回金陵坐镇,这消息也当迅速扩散出去,以便稳定人心。”

贾珩点了点头,道:“我等下就让人传扬消息。”

虽然他不认为这短期的安定人心有什么作用,随着几天他坚守不出,金陵城中的一些官员想必又开始蹦跶起来。

而随着时间过去,贾珩返回金陵,前往江南大营坐镇的消息,也渐渐传至金陵城中,原本惶恐不安的人心果然定了下来。

不管如何,先前的海门大捷是切切实实地战胜了女真,永宁伯还是可以期待一下的。

纵然真的败了,也给他们争取逃亡的时间。

这是此刻金陵城一些致仕官员的想法。

贾珩也在江南大营向众将分派任务,谢再义领着一支兵马前往松江府、太仓府机动策应,对付虏寇。

谢鲸则领步卒加强金陵城中防御,而蔡权返回江北大营,沿江河布防。

待布置完之后,已近傍晚时分,贾珩与陈潇快步向着金陵城返回。

宁国府

已是傍晚时分,尤氏已经吩咐着后厨准备着饭菜,招待着来访的曹氏以及李纹、李绮还有甄兰。

因为贾珩不在家中,不管是曹氏还是甄兰,几个人这段过来串门儿做客,多是被留客在宁国府。

此刻,后宅厅堂之中,窗外雨打芭蕉,穿林过叶,而屋内烛火明亮,人影憧憧,黛玉正与宝钗下着五子棋。

这项由贾珩发明的简单玩法,已经在宁荣两府风靡了起来,相比围棋的费时费神,五子棋规则要简单许多。

宝钗手中捏着一枚棋子,放在棋坪上。

而探春则与甄兰一同说话,叙说着史书,自从两个人谈论着兵事以后,甄贾两家的两位三小姐还真有些惺惺相惜。

湘云则是与李纹、李绮在一旁来到红木书案前,围着一副山水书画前品鉴着。

李纹和李绮都学了画画,虽然谈不上什么大家之风,但也有模有样。

就在一众莺莺燕燕各得其乐之时,忽而前院一个嬷嬷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说道:“尤大奶奶,林姑娘,珩大爷回来了。”

而这一句话,恍若为鲜活美好的画面按下了暂停键,屋中的少女都是停下手中的事情,齐刷刷地看向那嬷嬷。

明亮灯火映照之下,精致如画的眉眼或郁郁含烟,或水润盈盈,或灵气如溪,或英睿明亮,或明光熠熠,或温宁婉静。

湘云讶异问道:“珩哥哥现在在哪儿呢?”

“从花厅正往这边儿过来呢。”那嬷嬷笑着说道。

前院通往后宅的回廊上,斜风细雨扑面而来,贾珩与陈潇快步而去,向晴雯询问着家中的情况。

晴雯道:“公子,三姑娘和云姑娘,还有宝姑娘她们都在这儿呢。”

贾珩面色微顿,目中现出惊讶,宝钗,她怎么也来了?

跟着的陈潇,瞥了一眼贾珩,捕捉到那一抹疑色,蹙了蹙眉,心头难免冷哼一声。

这般一看,多半是薛家的姑娘也和他不清不楚。

贾珩想了想,决定先缓缓黛玉的情绪,轻声说道:“晴雯,我这会儿身上风尘仆仆,先去沐浴更衣。”

给黛玉一段时间冷却情绪,他反正是担心等会儿黛玉月余未见,骤见之下,一下子冲进他怀里。

贾珩看向陈潇,道:“潇潇,你也去洗个澡,换身衣裳。”

陈潇面色如霜,神色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在月亮门洞处分开行走,前往自己所居的庭院。

贾珩则与晴雯来到平时沐浴的厢房,沐浴而罢,换上一身玉色斑斓锦袍,这才向着后宅而去。

抬头望去,暮色低垂,偌大的宁国府廊下檐瓦已经各处挑起了灯笼,在秋风冷雨中随风摇曳不停。

后堂之中,一众少女都翘首以望,如非刚才丫鬟过来禀告,贾珩先去沐浴更衣,如湘云和探春已经前往去迎着贾珩。

“大爷过来了。”

就在众人期待的关口,只见珠帘哗啦啦响动,丰神如玉,萧轩疏举的少年,跨过门槛,不疾不徐行来,而晴雯却早已不见了身影。

“珩哥哥。”湘云率先喊着,从椅子上起身,然后快步上前,看向对面的少年。

其他几个女孩子都是笑着看着这一幕。

湘云天真烂漫,加上年岁小,众人都倒也没往别处想着。

贾珩拉过湘云胖乎乎的小手,轻笑道:“云妹妹,什么时候过来呢?”

