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开幕式第一天(八千字更新!)

宁秀莲今年应该是43岁。

出现在她身边的这个男人,看上去30岁出头,阳光帅气,像一个健身教练。

这是他给人的感觉。

这种年龄差,没办法不让人多想。

陆严河跟陈梓妍两人面面相觑。

陈梓妍小声说:“幸好刚才你跟她打招呼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

陆严河小声说:“我当时还在想,为什么她就自己一个人,难道没有带随行人员吗?”

“她的随行人员应该都在外面,《欢乐时光》的制片公司不会这么大方地给她整个团队都买头等舱的。”

演员参加电影节,不是说去就去的事情。

没有那么简单。

这往返花销和当地的住宿吃喝就不便宜。

有的人当然比较大气,就自己团队负担了,比如陆严河这一趟,他也知道《荣耀之路》本来就是个文艺片小剧组,预算经费捉襟见肘。

而有的演员,因为本身名气不大,自己也没有什么钱,只能靠剧组来支付这些费用。

在中国,一般有机会参加电影节,还是不会缺经费的。

但是在国外,甚至有那种小国家、获过影帝的男演员,时隔数年想要重返他的荣耀之地,都寸步难行,只能筹钱才能负担他的路费。

“这么亲密,应该就是恋人关系了。”陈梓妍小声跟陆严河说。

陆严河点点头。

陈梓妍:“这新闻也没有曝光出来啊,要不然肯定会引起热议的。”

两个人正在小声议论着,忽然,宁秀莲和她身边那个男人起身,朝他们这边过来了。

“介绍一下,古昭,我的男朋友。”宁秀莲大方地给跟陆严河和陈梓妍介绍,“也是一个演员。”

“你好。”陆严河跟这个叫古昭的男人握了握手。

古昭似乎有些兴奋和激动,眼睛里冒出了像看到偶像似的光。

这让陆严河有些诧异。

他有些迟疑,难道古昭这个眼神是因为看到了自己吗?

陆严河无法确定这件事,所以,求助似的看向了陈梓妍。

陈梓妍问:“秀莲姐,古昭也参演了《欢乐时光》吗?”

宁秀莲点了点头,说:“他在里面演了一个角色,等首映的时候你们就可以看到了。”

古昭主动拿出手机,问:“严河,我可以加你一个好友吗?我非常喜欢你演的戏,我是你的粉丝。”

陆严河受宠若惊地点了点头,说好啊。

两个人互相加了好友。

宁秀莲对陆严河说:“严河,你平时接触的影视剧项目,如果有适合他的,也多介绍一下,他是个很优秀的演员。”

陆严河自然毫不犹豫地说了好——这种场面话,陆严河已经说得驾轻就熟。

让陆严河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四个人的座位竟然是并排的,挨在一起,中间一个过道,正好陆严河和陈梓妍一块儿,古昭和宁秀莲一块儿。

长途飞行。

陆严河给自己准备了一本书和一个U型枕头。

陈梓妍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她说她有十几个剧本和策划书要看。

陆严河一听就觉得头大。

但这是陈梓妍的基础工作。她现在带着陆严河、温明兰和涂松三个艺人,他们每个人的工作,无论大小,都要从她这里过目,她点头了才能签合同。

陆严河看了会儿书,就觉得困了,准备放平椅子睡觉。

一侧头,他忽然看到古昭拧开了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后,又送到了宁秀莲的嘴边。

宁秀莲都没有把水杯接到手中,直接就着这么喝了一口。

有一点点水漏了出来。

古昭马上用自己的手擦掉了。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姿势是真的有些亲密。

陆严河收回自己的目光,按捺住自己的惊讶,心想,尊重。

-

其实,在演艺圈,这种年龄差很多的情侣还真不少。

到了一定的层次,男找女,女找男,或者更复杂的,永远不少见。

只不过这些事情,一般都被捂在一个小范围里,不会扩散出去。

偶尔冒出那么一两件,就会形成轩然大波的震动。

感情关系是人类这个群体永恒的八卦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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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来威尼斯,因为不着急,他们没有一下飞机就去丽都岛,而是先一起在威尼斯逛了逛。

这里有很多小店,里面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

陆严河就看中了一对面具,准备买回去送给陈思琦。

陆严河入住的是威尼斯国际电影节的官方指定酒店,Hotel Excelsior Venice,怡东威尼斯酒店。

陆严河住的是精致套房,陈梓妍单独一个房间,邹东和汪彪两个人一个房间。

三个人的吃穿住行,陆严河都是自己团队就负担了,没找《荣耀之路》剧组报账。

宁秀莲她们也是住的这家酒店。

因为电影节的关系,丽都岛现在已经满大街都是人,人头攒动,一扫平时的平静。

陆严河他们入住了酒店以后,难得行程不赶,可以在电影节开幕之前,认真地在岛上转转,混在人群里,吃饭,喝酒,尝试各种小吃零食。

虽然偶然也会被一些影迷认出来,但大部分时候,陆严河还是可以像一个普通人一样,跟大家一起堂而皇之地走在人群里。

“我觉得咱们国内什么时候也要有这样一个电影节就好了。”陆严河跟陈梓妍说,“国际四大电影节,虽然说各有特点,各不相同,但是现场的氛围都很好,大家都在讨论电影。有的时候,我觉得国际电影节就这么回事,一样不是百分之百的公平,会有倾向性,会有偏见,也有很多的游戏和商业规则,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纯粹。可每一次来电影节的现场,我就还是会把这些抛到一边,不管怎么样,能有一个地方,在一个时间把这么多人从全世界四面八方地聚集起来,就为了电影这样一个共同的东西,这种氛围就很让人感动。”

