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尸变!(下)

“谢谢郑校尉了。”

“不客气。”

陈光庭从郑凡手中接过了酒肉,坐在茶几边开始吃了起来。

病床上躺着的张公公见状,舔了舔嘴唇,

道:

“给咱家匀点儿,匀点儿……”

陈光庭却摇摇头,道:“晚上时侯府特意给伤号准备的骨头汤我可是一点都没喝。”

镇北侯府的家规绝对是相当严厉,甚至可以说是苛刻了。

除了侯府女眷之外,其余男性,每日的吃食一率和军营士卒等同,伤号能得到军营的里伤号餐,多出一些油水。

哪怕是客人,也是同理。

因为侯府带头遵守,所以客人们也不能因此置喙什么。

侯爷本人进京后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去一口气吃了五只烤鸭,足以可见平时日子过得多么寡淡。

当然了,这一点在御史眼里就是镇北侯府“卧薪尝胆”“所图甚大”的罪证了。

“陈光庭,咱家要吃肉,要吃肉,要吃肉肉!!!”

张公公对着陈光庭喊道。

陈光庭依旧不予理会。

“陈光庭,信不信等咱家能下床了就把你阉了!”

陈光庭擦了擦嘴唇边的油光,不以为意道:

“求之不得,我可是翰林出身,要是真被割了一刀送进宫,你去瞅瞅,到时候司礼监敢不给我一个位置?”

“咳咳咳…………”

张公公咳得脸通红一片。

这文人耍起无赖来,阉人都遭不住。

司礼监的太监都是有学问的不假,但他们的水平怎么能和大燕公认的文人种子去比?

要是这陈光庭真的自己来一刀,进了宫,司礼监掌印估计都得在旁边匀出一个位置给他。

别的不谈,就说其大燕开国以来太监里最高学历的身份,就足以给这个面子!

郑凡从怀里又掏出一个荷叶包,递给了张公公,道:

“这是卑职本来预备留给明日做早食的,公公先吃了吧。”

“哟,这咱家怎么好意思呢。”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但张公公手还是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荷叶,掰下里面烧鸡的一只鸡腿放在嘴里大口大口地咬着。

一个太监,一个文官,虽然都算仕途不得意,但日子向来也是养尊处优地过,到侯府里忽然落得粗茶淡饭,自然是受不了。

“张公公,陈大人,你们先吃着,卑职去外面巡视一下。”

“辛苦郑校尉了。”

离开了房间,郑凡刚走到庭院处,就看见六皇子正靠在围栏那边,手里拿着一个沙橘正在剥着。

“你说的没错,这里的橘子确实甜。”

“殿下,少吃一点,以免上火。”

“无妨,孤体虚,正好需要火气进来补补。”

郑凡在围栏另一侧靠了过去。

六殿下继续吃着自己的橘子,等剥第二个的时候,还递给郑凡一瓣。

郑凡张嘴,将橘子咬住。

“呵,你也真是不客气。”

“和殿下客气了,也就生分了。”

“是这个道理,孤虽然是个闲散王爷,但这些年来,在孤面前最放肆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郡主,还有一个,就是你了。”

“能和郡主相提并论,是卑职的荣幸。”

“唉,没办法啊,就算是大哥二哥在她面前,她也敢不给好脸色。

当初,皇爷爷夺嫡的时候一度失势,我们一家被迫离京,是上一代镇北侯给我们庇护。

那会儿,我们兄弟几个也小,父皇和皇爷爷以及上一代镇北侯和这一代镇北侯整日里都在忙着如何帮爷爷夺回大统之位。

我们一群孩子,就在侯府里自己玩儿,可没少被她收拾,呵呵。

唉,孤怎么说起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

“殿下,你身上好香啊?”

“哟,被你闻出来了?”

