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原来是你,缘来是你!

“所以说,你是真的不记得,你自己到底是谁了吗?”

“哦哦,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在这个丛林里面,明心坐在一块横着的木头上,双手托腮,了然点头,前面升起了些篝火,打了一只兔子在上面烤着,而在篝火的对面,一名身材高大,面容俊朗的男子盘膝而坐,浓眉死死皱着,道:“你遇到我的时候,我就在那里?”

“是啊。”

“伱不认识我?”

“当然不认识啊。”

小道士明心连连摇头,想起来了之前见过,有人专门躺在镖局门口讹人的事情,当即往旁边侧了侧身子,下意识捂住了钱袋子,小脸紧绷,道:“小道士我才来这里,真真是和这位大叔的伤势没有半点的关系啊。”

“哼,吾亦没有这样说过。”

那男子冷哼一声,失去了记忆,仍旧是语气带着一种天然的傲慢,淡淡道:

“以你的道行,微末地和废物一样!”

“我就算是躺在这里让你打,你都伤不得吾半分!”

小道士明心瞠目结舌:

“啊,你,你!”

明心结结巴巴道:“你,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是我找到你的啊!”

男子傲慢道:“吾何必要你来救?!”

他视线扫过眼前这个满脸写着‘我救人,还要被我救了的人呵斥说你多管闲事,这世上怎么有这样离谱事情!’的小道士,嗤笑一声,起身淡淡道:“吾自去了,汝最好也快些离开这里。”

他浑身染血,但是却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些,一步一步前行,走过瞠目结舌的小道士旁边,这时候顿了顿,淡淡道:“吾劝你一句,能伤得了我的,绝不是这世上的寻常庸人废物,你这样的道行,最好不要和我有半分的关系,小心死了。”

小道士呆滞中:“…………”

“你不是什么都忘了吗?”

男子冷笑道:“虽然遗忘过去,然而此身此心,光明堂皇,无愧万物,自是强横,哪怕我已忘记过去,却也知道,能够胜过我,且将我打得重伤失忆的,六界内外不会超过十指之数,汝之修为,渺小如蝼蚁,卑微如灰尘,绝不是他们的对手。”

“识趣些的,朝着和本座相反的方向,速速离开吧。”

明心捧着干粮,呆滞中。

长大到了十五岁第一次离开山门和中州府城的小道士,直接被这个世界好好上了一课。

这个世上,怎么还有这样讨人厌的家伙!

不是说失忆之后,经历的事情对人的塑造会消失,回归秉性的嘛?!

这人的秉性——

好讨厌!

只是才呆滞了好一会儿,就听到了后面噗通一声重重响声,小道士明心一下站起来,转过身看到刚刚还自傲凌人的男子重重砸在地上,身上气机奔走,鲜血不断流淌下来,气息萎靡。

明心一怔,没有迟疑,上前把这个男子搀扶起来,后者双目隐隐恍惚,瞳仁失去聚焦,伤势极重,语气虚弱,还是满是傲气,淡淡道:“汝放手。”

小道士明心叹了口气,扛着他的手臂,道:

“我不能不管你啊,不管你的话,你搞不好会死在这里。”

小道士自然而然地道:“我们认知的万物和世界都是靠着自己的心来做的,因为我已经遇到你了,你就倒影在了我的心中,我若是见到你有危险而不去救你,就是我的心性有了裂隙,便是我心中倒影的外界世界不再完整。”

“哼,无趣。”

男子淡淡道:“吾死,你的心性有漏洞,与吾何干?”

少年道人的倔脾气犯了,道:“我救你,又与你何干!”

男子想要反驳,却是伤势终究过重,只能够竭力去操控此身之功体,避免逸散出来的火焰之气烤灼了那少年道人,已是竭尽全力,好在小道士明心怎么样也是有几份道行的,总算是搭着他走出了这一座山。

山下有个小镇子,小道士去买了些药材,靠着自小学习的医术熬制了一碗汤药给这男子喝下去,掏出来干净道袍给那男子,道:“咱们去镇子里面找大夫看看,最好再吃点东西,怎么样?”

“你这一身的血,怪吓人的,我这里还有一身干净的道袍,你先换上吧?”