陈梓妍点头,说:“咱们国内也不是没有电影节,不过文化底蕴和影响力确实不如国外,人家都几十上百年的传统了,我们才刚起步,关系网都还没有建立起来。电影节是非常需要人脉关系的,你看现在各大电影节的一些人都愿意跟你交流、联系,就是因为你代表了华语电影——至少在他们眼中,你是有这样的代表性的。他们希望你能够成为他们的嫡系,能够常来。我们举办一个电影节,国内的明星当然可以做得星光熠熠的,可你要做国际电影节的话,总不能一直是自己在玩吧,总要请来一些国外的电影人吧?但你靠一点关系,这一届请来了,下一届呢?人家现在拿我们的电影节,就当是一个走穴的活动而已,甚至还没有韩国那边做得好,人家至少做得很稳定,每年雷打不动地在举办,在想尽办法地坚持做下去。我们这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举办时间不固定,组织者不固定,举办方也不固定。人家一个电影节,一个艺术总监做几十年,我们哪有这样的人。”

陆严河听着就忍不住叹气。

“确实,我们更新换代太快了。电影节就是关系网,一代掌舵人的离开,就是一次重新洗牌。”陆严河非常认同陈梓妍所说的这些。

在国内电影圈,为什么像导演协会或者是一些相关的组织,明明没有什么职权,也没不具备丰富的资源,为什么仍然特殊地存在着,并且在这一行有着独特的地位和作用?其实就是类似这样的一种意义。在经纪公司之外,有一个行业内的组织,把大家拧在一起,不至于像一盘散沙。在举办一些行业性的活动时,可以通过他们的力量,来将整个行业的力量汇聚起来。

人本身就是一种资源,关系网更是。

每一个电影节的艺术总监在行业中的地位,往往也与这个电影节在世界影坛的地位相应。

入了夜的丽都岛,偶有凉风习习。

陆严河在路上能看到不少拍摄团队。

应该是各国的明星艺人们,在夜景中摆各种造型。

陈梓妍看到了,说:“这一次我可是一点这样的工作都没有给你安排。”

陆严河刚出道那一两年,这种类似拍摄的工作很多,那是为了增加曝光。

新人阶段,上升阶段,继续以最快的速度把知名度打开。

现在陆严河不缺知名度也不缺人气了,他自己本身不是很喜欢这种拍摄工作,所以,陈梓妍也就给他接得少一点了。

陆严河对陈梓妍笑着说谢谢。

陈梓妍:“我在考虑,我是不是要给你去争取一下国际上的制作了。”

“啊?”陆严河一愣。

“虽然说现在国内的影视环境已经起来了,就算不到海外镀金一样可以成神,但怎么说呢,到海外溜一圈,你的逼格还是会不一样。”陈梓妍说,“毕竟你在国内已经到了上无可上、只能慢慢熬资历的地步,不如去外面开疆拓土。你的基础也摆在这儿,《六人行》和《十七层》在Maxine上播得不错,你在国际电影节这两年的名声又比较响,你这个时候去海外争取角色,还是有资本的。再一个,你现在去海外影视剧演配角呢,大家心中还不会太反感,毕竟你这么年轻,在国内也演了这么多配角,但等你在国内成长到了商永周这个地步,你再去海外的影视剧演配角,以现在国内这种舆论导向,可能就直接有人说你自轻自贱了。”

陆严河深吸一口气,想了想,说:“如果有合适的角色去演一演也可以。”

“嗯,当然,逼格还是要保住,基本上我不会给你接剧集的。”陈梓妍说,“可以参照咱们一开始给你计划的路线,去努力争取在各个大导的片子里露脸,戏份多少不重要,主要是刷脸,刷逼格。”

陆严河想了想,点头,“行。”

陆严河这个人,虽然有很多的理想主义,但是有一点好,不拧巴,不在关键时候犯文青病。

要是这个时候陆严河说一句,他不想这么功利地去演戏,那陈梓妍就真的无语了。

演员这一行,你要做到最顶级的位置,绝对少不了功利化的运作。

-

开幕式这天,陆严河一身代言品牌走上红毯,妥妥地完成了自己工具人的任务。

导演符恺和商永周都还没有来。

《荣耀之路》的排映在一个星期之后。商永周他四天后才过来,符恺更晚一点。

陆严河一个人走完红毯,去电影宫看开幕影片。

等他从电影宫出来,才从陈梓妍那里得知,国内网上炸翻天了。

陆严河问怎么了。

陈梓妍说:“宁秀莲跟古昭一起跟《欢乐时光》走了红毯,他们两个人在红毯上牵了手,还在镜头前面亲嘴了,直接公开了关系。”

陆严河这才反应过来。

“这么牛的吗?”