紧接着,

六皇子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瓷瓶,递给了郑凡,

道:

“西方商人弄出来的东西。”

郑凡接过来,拔开塞子,闻了闻,赞叹道:

“能做出这种东西的人,真的是了不得啊。”

“可不是,这东西,名字叫香水,但依孤看,这哪里是水啊,分明是会流动的金子。”

“看来,殿下确实是对商道很在行。”

“见笑见笑,靠宫里的俸禄银子,可过不得多好的日子,这一天天,迎来送往的人情往来就不是个小数目,不想办法搞点银子花花,这日子可真是过不下去了。”

“但赚再多的银子,可能到最后也沦为别人嫁衣。”

“唔,郑校尉,咱俩才认识一天,你都劝孤多少次造反了?”

“怎么是造反呢,您是皇子,本就有资格以后去坐那个位置。”

“但我父皇安排的是孤二哥,你让孤去动这心思,就是让孤去造反。

行吧,孤就先退一万步,

你撺掇孤造反,

本钱呢?

你的兵呢?”

“在招。”

“你的粮饷呢?”

“在赚。”

“你是不是觉得孤看起来像是个二傻子?”

“没有。”

“孤就和你撂一句实底儿吧,孤确实很欣赏你,若是换做以前,孤不介意资助你一下,至少,让你在这北地发展成一支军头子。”

“那现在呢?”

“现在,就是把银子往水里丢,你说,这排骨不香么?”

郑凡开始吸收这些消息。

六皇子则伸手抚摸着郑凡的肩膀,把橘子残留的东西在郑凡肩膀上抹干净,同时道:

“孤大概清楚你的心思,但这北面,别看现在鱼龙混杂,各家坞堡各家军头林立,但真的没什么未来了。

你要是想出头,孤给你个建议,去南边儿。”

“殿下的意思是,让卑职叛逃去乾国?”

“…………”六皇子。

“难道不是?”

“亲哥啊……”

“我的………”

“打住!”

六皇子深吸一口气,指了指自己,道:

“郑校尉,你这是一点都没拿孤当大燕的皇子啊?”

“应该是卑职领悟错意思了。”

“呵呵,咱大燕,北面是荒漠,南面有晋国乾国,孤的意思是,北边快要不好混了,你大可以找机会去南边试试运气。

你想啊,这荒漠蛮族,自家左谷蠡王的部落被屠了,王庭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还得让那沙陀阙石自己一个人来讨个说法。

现在人尸身挂在牌坊上,王庭还得派人来求着把遗体带回去,这种你抽它一巴掌它还把另半张脸凑过来给你抽的对手,你觉得能在这里立到什么功劳?”

“但晋国和乾国好像更废?”

“那不同,晋国和乾国的废和蛮族不同,蛮族这儿,除非你费了老鼻子劲儿灭掉它的部落否则你根本搜刮不到多少油水儿;

但晋国和乾国不同啊,尤其是乾国,那可真的是江南花花江山,只要打破他的石头疙瘩防线,随便进去转悠一圈都是三辈子的富家翁资财了。”

郑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然后直勾勾地看着六皇子,

“殿下的意思是,让卑职去南边打仗,然后劫掠来的财货再交由殿下您来销赃?”

“嗯?这倒是个好方法啊,不对,你这是在和孤装糊涂。”

“卑职不敢。”

六皇子站起身,拍了拍裤腿,

道:

“就这么着吧,路,孤给你指好了,且看你自己能不能把握了吧,当然了,你要是能成为七叔的徒弟,也算是一条出路,但你日后就得一辈子被绑在镇北侯府下面了。

男儿大丈夫,不能开府建衙,总归是一件憾事。”

“感谢殿下为卑职指点迷津,但殿下,卑职就算是愿意去南边,也没门路啊。”

“你若真想去,孤可以给你找门路,兵部尚书的小儿子在我家赌坊里可欠了不少银子,嘿嘿。”

“那卑职感谢殿下提携!”

“别,等等,等等,这可是好大一笔银子呢,这人情用掉也就用掉了,孤可不做赔本的买卖。

咱们俩,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一码归一码。”

“殿下,这香水,好闻么?”