“哼,此身此心,天生地养,并无一丝半点是不可以见苍生的,换什么衣服?!”

小道士明心恼怒起来,道:“换!”

男子冷哼一声,抓过衣服,当场就换。

小道士明心:“………………”

去了镇子里面,虽然是有了几个老大夫,可是对于失忆症这种疑难杂症,也都只能够表示爱莫能助,小道士很客气地行礼道谢,然后留下了几颗铜板作为问诊的费用,那穿着道袍的男子却是双臂环抱,微微抬了抬下巴,道:

“哼,废物。”

“无用之辈。”

“本座的失忆症,岂能是尔等可以医治好的?!”

“可笑可笑!”

小道士明心捂着额头。

为什么你对你自己得了失忆症,别人治不好都这样的自傲自豪的?!

你这个人,有问题!

他只好乖巧地给那些大夫行礼,拉着那边倨傲无比的‘道人’走出来,好一顿劝说,说你至少收敛收敛啊,装一装也好的啊,可是见到那家伙还是这一副模样,一副死也不改的样子,也只好叹了口气,道:

“算啦,这里应该没有大夫了,咱们先去吃点东西吧。”

小道士掂了掂自己的小钱袋子,然后指了指那边的面馆,道:“我离开中州很久了,一直都啃干粮,很久没有吃面了,今天好不容易能够吃一点啦,咳嗯,我看你应该也没有什么钱,要不然,我来请你。”

男子道:“钱?是什么?”

明心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离开中州府城之后,就经常性地叹气了。

到了面馆,小道士捏着自己的钱袋子,想了想,道:

“两碗阳春面,嗯,再加一个蛋吧!”

招待着的小二利落地道:

“好嘞,阳春面两份,一个加鸡子,两位请上座!”

小道士明心和男子坐在了一个方桌子旁边,小道士把身上的竹篓子放下一旁,身上穿着浅蓝色的道袍,一侧背着各种大包小包,很兴奋地左右看着,很快两碗面送上来了,很大的碗口,里面的汤汁清澈,面条劲道,两根白灼的菜心加一点酱油葱花,看上去很是可口。

小道士咽了咽口水,然后把有鸡子的那一碗推给男子。

后者微微抬眸,冷然道:“做什么?”

小道士笑道:“啊,我在山上的时候,每次身体不好的时候,师父就会给我下面的时候加一颗鸡子,很能补身子的,我都舍不得吃呢。”

“哼。”

男子嗤笑,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以自己的身份,吃这个东西补身子,实在是太过于可笑了,可是看着那边开心不已晃动身子的小道士,还是冷哼一声,慢悠悠地吃着,淡淡道:“那个是钱是吗?我看到你的钱袋子里面还有很多,为何不给你自己也加一份?”

小道士道:“啊?你看到了吗?”

他吃一口面,咬着筷子道:“这一路上还有很长的路,我的盘缠不多的,所以能够尽可能少花点是一点啊。”

“哼……”

男子冷笑,小道士明心已经熟悉了这个动不动就冷笑还嘴臭的家伙了,可以以道门弟子的特性,从容不迫地把他忽略掉,道:“说起来,你真的不记得了吗?连名字也不记得?”

“名字?要那东西做什么?”

“啊,我是说,这样的话,我总不能够叫你哎,喂,或者说大叔吧?”

“我刚刚看到路边有算卦的先生,我是道门的弟子,总还是相信【天命】的,要不然我们待会儿吃完面的话,就去找算命先生稍微算一卦,看看算出来是什么卦象,就听这天命取个名字,在大叔你记忆恢复之前,就这样叫你怎么样?”

男子不屑一顾。

算卦?

算卦的祖宗我都……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的思绪突然断了一下。

就好像一下被重物击打过的后遗症,大脑一瞬间空白了下,微微皱眉,觉得蹊跷,最终还是选择和那个小道士一起过去,算卦的是个四五十岁的男子,双手插在袖口里面,慢悠悠的打盹,小道士说明了来意之后,那算卦男子瞥了一眼倨傲的‘道人’,打了个哈欠,捧着算卦的卦筒,晃了晃。

抛出了些铜板,开始排列解卦,一边儿漫不经心地说些:“啊,你这个卦象不是很好啊。”

“哎呦这个可不吉利,得要化解一下才行。”

男子眉头皱起,神色不愉,而小道士则是连连点头,颇为认真的模样。

失忆的男子不耐烦地左右环顾而看。

索性坐在了一侧的椅子上打盹。

正在小道士听着的时候,却又有一男子缓缓靠近,其双目微泛红,不紧不慢地到了小道士明心的一侧,正当算卦先生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这男子忽而暴起,怒喝道“该死的牛鼻子,给我死吧!!!”

