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除夕(萌主孤独的妖加更)

张桂琴1月31号走的,转天就2月,5号除夕。

许非和张俪白天忙着事,小旭自己在家,傍晚回来一块吃饭,跟着在西屋作业,各忙各的。

写着写着,不知谁起个话头,你来我往聊一会,接着又忙。一蓬炉火,三盏茶,小屋子仿佛隔绝了一切严寒,再不觉冷。

许非回来时,还总带点东西,今儿买罐洋咖啡,明儿买点巧克力,还有窗花、春联、鞭炮、酒水,一样样往院里搬,过年的气氛也越来越浓。

“唔……”

早晨,张俪迷迷糊糊醒来,不用看便知炉子灭了,手往下面一划拉,打开开关。温度慢慢上来,被窝里又变得很舒服。

她已经放假了,懒懒的不想动,睁开眼,见小旭也懒懒的看着自己。

“不想起。”

“总得起呀,今天除夕呢。”

“嗯。”

于是又躺了一会,仍然不想动。张俪敲敲额头,笑道:“不晓得怎么弄的,感觉这几天变懒了。”

“我也是,身子骨都松泛了,睡的也好。”

“……”

俩人互相看了会儿,忽然都冒出一种很安逸的赶脚。

安逸,不是说没事干,而是有自己喜欢的事情做,有合适的人陪着,全无外界骚扰,生活节奏就会一点点放缓,身心也会软下来。

“咚咚!”

正躺着,外面在敲门,“起了没?大年三十还赖床。”

“人呢?给个话!”

“嘿,我进去了啊?”

“我真进去了?”

吱呀!

“呀!”

抿嘴装睡的俩人惊叫,赶紧用被子蒙住头,“快出去!”

“出去!出去!”

嘁!

许非把一壶热水放地上,“下雪了,赶紧起吧,挺多事呢。”

吱呀,门又关上了。

她们这才慢吞吞爬起来,出门一瞧,果然满院银白,枯枝上挂着了雪绒,傻葫芦在雪堆里打滚,石榴在屋檐下鄙视。

北风不大,干冷。

许非见她们出来,才拎着铁锹除雪,发出刮棱刮棱的声响,努力堆成四堆,清出横竖两条十字路。

陈小旭翻出春联福字,挨个屋贴,用胶水粘好,往门框上一拍,拍完一个就搓搓手,冻得通红。

张俪则进厨房做早饭。

除夕的早饭一般都对付,煮了锅面条。猪肉切丁,加小红辣椒一块煸,勾芡微带点黏糊,拌着吃。

冷天吃点辣,简直尘世之福。

许非战斗力不及小旭,也造了三碗,额头上全是汗,道:“分配一下任务,咱们做八个菜。

鱼两道,一道红烧,一道清蒸;猪蹄一道,凉拼一道,豆腐汤一道,酸辣白菜一道,鸡肉炖土豆一道,拌银耳一道。

不能都让一人做,团结才是力量。”

“我拌银耳。”小旭举手。

“我看你像个银耳!你负责切拼盘、银耳。我弄猪蹄、豆腐汤、酸辣白菜。”

张俪无比担忧,“你俩行么?我自己做可以的。”

“你指导一下不就行了,反正今天没事。”

就这样愉快的决定。

不晓得别的地方啥风俗,许非家里是白天这顿大吃,菜要丰盛,人要全。然后晚上小吃,主要是饺子,边吃边看春晚。

约莫晌午左右,雪花住了,太阳冒出头。

街坊邻居的孩子开始闹腾,在外面跑来跑去,叫的跟死亡乐队一样,时不时还有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鞭炮的硫磺味飘进来,混着雪天的冷,这是过年独有的味道。年味儿是什么呢?其实就是这点东西。

仨人从11点开始做,忙到下午一点多,才将将摆了一桌。

银耳拌的有点酸,豆腐汤有点老,猪蹄的毛也没烧干净,但吃得开心。喝了些酒,吃完又睡了一会。

再睁眼,天已经黑了。

…………

正房,卧室。

电视机开着,京台放着动画片《非凡的公主希瑞》,自家配的音,配希瑞的是郑建初老师。

很多人看过这片子,就算没看过,也看过希瑞她哥:赐予我力量吧,希曼!