陈梓妍点头,“你应该也知道,他们两个人的年龄差在国内会掀起多大的争议了。”

陆严河:“其实,这么说可能我也会被骂,虽然我一直说爱情超越年龄,可年龄差这么大,我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太能接受。”

“人之常情。”陈梓妍理解地点头,“但是这一点你一定不要在媒体面前说漏嘴了。”

“嗯。”陆严河点头。

陆严河回酒店换掉自己身上的正装,换上了一身比较轻松休闲的衣服,他要跟陈梓妍去见俞琴导演。

作为本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唯一入选华语片的导演,俞琴她的行程在后面会很忙,所以,趁着现在电影节刚开幕,陈梓妍就先带陆严河去跟俞琴见一面。

俞琴跟没有在西图耳拿奖之前的王重一样,属于“业内的大导”,但在广义上名气不大。

而且,她的名气跟王重比起来,更低一些。实在是因为她的产量太低了。

一个人,上一次出来还是好几年前,在更新换代如此之快的行业,确实很难被人一直记着。

这一次跟俞琴见面,纯粹就是见面。

没有任何的合作要谈。

然而,陆严河和陈梓妍来到俞琴他们所在的地方时,却正好撞见俞琴跟宁秀莲两个人在争吵。

“你突然弄这么一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到你们两个人身上,这部电影都要被你们的新闻给毁了!”俞琴恼火地斥责宁秀莲。

宁秀莲云淡风轻地坐在椅子上,说:“俞导,事情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吧,何必上纲上线。”

“我上纲上线?你跟古昭在红毯上牵手亲嘴,这事为什么不提前跟我们打招呼?现在国内网上全部都是你跟古昭的新闻,全都在议论你们,你知不知道这样会给电影带来极大的舆论压力?”

宁秀莲抬眸看着俞琴,说:“那剧组不应该感谢我吗?本来都没有多少人关注的电影,现在被这么多人知道了。”

俞琴:“我宁愿不要它被这么多人以这种方式知道。”

陆严河和陈梓妍两个人在门口面面相觑。

他们来的好像不是时候。

接待他们的工作人员露出尴尬之色,对他们很尴尬地笑了笑。

趁着两个人的争吵暂时停止,工作人员马上说:“导演,陆严河和陈梓妍两位来了。”

俞琴和宁秀莲两个人同时看向门口。

她们各自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宁秀莲率先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朝门口走来,对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就从他们身旁走过,离开了。

俞琴还没有来得及收起怒色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硬挤出来的笑容。

“梓妍,严河,快请进。”俞琴上前两步,欢迎他们过来,紧跟着就叹了口气,“真抱歉,让你们还看了场笑话。”

陈梓妍没有接这个话,笑了笑,说:“好久没有见您了,看到您带着作品重新出山,征战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我特别高兴。”

俞琴叹了口气,“我确实也离开太久了。”

“没关系,我们都在等您。”陈梓妍微笑说道,“就算你离开这么久了,只要你重新出山拍戏,谁不关注呢。只是导演你这部戏拍得太神秘了,石破天惊一般地冒了出来,在这之前,都没有人听说。”

俞琴笑着摆摆手,说:“我开拍的时候,也不知道能不能拍完,也许拍到一半就拍不下去了,所以,从一开始就很保密。剧组的人都签了保密协议,不允许对外说的。”

“所有剧组的保密工作都要跟你的剧组学习,这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陈梓妍笑。

她将话题转到了陆严河身上。

“严河他上个月第一次做导演,也想保密来着,可是还没有开拍,就被很多狗仔闻着味儿,一窝蜂地过来了。”陈梓妍笑着摇摇头。

俞琴有些惊讶地看了陆严河一眼。

“哟,这么年轻就开始做导演了?”

俞琴还不知道。

陈梓妍说:“因为是我们自己出资来做的,也是尝试一下。”

俞琴惊讶不已,“你们的制作经费是自己出吗?”

“对。”陈梓妍笑着说,“跟您刚才的理由一样,因为是第一次做导演,严河他紧张,担心自己搞砸了,所以干脆就自己弄,砸了也不坑别人,这样自己压力也小很多。”

俞琴问:“你们这部电影花了多少钱?”

“还有冬天的部分没拍,预计总共下来,制作方面大概两千万。”陈梓妍说。

俞琴比了个大拇指,说:“那你们这个是大制作,《欢乐时光》我花八十万拍的。”

“您自掏腰包?”陈梓妍很惊讶。

俞琴点头,“我的电影一般也没有多少人愿意投资啊。”

陆严河很惊讶。

八十万拍一部电影,他想都不敢想。

俞琴似乎是看出来了陆严河的疑惑,她笑着说:“这部电影导演、摄影、剧本、剪辑都是我,我们这种穷惯了的导演,只能自己学会十八般武艺,这样就可以少求一点人。”

陆严河忽然有些羞愧。

他说:“向您学习。”

俞琴摇摇头,“还是别跟我学了,我是没办法,只能这么想办法。拍电影可不是预算越小就越好,所以预算小的电影导演,绝对不会有一个为这件事感到骄傲的。谁不希望自己的电影做得质量更高一点呢。”

陆严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事实也确实如此。

俞琴又笑了起来,“说不定我下一部戏还要找你们拉投资呢,到时候不要把我拒之门外啊。”

陈梓妍笑着说:“怎么会呢。”

俞琴:“那我就当真了。”

“您当真。”陈梓妍点头,“不一定能够拿多少,但支持您对我而言,是理所当然的。国内像您这样始终坚持拍摄艺术电影的导演,屈指可数。其实,您完全可以去申请导演协会的扶持基金的。”

“可拉倒吧,我可拉不下那个脸去抢年轻人的东西。”俞琴说,“真要找点钱,我也不是找不到,不过是懒得舍下这个脸去求人,真到了必须要找钱的时候,舍不下脸也舍得下了。”

陆严河从俞琴的话里听出了一个老导演的无奈与豁达。

其实俞琴导演的电影确实不卖座。

她过往执导的电影,就没有一部在院线上超过百万的,靠院线的票房是根本不可能收回成本的。

一般都要靠其他的渠道才能慢慢地获得一点收益。

俞琴问起陆严河后面的拍摄计划。

陆严河简单地说了一下。

俞琴马上皱起了眉。

“怎么不是电视剧的续集,就是商业电影?”俞琴看向陈梓妍,“为什么要给严河接这些没有营养的戏?”

