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9.第1369章 番外 齐修远(1)

小小的齐修远双手捧着药碗小心翼翼的端到母亲床边,脆声道:“娘亲,你该喝药了。”

祝宛抬起头,见儿子圆圆的脸上挂满了汗不由一笑,她支起身子拿过碗一饮而尽,对儿子笑道:“好了,娘亲吃药了,修远去照顾弟弟吧。”

齐修远高兴起来,问道:“娘,弟弟越长越好看了,可以取名字了,你给弟弟取个名字吧。”

祝宛犹豫,“名字得你父亲取呢。”

齐修远有些不悦,他年纪虽小,却已经能分出亲疏,他对父亲并无好感,但他很少去反驳母亲,所以只能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期盼的看着母亲。

祝宛最受不了的就是儿子的这种目光,想到丈夫现在全部身心都在吴氏身上,未必会心疼他们的小儿子。

连长子的名都是她取的,想来他也不会关心小儿子的名字,所以祝宛略一沉吟就将自己思索良久的名字拿了出来,“那就叫浩然吧,取自《孟子?公孙丑上》:‘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祝宛含笑看向大儿子,“你觉得怎么样?”

齐修远星星眼,他还小,没怎么听懂,却感觉很厉害的样子,将名字反复念了几遍,记牢后就狠狠地点头。

他开心的道:“我去告诉弟弟他有名字了。”

祝宛含笑看着他跑跑跳跳的离开,谁也没想到这是最后一次见面。

小小的弟弟出生已经有些时日了,小小的一团白白嫩嫩的,齐修远趴在一边喜欢得不得了,只是拉着他的小手就能玩一整天。

直到孩子饿了要吃奶,齐修远才惋惜的离开弟弟蹦出去,看了看时辰发现正是午休时候,他转了转眼珠子,打算去找母亲一起午休。

齐家的主母刚生完孩子,谁都知道主人不喜欢主母及其子,所以对齐修远很是怠慢,看见了也当没看见。

齐修远也不介意,蹦蹦跳跳的跑到母亲的院子,发现院子里静悄悄的竟是连守门的婆子都不在了。

他不由蹙眉,放缓了脚步满是疑惑的去找母亲。

屋里传来说话声,还是自己最讨厌的吴氏的声音。

齐修远不由停下脚步,然后才慢慢的朝屋里挪去。

他趴在窗户往里看,见吴氏正低头与母亲说话,声音柔柔怯怯,内容却让他森寒不已,“姐姐放心,妹妹扶为平妻后一定会尊敬友爱姐姐,伺候好夫君和孩子们的。”

祝宛脸色苍白的看向站在一边的齐丰,问道:“你怎么说?”

齐丰眉头紧蹙,神色很是不悦,道:“我还能怎么说?这是母亲的意思,母亲现在卧病在床,正需要冲喜,而你不能侍奉左右,就让柔儿给母亲侍疾,她现在是大功臣,这平妻的位置是她应得的。”

祝宛眼中绝望,一瞬间爆发出无尽的恨意,她厉眼瞪向齐丰,却看到了他身后窗口上趴着的小身影,祝宛心中的气一下就泄了,她想,她不能让儿子看到这么龌龊的一幕。

祝宛心中升起一种危机感,她觉得她活不长了,这时候她的儿子绝对不能与齐丰起冲突,所以她的目光隐含悲伤与哀求的越过齐丰对上窗口的那个小身影。

齐丰却以为她是在看他,见她如此悲切,他不由一叹,放缓了声音道:“不过是平妻,你依然是我齐家的主母,这并没有改变,你何必如此心胸狭窄?”

吴氏也忙表示她不会和祝宛抢主母的位置的。

祝宛没有回应他们,只是将哀求的目光收回,指着门口淡淡的道:“滚出去!”

齐丰大怒,好似受到了大侮辱,转身就往外走。

吴氏忙追上去,而此时趴在窗口的小身影已经滑到了院子里的花丛后,他用手捂着嘴巴,让自己不哭出来,等父亲和吴氏走后才跑进屋去。

祝宛察觉到身下潮湿,再联想到中午喝了那碗药后她就昏昏欲睡,而她身边伺候的丫头婆子一个不见,哪里还不明白她是着了道。

但那药是儿子亲自熬的,更是他亲自端过来的,祝宛咬紧了牙关才没让自己露出异色,她知道自己活不长了,所以伸手去摸儿子的脸,低声嘱咐道:“修远,我儿,娘要死了,你要照顾好弟弟,知道吗?”