一声钟响!

金色佛光,却在这个时候呈现出暴戾!

乃是来自于西天佛国进入人间传法的僧人之一,经历了威武王和齐无惑破僧灭佛和化佛为道,渡化人间,渗透九州的目标未曾完成,对于道门弟子和人间人有凶悍杀机,此刻暴起的时候,这佛光当中,竟然有一丝丝血色,可见杀戮。

小道士明心有天赋有悟性,但是此刻也只是个道士境界。

再加上这僧人的暴起,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僧人兜帽落下,眼底猩红,满是杀机,后者看着那极有天赋的道门天才要死在自己的手中,眼底有一丝丝快意癫狂。

流转的佛光,渗透的血色,旁人的惊愕,还有那僧人眼底狂喜,仿佛化作一副画卷,下一刻——

佛光忽然破碎。

一只手掌伸出,几乎是瞬间凿穿了佛钟,抓住了那僧人手腕。

!!!

僧人心中一滞,猛然抬起头。

他最后看到的,是散乱的黑发,发梢赤红,看到了一双瞳孔小而眼白大的双眸,残暴无情傲慢,黑发狂舞,一股说不出的恐怖压迫性直接拉满,下一刻,一股恐怖的火焰,收敛火光,只余下无尽高温,而后以肉眼无法捕捉的恐怖频率扫过前方。

等到了算命先生和明心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什么都没有了。

连灰尘都没有。

就好像那僧人凭空蒸发了一样。

失忆的男子缓缓收回手掌,冷哼了一声,眸子垂落,狭长如刀,令算命先生打了个颤,然后大笑道:“啊,啊哈哈哈,那和尚跑得可快啊,一转眼就没了啊,啊,啊哈哈哈。”

“这速度,转瞬即逝,转瞬即逝啊。”

“来来来,两位,咱们继续解卦,继续解卦!”

男子嘴唇抿着,把刚刚出手激荡内伤的血咽下去,面无表情淡淡道:

“卦象如何?”

他站在那里,算命先生就觉得有一股说不出的恐怖压迫感,身子抖了抖,道:

“解卦的话……”

他顿了顿声,不想开口,可是在那男子的注视之下,却也不敢不开口,只好艰难道:“您的卦象是,【君无口,伊非人】。”

第一句话是,你没有口,无法说出自己的表达;

第二句话更过分。

直接指着鼻子骂似的——伊非人,你不是人!

男子冷淡道:“君无口,伊非人,是什么?”

小道士明心想了想,道:“是字迷吗?好像是【尹】啊。”

失忆男子似乎不喜欢算卦者,不耐烦道:“尹?尹就尹,反正只是找个名字称呼罢了,从今日往后……”

“你就叫我是【尹道人】就可以了。”

他对着那个被后世称呼为【喜真人】的少年,如是道。

算命先生看着这两人离开,擦了擦冷汗,道:“啊呀,真是吓死我了,早知道算命这么难的话,就不干了,之前那算命的不是说,对照着卦书说,就是没事情的嘛?哎呀,真是的难啊……这什么卦书啊。”

他后怕不已。

这卦书是他几日前买来的,十个铜钱。

十个铜钱被抛起来,然后落在掌心。

青衫男子抛了抛这铜钱,双眸平和淡漠,里面有无尽的金色流光,仿佛可以窥见万物的规律和未来的痕迹,此刻窥见了这气运和因果最核心的地方,看着那一大一小的两个道人远去,淡淡道:

“【尹】道人,【喜】真人。”

“【尹】,【喜】。”

“一分为二,嫁接变化,以遮蔽天机。”

“以过杀劫,以度死境。”

他拂了袖袍,淡淡起身,自语道:“虽然还是来看了看,不过,罢了,未来如何,且随他去。”