“过来好几天了,都在府中待着,大姐姐和宝姐姐还来了呢。”湘云说着,看向宝钗。

见贾珩目光投来,宝钗玉容微顿,抑制住激荡的心绪,只是点了点头。

此刻,黛玉看向那张魂牵梦萦的面孔,罥烟眉下的星眸,不知为何蒙起了一层雾气,鼻子微酸。

珩大哥他憔悴了许多。

终究是顾及人多,再加上刚刚经过一段时间的情绪冷却,黛玉倒没有太多失态表现。

紫鹃在一旁盯着黛玉的神色,适时拉了拉绛珠仙子的衣袖,示意自家姑娘收敛一些,别让人瞧出端倪。

宝钗此刻将一双莹润杏眸也看向贾珩,先前原还想留意着黛玉的神色变化,但再见那人,心底强烈的思念涌起,哪里还顾得上别人,同样是目不转睛地看向贾珩。

好在这个时候,厅堂中的众人目光都是落在那少年身上,谁也不用说谁。

哪怕是一双如小鹿生怯,灵气如溪的目光,也投将过去,时而低下头来。

这时,探春开口问道:“珩大哥可知道金陵这边儿出事了。”

“我知道了,第一时间赶过来。”贾珩道。

鸳鸯轻声道:“大爷,先坐下说话吧。”

这位“人间清醒”的少女却将宝钗、黛玉的目光收入眼底,心底幽幽一叹。

薛姑娘和林姑娘只怕也与他……

贾珩在楠木椅子上落座下来,袭人奉上香茗,轻笑说道:“大爷,请喝茶。”

贾珩点了点头,端起抿了一口。

湘云好奇道:“珩哥哥怎么去了这么久啊。”

贾珩道:“时间都耽搁在路上了,其实在濠镜也没有多久。”

“濠镜那边儿都说头发是红头发,蓝眼睛,是真的吗?”湘云明眸熠熠,好奇问道。

贾珩笑道:“有的是那样,倒也不全是,这次从濠镜带来一些夷人,云妹妹到时候可以看看。”

探春问道:“珩大哥事情都办妥了吧。”

贾珩道:“都办妥当了,听说这边儿出事儿我就回来了,好在金陵还算太平,妹妹与云妹妹、薛妹妹也来了。”

一众小姑娘中,宝钗与黛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反而担心过于亲近地相询引人怀疑,都是由湘云和探春两个询问。

贾珩问道:“三妹妹,大姐姐呢?”

许久不见,他也有些想元春了,相比甄氏双妃,其实还是元春给他的感触更好,珠圆玉润,温柔体贴。

其他的都是小姑娘,碰又不好碰。

“大姐姐还在长公主府上,咸宁公主还有清河郡主这次都来了。”探春柔声道。

贾珩点了点头,道:“等用过晚饭过去看看不迟。”

只能等晚些时候过去与元春、晋阳相会了。

黛玉一双熠熠生辉的星眸,一瞬不移地落在贾珩的脸上,含情凝睇,粉唇微启,开口说道:“珩大哥,城里现在人心惶惶的。”

贾珩将目光投去,与黛玉那双雾气幽然的眸子对上,心底微微一动,为防被人看出端倪,不动声色地错开眼神,低声道:“明天下午还要去一趟通州卫港。”

“珩大哥还要走?”黛玉星眸凝露,讶异问道。

其他人也都是看向贾珩。

贾珩轻声道:“需要前往通州卫港查看查看。”

黛玉与他有一个多月未见,应是想他了,这年纪的黛玉的确有些粘人。

嗯,还有一个宝钗。

贾珩转眸之间,却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宝钗,相比黛玉目中绵绵情意难掩,那双水润杏眸中倒是克制许多,敛藏着温柔和思念。

贾珩也不好多看,转眸不由扫向在宝钗下首坐着的甄溪,顿时如受惊的小鹿般逃入森林,只留下草叶摇晃。

贾珩顿了顿,却是看向甄兰,问道:“兰妹妹也来了。”

甄兰落落大方,目光胆大地打量着贾珩,轻笑说道:“在家中无聊,就过来看看,方才还和探春妹妹说现在的江南江北大营怎么用兵呢,珩大哥这是刚刚从江南大营回来吧。”

贾珩笑了笑,转眸看向探春,问道:“三妹妹是怎么说的?”