陈梓妍和陆严河两个人同时一怔。

俞琴摆摆手,“我这个人说话比较直,你们别介意啊,要是严河只是那种三流演员,我就不说这种得罪人的话了。这些戏,能给严河有什么发挥的空间吗?”

陈梓妍笑着解释:“我们接戏会综合各方面来考虑,这两部戏,有接它们的理由。”

俞琴:“行吧,这是你们的考虑,不过,严河以后有没有兴趣来演我后面的片子?现在基本上没有明星愿意演我们这种小成本片子了。”

“俞导,您言重了,像您这种国际电影节的常客,就算是没有片酬,也有很多明星愿意来的。”陈梓妍说,“严河他演戏的标准也不在于成本高低,只看剧本,看角色。”

俞琴撇撇嘴,说:“那他接《焚火》这种片子,说明看剧本和角色的眼光也不怎么样嘛。”

陆严河被喷得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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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俞琴这儿离开以后,陈梓妍对陆严河说:“刚才俞琴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他就是这种风格,而且,她一直都看不上商业片和类型片,在很多场合都说过这些片子是垃圾之类的话。”

也不是说这样的导演就是个偏执者。不是每个追求电影艺术的导演都能客观地正视其他类型的电影的存在。在创作这个领域,文无第一,互相瞧不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无非是承认和不承认的差别。

陆严河点点头,说:“我没有往心里去。”

陈梓妍问:“如果俞琴后面真有戏找你演,你去不去?”

陆严河笑着看陈梓妍,问:“你不是已经帮我回答过了吗?”

陈梓妍:“我那都只是场面话,我很好奇,你会怎么选?”

陆严河说:“其实就像你说的那样,看剧本,看人物,看打不打动我。”

“但是你也见识到了,俞琴的脾气可不算好。”陈梓妍说,“在片场,她是会直接骂人的,非常凶悍。”

陆严河说:“嗯。”

“即使这样,你也愿意跟她合作?”

“那就要看她给我的剧本有多让我想演了。”陆严河笑着说。

陈梓妍给陆严河比了一个大拇指。

见完俞琴,他们今天就没有别的安排了。

陈梓妍问陆严河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陆严河说:“我看到有人推荐说有一个地方在放映过去这些年威尼斯电影节的参赛片,我想去看看。”

陈梓妍说:“这不是我的菜,我就不去了,你带邹东或者汪彪去吧,我回酒店。”

“你不会又是回去工作吧?”陆严河惊讶地问。

陈梓妍:“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论工作狂,陆严河觉得陈梓妍比自己厉害多了。

陆严河说:“都来威尼斯了,还这么惦记着工作干什么,去看看电影吧。”

陈梓妍说:“我说实话啊,我对这种艺术片,其实真正喜欢的不多,很多获奖的片子,我知道它为什么获奖,我也知道它为什么好,但是我就是看不下去。”

陆严河闻言,哭笑不得。

“像你这样能够真正看进去、而且真的喜欢的人,这说明你就真的该吃这碗饭。”陈梓妍说,“我每次看到这些片子,脑子里面只有一个想法,要是我带的演员来演,能演到什么程度,能去试着冲什么奖。”

陆严河只好点头,“好吧,好吧,那我不劝你了,你回去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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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严河问汪彪和邹东感不感兴趣,要是不感兴趣的话,就不用陪他了。

邹东直接说:“我跟你一起去看吧,汪彪他可以自己去逛逛。”

汪彪马上挺起胸脯,一副“瞧不起谁呢”的表情,说:“小陆哥,我也去,我要接受一下艺术的熏陶,平时让我自己看这些电影,我是看不进去的,但坐在电影院里,环境又不一样,我之前休息的时候,还去家里边上的影院看了一部上映的文艺片呢,叫《冰下》。”

陆严河哭笑不得,说:“不喜欢看的话,也不用这样勉强自己。”

“做你的助理,怎么能够对电影毫无审美呢,说出去都丢人。”汪彪很有身为陆严河助理的自觉,“真的,我那一次看完《冰下》以后,我回家以后还专门做了一个笔记。”

邹东和汪彪都去,陆严河就按照手机上的导航,找到了那家进行放映活动的电影博物馆。

门口还挺多人排队买票的。

“这么多人?”汪彪吃惊地看着眼前的长队。

陆严河说:“还好,排一会儿吧。”

这里亚洲人还不少。

陆严河在队伍里才刚排一会儿,就有人认出了陆严河,惊喜地过来跟陆严河打招呼。

“你是陆严河吗?”第一次认出他来的人,应该是个外国人,虽然说着中文,但是一听就是那种很“外国人”式的蹩脚中文发音。

“你好。”陆严河笑着点头。

“哇,真是你!”对方有些兴奋和激动,掏出手机,“我可以跟你合张影吗?”

“当然可以。”陆严河点头。

平时大家要合影的时候,陆严河往往在赶行程,今天反正是在这里排队,陆严河也就来者不拒地答应了所有人。

这让很多不知道他是谁的外国人都很惊奇,好奇地询问别人,他是谁。

严河他们买了套票——连看两场的套票。至于会放映什么电影,却是不知道的,也不会提前通知,就跟开盲盒一样。对于这种开盲盒似的观影体验,陆严河还是第一次经历。

进入放映厅以后,好巧不巧的,陆严河碰到了同样来观看电影的宁秀莲和古昭。

“这么巧呢。”宁秀莲有些惊喜地看着他,“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到了。”

陆严河也没想到会这么巧。

“宁老师。”

“以后也别喊老师了,我也不是什么老师。”宁秀莲摆了摆手,“你刚才跟陈梓妍去见俞导,她跟你们说什么了?”

