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一身正气严世蕃(第一更)

“东楼兄!”

“十三郎!”

两刻钟后,海玥和严世蕃再度碰头。

海玥负责询问赵晨的书童谨言,严世蕃负责询问桂载身边的书童砚青和婢女兰茵,此时开始交换线索。

严世蕃自信满满,率先开口:“我这里有两个重大发现!”

“第一!桂德舆昨晚收到了一封信件,看了信件后,今早才要来国子监应试,据他的贴身婢女兰茵交代,信上是威胁之言,似乎与桂德舆的兄长有关!”

海玥道:“兄长?”

“一母同胞的兄长,桂家二少,桂辐。”

严世蕃压低声音,开始介绍桂萼家中的情况。

相比起严世蕃是严嵩膝下独子,其他朝臣的子嗣基本都有不少,比如桂萼,活着长大的就有三子。

长子桂与,正妻吴氏所出,任尚宝司丞;次子桂辐,侧室史氏所出,任中书舍人;幼子桂载,同样是侧室史氏所出,如今还是白身。

长子桂与所担任的尚宝司丞,是正六品的恩荫寄禄之职,勋贵子弟挂名领俸,而无实际履职,即“食禄不任事”。

次子桂辐的中书舍人则好得多,明朝的中书舍人远不比唐宋时期,掌诏令起草与机密决策,沦为文书执行者,但终究是天子近臣,常常能在皇帝面前出现,若是得了青睐,自然前程似锦。

由此可见,侧室出身的次子反倒比起嫡长子更有能力,等到桂萼致仕后,在朝堂上说不定还能继承其父的几分影响。

海玥道:“正因为威胁信涉及到自己的同胞兄长,桂公子才没有声张,默默来了国子监?”

严世蕃颔首:“不错!据婢女兰茵描述,德舆有迟疑过,是不是要禀告桂阁老,但家中两房争斗也很激烈,最终还是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决定先来国子监看看……”

“为什么是国子监?”

海玥目光一动:“桂家二少,是科举入仕么?”

“十三郎不愧是神探!”

严世蕃眼中有着赞叹:“桂家二郎也是国子监监生出身,如今特意选择国子监,或许是与桂家二郎当年的过往有关,比如某件丑闻?”

海玥微微点头:“那威胁之人,可有头绪?”

严世蕃深吸一口气:“这就是第二个发现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赵七郎!据书童砚青交代,之前正是赵七郎主动寻他家公子低语,德舆大为震惊,当时用惊怒的眼神瞪着赵七郎好一会,才屏退左右,单独与他在屋中说话……”

“这倒是有意思了!”

海玥目露沉吟。

从死者赵晨的书童谨言,他得知了赵晨与桂载曾有争执,赵晨骂桂载是小妾生的,因此觉得对方会怀恨在心,今日才会持刀捅死了他的公子。

从嫌疑人桂载的书童和婢女口中,则变成了桂载今日来国子监,是收到了一封威胁信,信中涉及到他的兄长,忌惮之下不敢声张,而写信之人,很可能就是死者赵晨?

两人互相仇视?

互相设套?

关系挺乱啊!

“走!我们回现场!”

交换了线索,海玥不再耽搁,直接朝着院内走去。

与其猜测,不如问一问当事人。

桂载此时已经不在现场,而是坐在学堂外的青砖上,颓丧地抱着脑袋,一言不发。

当海玥和严世蕃来到面前,他缓缓抬起头来,声音已经恢复了几分镇定:“两位查到什么了么?”

严世蕃目光闪烁,还在组织语言,海玥开口道:“阁下是否曾被赵七郎以出身辱骂?”

桂载愣住:“此言何意?”

海玥很是直接:“他辱骂你是侧室所生。”

“这个啊?”

桂载怔了一怔,没有意料中的羞恼,反倒有些哭笑不得:“两位可知,赵七郎也是侧室所出?”

“嗯?”

海玥眉头一动,严世蕃则怔住。

桂载解释道:“如今的武定侯夫人赵氏是正妻所出,贤淑大度,素有美名,赵七郎为侧室所生,出生没多久,其母就病死了,幼年丧母,很是孤苦。”

“所幸他及冠后,被赵氏从家乡接了过来,养在侯府,这几年可是风光无限,两位若不信,在侯府一打听就知。”

“他若是正室所生,这般辱我,我确会感到羞辱,但他也是侧室所出,我只觉得他口不择言,被怒火冲晕了头脑……”

顿了顿,又有些不屑:“亦或者,赵七郎得到那嫡出姐姐的疼爱,把自己的出身忘了?呵!那便是可笑了!”

严世蕃还真不知这些。

不得不承认,这位说得没错。

小妾生的骂小妾生的,对方身份地位还比自己高,这就显得自取其辱了。

海玥则道:“既然赵七郎与侯夫人非一母同胞,你可知他们姐弟的关系近来如何?”