甄兰将探春的分析简单说了一遍,道:“珩大哥觉得三妹妹说的对吗?”

再没有去向当事人求证更能得到确凿的消息。

贾珩看向甄兰,问道:“兰妹妹这是在刺探军机了?”

这个小姨子不仅眉眼与甄晴相似,性情也有些一样,甄晴也时常向他打听,一副不将自己当外人的模样。

甄溪轻轻扯着甄兰的衣袖,低声道:“三姐,这些军情机密,怎么好向珩大哥打听呀。”

甄兰轻声说道:“就是听珩大哥说说,反正怎么调兵过两天也就满城皆知,珩大哥拣着能说的说说。”

贾珩轻声说道:“三妹妹部分是有说中的。”

除却红夷大炮还需要保密,其他的正如甄兰所说,这两天传的到处就是,不过贾珩也没有明确其言。

贾珩看向眉眼英丽的探春,赞扬道:“三妹妹真是愈发长进了。”

探春闻言,清丽如雪的脸颊顿时红彤如火,柔声道:“珩大哥,我也是私下浑说的。”

“这才难得,我先前并未和你说过这些,你自己竟能分析出来一些,足见着将略了。”贾珩笑道。

湘云笑着拉过探春的手,说道:“三姐姐,你就不要谦虚了,这下,珩大哥都确认了呢。”

众人闻言,轻轻笑了起来,灯火随风摇曳,室内宜人暖香似也被笑声轻轻吹散。

这时,尤氏与曹氏也过来,尤氏脸上笑意恬静,轻声道:“这屋里的饭菜做好了,正好一同用着一些。”

贾珩看向那温柔娴雅的丽人,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黛玉、宝钗几个,说道:“都一同用饭吧。”

待用罢晚饭,重又落座叙话。

贾珩对着一个嬷嬷吩咐了一声,然后看向一众莺莺燕燕,道:“这趟去濠镜过来,给你们买了一些葡人的特产,等会儿让晴雯拿给你们。”

湘云好奇问道:“珩大哥,你这趟去濠镜,碰到什么好玩儿的没有呀?”

贾珩笑了笑,忽而看向宝钗,说道:“这次去濠镜,其实待的时间并不长,主要是忙着公事,不过在广州府城遇到了薛世伯还有宝琴妹妹,这次是一同回来的,她们应该还有两三天就到了。”

宝钗闻言,芳心微惊,问道:“珩大哥,你遇到了宝琴?”

宝琴是宝钗的堂妹,两人也是从小一起玩大的好姐妹。

贾珩简单将经过叙说一遍,笑了笑道:“当时也是巧了,碰到了薛世伯和宝琴。”

几月不见,难免打量起宝钗的细微变化,单论容貌的确与宝琴有一点儿相像,但宝钗眉眼间并无宝琴的那股娇憨和烂漫,反而……因他之故,眉梢眼角集合着一丝媚意天成的绮韵。

甄兰倒也没有出言告辞,她已经决定等会儿和自家妹妹甄溪睡在一个屋里,此刻看向那少年,有些想问问江南大营水师的事儿。

但一时间却有些不敢造次。

这人年龄虽比她大不了多少,但认真起来的威严让人有些生怯。

贾珩与几个少女说着,道:“天色也不早了,你们几个玩会儿,也早些歇着,我去长公主府上问问两淮盐务,等晚一些回来。”

这种一对多的当面聊天,真的相当有难度,既要对个别人有眼神交流,又不能冷落到每一个人。

而且钗黛俱在,等下也不好开锁牧羊……

他觉得还是先躲出去一段时间为好,然后各个击破。

探春明眸晶莹剔透,低声说道:“珩大哥去罢。”