“要去看看那齐无惑,将【此物】与他。”

双鬓斑白的青衫男子离开,前去寻找齐无惑。

欲要见他一面再离开。

(本章完)

第496章 三清称道友

“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天有五贼,见之者昌。五贼在心,施行于天……”

这声音稚嫩清脆,分明是个约莫才十岁左右的孩子,挎着竹篮,篮子里面放着些新鲜的蔬菜瓜果,脚步轻快地往家中赶去,这个年岁,模样稚嫩,口中却念诵上乘的道家之理,若是潜修许久的人下得山来,必当这是个修行世家出身的孩童,当会为之惊愕。

只是这念诵道经的却远远不止这个孩子。

路边摆摊卖瓜果的摊贩如是,街边闲谈的男女如是,便是破了家的乞丐儿也可吟诵两句‘食其时,百骸埋。动其机,万物安。’,慨然是有无上道门风采。

只是可惜,这等妙法,虽然广传于人间,为众生所得,但是毕竟各人的天赋不同,悟性有差别,想要对于这样的道门真法有所领悟,也不是一日两日就可以做到的事情。

多有人们,困顿于此,颇为烦恼。

“哎,我昨日做完了活儿之后,吐纳的时候,明明感觉就只是差那么一线了,但是这一线真的比最后一口线面都来得难顶,怎么都是差一线差一线,真是,难道我的天赋就这么差吗?”

一名来京城赶考的书生叹息。

“或许道门之法,终究是过于逍遥自在了,和我们这些追名逐利的人不契合。”

“却也不知道,有没有一日能够有我们这读书人的吐纳之炁?”

旁边的同伴安慰他道:“哈哈,勿要多想,勿要多想,道家的法门就是这个样子的,你越是在乎,就越是找不着,放宽心,放宽心便是了。”

“也只得如此了。”

这样的交流在整个京城,乃至于整个人间九州都在不断发生着。

两个彼此交谈的书生坐在酒楼靠着窗户的一侧,窗户外面临着大道,道路上面,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一名道人不紧不慢的从这酒楼一侧走过去,齐无惑听着周围人们的谈论,倒是不觉得意外。

他虽然将修心修行的法门广之于众。

但是能够入门的,恐怕仍旧还是少数的。

这一方面固然是个人的天资悟性有关系,但是另外一方面,恐怕也和人族天生的根基有联系,血肉化生者,毕竟比不得那些天地之炁显化的,尤其是先天人族的血脉在繁衍过程之中逐渐隐没,逐渐消失,就更是如此了。

但是,人之族裔足够地多,而人的悟性和灵性也超过绝大多数的生灵。

人懂得思考,懂得总结自己的经验和教训,然后将这些宝贵的东西以文字的方式流传下来,教导晚辈,如此一代一代,则终将有所收获,有所改变的。

齐无惑买了些夏末的瓜果,还摘了些这个时节盛开的花,扎成了一束,在回来的时候,轻描淡写地避开了小龙女又一次伸向钱袋子的魔爪,而后回到了守藏室,用绳索把这些瓜果捆起来,稍微用力拉了拉,保证捆紧了,然后站在水井旁边,双手一抛。

这些瓜果抛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然后一下就落到了水井里面,旁边堆积成一堆的绳子飞快地变短,伴随着一声重物落水的声音,这瓜果在炎炎夏日的蝉声虫鸣当中,噗通一下落在水中,少年道人站起身来,道袍的双袖撸起来,露出了双臂。

他转身看了看虽然已经无惧于寒暑,但是还是在这大太阳下面打不起精神来的老青牛,脸上露出微笑,道:“哪怕是这个时候,水井里面也是很凉爽的,瓜果在里面浸泡一段时间,等到太阳稍微落下来,就可以吃冰好的瓜了。”

老青牛看了他一眼,无精打采模样。

燃灯倒是仍旧还在翻阅经文。

齐无惑把那一大束花放在了院子里面,让这个市井之中的守藏室多出了几分难得的自然清朗之感,老青牛好奇看了一眼,问他道:“今天是有谁要来吗?怎么突然那摘了这么多的花儿?”