“我们就随便聊了聊。”陆严河说。

宁秀莲问:“她没有跟你们吐槽我?”

“没有。”陆严河摇头,“主要是吐槽了一下我后面接的戏。”

宁秀莲撇撇嘴角,“她这个人就是这样,说话从来不顾别人怎么想的,她自己怎么想就怎么说。”

陆严河一下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了。

古昭搂着宁秀莲的肩膀,说:“我们没有提前跟她打招呼,也确实是我们的不对。”

“我们两个人的事,为什么要提前跟她打招呼?”宁秀莲理直气壮地说,“再多的议论也不是在议论她,还给电影带来了这么大的关注,我想不通她有什么好发火的。”

陆严河默默地保持闭嘴状态,不说话。

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喊着:别跟我说,别跟我说,我不想听。

宁秀莲叮嘱陆严河:“以后尽量能不跟俞琴合作就不要合作,她这个人太偏执了,我真是后悔拍了她这部戏。”

陆严河尴尬地笑。

更尴尬的是,宁秀莲和古昭正好坐在他的斜前方。

电影进行没有多久,宁秀莲和古昭两个人忽然就在黑暗的影厅中拥吻了起来。

其他人可能看不真切,但这一幕发生在陆严河面前,其亲吻的姿势轮廓过于清晰。

清晰得让陆严河都无法忽视。

陆严河冥冥之中有一种直觉,虽然他刚认识《欢乐时光》这两个女人,但这两个女人估计都不是省油的灯。

(本章完)

第463章 我以为你是一个不一样的演员(一万

《欢乐时光》在电影节开幕后的第三天首映。

对于主竞赛单元的参赛影片来说,首映之后,就要迎来第一波媒体评价。

当然,实际上,很多的影评人、媒体记者都在首映之前的提前特别放映场就看过了。他们可以提前将评论写好,等着首映结束以后,第一时间发布出来。

陆严河没有参与这个提前特别放映场次,但是琳玉参加了。

她现在作为《跳起来》杂志的首席影评人,也加入了世界好几个影评人协会。

琳玉跟陆严河说,这部电影拍得很牛,尤其是宁秀莲的表演,她身边好几个影评人私下交流的时候都说宁秀莲会成为今年这一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最佳女主角的有力竞争者。

因此,陆严河抱着很高的期待出席了《欢乐时光》的首映礼。

符恺和商永周都还没有抵达。

《荣耀之路》剧组的代表,只有陆严河一个。

威尼斯国际电影节的艺术总监毕卡洛奇站在台阶上欢迎到场的人。

陆严河被毕卡洛奇亲自下了两级台阶迎接。

在这种场合,每一个姿态都有它的蕴意。

陆严河笑着跟他打招呼。

“毕卡洛奇先生,你好。”

“欢迎。”毕卡洛奇其实在开幕式那一天就已经欢迎过陆严河了,这一次他仍然像第一次见到陆严河一样热情,“很高兴你这一次能够待这么久,希望你在这里待得开心。”

陆严河笑着说:“我很开心,就是很多电影的票太难抢了,我这一次很想多看几部电影。”

毕卡洛奇说:“我相信如果你愿意多走几次红毯的话,每一部参赛电影都会向你张开怀抱的。”

“噢,我只想安安静静地看电影。”陆严河耸耸肩膀,对毕卡洛奇含笑点头,“谢谢您的招待,那我先进去了。”

毕卡洛奇忽然说:“我们抽空一起喝个下午茶,怎么样?”

陆严河有些惊讶和意外地看向他。

在一个电影节举办期间,最忙的是谁?绝对是这个电影节的艺术总监。他必须用最充沛的精力和精神、从早到晚地招待来自全世界各地的电影人。从放映到其他活动,脚不沾地。

这样一个人,突然约陆严河喝下午茶,陆严河还是挺惊讶的。

“好啊,没问题。”陆严河笑着点头。

毕卡洛奇说:“我稍后让我助理跟你的经纪人联系,约一下时间。”

陆严河点头。

他猜想,毕卡洛奇可能是有什么事要跟他说?

-

《欢乐时光》放映场,亚洲面孔明显要比开幕式那一天多很多。

陆严河在电影宫内找到陈梓妍。

陈梓妍正在跟韩国著名导演金智延聊天。

陈梓妍看到陆严河,马上就向金智延介绍他。

金智延几乎可以说是韩国最顶级的电影导演之一了。在世的韩国电影导演中,无论是哪个榜单,他都一定稳居前三的位置。

陆严河看过他的电影,发现他的电影风格跟他知道的一位韩国导演风格很像。

朴赞郁。

暴力美学。

朴赞郁是陆严河穿越过来之前非常喜欢的一位导演。尽管他并没有把他的作品全部看完。

金智延的电影主题,也有一个永恒的“复仇”。

他几乎每一部电影中都有“复仇”的概念。

之前金智延还差点跟商永周合作了。但因为那部电影的制片公司是一家美国公司,只肯给商永周开八十万美金的片酬,远低于商永周的市场价格。如果是本身制作预算很少也就算了,可金智延不是那种卖不动票房的纯文艺片导演——他在电影圈一直被人视为作者型类型片导演,又有着很高的知名度,票房成绩一直不错,是甚至能够在票房上就实现盈利的导演。

所以,商永周后面拒绝了这部电影的合作,被一个韩国演员以更低的片酬接了。

陆严河向金智延介绍了自己。

金智延:“我认识你,我看过你演的《三山》和《暮春》。”

这就是有作品的好处了。

作品就是他的名片。

陆严河:“谢谢,我也一直是您的影迷。”

金智延忽然想到什么,一笑,“你跟永山河三起冲突的时候,我本来还想过要不要跟你联系一下,这件事干得漂亮。”

陆严河意外地看着他,“导演您也跟永山河三有过矛盾吗?”