贾珩点了点头,然后起得身来,离了宁国府。

长公主府——

其实宁国府这等勋贵豪门所在的宅邸离这座长公主宅邸并不远,仅仅隔着两条街。

晋阳长公主已经从锦衣都指挥佥事夏侯莹的口中,得知贾珩返回的消息,刚刚看完傅秋芳以及元春递送来的账簿汇总,拿起刺绣织品,开始忙着针线活。

这几天,晋阳长公主也没少忙碌,一方面是拜访客居金陵的皇亲国戚,一边儿是点验两淮盐政解送过来的盐课账簿。

此外,还有对程马几家盐商抄家的财货进行记录归档,以便折价变卖。

现在金陵城笼罩在战争阴影中,城中大户也没有心思购置物件和古董字画,许多东西自然也无法出手,只等静待时机。

元春看向正在拿着绣花针缝制着织品的晋阳长公主,丽人曼妙玲珑的身影投映在窗扉中,手中的针线一舒一扬,眉眼间尽显专注和温婉,轻轻上前,柔声道:“殿下,这般晚了,他应该不过来了罢。”

咸宁公主以及李婵月坐在不远处,两个少女下着围棋,只是多少有些心不在焉,听着元春和晋阳长公主的叙话。

晋阳长公主手中的绣花针不停,蛾眉之下的玉颜轻轻抬起,柔声说道:“他明天就要忙着军务,今天怎么也会过来的,本宫再等等,这会儿歇着还早着。”

而说话的工夫,一个女官上了楼梯,道:“殿下,永宁伯来了。”

晋阳长公主放下手中的刺绣织品,看向已是放下棋子,起得身来的咸宁公主和李婵月,低声道:“人来了。”

咸宁公主容色欣然,轻声说道:“那我下去迎迎。”

“站住。”

咸宁公主青裙之下的玉足微微一顿,秀眉之下的明眸现出一抹恼怒,又欺负她!

李婵月玉容微顿,眉眼间有着担忧,近前拉过咸宁公主的手,轻声道:“表姐。”

不是当初都说好了,不能抢着的吗?

晋阳长公主神色淡淡说道:“老老实实待着,等他上来就是了。”

说着,隔着窗户眺望着,只见那一身斑斓锦袍的少年提着灯笼,在女官的引领下来到阁楼,走廊上的灯笼时明时暗,那清峻的眉宇下,目光锐利而平静。

少年似有所觉,脚下步伐微顿,抬眸而望,正与阁楼中的丽人四目相对,片刻之后,晋阳长公主看着贾珩上了楼梯。

“珩弟。”

“先生。”

阁楼中的几人唤着,声音或清冷、或柔润。

而李婵月却仅仅抿了抿粉唇,目光静静看向那少年,却没有唤着。

怜雪屏退着女官,阁楼中一时间只剩下几人。

贾珩静静看向立身在窗前,双手抱膝的丽人,轻声唤道:“荔儿。”

晋阳长公主娇躯微颤,一时间神情恍惚。

旋即,只见那人已经过来。

两人近前拥在一起,虽未亲昵,但那股久别重逢的温馨却让元春脸上都微微失神。

相比旁人,殿下对珩弟的意义终究是独一无二的。

咸宁公主秀眉蹙了蹙,清眸闪了闪,高几上的烛火轻轻闪烁,橘黄灯火映照着清丽如雪的脸颊,贝齿不由咬了咬下唇。

晋阳长公主松开贾珩,凝望着那张清丽如雪的脸颊,笑了笑道:“回来了?”

玉颜绯红如霞,芳心砰砰直跳,这婵月和咸宁都还在呢。

可心头却有一股抑制不住的甜蜜涌起,哼,就是让……她看看才好。

贾珩点了点头,目光复杂,轻声道:“回来了。”

相比在宁国府的人多眼杂,不敢当着众人之面揽钗黛入怀,现在与晋阳长公主重逢,此刻阁楼中并无旁人,倒也没有那么多顾忌。

当然,也是太久未见,一时情难自禁。

嗯,如果潇潇在这儿,他反正是不敢。

贾珩松开晋阳长公主的腰肢,看向咸宁公主以及李婵月,目光温煦,说道:“咸宁,婵月,有段日子不见了。”

说着,状其自然地轻轻拉过咸宁和李婵月的手。

先前两个人就在贾珩面前跳过舞。

“小贾先生。”李婵月清丽眉眼微微垂下,粉腻脸颊羞红成霞,她方才只当没看见好了。

小贾先生真是的,这都不顾及一下她的观感。

咸宁公主倒没有想这么多,柳叶秀眉之下,清眸中流溢着思念,描摹着日思夜想的容颜,呢喃唤道:“先生。”

贾珩松开一只娇小的手,双手拉过咸宁的手,轻声说道:“咸宁,想你了。”

李婵月:“???”

