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神仙斗法,凡人遭殃

李鸿运被楚歌这一连串的问题给问住了。

他眉头紧皱,苦思冥想半天之后说道:“如果真如你推测的一样,那这个问题根本就是无解啊!

“严茂青的密信说毁堤淹贼,实则淹贼是假,毁堤才是主要目的。林总督是个聪明人,肯定也能想到严首辅的真实意图。

“也就是说,两个人的秘密交流表面上是在说‘淹贼’,可实际上句句不离‘淹田敛财’?

“严茂青已经算计得明明白白,用老百姓手中的良田去换贪官和豪商手中的银子,拿到了银子才能给自己的首辅之位续命,所以,他哪怕是排除万难,也一定要办成这件事情。

“所以林襄敏才如此犹豫。

“他知道此事绝对不能违抗,因为他的总督之位也是靠着严首辅才有的,严首辅若是一生气,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把他给换掉,比如‘抗贼不力’等等。

“可如果照办的话,那问题也很大。良田被淹、百姓流离失所,很容易激起民变。就算他安排别人暗中挖开堤坝、不留下证据,民变一起,他这个总督也还是难辞其咎。

“更何况这种昧良心的坏事,但凡有点人性的人都做不出来。大水一来,不知道要淹死多少百姓。

“如果是为了自己的地位考虑,那就只能冒着激起民变的风险按严首辅的意思办;如果忠于职守,那就只能等着被严首辅撤职,到时候换了人,说不定堤坝还是要被掘开,荡寇的事更是完全别指望了。

“拖一时倒是也能拖得住,但终究也难逃这两种结局。”

李鸿运现在总算是明白为什么林襄敏看起来如此发愁了,这确实是一个难解的死局。

“那……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性?

“干掉严茂青?

“如果把毁堤淹贼的事捅上去,是不是能扳倒严茂青?”

李鸿运思来想去,发现有个严茂青在头顶上几乎什么事都做不成。

而历史上严茂青也确实倒了,顾清章成为了新的首辅。

如果很能干掉严茂青,让皇帝抄家,把整个严党连根拔起,那短期内就不用愁银子的事了。

让顾清章当了首辅,荡寇的军需物资,多半也能拨下来。

楚歌摇头:“当然不是!

“严茂青不倒,林总督确实无计可施;但严茂青如果真的倒了,你觉得以林总督之前与严首辅的往来关系,他就能幸免吗?

“是,他现在主持着荡寇的大局,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严首辅一旦倒台,他也必然倒台。

“毁堤淹贼的事报上去?说着轻巧,哪有真凭实据证明是严首辅指使了他?如果真的让毁堤的事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一个总督难道不担责任?

“你觉得这事真的捅上去之后,皇帝会信任一个身边朝夕相处、倚重数十年的阁老,还是信你一个地方上的总督?更何况你这个总督还是阁老亲自提拔上来的,对你有知遇之恩。

“你觉得皇帝会如何看你?是大义灭亲,还是欺师灭祖?

“好,就算严首辅倒了,那新任的首辅顾清章就能容得下你?你是严首辅一手提拔起来的,等于是已经站队了,顾清章还会继续用你?

“要是林襄敏被从总督的位子上一撸到底,又怎么继续荡寇?”

李鸿运有点晕了:“那就是说……严茂青要倒,但只能倒一部分,不能完全倒?”

楚歌点头:“没错。

“不能将严首辅连根拔起,那样的话林总督也会受到牵连。要让严首辅的地位削弱,同时要让林总督在皇帝面前露脸、最好是能受到皇帝的赏识,这样才有可能从皇帝嘴里,抠出荡寇所需的军资。

“你还记不记得林总督对邓将军所说的话?立下功勋,赏赐下来自然会有军资。

“说白了,想要钱只有两条路,一条路是朝严首辅要,这条路显然已经行不通了,严首辅自己都在愁钱的事;另一条就是想办法直接跟皇帝要。

“但皇帝本身也是个不负责任的,你荡寇不力他也不会觉得是军资不足,反而会觉得是你能力不够。所以林总督不是故意要卡着邓将军的军资,而是他确实也要不来足够的军资。

“因为当朝皇帝既然敢任用严茂青做首辅数十年,就说明他是个自己敛财时贪得无厌、国库拨款时无比肉疼的皇帝。要不来军资那是正常的,要得来军资,那说明皇帝已经非常得高看你了!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皇帝对林总督更加重视,认为他是个可造之臣,认为给了他军资确实能平定贼寇。只要能做到这一点,那么皇帝一句话,这军资总能想办法挤出来。

“也就是俗称的‘上达天听’。

“只不过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难了。”

这一顿分析下来,李鸿运彻底被搞懵了。

他跟楚歌同为历史系的学生,对史料的掌握可能差别不大,可一旦涉及到具体问题的分析,差距还是有的。

这也正是楚歌能打出文士副本的首通、而李鸿运不能的原因。

不过,好在这一通分析之后,俩人也总算捋顺了目前的局面。

简单来说就是:如履薄冰、扑朔迷离!