“好闻啊,好东西啊,嗯?”

“这香水,是卑职做出来的。”

六皇子脸上当即露出微笑,

有些严肃地盯着郑凡,

道:

“你就这么把我当弟弟?”

“我的…………”

“啊!”

六皇子双手捂住了郑凡的嘴,

然后把自己的嘴凑到郑凡的耳边,

一字一字道:

“郑校尉,你在孤面前这般不掩饰野心,真的就一点都不怕孤为了这大燕社稷安稳先除你这野心之徒?”

“郑校尉,回答孤!”

“郑校尉,怎么不说话了?”

“唔唔唔…………”

“哦,抱歉。”

六皇子松开了自己的手。

郑凡盯着眼前的六皇子,

也是一样一字一字地道:

“不怕。”

“为何?”

“因为这大燕社稷,还不是殿下您的。”

六皇子脸上露出了笑意,对这个回答,他觉得很满意,但又继续道:

“郑校尉,咱们做个梦好不?”

“额…………”

“咱一起先做个美梦。”

“殿下,请不要…………”

“咱梦想一下,在那个美梦中,我们真的有一天,成功了;

孤觉得,郑校尉现在最好还是先净身了把,这样日后我们能君臣和谐一辈子,也能成为一段佳话,省得最后又落得个那般君臣反目的俗套下场。”

“殿下,您说笑了。”

六皇子撒开手,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道:

“是的,孤说笑了。”

…………

“娘,元虎叔这是怎么了嘛,您要责罚人家?”

郡主靠着床榻,依偎在老夫人身侧。

哪怕对外再坚强狠辣的女人,在面对自己的至亲时,还是会流露出少女心态。

老夫人保养得极好,看起来,真不像是五十岁的样子,北地的风沙都没能在其脸上留下明显的皱纹。

“呵,我李家以武立家,镇守北疆百年屹立不倒,靠的是什么?就是靠‘悍不畏死’四个字!

他李元虎现在长能耐了,人左谷蠡王先拼十个军阵,气血已败,他再去出手对上人家,竟然被人家逼退。

是啊,他是我李家七大总兵之一,富贵了,富态了,也就惜命了。

战阵之上,未得军令,敢擅退者当斩!

娘没有下手斩他,只是做了惩戒,怎么,你还觉得娘下手重了?”

“哪能啊,只是元虎叔叔一向最疼爱女儿,女儿总得帮他说几句好话吧。”

“疼爱你?呵,你父亲去京城前,曾对七大总兵下令,不准你调动一兵一卒外出,他李元虎可倒好,竟然私自调拨你三千铁骑!”

“娘,咱家都被欺负到这份儿上了,你让女儿怎么忍得下去嘛!”

“别以为为娘不晓得你的意思,李家为中原抵挡蛮族百年,这份功绩,青史都无法抹去;

丫头,娘知道,你是个不安分的主儿,娘也从没想过让你规规矩矩地学女红等着嫁去夫家相夫教子。

但李家百年声誉,可是祖宗几代人一起打拼下来的,可不能就这么说毁了就毁了啊。”

“是他燕皇欺人太甚,不光是女儿看不惯,下面的士卒,早就义愤填膺了。”

“放肆!你是想气死你娘么?”

“娘,女儿错了,女儿错了。”

“你是想要什么你自己去拿就好了,一个郡主满足不了你,你是想当公主是么?”

“娘,没有。”

“那是连公主都满足不了你了,我儿可以,有此大志,娘很欣慰,那就是想当皇后了?”

“娘!”

“还是,想当女皇?”

“女儿没有。”

“娘给你指一条明路,既然这北地的风沙填不满你的心,那你大可嫁去京城,去做那太子妃!

我李家嫡女嫁入他姬家,朝廷对我李家对我这三十万镇北军也该稍微放放了吧?

等再过个十年二十年,陛下和你父都不在了,到时候,你内掌后宫,外控强藩,就算是想牝鸡司晨,又有谁能拦得住你?”