不是,怎么把我的手丢下了?

“先生。”咸宁公主被贾珩拥入怀中,娇躯微震,微微垂下的睫毛之下,明眸盈盈如水,方才心底隐藏的委屈一下子消散不见。

贾珩道:“给你买了几件礼物,这是濠镜那边儿的土特产?”

说着,取出一串水晶珠链,给咸宁公主的纤细修长的随手,手腕套了上去。

咸宁公主明眸熠熠流波,问道:“先生,这是?”

贾珩轻笑道:“我在濠镜时候,瞧着挺好看的,就给你买下了。”

晋阳长公主落座下来,端起一杯茶盅,如玫瑰花瓣的红唇贴合在瓷杯上,轻轻抿了一口,嘴角轻轻勾起,噙起一丝似有似无的冷峭。

她之前,还真的以为自己不吃醋!

不过竟是送着手链,她早就不戴那东西了。

李婵月这次见着,忽而脸上的浅浅笑意也凝滞了下来。

或许,她才是那个多余的。

贾珩又取出一个,道:“婵月,这个送给你。”

李婵月正自黯然神伤,抿唇不语,忽而觉得素手一顿,分明落在温厚的手掌中,继而是一个锦盒落在自家手里。

“这里是一对儿星月耳环,婵月以后也是大姑娘了,可以将耳钉换成这种耳环。”贾珩轻笑了下,低声说着,轻轻打开锦盒。

李婵月垂眸看向锦盒中的耳环,目光为亮晶晶的蓝月牙儿吸引,软声道:“谢谢小贾先生。”

小贾先生真是有心了。

虽然以两人养尊处优的家境,这些珠宝首饰从来不会缺着,但这是贾珩相送,尤其是贾珩第一次送着李婵月除“手帕”以外的东西,意义自有许多不同。

贾珩也没有再派送礼物,两个小姑娘喜欢这些形式主义,与元春、晋阳私下缠绵之时送着就好了。

这次,晋阳长公主放下茶盅,妍丽玉容之上却现出姨母笑。

嗯,其实就是有着亲疏。

本来,这位丽人对宋氏姐妹就不怎么喜欢,对半路杀出来的咸宁虽说已经接受,但心底深处未尝没有一丝芥蒂。

贾珩落座下来,迎着晋阳长公主的关切目光,说道:“我回来后,先去了江南大营,再等五六天,当有结果。”

其实只要三天,红夷大炮就会运到,他在军营中是有意如此说,谨防走漏风声。

晋阳长公主秀眉微凝,问道:“听说女真这次来了五万人,你有几成胜算?”

贾珩沉吟道:“有了红夷大炮和燧发枪相助,十成不敢说,七八成还是有的,这一战结束,江南自此再无虏寇之患,我们待一段时间,也就能回京了。”

说着,就将前往濠镜的具体细节一五一十说了,对晋阳没有丝毫隐瞒。

咸宁公主这时正爱不释手地抚着手链,闻言,扬起清绝、幽艳的玉容,明眸熠熠地看向那少年,似乎与贾珩也一同到了濠镜。

晋阳长公主心头好奇,讶异问道:“子钰,红夷大炮真的有这般厉害?”

贾珩道:“也得看怎么用吧,在海战和守城战中的确有着奇效,尤其是女真人不识就里,惊惶之下,可收全功。”

晋阳长公主闻言,笑了笑道:“你觉得有用就好,正要给你说,两淮盐法新革,卓有成效,内务府已经解送一百万两银子到京中户部,齐昆已经上疏,打算将两淮盐法推行其他盐场,你意下如何?”

贾珩道:“此事可先缓一缓,等到年底,盐法改革成果巩固下来以后,再行推动此事,现在我正忙着打仗,齐党积极倡导此事,无非是帮助齐昆做出政绩。”

其实,杨国昌的相位已经不稳了,而能接任齐党党魁就是齐昆,现在需要给自己积攒政治资本。

晋阳长公主妩媚流波的美眸中现出思忖,少顷,轻声道:“那本宫就给皇兄上疏说,盐法新制在试行当中还需调整纠偏,是得缓上一缓才是。”

贾珩点了点头,道:“你上疏好一些,林姑父那边儿也可以上疏附和一下。”