“他简直就是影评人中的耻辱。”金智延直接说道。

陆严河吃惊地问:“他也恶意地贬低过你吗?”

金智延说:“没错,有一次在釜山电影节上,我的电影拿到了最佳影片,日本一个导演的片子没拿到,他就写了一篇文章攻击我。”

“这个人就跟疯狗一样。”陆严河说,“而且,无论说什么都不是从客观的角度去说的,影评就只是他手中的工具。”

陆严河没有想到,他跟金智延找到的第一个共同话题,竟然是同样讨厌永山河三。

这时,俞琴带着宁秀莲、古昭还有其他剧组成员一起进来了。

他们进场意味着所有人都已经进来了,可以准备观影了。

在开始观看这部电影之前,毕卡洛奇还专门上前,为这部电影的导演做了一个介绍。

在毕卡洛奇的介绍里,陆严河才知道,俞琴这已经是第三次带作品入围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了。

不过前面两次都是入围的其他单元,主竞赛单元,这是第一次。

毕卡洛奇话里话外的意思其实就一个,俞琴是在他们威尼斯国际电影节培养出来的导演。

这种郑重其事的映前介绍,还怪有仪式感的。

陆严河这一刻对要放映的电影都多了几分期待。

-

汪彪和邹东两个人并没有待在电影宫里。

他们两个人在外面找了一个小咖啡馆坐着,等时间差不多了再去接陆严河他们。

“东哥,你看得懂这些艺术片吗?”汪彪问。

“你问之前去这里的电影博物馆看的那两部?”邹东摇头,“我都听不懂英语,怎么会看得懂。”

“那我中间睡醒了看你还一直精神奕奕地看着大银幕。”汪彪说,“看那些电影可真是催眠。”

邹东想起来,汪彪几乎是在电影开始不到二十分钟就睡过去了。口口声声说着要接受电影艺术熏陶的人,直接去梦境里接受熏陶了。

邹东笑了笑,说:“虽然听不懂电影里的人在讲什么,但是看他们的表演,也能多多少少地猜测一些,这样也挺好的,说不定我听懂了反而看不下去,这样连蒙带猜的,让我一直集中精力把它们看完了。”

“牛啊,东哥。”汪彪感慨。

汪彪又问:“东哥,你说来参加电影节的这些人,他们都是真的喜欢看这些电影吗?”

邹东:“那肯定也有很多只是被这种电影节的光环吸引来的,要是这个世界上真有那么多人喜欢看的话,这些电影的票房就不会那么低了。”

“那你说,为什么还是有这么多的电影被拍出来,然后又送到电影节来呢?”汪彪说,“我一直没有太想明白这一点,明明很多获奖的电影,最后票房也不高,甚至可能还会亏损,真正爱看的人也不多。”

邹东:“我也不知道,对我来说,我更喜欢看那些简单粗暴的动作片。不是很多人都觉得这种片子没有营养吗?但我也没有想要从电影里去得到什么营养。”

汪彪:“可是小陆哥他却好像真的是能看进去那些艺术电影的,而且,他能从电影里面看出很多我们看不到的东西来。”

“能够拿奖的片子,肯定是有它的艺术价值的,只不过我们未必能看得懂。”邹东说,“很多名著不也是这样,全世界都尊为名著的书,我们一样有很多人读不进去,你看四大名著,有几个人能真的把原文给读完了。”

汪彪:“这么一说,也是啊。”

邹东说:“我觉得严河有一句话说得很对。”

“啊?小陆哥说过什么?”

“电影虽然是一个商品,但有的电影就不是作为商品制作出来的,从一开始,创作者就没有打算靠它赚钱。”

-

《欢乐时光》肯定是卖不动票房的。

电影看完一半以后,这是陆严河最直观的一个感受。

一个小时过去了,电影全集中在宁秀莲一个人身上。

她丈夫去世以后,一个人独居。电影讲的就是她一个人独居在家的生活,展现她买菜、做饭、做家务的个人生活。在这个过程中,过往关于她童年、青春期、婚姻中的过去慢慢地揭露。

电影本身的基调就像一个纪录片。但这部电影中用了很多的流行音乐来辅助表现情绪的变化。

陆严河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在一个下着雪的晚上,宁秀莲饰演的女主角在一个人自娱自乐地喝着红酒、跳舞后的夜里,她忽然从梦中惊醒,满脸惺忪无措地、茫然地转头四顾,那种与现实极度抽离的惘然,以一种仿若镜像的状态在银幕上呈现。

他忽然就想到了琳玉说的,很多影评人都认为宁秀莲是今年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最佳女演员的有力竞争者。

这部电影完全是宁秀莲的独角戏。

作为电影来说,这部电影几乎没有情节,肯定不讨大多数观众喜欢。但是,这部电影里面所展现出来的孤独、回忆和对人生过往的思考,都以一种举重若轻的描述方式,融入到了电影日常的细节之中。