桂载皱起眉头:“为何这么问?”

海玥道:“根据书童谨言所言,赵七郎近来沉默寡言,心情躁郁,具体的情况他虽不知,但或与那位侯夫人有关。”

事实上,书童谨言吞吞吐吐,显然知道些什么,但无论海玥怎么逼问,都顾左右而言其他,最终没有交代出秘密,倒是合了“谨言”这个名字。

但这恰恰也证明了,那对姐弟之间肯定发生了某件事,且不是一般的严重,不然书童谨言不会都到了自身难保的地步,还咬紧牙关,始终不肯开口。

“赵七郎近来确实不太对劲,脾气愈发暴躁,常常无事生非,我已准备与他疏远……”

桂载缓缓地道。

海玥看向严世蕃,严世蕃微微点头,示意确实有这个趋势。

桂载接着道:“至于他与他姐姐的关系,这我就不知了,他的家事,也与本公子无关……”

海玥道:“但阁下的家事,他却很关注,还写信威胁,你今日才出现在了国子监?”

桂载脸色立变,咬了咬牙,嘶声道:“不错!那封威胁信件是赵七郎写的,我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了,居然说出那等无稽之谈,中伤我哥哥,实在可恨!”

海玥沉声道:“所以你杀了他?”

“没有!本公子没有杀人!”

桂载愤怒起来,猛地起身:“赵七郎从小习武,牛高马大,我如何能杀得了他?”

确实,桂载长相俊美,唯一的缺陷就是个子矮,对应到后世只有一米六几,而赵晨长得牛高马大,近一米八。

况且一个练武不读书,一个就是文弱书生模样,无论是从身高体态,还是体魄力量,两个人都是高下立判。

当然,强壮的人一旦大意,也难免会被弱小的人杀死,尤其是在前者轻视后者,掉以轻心的情况下。

赵晨准备要挟桂载,仗着身高体壮,不将手无缚鸡之力的对方放在眼中,结果不料桂载掏出腰间的短刀就刺,一下刺死对方。

这完全有可能发生。

但这样出其不意的杀人,短刀刺入对方腹部,喷涌而出的血迹肯定会沾满衣衫,绝不可能如桂载这样,身上的白衣一尘不染。

可如果不是桂载杀人……

难道真如对方所言,有第三个看不见的凶手存在?动机又是什么呢?

海玥打量着眉宇间满含悲愤之色的桂载,整理线索,严世蕃则突然转头,踮起脚尖:“顺天府衙来人了!”

其实不用他说,海玥已经听到了,后方传来大批人手抵达的声音,显然这起骇人听闻的杀人案通知到了京师顺天府,衙门的人到了。

而桂载双膝一软,又缓缓坐下,颤声道:“东楼!东楼!我真的是冤枉的!你帮帮我!”

“德舆放心,我一定帮你!”

严世蕃立刻伸出手,握住他的胳膊,狠狠摇了摇,话语激昂,掷地有声。

诚如海玥所想的那样,他现在这般积极奔走,不为了别的,就因为桂载是桂萼之子。

他的父亲严嵩如今是礼部右侍郎,主持修撰《武宗实录》,借着出入宫禁的机会,有意结交司礼监太监,但过程并不顺利,严嵩回家,偶尔也会长吁短叹,以前官位低微时,横眉冷对阉党,宁愿隐居钤山,绝不卑躬屈膝,如今已是三品大员,反倒对内侍卑微起来……

严世蕃听在耳朵里,却只想着帮父亲的忙。

水往低处流,人心总是高了还想高,又有什么不对?

越是到了这个位置,越想要进一步,理应更进一步!

但这一步之遥,往往是咫尺天涯!

和周宣的原因一样。

上面没人。

当然,严嵩的层次要更高,他的上面,指的是内阁首辅张璁、内阁次辅桂萼、吏部尚书方献夫,这群真正能够决定官员升迁,位极人臣的大礼议新贵。

所以严嵩早早让严世蕃和桂载往来,就希望通过子嗣之间的关系,加深交情。

结果卸任国子监祭酒后,桂萼也没有拉他一把,只是按部就班地升迁。

大礼议新贵这个圈子,实在排他,想要融入进去,太难了!

然而现在却是个机会……

如果能洗刷桂载的杀人冤情,避免桂萼与郭勋的正面冲突,那么内阁两位阁老、吏部天官尚书、勋贵第一人,都得记得他们父子的好啊!

严世蕃想到这里,简直美滋滋,松开桂载的手,转身雄赳赳气昂昂地上前,迎着顺天府衙,发出正气凛然的大喝:

“且慢!此案有冤情!”