“娘,女儿知错了。”

“别,我闺女,像我,娘知道,你心里,倔着呢,唉。”

说着,

老夫人下了床榻,郡主伸手搀扶。

“闺女啊。”

“娘。”

“娘知道你聪慧,但切莫小瞧了这天下人,莫要以为这天下人,都是蠢蛋,尤其是,莫要小瞧了你父亲和当今陛下。

他们,可是当初一起玩儿到大的关系。”

这时,

一名披甲中年男子走入堂中,单膝下跪:

“夫人,瞭望台那边,传来消息,说起风了。”

老夫人半眯着眼,

道:

“传老身的令,今晚钻进来的耗子,一只都别给老身放出去,否则,失责校尉以上军官,皆斩!”

“遵命!”

中年将领行礼后躬身退出。

郡主有些好奇地看向自己的母亲,问道:

“娘,你这是做了什么安排?”

“那左谷蠡王的残躯,不还在外面挂着么。”

“可不。”

“三品武夫的身躯,死前又毙杀千军,沾染着大血腥,你说,王庭祭祀所里的那帮见不得人的东西,舍得就这么白白的将这副极佳上品的躯壳丢那儿么?

他们那帮家伙,对尸体,可是有着天然的大兴趣,是忍不住的。”

“娘,您的意思是说,他们今晚会来动手?”

“那左谷蠡王是一介白身过来的,可能,从他辞官的那一天开始,王庭的祭祀所,就已经在考虑等他战死后,如何收回他的身躯了,甚至,早就做过了安排也说不定。”

“娘,您还说女儿心大。”

老夫人伸手拍了拍郡主的手背,

道:

“昨日,他王庭先失左谷蠡王,今夜,娘要让他再断祭祀所!

这一次,娘要让他王庭,三十年内都无法恢复元气!”

“娘,这是父亲走前吩咐下来的么?”

老夫人微微一顿,

道:

“你父去京城前,留下过一句话。

他说,打扫家里之前,先把邻居揍一遍,准没错。”

…………

荒漠,

黄沙;

四娘坐在毯子上,

身边的男童像是困了,不时地点着头打着瞌睡。

梁程则站在那里,闭着眼,像是在感应着什么。

“喂,感应到了么?”

四娘开口问道。

“感应到了。”梁程回答道。

“呵,真有意思,你说,你这像不像是偷听人家无线电通话?”

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召唤尸体如煞,也就是引发尸变。

而梁程恰好又是僵尸,且是那种有灵智的高级僵尸。

等于是大家本就处于一个频道,所以……明明是对那具尸体的召唤,被梁程也感应到了。

“喂,人家坐这儿也很无聊的好不,那里头到底在说什么?”

“说的是蛮语。”

“你会不?”

“最近出去,学了一些。”

“那翻译给老娘听听。”

梁程点点头,

开始翻译,

一边翻译似乎还在一边模仿着“音频”里的语调:

“归………来…………吧…………归…………来…………哟…………”

四娘见梁程在这边一边翻译一边吟唱着,

忍不住笑出声来,

同时接唱道:

“浪迹天涯的游子……”

————

上一章3K字,被很多亲说太短,额,这样吧,等上架后,龙争取每章都是5K字,同时多多爆发。

编辑前天还问我:你怎么更了这么多?