相对于电视剧,各台对动画片较为开放积极。京台更是大户,包括《花仙子》、《变形金刚》、《堂吉坷德》、《美版蓝精灵》等等,都是八十年代引进的。

卧室里摆着圆桌,三把椅子,张俪揉着面团,随手揪下一丢给小旭玩。许非抱着个盆,拿筷子哗啦哗啦拌,白菜猪肉馅,又腥又香。

等揉好了面,拿块布一盖,这得醒一会儿。

张俪作为主厨,肩负着调教俩智障的责任,细细讲解:“馅别太多,容易破,摊着皮……对,这样捏一下,再捏一下,然后封口。”

她展开手掌,躺着一只妖娆多姿的饺子。

许非和小旭十分羡慕,照猫画虎。正经的饺子肚大,两边薄,褶像花一样有层次。他俩不,给捏的整整齐齐,一顺撇儿。

“你说你们,都是挺聪明的人,怎么学不会做饭呢?”

“天赋问题,不是谁都像你那么完美。”

“嗯,完美。”

小旭点头,忙着往里塞钢镚。

张俪无奈,只得自己来,一只只饺子像变魔术似的出现。馅很快没了,又拿了点红糖,包了几只糖饺子。

最后一数,六十个。懒得去厨房,就在屋里小炉子上煮。

“哎哎,开始了!”

八点整,89年春晚准时开场。

经过数年摸索,春晚的节目形式已经固定。开头准保是多人歌舞,闹腾一番,然后主持人上台。

今年是“动物又到了交配的季节”之赵老师,“听说副食品要涨价了”之姜老师,外加李默然、阚丽君等。

历史上,赵丽蓉有个小品亮相,《英雄母亲的一天》。但现在被蝴蝶扇没了,许非比较关注。

李金斗的相声先行暖场,一直以为他是半路出家,后来知道人家从小坐科的。还收了很多从门徒弟,大兵、方清平、张腾岳等等。

张腾岳,就是那档娱乐悬疑科普解密类节目《走近科学》的主持人。

待相声过后,银枪老霸王的未过门太太,唱了首《幸福歌》。接着赵妈上场,换了个小品,水准蛮高。

许非松了口气,饺子也香了起来,“还喝酒么?”

“喝点黄酒吧。”

于是打开一坛,仨人一碰。

小旭抿了两口,感觉很新鲜的亚子,道:“我好像第一次这么过年,不在家,也不在剧组。”

“我也是呢,拍《红楼梦》的时候总想家,可能现在长大了。”

张俪摇头叹道,“真像胡同里说的,这一年太奇妙了。我可没想到自己会进央视,还往制片人方面发展。”

“我还没想到我会做广告呢。”

“这叫因缘际会,结果不一定坏,过程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哟,许老师又上课了?那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会这么有名?”小旭道。

“有啊,跟你卖包的时候我就相信。”

“呸,又胡说八道!”

“这叫直觉,我还觉着我今天能吃着钢镚呢。”

“你吃着,我干一杯!”小旭把杯子一顿。

“我吃不着,我干三杯!”许非毫不示弱。

张俪习惯性头疼。

今年春晚的质量相当可以,杨立萍终于被央视召唤,来了个舞蹈串烧。徐小凤唱了《明月千里寄相思》。潘安邦唱了《外婆的澎湖湾》、《跟着感觉走》。

然后到了《懒汉相亲》,丹丹姐首登春晚,眉清目秀,走清纯派的。

“俺娘说咧,女儿大了要嫁银,要找找个勤快银。”

“俺要看看莫,给俺看看莫!俺要看看莫!”

“哈哈,这小品有意思!”

“宋丹丹,人艺的,跟濮存新他们一个单位。”

“怪不得,表演真自然。”

许非嘴上说着话,眼睛贼尖,一下找到某只饺子——刚才下锅的时候就做了记号。

装模作样的夹起来,咬一口,惊道:“哎?”

噗!