这时候,他的确不好再多插手。

现在不能事事都揽在手里,或者说不能明晃晃地站在台前,否则又是掌军,又是掌财。

晋阳长公主叮嘱说道:“那这一仗,你就好好筹备,如果能打个大胜仗,也能早些将婵月和咸宁娶回家,她们两个年岁也不小了,不能总是这般,人家是要笑话天家的。”

说到最后,语气就有几分打趣。

这话一说,咸宁公主秀眉之下的清眸,流波微漾地看向贾珩,轻声唤道:“先生。”

其实,她也想赶紧嫁给先生了。

李婵月玉颜微红,抿了抿粉唇,也紧紧握着贾珩相送的耳环,藏星蕴月的眸子中见着憧憬。

贾珩看向咸宁公主和清河郡主,轻笑了下,说道:“只怕还得等等,这一仗恐怕还不行。”

他南下以来所立功劳在整饬盐务,前者说是功劳,不如说是他锦衣都督的职责,能不能加官进爵,一切看天子心意。

完全可以说是本分所在,毕竟年不及弱冠,以布衣而至军机枢密、锦衣都督,好好干点儿脏活不是应该的吗?

再说他还是天子钦定的女婿,事事都要讨赏?

所以这个可以不用理,刷刷好感度,圣眷涨涨就好了。

唯有军功,有军功必晋爵,这谁都含糊不了,因为这是陈汉四王八公十二侯的立国之本,否则,哪朝封了四个异姓铁帽子王?

哪怕是杨国昌都不会在这个问题上打马虎眼。

而军功主要是海门大捷,但该功劳并不足以封侯,哪怕擒下多铎,还是有些勉强,故而就只加了太子太保,更像是中场休息之时,再接再励的勉励。

所以多铎以及朝鲜水师的出现,才是他封侯的契机。

如果全歼来犯之敌,拿下多铎,不论死活,封侯自是毋庸置疑,而且不是史鼎那样的三等侯,至少得是二等,甚至……一等侯!

但哪怕这样的功劳,仍是不足以让崇平帝下嫁一位公主和郡主的,因为难以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咸宁公主见贾珩面色浮起一抹愁色,轻声说道:“先生不用担心,我和婵月可以等先生的。”

贾珩目光温和地看向咸宁公主,目中却少了几分情欲,多了几分疼惜,轻声道:“过了这个年,你虚岁十九了,再这般拖下去也不大好。”

“先生。”咸宁闻言,晶莹剔透的明眸颤了下,一时间鼻头发酸,心头甜蜜与酸涩交织在一起。

因为这是贾某人第一次提及咸宁公主的终身大事,以往都是…只享受,不说话。

贾珩伸手握住咸宁公主的纤纤柔荑,轻声说道:“放心,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嗯。”咸宁公主低声应了一声,粉腻如雪的脸颊,芳心甜蜜涌起。

贾珩看向少女,心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咸宁从河南之战后就跟着他,而且在宫中对他的情意毫不避讳,名声多多少少有着影响。

时间久了,如果再不嫁,天下之人不知怎么议论。

他之前就发现这个问题,招惹的女人地位太高,偏偏爵位太低,需要稍稍谋划一番。

所以,给了多铎一次机会,否则区区多铎,怎么能跑的掉?

潇潇可能是发现了,然后觉得他有异心了,想要勾起他的自立之心。

晋阳长公主嫣然一笑,说道:“你也不要太过担忧,实在不行,让咸宁多等几年也没什么,婵月先嫁过去先兼祧着,婵月不怕天下人议论,是吧?”

李婵月:“……”

嗯,她是不怕议论啊,可……

咸宁公主:“???”

贾珩无奈地看了一眼丽人,说道:“我还是想让天下之人少一些闲话,让她们两个能成为一段佳话。”

李婵月星月眸子闪了闪,凝视着那少年,目光有些痴了。

元春抿了抿粉唇,丰润脸蛋儿上见着关切,说道:“珩弟,你说刚才碰到了宝琴?”

听着几人说着将来的亲事,要说不怅然是不可能的。

她和他,这都不是立多少功的问题,唉……

贾珩轻声道:“嗯,她和薛伯父这几天就到了,大姐姐这两天如有空的话,可以回府里。”

他担心钗黛两位至尊争斗起来,抬手之间,虚空破碎,大道都磨灭了,有元春这位大姐姐在,薛林两位妹妹可能会卖“元妃”一个面子。

尤氏不太行,原本就是锯嘴葫芦,也没有立场去管着其他的事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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