所以,么得法子,更多的爆发只能等上架了。

上本书,龙带书友们一起做咸鱼;这本不了,这本龙带书友们做舔狗。

最后,大家点一下右上角自动订阅下一章哈,12月1号上架,距离上架还有俩星期。

(本章完)

第74章 大乱炖

镇北侯府所在的绿洲附近,是有蛮族部落聚居的,不过,他们已经不是纯正的蛮族部落了,就像是草原上的狼,被驯服成了家犬。

初代镇北侯镇守北疆伊始,就曾收下四个蛮族部落的族长作为自己的义子,赐姓“李”,世世代代为侯府“义子”。

所以,在历史上也曾出现,刚承爵二十岁出头的镇沙拓北侯坐在首座上,面对四个白发苍苍的族长的顶礼膜拜,口称“义父”。

有征战时,四大归义部落会被征调族内青壮组建蛮族骑兵协助镇北军征战,站在蛮族人的立场上,他们就是蛮奸。

但初代镇北侯最狠的一项就是,他喜欢立规矩,不光是对自己后代子孙立,还对外人立。

比如,为了防止四大归义部落因受镇北侯府的庇护而不断地壮大养虎为患,他规定,每隔三年,都需要核定归义部落的人口,根据每个时期的不同需要,对其人口数目进行裁定,超过红线范围的,即刻处理。

所以,每到核定年时,四大归义部落那一年的新生儿很多都要被自己的父母溺死,被称之为……减丁政策。

这个政策确实很残忍,但却很有成效,百年来,四大归义部落一直被绑定在镇北侯府的战车上,不敢有丝毫逾矩。

只是,今晚,在四大归义部落的那多部所辖区域里,有一顶帐篷内,格外的热闹。

十名身穿着黑色长袍戴着人头骨项链的祭祀围成一圈,开始吟唱和舞动,一道道晦涩难懂的咒语自他们口中传出;

这是这片荒漠土地上,最为古老的歌谣。

曾经,无数载岁月之前,荒漠蛮族的先人在送别自己故去的亲友时,就会吟唱这首葬歌。

一棵古玉色的权杖被立在中央,伴随着十个祭祀的吟唱,熠熠生辉。

帐篷外,一名身穿着红色长袍的白发老者在仰望星空;

而在老者身边,还站着一名精壮中年男子,已经入夜了,但男子却依旧赤膊着上身,其身上,有一条条黑色的纹路在星光下缓缓流转。

“那多加央,你父亲那边,遮掩好了么?”老祭祀开口问道。

“回禀大祭祀,今夜我让父亲最近宠爱的那个女人在父亲的酒水里下了药,父亲会一直睡到明日正午。

这附近守卫的勇士,也都是我的心腹,绝对没有任何的问题。”

“难得啊,难得啊,难得在那多部里,还有你这等忠诚的勇士。”

“蛮神在上,那多加央从未有一天忘记自己是蛮神的子孙,每天都在期盼着王庭可以重新归来,领导我们驱逐燕人!”

“嗯,可惜,你的父亲却冥顽不灵,另外三家部落,也都已经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我的父亲,他已经老了,他畏惧死亡,他泯灭了信仰,他让蛮神蒙羞!

燕人残暴,我每隔三年都要目睹部落里的新生儿在父母的哭泣声中被溺死,燕人对待我们,就像是对待脚下的狗!”

“但,很多人,却想要当狗!”

说到这里,老祭祀的声音带着清晰的愤怒。

因为王庭不是没有对四大归义部落下过手,但迄今为止,也就吸收到了那多部的长子那多加央一个而已。

这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谁叫这百年来,都是镇北侯府处于强势地位呢。

有事,打蛮部;

没事,更要打蛮部;

上一代镇北侯还要过分,

他过生日,打蛮部庆祝一下;

他母亲过生日,打蛮部庆祝一下;

燕皇过生日,也要打蛮部庆祝一下;

今天天气不错,打蛮部吧!

这一代镇北侯,倒是没上一代那么战事频繁。

但老祭祀清楚,这倒不是因为这一代镇北侯“忽然心善”了,纯粹是因为他父亲在位时,统帅镇北军把蛮部打得太狠了,再打下去,王庭就要崩了。

可能,在这一代镇北侯看来,只有这种看似有组织却又根本组织不起来的蛮族,才是最安分的蛮族,因为他们自己会不停地去内耗。

在镇北侯府没露出颓势之前,这四大归义部落怎么可能去主动地“弃暗投明”?

“就是那左谷蠡王,也是个混账!”