吐出一个钢镚。

“怎么样,怎么样?我就说能吃着。”

“狗屎运!”

小旭瞪大眼睛,跟着顿了顿,拿起酒杯咔咔灌了下去。

“咳……咳咳……”

卧槽!俩人吓死了,一个拍后背,一个倒茶水。

黄酒虽然绵长,喝急了也扑。

张俪扶她上床,没脱鞋,拽过一只枕头那么歪着。小旭只觉劲头上来,晕晕乎乎,有一搭没一搭的瞧。

关牧村的独唱过后,便到了陈小二。他在这个时期,好比后世的本山大叔,观众就等他出场。

大名鼎鼎的《胡椒面》!全程数句台词,还带点小讽刺。

“感觉他比葛尤有意思。”

“他是外放型的,葛尤蔫坏,悄默声的逗你乐。”

许非拎起酒坛晃了晃,“你还喝么,还剩点。”

“分了吧。”

于是各倒一半,他一脸认真,“多的不说了,今天你最辛苦,敬你一杯。”

“没关系,我也挺开心的。”

俩人消灭了酒底,轻声聊天,不时瞅瞅小旭。

到十一点左右,还有不少节目,张俪也摇摇晃晃,快支撑不住。

“要不睡觉去吧?”

“都坚持到这了,怎么也要守岁的。”

“那你躺会儿,我怕你摔了。”

“嗯。”

张俪也没脱鞋,歪在小旭里面,一手拄着。

许非自己坐桌旁,终于到了午夜,荧幕里敲响零点钟声。

“哎,十二点了……”

他没听见回应,一扭头,已经睡了。

“呵,年年守岁年年睡,跟我以前一样。”

他帮二人脱掉鞋子,轻轻摆正,盖上棉被。

张俪在背后抱着小旭,小旭睡梦中还噘着嘴,都喝了不少酒,穿的衣服也多,显得胖乎乎又很可爱。

忍不住刮了下两张脸蛋,软软的带着温热。

“……”

他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才关了灯,转去书房。

(本章完)

第275章 三人(1)

初一逛庙会,初二拜年。

京城也没什么亲戚,俩姑娘就去拜访了一下王扶林、王立平、周汝昌等人,许非去看了看戴临风和李沐。

初三在家窝了一天,因为又下雪。

这一个多礼拜,是他们相识以来,头一次共同相处这么久。没有任何外界干扰,就像那漫天大雪,小院一关,有米有粮,暖呼呼的火炉。

互相对私人空间、生活方式的侵入融合,一切水到渠成。

转眼到了初四,假期结束。

……

“你别吃了!”

“我再吃一口。”

“那不等你了,我都要晚了。”

“来了来了。”

许非已经先走了,陈小旭放下碗筷,急忙忙出门,坐上张俪的车后座。

天气仍然很冷,行人裹得严严实实,朋友相见互道拜年。鞭炮声不绝于耳,商铺挂着红幅,仿佛还沉浸在过年的气氛中。

张俪把她捎到公交车站,小旭跳下车子,问:“你今天几点回来?”

“跟往常差不多,怎么了?”

“我回的早,晚上我做饭吧。”

“啊?”

张俪悚然。

“瞧你,我现在煮个面条还是可以的。说定了啊,我煮面,你回来炸酱,我是怕你辛苦。”

“……”

宝姐姐一载歪,你想吃炸酱面就直说嘛!

她也去单位了,小旭则乘上公交,长途跋涉十几公里,跑到广播学院的家属楼。

“老师好,给您拜年了。”

“好,快进来快进来。”

教授对这个聪明执着的学生非常喜欢,招待一番,问:“作品修改好了?”

“嗯,想了好几天,您看看。”

对方接过一摞画稿,翻了几页,大为惊讶。

她搞出了一个新创意。

延续了之前故事性的想法,但将成年男子换成了小孩。因为她觉得,给丈夫洗衣服,给孩子洗衣服,后者的主动性会更高点。

广告嘛,也随着时代而变化,到后世又有一种提倡家务平等,男人洗衣服的思路。

大体是讲,一个倒霉孩子穿着新衣服去踢球,玩的一身脏,哭唧唧回家。母亲安慰,没关系,我们有XX洗衣粉。

跟着洗衣服分镜,一个盆儿,一双手在搓。后世还会有特效,加上bulingbuling的闪光,现在只能走朴素风。

母亲把洗好的衣服一晾,雪白干净。第二天一早,孩子又美滋滋的去上学。

画外音:XX洗衣粉,干干净净没烦恼!