齐修远张大了嘴巴,眼泪“啪啪”的往下掉,他想要哭喊,却被母亲一把掐住。

祝宛掐住孩子的手臂,捂住他的嘴巴认真的嘱咐道:“别把今天看到的事告诉别人,娘是被齐丰和吴氏气死的,说出去于你也不好,你要保守秘密,等长大后就杀了吴氏给母亲报仇,记住,你的最终目的是照顾好自己和弟弟,如果杀了吴氏不能让你好过,那就不要杀她,只要你和弟弟过得好,娘亲就开心了。”

齐修远泪眼朦胧的看着母亲,祝宛的精神却空前的好,一一叮嘱道:“娘亲身边的人信不过了,你别相信他们,去找你夏姨,让她照顾你们,等你两个舅舅来了你和弟弟就跟他们走,长大以后再回来。”

祝宛反复的叮嘱道:“孩子,娘亲爱你和弟弟,所以你们一定要过得好好的,你记住,只要你们过得好了娘亲才能安心,报仇的事并不大,如果你为了报仇委屈了自己,那娘才是死不瞑目呢,等我儿出息了,捏死吴氏也像是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时再为娘亲报仇,好不好,好不好?”

小小的齐修远狠狠地点头,此时他也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祝宛呼吸粗重了些,她喃喃的道:“我是被齐丰和吴氏气死的,告诉你舅舅们,一定要照顾好你们,别把你们落在齐家,不要留在齐家……”

一定不能让儿子知道她是因为那碗药死的,那样他一生都不得安宁了。

齐家是龙潭虎穴,留在这里无异于找死。

祝宛在种种担心中闭上了眼睛,齐修远趴在床边大哭,此时院子里的下人才渐渐回来,听到哭声不对连忙进来,见祝宛面如金纸的倒在床上,心中大骇,上前掀开被子一看,发现床上的被子全被血浸透了,丫头惊叫出声,跑出去喊道:“太太大出血了,太太大出血了——”

齐修远满怀恨意的看了眼母亲身下的血迹,拳头紧握,嘴唇都咬破了。

祝宛高估了齐修远的听话程度,他不愿意离开齐家,他要日夜看着他的仇人,那样他才能安心。

1370.第1370章 番外 齐修远(2)

祝宛死得突然,夏彤赶过来时人已入殓,因为齐家人报丧的时候说人是产后大出血死的,而祝宛生次子时的确艰难,当时也危险,且有大出血的危险,所以她并未怀疑。

她看到齐修远穿着孝服跪在灵柩前,想到还尚在襁褓中的小外甥,心中不由一痛,忙上前抓住齐修远的小手,抱着他的脑袋安慰道:“远儿不怕,还有姨母在呢。”

齐修远咬着嘴唇,在姨母耳边一字一顿的道:“姨母,我娘是被父亲和吴氏害死的,我亲眼看到的,我亲眼看到他们在母亲屋里气死了母亲……”

夏彤一惊,忍不住抱紧了齐修远,抬头看向门口,却发现来往吊唁的都是齐氏族人,而门口还把守着几个小厮。

此时夏彤做了一生中最正确的决定,她隐忍了下来,抱着齐修远在他耳边小声的道:“好孩子,你别怕,这事也不要说出去,让我们大人来做。”

齐修远太小了,且不说他的证词不会被采纳,就算大家相信了,他一生也将背负告父不孝的罪名,而且他弟弟太小了,小到随时都可以夭折。

夏彤了解自己的表妹,在孩子与她之间她肯定会选择保全孩子,她不想让她死都不瞑目。

她拍了拍齐修远的背,站起身来看齐府布置的灵堂,她跪在蒲团上看向灵棺,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心中问道:阿宛,我们会为你报仇的!