老祭祀又骂起了沙拓阙石。

那是他亲自从沙拓部发掘出来的天才蛮族少年,虽然最后没走蛮师的道路,但其在武道上却天赋惊人。

三品武夫,在战场上,一人可挡千骑!

用后世的话来说,就相当于是一个国家的战略核武器。

结果,在得知沙拓部被灭了之后,沙拓阙石先跪在蛮王帐下三天三夜,祈求蛮王给予他三千蛮族骑兵,他要去向燕人复仇!

蛮王没敢见他。

意思,很明确了,沙拓部被灭了,也就被灭了,一旦王庭做出过激的反应,彻底触怒了镇北侯府,一旦镇北军三十万铁骑全部开来,王庭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自己去劝过他,左右贤王也都去劝过他。

但在跪了三天三夜之后,他居然将自己的印信和象征着左谷蠡王无上荣耀的金刀全都交了出来,他说他现在是一介白身,和王庭没有干系。

既然王庭不准备说话,那他自己去讨个说法。

这个混账!

他居然真的一个人跑去镇北侯府门口送死!

为了培养他,王庭付出了多大的心血,蛮王也给了他多大的荣耀,他居然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去送死了!

这两天来,每次想到这里,老祭祀心里就无比地痛苦。

沙拓阙石“辞官”离去时,左贤王曾带两名大都护来阻拦,却被他硬生生地打了出去。

自那之后,王庭就开始由他来安排这件事。

沙拓阙石,既然他的死,无法挽回了,那么,他的肉身,就是王庭收回的利息。

一具三品武夫的肉身,死前还屠戮众多,被煞气弥漫,若是能取回来加以炼制,可以制作成无限接近三品武夫的傀儡。

而在炼制尸体傀儡这方面,王庭的祭祀所有着绝对的经验。

老祭祀倒是听说过,楚国的大泽深处的越人部落,似乎也有着炼制尸傀的习俗,但老祭祀并不认为那区区越人的炼尸手法能和自己相提并论。

这时,帐篷被从里面掀开,一名祭祀躬身道:

“大祭祀,已经召唤到了。”

“好。”

大祭祀又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那多加央,那多加央马上挺起了胸膛,沉声道:

“请大祭祀放心,我会保证这里的安全,不会有任何人过来打扰!”

“加央,等这里事情结束了,你找个理由称病卧床无法见人,然后来王庭吧,我让你去祭祀所修行。”

加央当即跪下来,

诚声道:

“多谢大祭祀栽培!”

“嗯。”

大祭祀伸手拍了拍加央的肩膀,

道:

“你要相信,往后的日子,还很长,身为蛮神的子孙,我们终将重新主宰这一片世界!”

说完,

留下还在那里热血沸腾的加央,大祭祀走入了帐篷中。

“开始吧,召回我族勇士!让他以战士的身份,重新归于蛮神的帐下!”

“蛮神在上!”

“蛮神在上!”

十名祭祀集体跪下,

每个人手里都有一把匕首,切开了自己的掌心,让鲜血顺着自己脚下地面开始流淌,最终汇聚到古玉色权杖中去。

大祭祀张开双臂,

高呼道:

“归…………来…………吧…………归…………来…………哟…………”

…………

侯府的房间里,郑凡躺在床上,手里拿着魔丸封印所在的那块石头,颠啊颠的。

他在反刍晚上六皇子说的话,六皇子是个聪明人,这一点郑凡毫不怀疑。

他晚上的话,已经暗示了太多的讯息,以其身份,肯定看透了一些哪怕是朝廷的大臣也没能看懂的猫腻。

北边,要出大事了。

其实,按照瞎子原本的规划,虎头城,只适合做第一个据点,等发展到一定程度后,就得换窝。

那座镇北侯府,就像是一尊庞然大物一般,矗立在北方平原,实在是太制约发展了。

所以,真的要去南方开拓了么?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

随即是六皇子的声音:

“郑校尉,起来看戏啦!”