确实,这种电影,八十万完全能够拍出来。

不过,欣赏归欣赏,陆严河自己还是不会去做这样的电影的。

也许有一个好本子找他演,他会演,但让他像《情书》那样自己写、自己制作,陆严河不会这么做。

他现在能欣赏这种片子,可让他来做,远远没有那个水平。

这种片子,真的只有有一定水平的人才做得出,否则就是东施效颦,拍出来的东西味同嚼蜡。

-

《欢乐时光》结尾的部分,宁秀莲终于走出独居的房子,不再沉湎于过去,决定从自我封闭的状态中走出来。她去健身房报了一个班,古昭饰演的就是她健身教练的角色。

在影片的最后,是两个人的床戏。

在昏暗的房间里,在床上,镜头对准了宁秀莲的脸,通过古昭结实的、大汗淋漓的肩背,定格在宁秀莲的双眼。

她面色绯红,汗水流下来,与她脸上的泪水混织在一起。

节奏越来越激烈,她的眼泪也越流越多,最后像是打破了什么束缚一般,她忽然崩溃般的大哭。

古昭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他愣了愣,抱着她,轻声问:“怎么了?是不是弄疼你了?”

宁秀莲摇摇头,抱住古昭,头埋在古昭的怀里,哭得肩头耸动。

镜头在这个时候开始拉远,越拉越远。

床上的两个人逐渐地远去,模糊。

最后,只能看见古昭在轻轻地拍着宁秀莲的背,仿佛在哄一个孩子。

轻缓的音乐响起。

电影至此走向尾声。

-

陆严河跟全场其他人一起站了起来,鼓掌。

他觉得自己未必能真正地进入到电影的情境中去体会这一切。可这不妨碍他在看完之后,为这部电影鼓掌。

俞琴、宁秀莲和古昭几个人站了起来,接受大家的掌声。

他们向大家鞠躬了三次,向大家致意。

陈梓妍小声问陆严河:“你觉得这部电影拍得怎么样?”

“很好。”陆严河说,“也许电影院里卖不动太多的票房——不过也不一定,我觉得宁老师可以凭借这部电影拿奖,她的表演太好了,化无形于有形,而且,好几场戏好得让我头皮发麻。如果她拿奖了,应该会有不少人感兴趣地走进电影院吧。”

陈梓妍点头,说:“我也觉得,这部电影其实并不晦涩,没有那种沉闷的长镜头。虽然大部分镜头都没有台词,都是聚焦着宁秀莲,可镜头语言很丰富,展现了她各个生活的方面,不枯燥。俞琴的风格有点改变了,她以前很喜欢用长镜头,讲实话,那些长镜头太闷了。”

现场的掌声非常热烈。

陆严河说:“梓妍姐,你知道我看完这部电影是什么感受吗?”

“嗯?”

“如果你现在再问我,如果俞琴找我演戏的话,我会不会接。”陆严河停顿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一下自己的想法,他说:“我觉得我不会说看完剧本再做决定,我会直接答应。”

陈梓妍:“你啊。”

陆严河:“我又冲动了。”

陈梓妍:“不过,在电影的事情上,我越来越相信你的眼光了。”

“啊?”

陈梓妍:“如果你说你想演俞琴的戏,我虽然会犯嘀咕,但我不会阻止你。”

陆严河有些惊讶,“所以其实你是不太愿意我接?”

“也不能说愿意或者不愿意,俞琴导演的作品,短板也很明显,那就是没票房。”陈梓妍说,“这个短板对你来说就是一个很大的短板了,你现在作为演员最大的价值不是你拿了多少奖,而是你的作品无论口碑还是商业回报都很好。俞琴的电影,一直没有得到广泛意义上的好评,更不用说商业回报了。如果真按照我的标准,她的戏可以给温明兰演,却不能给你演。明兰现在的情况是容得下一部艺术片的失败,不会有人把一部艺术片的失败去否定她的职业生涯。但你却不一样,你已经是某种标杆了,放在一个普通演员身上的失误,如果出现在你的身上,影响力是会扩大十倍、百倍的。”

陈梓妍的话让陆严河稍微冷静了一点。

-

看完电影的陆严河跟着人流一起走出去。

他们在出口处看到了等待他们的邹东和汪彪。

周围的人群都是刚看完《欢乐时光》的观众。

陆严河听到大家都在讨论这部电影。

这就是电影节的氛围。

平时很少能够在看完一部电影之后,听到这么多人去讨论一部电影的。

“嘿,陆严河——”忽然有人喊他的名字。

陆严河有些诧异地回头,看到了一个很熟悉的人。

美国《综艺》专栏影评人汤姆·怀恩。

“嗨!”陆严河露出惊喜的笑容。

汤姆·怀恩说:“有空吗?一起喝点儿?”

陆严河看了陈梓妍一眼。

陈梓妍说:“你们去吧,我等会儿约了人见面。”

陆严河便带着邹东跟汤姆·怀恩去了。

汤姆·怀恩说:“我已经提前观看了《荣耀之路》的特别放映场了。”

陆严河露出惊讶之色。

一般电影节都会在首映之前,为媒体和知名影评人进行一次特别放映。

但陆严河都不知道《荣耀之路》已经完成了这个步骤。

“真可惜,这部电影应该入围主竞赛单元的,这样的话,你和另一个男主演就会是今年最佳男演员的有力竞争者了。”汤姆·怀恩说。

这是很高的评价了。

陆严河笑着说了一声“谢谢”,又说:“真的有这么好吗?我还有点紧张,不知道大家会怎么看我们这部电影。”

汤姆·怀恩说:“它是一部好作品,这是毋庸置疑的。我反而很惊讶,这一次威尼斯国际电影节入围的两部华语片,竟然都一改以往华语片的风格,都注重对人的内心的挖掘了。这一点过往一直是欧洲影片的特点。”

“我很好奇,在你们美国人眼中,华语电影是什么特点?”