(本章完)

第81章 还是得请真正的神探出马(第二更)

顺天府尹霍韬,近来很忙。

忙于写奏疏,参那个为了逢迎天子,毫无底线的给事中夏言。

一连三本上去,都如泥流入海。

霍韬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但咬咬牙,依旧准备上疏弹劾。

不得不说,大礼议这个圈子,并不完全是政治投机,还保持着一定的纯洁性。

当时以首辅杨廷和、礼部尚书毛澄为首的大部分朝臣,坚持以“小宗入大宗必改父系”,并且举出汉哀宗、宋英宗的故事,逼迫嘉靖以孝宗为皇考,亲生父母改为皇叔父母,意思是古人都是这么来的,现在也该这么遵守。

但他们却无意间忽略了,或者是刻意忽略了,大明朝的《皇明祖训》规定兄终弟及,并没要求改认父系,而且汉哀帝、宋英宗在登上皇位之前,就已经被过继了。

比如宋英宗,宋仁宗无长大成人的子嗣,故而把英宗过继到膝下,养在宫中,但每每一生下儿子,又把他送出去,然后儿子夭折了,再把英宗接回来。

这个过程极度折磨人,别管亲情是不是在折腾中消耗殆尽,但两者的过继和抚养关系是十分明确的,就这样英宗继位后,都不愿意放弃亲生父母,跟朝臣斗法,弄出了濮议之争。

而嘉靖从未被孝宗抚养,他是因为武宗无后,也没有同胞兄弟,才从藩王里面挑选出来,继位大位,这种情况其实根本没有先例可循,汉哀、宋英的前例并不合适。

反倒是张璁以《孝经》“资于事父以事君”为据,强调天子对生父也有尽孝的天然权利,契合儒家的亲亲原则,古代本就是以孝治国,无论是民间还是皇室,都有着道德认同基础。

所以杨廷和一派惨败,门生故吏则骂张璁一行是谄媚君上,大礼议新贵却认为,他们才是正确的一方。

但夏言如今的所作所为,就是纯粹的无底线迎合君王的小人举动了。

自古天地都是一起祭祀,如今突然把天地分开祭祀,有什么意义?这完全是瞎折腾嘛……

这等人若是得以飞黄腾达,风气一开,吏治岂非要败坏?

明明知道天子并不愿意,霍韬也要狠狠地参夏言,一定要把这股歪风邪气压下去。

相比起这等正君道,肃臣纲的大事,国子监内的案子不算什么。

直到他听说了死者与凶手双方的身份。

“什么!”

“死者是武定侯的内弟?凶手是桂阁老的幼子?”

霍韬眼前一黑。

大礼议新贵也不是全为一体,尤其是桂萼,脾气最为执拗,暴躁起来连张璁和方献夫都怼,霍韬都不敢直撄其锋。

郭勋更是勋贵体系独一人,说实话,此人嚣张跋扈,贪赃枉法,霍韬是非常看不惯的,桂萼更在不久前上疏参了郭勋一本。

这样的两个实权朝臣,若是因为子嗣亲人斗起来,那如今本就受到朝野上下各种掣肘的度田清丈、一条鞭法,还怎么推行下去?

换成寻常府尹,此时恐怕都要避之不及了,霍韬反倒加快脚步,朝着案发地点走去。

无论如何,这个案子交到他手里,总比被其他敌视大礼议的臣子,趁机搅风搅雨为好。

一路之上,他也开口询问率先抵达的衙役,很快了解了案情。

在霍韬看来,整个案情清晰明了。

今早,桂载、赵晨和另一位同伴,带着一群仆役,来到国子监参与补录试,期间另一位同伴去往隔壁屋子应试,桂载和赵晨屏退了下人谈话。

屋内只剩下两人,然后一声凄厉的惨叫传出,待得仆婢冲入,就发现赵晨倒在地上死去,桂载位于当场,随身佩戴的短刀为凶器,掉在尸体脚边。

人证物证俱在。

只是过程固然清晰,却不代表案子好判。

明朝勋贵子弟杀害百姓,比起杀只鸡来,严重不了多少,因为根本不是由地方衙门依律审判,而是由勋贵会议协商。

如此一来,司法程序与量刑标准自然远宽于平民,就算闹开了,基本也是削一削禄米,待遇一切如旧。

讲白了,就是象征性追责,重在维护皇权对勋贵集团的控制,至于司法公正,那是什么东西?

但如今是勋贵的亲人遇害,杀人的还是次辅之子,特权阶级之间互杀,处置结果就让人头疼了。

比如正德朝的徐琦杀宗室案,一个叫徐琦的勋贵,杀害了两个宗室,由于过错在死者,这个勋贵仅判“斩监候”,且未执行,实际上是存活的。

可这种例子毕竟很少,况且也不能代入现在的情况。

‘唉!多事之秋啊!’