…………

“阿嚏!”

“阿嚏!”

“阿嚏!”

六皇子连打了三个喷嚏,他这身子骨,明显有些受不住这瑟瑟寒风,尤其是还骑在马上,不在他那温暖的马车内。

“郑校尉,你不冷么?”六皇子好奇地问自己身边同样骑在马上的郑凡。

“卑职甲胄下面多加了两套衣服。”

“你不早点提醒孤?”

“殿下又没问我。”

“来了,来了,看见那三个蛮族人了么?”六皇子指着前面小声地对郑凡说道。

“看见了。”

“那是侯府下辖的四大归义部落的族长,来了三个。”

“还有一个呢?”

“喏,你瞅瞅周围。”

郑凡环视四周,很快就明白了。

校场口,此时已经密密麻麻的战马了士卒,于这寒风之中,他们依旧阵列整齐,肃杀之气,几乎浓郁得让人窒息。

“看,老夫人出来了。”

郑凡向前看去,发现军阵之中缓缓驶出一辆战车。

战车这种作战工具,在这个时代也早就被淘汰了,现在更多的还是军中主将指挥时使用或者是充当祭祀活动的道具。

而这辆战车,由十八匹战马拉驰,战车前端,站着两名大将。

一人手持长弓,一人手拄铁剑;

在这两名大将身后,则站着一名披着金甲的女人。

女人是有年纪了,但岁月似乎对她格外开恩。

郑凡清楚,自己这次之所以来侯府,是因为老夫人五十大寿,但眼前这个身穿金甲的女人,你怎么样都很难把她和一个五十岁的女人联系到一起。

老夫人身旁,站着身穿红甲的年轻小将,这个郑凡认识,是郡主。

“镇北侯府下七大总兵,持弓的叫李成辉,早年间和蛮族作战时,曾一人深入荒漠深处,回来后,身上带着数十只蛮族射雕者的大拇指。

持剑的叫李良申,剑法早已登峰造极,晋国剑圣曾来侯府寻过他,离开后,曾对人言,比试切磋,李良申不是他的对手,但若是战争厮杀,他会被李良申斩下头颅。

据说,他们都是三品武者的境界,和前日来叩门的沙拓阙石一样。”

郑凡闻言,点点头。

都是大佬啊,而且这排场,真的好大。

也就是托六皇子的光,自己才能站得如此之近目睹这个场面。

哦,对了,当初西楚霸王看见始皇帝的銮驾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战车停了下来,

四周站列的所有镇北军士卒一起将兵戈举起,

“虎!”

“虎!”

“虎!”

三名蛮部族长战战兢兢地向前走来,距离战车还有好一段距离时,三人就一起下跪,匍匐着过来。

这三名族长,除了一人是中年以外,另外两个都是头发花白的老者,年岁上肯定比老夫人大很多。

但此时,

三位族长却一起诚惶诚恐地叩首道:

“孩儿参见阿母,阿母万寿无疆!”

“归义部落族长,和历代镇北侯都是义子的关系,不论年岁,只论辈分,哪怕当代侯爷是个小屁孩,他们也得恭恭敬敬地喊爹。”

六皇子对郑凡小声解释道。

“老身,可当不起这份大礼。”

“孩儿有罪!”

“孩儿有罪!”

三名族长以头抢地。

“试问,这世间,可有背离父母的孩儿?”老夫人开口问道。

郑凡当即看向六皇子。

六皇子被盯得有些不自然,没好气道:“民间争夺财产父子反目甚至互相弑杀的多了去了,别只盯着我皇家。”

“那多部,变心了。侯爷不在家,你们是不是就瞧不上李家这孤儿寡母了?”

老夫人缓缓道。

“孩儿愿提部中勇士,为阿母血洗那多部!”

“那多部反节,枉顾侯府恩德,当诛!”