“……”

教授反复看,成熟完整,镜头运用非常棒,不像一个新人的作品,忍不住问:“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看了很多书,也借鉴了一些灵感,有取巧的地方。”

她不能当着老师的面说请教旁人。

“那也很难得,这可以当成教学案例来讲了。”

教授拍了拍大腿,“正好,我今天要跟厂家碰碰,你要是没事也跟着去。”

“好呀,我也想见见呢。”

于是乎,陈小旭坐到快中午,跟着老师前往一家小饭馆,见到了客户。

京郊的一个乡镇企业,去年才建成,想把产品打入市场,就起了做广告的心思。

如今政府对广告公司施行批准制,全是国企,私企不许办。京城一共就几家,也不是专业人才,美术、摄影转过去的。

跟很多国企一样,没有市场化意识,占着优势地位不思进取。厂家去问过价,觉得太贵,便想找便宜点的,结果嚯,操刀的是黛玉!

震惊无比,欣喜万分,这,这太值了!

原本就想给一百块钱,瞬间涨到六百。小旭很郁闷,因为对方都没仔细看作品,见着自己就点头了。

小饭局,没什么吃的,她也不喜欢应酬,一直在琢磨这个事。

等饭局结束坐在公交车上还在想,往家走的时候还在琢磨,进院之后却已经通透了。

她现在学校学习,越学越觉得国内广告业太原始,缺少理论基础和专业人才。用许老师的话讲,叫野蛮生长。

在野蛮生长的阶段,谁占据先手,谁就能占据市场。

这个先手可以是行政地位,可以是商务资源,甚至可以是名气。就像当初她谈服装店的铺面,就是靠刷脸。

“如果真的想入这行,还得有自己的公司,可惜又开不了公司……不知道能不能承包呢?”

小旭跟许老师混的久,思维方式愈发相像,明白了道理很开心,瞅瞅时间快傍晚,哼着歌开始烧水。

那俩人还没回来,却丝毫不觉冷清,处处都是近来的生活气息。这一个礼拜,大概是她最舒服的日子。

“咚咚咚!”

“有人在么?”

“来了!”

她从厨房跑出来,打开院门,“哟,您过年好。”

“好好,都好。”

来者正是居委会大妈,穿的臃肿,戴着红袖箍,笑呵呵进来扫了一圈,“你是刚从家回来?”

“没有,今年事多,没回家。”

“哦,没回家啊!”

大妈点点头,又问:“那宝钗回去了么?小许回去了么?”

“……”

小旭身子一颤,顿觉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立在这寒冬之中,风刀霜剑,满是血淋淋的刺痛。

第二次,这是第二次说这个事情,上次还是提醒,今天像特意过来巡视。

巡视……

她垂下眉眼,脸蛋涨红,不知如何回答。

“我没别的意思,就过来看看。这不刚过完年么,挨家挨户转转,没事就好。”

“行了,我走了。”

吱呀!

她缓缓关上门,站了好一会才进到厨房。

“咕嘟咕嘟!”

壶里的水已经开了,姑娘坐在小凳子上,全然未觉。半晌才站起身,又发现没有盐了,刚想出去买一袋,脚却顿住。

她忽然有点害怕,不敢迈出这个院门,仿佛一出去,大妈那意味深长的目光,街坊邻居的审视,都会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恍惚,恍惚,好像这几天就是一个梦……

“咣啷!”

门又被推开,张俪下班回家。

“呀,你还真煮……你烧着水干什么呢?都要干了。”

她赶紧把壶拎下,发觉有些不对,问:“怎么了?”

“没事,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白天还好好的……”

张俪摸了摸她的脸和额头,“别是冻着了,进屋躺会吧,吃饭叫你。”

“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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