齐无惑笑着回答道:“如果我没有想错的话,应该会有个很重要的客人来。”

老青牛好奇不已。

可是这个时候,无论是他怎么询问,道人都不回答,只是笑着说之后就知道了,现在就说出来,如果之后没有能够做到的话,未免会让人失望的,齐无惑回到了自己居住的静室那里,先是沐浴焚香,而后凝神一个时辰,方才缓缓睁开眼睛。

手掌自袖袍里面一握,而后有着有别于元气的力量汇聚,一道淡淡澄澈的金光流转,伴随着齐无惑的手掌拉出,这金光凝聚坍塌,化作了一幅卷轴模样,手腕一震,卷轴在身前缓缓展开,化作了一副壮丽山河。

《山河社稷图》。

本是娲皇之物,为齐无惑所得之后,借助人道气运的跃升而进阶。

此刻这画卷之上,流光变化,显而易见,现在的人道气运比之于先前,更有提升,而相对应的,和人道气运有联系的《山河社稷图》也有变化,隐隐要在这一幅画卷上自然构筑出诸多玄妙风光。

“果然如此。”

齐无惑低语,手掌轻轻拂过画卷,心中那个粗糙却又堪称是胆大妄为的念头不断清晰起来了——

既然先前,他可以以笔蘸人道气运为墨,在人间边关一笔点出了十余里的梅林。

既然娲皇娘娘现在在太一之绝法之域内,能够和外界人道气运所有联系。

甚至于,可以靠着人道气运的存在而稳定自身的存在状态。

那么是否可以,借助此刻这巅峰的人道气运,效仿先前一笔点出梅林的举动,运转道门无上化身之法的精妙奥义,在这人世间气运最浓郁的一点,点化出一尊化身,而后,让娲皇娘娘的一缕神魂,依凭于其上,来到这人间,看看这人世。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止不住了。

齐无惑几次推断,不断复盘,仍旧觉得,极为可行。

甚至于还给自己的老师写信了,其中玉虚元始天尊的回馈是最快的,其中文字详实平淡,剥离了一切的说教,只是单纯将齐无惑的思路完善的同时,直接随信给出了这个计划所需要的一切神通秘法,包括道门的诸化身之术,尽数给了他。

随信笺而来的,除去了以上的正式内容之外。

只有两行七个字。

“放手去做。”

“为师在。”

只是简简单单的七个字,没有什么神通,没有妙法。

却仿佛有种说不出的力量,足以让任何人的心底刹那安稳下来。

齐无惑握住画轴,人道气运升腾而起,双目之中,人之炁汇聚化作烈焰。

想了想,以人道气运和泰一功体,向娲皇娘娘所在传递了一道神韵。

‘娘娘,我有一件事情……’

很快后,齐无惑得到了娲皇娘娘的反馈。

那是好奇,疑惑,然后又同意的讯息。

齐无惑徐徐呼出一口浊气,脑海中构筑这神通的诸变化之道,第一次尝试运转人之炁和娲皇娘娘那边联系,而后右手张开,丝丝缕缕的流光汇聚而来,化作了一支纯粹由人道气运化作的【笔】。

纵然是现在的修为和实力还远远不够,还不能够将娲皇娘娘救出来。

不能够将她从那种万古不变的孤寂之中解脱出来。

但是至少,至少——

齐无惑希望她可以来看看外面。

……………………

“帝君,事情,就是这样。”

“齐无惑没有选择将人道气运容纳于此身,借助这个机缘助力,而是开辟了一道一脉之雏形,其所图者甚大。”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将此事尽数告知于南极长生大帝。

南极长生大帝神色沉凝,拈着棋子的手指顿住在虚空,似乎是在思考这个问题,而后才将棋子落在棋盘上,脸上的表情从之前的漫不经心,不甚在意,逐渐变化,笑意消失,隐隐思索,道:“有点意思,眼中并非是自己,而是天下和人族。”

“……究竟是娲皇对他的影响。”

“还是只有这样的人,才更有可能得到娲皇的认可呢……”

“不过,现在的你,倒是能够让我高看一眼了。”

“至少不是如佛门之流,只是个不知大势不知未来,只知道追逐着眼前利益的痴人蠢货。”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道:“帝君,吾等是否要对这太上玄微的所作所为有些应对?”