上边是皇帝、严茂青和顾清章这三位神仙在斗法,而底下则是林襄敏勉力支持着东南的大局、邓将军在军资不足的情况下坚持荡寇。

现在林襄敏这个总督唯一能搭上的“神仙”是严茂青,可偏偏严茂青现在不想荡寇,只想敛财。

所以才陷入了僵局。

而想要打破这个僵局,就得小心翼翼地进入神仙斗法的圈子,这简直可以说是在钢丝绳上跳舞,一个不小心,抄家灭族那都是轻的。

李鸿运有些惆怅,这些副本果然难度都很高,不是一拍脑门就能通关的。

楚歌则是很淡然:“不用惆怅,现在的进度其实已经很快了。

“虽说每次的新副本都不同、难度也在逐渐提升,但玩家们也在提升,破解起来也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至少这次的副本,在第一天,我们就已经摸透了它的大致方向,接下来多尝试几次,通关也只是时间问题。”

俩人一起去吃了早饭,然后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

楚歌照例去论坛上把自己的分析发出来,跟其他玩家共享信息。

而李鸿运则是反复揣摩副本中“神仙斗法”的形势,想着自己作为幕僚应该如何给林襄敏支招。

至少,得帮林襄敏把局势分析清楚,让林总督能高看自己一眼,这样副本才能继续推进。

这次的幕僚线,对李鸿运还是比较友好的了。

因为严格来说,扮演幕僚倒是也不需要那么高明的演技,只要脑子清楚、对局势的把握足够准确,然后把该分析的事情都分析出来,就足够了。

……

此时,论坛上的玩家们也对“封侯非我意”这个副本展开激烈讨论。

“新副本的贼寇又升级了!第一战就直接遇到一个百战贼寇,给我砍晕了!”

“是啊,比前一个副本的贼寇强了不少,本来以为在之前的副本练了那么久,到新副本能砍瓜切菜,没想到,还是要受苦!”

“这些贼寇的装备也太精良了,我不能接受!到了第二阶段进攻蒲宁港的时候,他们竟然还有火枪!”

“贼寇不都是流民和落魄的士兵吗?怎么还有这么多火枪,这根本不科学!”

“很正常,按照史料记载,这些贼寇中有不少是正规军的百战老兵,甚至你完全可以将盘踞在蒲宁港的这货贼寇看成是一支战力强悍的夷人军队。”

“这群人是贼寇中最强的一批,基本上可以代表着当时东夷贼寇最顶尖的战力水平,跟之前闯入小县城的那批人其实没什么可比性。”

“唯一的好消息是盛军这边,有战神邓将军。要是没有邓将军,光靠这些废物兵,真不知道这仗要怎么打!”

“我去试了幕僚线,直接给我卡死了……总督问我的问题我一个都答不上来,然后他把我赶出去了,任务也就失败了……”

“幕僚线还是去论坛看楚歌大佬的分析帖吧,分析得还比较透彻。但现在即使是翻阅史料,也仍旧没法找到一个确切的解法,只能期待着这些大佬们摸索出一个标准答案了。”

“有人去进阶副本拿到天赋升级技能了吗?”

“我折腾了一晚上拿到了!确实能升级原本的天赋技能,但目前来看倒是不那么迫切。我拿的是文士的进阶技能,是进一步放宽了浩然正气的使用限制,现在即使不念诗、只要表达出类似的意思,也能发动浩然正气了。其他的职业不清楚。”

……

楚歌翻了翻论坛上的讨论,尤其是重点关注了一下四个新手试炼副本的难度升级版。

确实可以升级身份专属的天赋技能,但目前来看,只是在原有基础上小幅提升了战斗能力,对于破解新的副本并没有特别明显的帮助,可以不着急。

等打出新副本的首通之后再去也完全没问题。

想到这里,楚歌还是跟李鸿运一样,继续翻阅史料和一些学者对当时政治局势的分析,为林襄敏考虑破局之法。

下午应该还有加更

(本章完)

第115章 不太成熟的想法(月票加更)

此时,苏成柏也从睡梦中醒来。

他从床上豁然翻身坐起,一下子把虚拟头盔摘下来、扔在床上,似乎仍然心有余悸。

噩梦,绝对的噩梦!