齐家的人没有发现异常,毕竟谁都知道夏彤与祝宛姐妹情深,两个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在灵堂前抱一抱自己的外甥是很正常的事。

夏彤起身,对齐府的下人道:“我要去看看小外甥,让修远也跟着去吧,我有些话要嘱咐他。”

齐丰正巧进门,看了一眼低头跪在地上的长子,叹息一声道:“也好,修远也一天未尽水米了,还请范太太劝劝他,别熬坏了身子。”

夏彤虽决定暂时不闹出来,对齐丰却也没有好脸色,所以她只冷哼一声变把齐修远拉起来往外走。

齐丰皱眉,但他素知这个大姨脾气蛮横,因此也只是心中不悦了一些。

夏彤拉着齐修远到婴儿的房里,将人全部赶出去,只留下自己的人把守房门,并不准任何人出院门,这才把齐修远拉过来问详细情况。

齐修远憋了一天,满心的惶恐和恨意,此时再也忍受不住,抱住夏彤就“哇哇”大哭起来,上气不接下气的把那天的见闻说了。

一旁的齐修远听到哥哥的哭声,他也“哇哇”大哭起来,齐修远这才转身去哄弟弟。

夏彤却勃然大怒,她没想到齐家竟敢如此对祝宛,她在屋里转了两圈,恨声道:“这是当我祝家无人吗?我这就写信与你舅舅,此事我们必不善罢甘休。”

“远儿,你母亲屋里伺候的那些人呢?”

齐修远脸色涨红,道:“全都不见了,父亲说他们照顾母亲不力,全都发卖了。”

夏彤胸膛急剧起伏,咬牙道:“好你个齐丰!”

她转身拿下墙上齐修远的小鞭子,眼含戾气的就要往外走,但看到床上躺着的小婴儿,一身孝服趴在床边哄婴儿的孩子,夏彤的脚就怎么也迈不出去了。

她倒是可以大闹一场,甚至把齐丰告上衙门,然后呢?

就算他们能证明那段时间齐丰和吴氏出入祝宛的房间,当时下人都不在,可又有什么直接证据证明祝宛是被他们害死的?

修远说祝宛出了很多血,可见她真是被气后大出血死的,他们根本没有直接证据。

而修远和他弟弟都是齐家的血脉,他们是不可能脱离家族的,他们捏住这两个孩子就相当于捏住了祝家和夏家的命脉。

夏彤恨得挥打了两下鞭子,回身抱住齐修远道:“孩子,我们不能将这事闹出去,至少现在不行,我们得有更多的证据,等你们长大以后我们再找他们算账!”

齐修远迷茫的看着姨母,不明白为什么她不替母亲伸冤。

齐修远只能寄希望于两个舅舅了,他现在心好像火烧似的,恨不得冲过去杀了吴氏。

而祝家的两位舅舅并不能及时赶回来,因为边关有战事,等他们脱身请假赶回来时,祝宛已经下葬。

齐修远已经长成了一只浑身带刺的刺猬,而齐浩然已被接到范府抚养。

这一看就是两个孩子在齐家受欺负了。

祝家两位舅舅大怒,忍不住揍了齐丰一顿,彼时他们还不知道他们妹妹的死因,只是觉得齐丰没有照顾好两个外甥,所以才揍他的,手下还算留情,心里依然把他当妹夫的。

但齐丰显然不能接受两个大舅子的亲近方式,他做了一件惹怒祝家,并让自己仕途一生不得寸进的事。

齐丰恼羞成怒的要把吴氏扶为正妻,齐母犹豫道:“祝氏才死了不到两个月,你现在扶她为正妻不好吧,不如等一年出孝后。”

齐丰怒道:“母亲没看到我脸上的伤吗?祝家欺人太甚,以为对我齐家有那一点子恩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我偏不惯他们的脾气。”

齐母看着儿子脸上的青肿,心中对祝家也有些不满,所以并未再反对。

齐丰这才甩袖下去,一出门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长子,顿时怒道:“你在这里干什么?倒是能耐了窜通着外人来对付自己的父亲,你立即给我去范府把你弟弟接回来,否则你也别回来了。”

齐修远对父冷笑,转身就走。

“你!”齐丰气了个倒仰。

弟弟幼小,连翻个身都还做不到他们就害人,若不是他突然在午休时刻去找弟弟又怎么会发现他被人放在地上?

当时还是夏初,天气还有点凉,更何况是地板上,他不可想象,如果他晚几天知道,那弟弟是不是会被风寒,然后渐渐的虚弱不治夭折,到时候连祖坟都进不了。

好在那乳母够蠢,不仅把弟弟放在地上,还在弟弟身上掐出了好多印子,他才能联合姨母用这些做证据把弟弟带到了范府抚养。

只要弟弟能活着就好,他就在这里看着,看着他们能有什么下场!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