心中叹息,走到院落前,霍韬的目光已经坚定下来,沉声道:“将赵七郎的尸身收殓,好好整理仪容。”

推官低声询问:“是否要尸检?”

霍韬叮嘱:“验明死因,稍作勘验,万万不可亵渎遗体。”

“是!”

推官明白了,这是要避免触怒武定侯那一方,人都死了,如果再翻来覆去地验尸,到时候死者的至亲一见,恐怕更难接受。

而除了安排好尸体,霍韬还关照道:“将桂载看管起来,不要让他胡言乱语!”

这同样是避免刺激死者家属,明明不存在冤枉的可能,偏偏叫嚣冤枉,用一些拙劣的手段脱罪,等到武定侯抵达,见到这一幕,岂不是会更加愤怒?

“且慢!此案有冤情!”

几乎是霍韬话音刚落,那边就传来正气凛然的呼喝声,这位顺天府尹脸色一沉,看了过去,开口问道:“此人是谁?”

左右都不知道,但也猜测道:“应是与桂公子的另一位同伴。”

“别让他聒噪!拿下!”

霍韬大手一挥。

“诶诶诶!”

严世蕃一身正气,刚刚帅气了几个呼吸,就见两个膀大腰圆的衙役恶狠狠地冲了过来,赶忙叫唤道:“德舆!德舆!”

海玥把腿软脚软的桂载扶了起来,桂载上前,深吸一口气道:“且慢……”

霍韬打量了桂载一下,见他没有歇斯底里,神态还算冷静,微微点了点头,又叹息道:“桂三郎啊!你实在糊涂,别的不要说了,静候处置吧!”

桂载却不甘心:“霍叔,小侄真的没有害人,这位是严世蕃,在下的至交好友,他已经调查了一番,愿意证明小侄的清白!”

霍韬这才知道这贸然出头的少年是谁:“令尊是严侍郎?”

严世蕃赶忙作揖行礼:“正是小侄,见过霍叔……”

“称职务吧!你有何证明,认定桂三郎不是杀人凶手?”

霍韬语气冷淡。

对于严嵩,他印象不坏,毕竟对方正直廉明,不畏强权,在国子监任祭酒阶段又着实做得不错。

但对待大礼议之外的群臣子弟,他显然就没有对待自己人那般客气了。

这个圈子极为排外,同样也隐隐瞧不起那些费尽心机巴结他们的人。

严世蕃既然站出来了,倒是坚定了决心,再无退缩,掷地有声地道:“大京兆容禀,学生以为,桂德舆谋害赵七郎,绝无可能,诸位请看,杀人者能这般一尘不染么?”

众人的视线随着他的指引,落在桂载身上,倒是一奇。

是啊!

这位身上一点血都没有,确实不合常理。

霍韬看向众人:“他没有换过衣裳?没有洗去血迹?”

桂载连连摇头:“没有,我一直坐在这里,大家都看得到!”

严世蕃补充道:“国子监上下都能证明,没有换洗!”

仆婢为了包庇主人,有说谎的可能,但国子监内的人不会担如此重责,都是人证。

“哦?”

霍韬稍显稀疏的眉头一扬,终于有了一丝期待:“那依你们之言,赵七郎并非桂二郎所杀,真凶又是谁?”

桂载眼中又露出惊惧之色,严世蕃赶忙抢答:“真凶身份暂时不知……”

霍韬道:“凶手的行凶之法呢?”

严世蕃滞了滞:“还未查出……”

霍韬的眉头往下一耷,语气变冷:“那你们知道什么?”

严世蕃也被问得有些气虚,赶忙侧过身子,开始介绍:“这位是琼山海玥,在下的至交好友,此前安南使团的奇案便是由他一手侦破,堪称当世少年神探,有他在一定可以堪破真相,还无辜者一个清白!”

顺天府衙上下有些无语。

桂载说你是他的至交好友,请你为他主持公道,你又说海玥是你的至交好友,请他查明真相,查案子还要接连举荐么?

桂载都愣了愣。

他原本见海玥没有丝毫出头之意,还以为是严世蕃的跟班,没想到这位才是正主?

难怪方才问话直接,神情又那般冷静!

严世蕃暗暗咬牙。

他本来想把功劳全部揽在自己身上,查案的时候再依靠一下海玥,没想到霍韬如此咄咄逼人,实在没办法,只能请真正的神探出马。

只是他心底也没底,堂堂顺天府尹,认得琼海少年是谁么?

事实证明,严世蕃过虑了。

这个名字一入耳,霍韬的视线立刻转了过来,目光熠熠:“广州府的案子,有你的参与?”

海玥拱手:“是!”

方献夫侄子方威之死,看来早已惊动了京师,至少在大礼议圈子里,是异常关注的。

“好!”

霍韬抿了抿嘴,再度深深打量了这个琼海少年郎一眼,态度终于改变:“走!去现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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