三名族长马上指天立誓请战。

老夫人低垂着眼帘,

开口道:

“天亮之前,我要那多部,再也听不见一只羊的叫声。

若是做不到,不听话的孩儿,和没本事的孩儿,老身,都不稀罕要了。”

“虎!”

“虎!”

“虎!”

“孩儿遵命!”

“孩儿遵命!”

“孩儿遵命!”

三名族长马上起身,返回各自部落去召集勇士。

校场内的兵士也开始整齐列队开出校场,三部讨伐那多部时,镇北军则将在外压阵!

老夫人站在战车上,随着中军缓缓移动,当真有种杨家将里佘老太君的风采。

只不过,佘太君的故事,多是虚构,但这位老夫人身上的威柄,却是实打实的。

和老夫人强大可怕的气场相比,站在其身边的郡主,简直可爱小巧得宛若一只鹌鹑。

“安内必先攘外啊。”

郑凡感慨道。

六皇子有些疑惑地看着郑凡,问道:

“孤就好奇了,你哪里来那么多金句?”

郑凡叹了口气,用一种我就是在敷衍你而且懒得假装我不在敷衍你的敷衍你的态度回答道:

“多读书。”

“死相。”

“我们不跟着一起去看么?”

“去了干嘛,那帮蛮人跟缺心眼儿一样,一旦知道自己活不下去没希望了,保不准再跟那个左谷蠡王一样先捞一个够本。

孤这大燕皇子就是他们最喜欢的目标,孤都已经被刺杀过一次了,还腆着脸再去?

郑校尉,你还能帮孤再挡一刀么?”

“卑职之前并不晓得殿下是个闲散王爷。”

“你也太真实了!”

校场这里,已经空旷下来了,正当郑凡准备跟着六皇子一起策马回府时,看见一名光着上身手持双锤的男子缓缓地走到牌坊下面。

“李元虎,镇北侯府七大总兵之一。”六皇子开口说道。

这位持双锤的大将,正是那天沙拓阙石叩门时出面和沙拓阙石交手的那位。

不过,这位大将眼下后背背着铁刺,还有清晰的血渍残留,整个一戴罪之身的模样。

“砰!”

双锤被李元虎砸在了地上,地上当即出现两处凹坑;

他本人更是盘膝坐下,

抬头,

盯着上方挂着的那具属于沙拓阙石的残尸。

“某等你,这次,某不会再退了。”

寒风中,

沙拓阙石的残尸还在那里轻轻地飘摇。

外围,又有一群手持战斧厚盾体格健硕镇北军士卒凛然而立。

“郑校尉,孤怎么觉得看这架势,这具尸体,还会出什么乱子啊?”

六皇子心思聪敏,虽然不得习武修炼,但也很快看出了异样。

郑凡很严肃地点点头,

道:

“所以还是要早点推行尸体火化啊。”

………

荒漠,

沙丘;

本来近乎已经睡着了的狼崽子忽然睁开眼,手里死死地攥着自己的匕首趴在地上,侧耳倾听着来自地面的震颤。

四娘站在沙丘之上,眺望着远处月色之下滚滚前行的黑色洪流,

开口道:

“梁程,事儿,好像有点变化了。”

原本的一出梁上君子的戏码,好像要变成主人家的请君入瓮。

梁程则微微睁开眼,看着四娘,

道:

“他们在呼唤那具即将入煞的尸体,让其尸变后,径直回王庭。”

四娘有些疑惑地看着梁程,

问道:

“然后呢?”

“然后就是,因为双方都处于一个频道的原因,我似乎也能对那具尸体进行召唤。”

“那就试试看呗,把它坐标从王庭改成虎头城……哦不,梅家坞。”

梁程微微皱眉,

四娘见状,

问道:

“怎么了?”

“那具尸体,不认识我,不会对我的召唤做出反应。一般来说,尸体会对自己生前比较熟悉地的事物产生反应。”

四娘犹豫了片刻,

道:

“那你问问他,还记不记得重庆火锅、陕西臊子面、东北大乱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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