《暗沙》游戏中的时间流速本就比现实中要快很多,所以这一晚上他感觉自己至少受到了十几个、二十多个小时的酷刑折磨。

不断地被贼寇杀死,又不断地重来,太可怕了!

他下定决心,再也不碰这游戏了!官方给他这个体验资格,根本就是没安好心!

只是当他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之后,这种恐惧感又很快地消退。

上一秒还下定决心再也不碰这游戏,可下一秒钟却又觉得,也没那么可怕。

有句俗话叫做“好了伤疤忘了疼”。

但苏成柏此时的状态,伤疤未免好得也太快了一些。

他并未意识到这有什么异常,反而开始查阅资料,想要找到《暗沙》这款游戏在细节上的虚假之处。

因为他要证明这游戏并不是真实的历史,要证明自己才是对的!

微博上有大量的人在@他,但他都没有理会,而是不服气地想要在史料中寻找答案。

……

此时,孟原跟参商也在吃早餐。

“玩家们的状态不错,至于苏成柏……”参商一边吃一边说道,“你削弱了苏成柏对昨晚的记忆,是想让他在副本中多几天折磨?”

孟原点点头:“不是削弱,是暂时将这种痛苦给屏蔽了一部分,一晚上的时间不足以确定妖魔对他施加的影响,得多来几天。

“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让他多蹦跶几天。他越是努力地想要证明《暗沙》是虚假的,就越是会证明这就是真实的历史。

“这个副本结束的时候,就可以见分晓了。

“毕竟我们这次的主要目的不是从精神上打垮一个扭曲历史的大V,而是更好地固化历史、让更多的人了解历史。”

参商扒了一大口米饭:“但我还是觉得你在他身上浪费太多精力了。”

孟原微微摇头:“以后你就知道了,他还有别的用处。

“已经有玩家开始写攻略了,今晚我也要开始专心开荒副本了!”

……

晚上10点。

李鸿运再度进入《暗沙》的游戏世界。

还是和上次一样,直接选择幕僚线、拿了观察入微的天赋,开始试炼。

林总督还是和上次一样,环视了一下诸位幕僚,说道:“蒲宁港久攻不下,京城已经数次问责。

“再不做出些回应,我这总督的位置,怕是岌岌可危,连严阁老也保不住我了。

“听说,蒲宁港的地势不算很高,而且附近就有一处河堤。若是毁堤淹贼,你们觉得如何?”

幕僚们还是反应各异,有人惊讶,有人错愕,也有人低头沉思。

暂时没有人回话。

之前李鸿运也选择了沉默,毕竟那时候他也不知道要如何回应,生怕露怯。

但这次,他不打算沉默了。

虽说还没有找到具体的破局之法,但经过跟楚歌的一番商议之后,他已经摸到了大致的方向。

只要把这些分析的内容对林襄敏娓娓道来,也足以让他对自己这个幕僚高看一眼,对通关副本很有好处。

于是,在其他幕僚都还在沉思的时候,李鸿运抢先开口了。

“督堂大人,这恐怕并非你的想法,而是严阁老那边的意思吧?”

此言一出,其他的幕僚们都有些震惊。

他们的表情仿佛在说,哥们,你这是开挂了?

林总督只是提了一嘴“毁堤淹贼”的事,其他什么都没说,其他幕僚都还在揣摩这其中的用意呢,结果这位徐先生就已经猜到了这是严阁老的意思?

这特么到底是怎么猜的!

智商上的差距,让其他的幕僚们脸上都有点挂不住。

林襄敏表面上不动声色:“徐先生何出此言?”

李鸿运不由得感慨,果然是做大人物的,喜怒不形于色,被我说中心事竟然还能如此淡定,果然很有城府。

但很可惜,我可是拿了“观察入微”的天赋!

其他人确实看不出林襄敏此时的异状,但李鸿运却可以通过他的细微表情和神态,分析出他此时内心中是一种“果然还是徐先生靠谱”的状态。

既然猜对了,那就好说了。

李鸿运决定趁热打铁:“很显然,大人之忧,不在东南,而在庙堂之上。荡寇之事,也不在邓将军,而在内阁,在于严、顾两位阁老,以及当今圣上。

“毁堤淹贼这种事情,恐怕也只有严阁老的动机最为迫切。

“督堂大人有此一问,心里应该比我更加清楚才是。”

其他的幕僚们表情各异,有人仍旧茫然,但也有人恍然大悟。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此时的智商,显然都被碾压了!