南极长生大帝淡淡道:“应对?不必。”

“齐无惑的眼界足够高,至少比起现在的佛门要高一些,但是仍旧还是局限于【人族】,【人族】的悟性和根基不够,先天血脉也已衰微,纵然是他有传道于天才苍生的决意,可是美玉在前,有几人能得之?悟之?”

“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

“你觉得,人族之中,几人可称之为【上士】,又有几人不过愚蠢【下士】?”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道:“吾不知人,不敢妄言。”

南极长生大帝淡淡道:“人间之下士,九成九。”

“如此之人,悟性又低,天赋又差,如有三缺五弊,纵然是有宝玉黄金放在身前,也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传法于此等人者,不过只是对牛弹琴罢了。”他伸出手,随意一握,无数流光汇聚,化作一卷宗。

通体白玉之色,澄澈无暇,隐隐有一道道金色文字在其中流转变化,散发无边光辉,令人不自觉而在心中生出敬畏之意,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微微垂眸,神色郑重,知道此物乃是南极长生大帝之宝,名为【司命天书】。

其位格,足以和勾陈之本体,以及后土皇地祇之轰天锏相提并论。

记录一切众生族裔之天赋寿数以及一切,是以为【司命】,此刻这一卷司命天书翻卷开来,露出其中的内容,上面的金色古朴文字不断在变化,自先天神圣之族一直变化到了龙凤麒麟,直到了中后段才浮现出来了人族。

【人族】——先天血脉隐没,后天生灵。

悟性——丙上

筋骨——丁下

力量——丁下

耐力——丁上

这是司命天书的记录,并非针对个体,而是针对某一族的评价,其评价的层次来自于天地大道的直接反馈,断无半点的疑问,对于接近先天之族裔,是有一门特性抵达甲的评断,这等一脉,先天就具备有一定的元气操控能力,轻易就可以成仙。

对于有一门特性评断抵达乙的时候,那么这一脉踏入修行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对于人族来说,最强之悟性得到的评价,也只堪堪丙上。

在后天生灵当中算是颇强。

是可以靠着自己的努力而领悟炁的玄妙,踏上修行之门;但是这个层次的悟性却也代表了,这一族当中能够做到这些的只是少数,而力量,筋骨甚至于不如野兽,唯独耐力颇强,足以硬生生熬死一些掠食者。

南极长生大帝淡淡道:“举一叶而遮天,虽然有遮天之心,却必不可成。”

“其失败的缘由不在于心,而在于叶。”

“传道法于天下人,却不能成就此心之业的原因,不在于传法者,而在于这天下人,又有几个可以领悟道法的玄妙和神韵?”

“他的方向就选错了,再如何努力,也是竹篮打水罢了。”

“不必在意他。”

南极长生大帝不以为意,对那道人下了评断。

只是心中如何想着的,旁人却不知道。

南极长生大帝低下头去窥那道人,双目幽深,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看不到帝君的目光,不知道那双目之中是怎样的神韵,只是这个时候,南极长生大帝忽而窥见了层层的因果涟漪,一道流光突兀地出现,而后朝着那道人的方向飞去。

南极长生大帝微微皱眉,伸出手一握,截断了那一道流光,手中出现了一封信。

“是太上给他弟子的嘱托么?”

“是否也知道他选择的错误,还是知道了他要面临的危险,所以写信提点吗?”

“终究还是需要师长庇护的晚辈啊。”

南极长生大帝确定这信笺是来自于太上的,而指向的方向确确实实是齐无惑。

作为极,截一封信不是难事,何况而今人间气运旋涡,三清传法也不会恣意彰显神通,自是相较于往日稍微弱了些,南极长生大帝随意展开了信笺,视线扫过。

而后看到了开篇的称呼。

身躯微顿。

本来轻慢随意的神色逐渐消失。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不解,心中好奇,终究还是抬起头去看了一眼。

这位雷部之主窥见了这信的开篇两个字,神色同样顿住。

心底掀起了无尽波涛。

那是来自于老师对于弟子的称呼。

却也是最大的赞许,是对方才南极长生大帝的评价最有力的反驳。

是太上对于那玄微道人的称呼。

雷声普化天尊呢喃道:

“道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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