林襄敏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些许欣慰的神色,他挥了挥手:“好了,徐先生留下,你们其他人都先出去吧。”

李鸿运不由得暗喜。

可以,一轮筛选之后,自己成功脱颖而出了!

接下来要谈的可都是无比机密的大事,一旦搞不好那可是要抄家灭族的。林总督问这个问题,显然是某种筛选,筛出足够聪明的人留下来议事。

至于那些搞不懂其中关节的幕僚,还是趁早别掺和,既帮不上忙还容易泄密。

其他的幕僚们虽然也有些不服,但林总督既然已经如此说了,也只好告辞。

李鸿运调整了一下心态,准备应付接下来的挑战。

他也知道,这第一步其实并不难。因为这位徐先生本来就是林襄敏最为倚重的幕僚,说话分量很重,再加上他提前获知了相关信息,打了个信息差,完成这第一步其实没什么难度。

难的是接下来的环节。

其他的幕僚们全都离开之后,林襄敏这才换了一副表情,脸上开始显现出焦虑的神色。

“此事,我已经想了三天三夜,但仍旧想不到破局之法。徐先生既然能瞬间猜到这是严阁老的意思,想来对朝中局势比我看得更加透彻。

“还请徐先生教我!”

李鸿运努力克制内心的喜悦,维持着世外高人的形态,条分缕析、娓娓道来。

“督堂大人,此事说是毁堤淹贼,实则与贼寇一点无涉。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一个‘钱’字。

“严阁老急需巡盐的银子来保住首辅之位,来证明自己对陛下有用,所以这封密信让督堂大人决堤,表面上是随意一提,实际上却是下了死命令,大人不办也得办。

“督堂大人若是不办,严阁老就会换个其他得力的人来办;可督堂大人若是办了,那恐怕就要遗臭万年。”

李鸿运按照之前跟楚歌一起分析出来的内容,为林襄敏简单地剖析了一下当前的局势。

包括此时皇帝、严茂青和顾清章这三个人的神仙打架形式,以及国库空虚的现状、毁堤的动机等等,全都做了较为充分的解释。

这些内容,林襄敏多半也知道。

他能混到封疆大吏,肯定也不是什么无能之辈。

李鸿运说这番话,主要还是进一步向林襄敏证明自己的能力,同时也好引出接下来的内容。

果不其然,在李鸿运说完这番话后,林襄敏神色更加郑重:“那不知徐先生有何良策?”

李鸿运稍微顿了顿,说道:“督堂大人,眼下内阁中神仙打架,说来说去,也无外乎陛下、严阁老和顾阁老这三人。

“荡寇的军资,来来回回也只能出在这三个人的身上。

“严阁老正在为盐税的事发愁,在他看来,贼寇已经肆虐多年,再多肆虐一两年又如何?与首辅之位相比,这都不算什么。

“至于顾阁老,他与严阁老势同水火,而督堂大人你又是严阁老的亲信。就算顾阁老想要荡平贼寇,可此时拨下军资,等于是让督堂大人你立下功勋,这功劳,更是会全都算到严阁老的头上。

“所以,顾阁老想荡寇,但不是此时荡寇,更不是由督堂大人你来荡寇。顾阁老巴不得东南大乱,因为这里越乱,扳倒严阁老的机会越大。

“所以,顾阁老那边也是绝对指望不上的。

“说来说去,就只剩陛下一人。所以这军资的事,说来说去还是只有一个办法,便是‘上达天听’。”

林襄敏的表情再度沉了下去:“可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啊!”

林总督没多说,但大家都清楚这位皇帝陛下的状态。

上再多奏疏诉苦、说东南缺军资也是完全没用的,皇帝根本不可能理解到此事的紧迫性,只会认为林襄敏这个做总督的在婆婆妈妈地诉苦,认为这个总督没有能力。

不仅要不来军资,反而会起到反效果。

李鸿运趁热打铁:“督堂大人,我倒是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眼下,严阁老和顾阁老只是暗斗,而非明争。顾阁老老谋深算,在没有必胜把握之前不会与严阁老撕破脸,而严阁老也在努力运作盐税,想要不战而屈人之兵,挡回顾阁老可能的攻势。”

“所以,督堂大人你要想办法让两位阁老的暗斗变成明争,甚至,要让严阁老稍微处于劣势,让顾阁老看到扳倒严阁老的希望。但同时,严阁老又不能真的完全倒下。

“到了那个时候,督堂大人你坐镇东南的重要性才会不断凸显,陛下才会认识到你的重要性!

“如果能被陛下作为平衡两位阁老的力量召见,那么这种困境就有了解决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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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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