“我实话实说的话,你也许会不开心。”

“没关系,你说吧。”

“我过去这些年看到的华语电影,都非常地注重排场。”汤姆·怀恩说,“几乎看不到像《欢乐时光》和《荣耀之路》这样去探索最朴素的人物心灵的内容。最近这两年,你们华语电影在国际影坛上比较活跃的王重导演和刘毕戈导演,他们的片子都很注重电影的形式,我不是说他们只有形式,而是他们的表现手法,都是在用一种明显作者风格化的形式去统一影片的风格。包括去年还有一部叫《白色珍珠》的华语片,它拍得很糟糕,只有演员们的表演算上乘,但这个片子也是形式感很重,还有点用猎奇的、狗血的人际关系去搭建一种错位的人物冲突。”

陆严河听到汤姆·怀恩这么说,只觉得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道理的。

确实如此。

电影的风格千变万化,但实际上,如果阅片量上去了,就会发现,各个不同国家、地区的电影,也是有着明显的风格差异的。大家的文化历史背景在润物细无声地把自己的影片跟其他的影片区别了开来。

《欢乐时光》和《荣耀之路》的主题,确实都更注重于探索个人的内心和表达。这实际上都受到了现代主义思潮和欧美电影文化的影响。在过去,个人内心的表达确实不是华语电影的重点。

陆严河想了想,说:“因为中国的社会环境也在发生变化,人们的生活方式和生活状态一样在改变。从前大家住在一起,现在随着城市化的发展,很多年轻人都住进了公寓,独居。我们必然面临着这样的生活变化,这些变化也就反映到了电影的创作中。电影其实就是一种文化内容,任何文化其实都是一段时间内人们生活的反映。”

汤姆·怀恩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其实你也可以去看看我们中国上个月刚上映的一部电影,等它在你们美国可以看的时候,我推荐你去看看,是一部武侠电影《九阴》。武侠片一直是我们中国电影特有的一种影片类型,但是它是在武侠这样一个大的背景下,讲一个隐姓埋名的剑客在个人的生死存亡和国家的生死存亡之际,必须作出一个艰难的选择。这其实也蕴含着我们中国人的一种文化精神。电影就是这样,它能反映很多生活方式、思维方式的变化,但是,有时候也在用新的故事去传达和传承一种恒久的文化精神。变与不变,都在电影的变与不变中蕴含着。”

汤姆·怀恩点点头。

“好,希望它能在美国的电影院上映。”他说。

“可能不一定能在电影院上映,你给我一个地址,到时候出了DVD,我给你寄一份过去。”陆严河说。

汤姆·怀恩笑着点头,“好。”

他们进了一家酒吧。

大白天的,陆严河是不习惯像他们欧美人一样,时时刻刻都喝点酒的。

但是汤姆·怀恩显然是习惯的。

陆严河只要了一杯度数很低的鸡尾酒,汤姆·怀恩直接要了一杯金汤力。

“对了,我看到那个日本人也来威尼斯了,你跟他碰上了吗?”汤姆·怀恩问陆严河。

“哪个日本人?”陆严河不明所以。

“跟你起过冲突的那个。”汤姆·怀恩皱眉,苦思冥想,“但是我想不起来他的名字了,日本人的名字真难记。”

陆严河反应了过来,“你是说永山河三?”

“啊,对,就是他!”汤姆·怀恩点头,“《荣耀之路》特别放映之后,他跟好几个同行的人表达了对你们这部电影的不喜欢。”

陆严河:“他就是一个报复心很强的人,我不明白为什么像他这样的影评人,还可以在国际影坛上这么活跃。”

汤姆·怀恩马上说:“别误会,我跟他可不熟。”

陆严河笑着点头,“那我们就可以继续做朋友了。”

汤姆·怀恩说:“你有没有考虑过到好莱坞来拍电影?”

陆严河沉吟片刻,说:“如果有好的剧本我当然不拒绝,但是你也知道的,你们好莱坞的好剧本、好角色是不会留给我这个亚洲演员的,尤其是一个并没有在好莱坞打拼过的亚洲演员。”

“这几年形势已经变化了,每年都冒出了几部影响力很大的亚裔主演的影视剧。”汤姆·怀恩说,“而且,现在几乎每一部大片都会在主要角色里安排一个亚裔。”

“这是为了保持政治正确。”陆严河轻笑,“但那些角色不见得是多有价值的好角色,我不想在一个不值得我努力的角色上浪费时间。”

汤姆·怀恩点点头,“陆,你真是一个很骄傲的家伙。”

“多谢夸奖。”陆严河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我要保护我作为演员的声誉。”

陆严河跟汤姆·怀恩聊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道别分开。

他跟汤姆·怀恩聊得很畅快。

有的影评人只是虚有其表的水货,但有的影评人却是真的热爱电影这门艺术,对历史上的那些佳作如数家珍,并且真有自己的见地,且见地不凡。

在对电影的审美上,陆严河发现自己跟汤姆·怀恩有很大的相似之处。

这让他也终于找到一个有共同话题的人,可以说个痛快。

-

不久,《欢乐时光》的媒体评分出来,拿到了3.1的分数,在片均二点几的媒体评分里,这个分数算不错了。

最关键的是,宁秀莲的表演得到了一致的好评。在《综艺》今年威尼斯国际电影节的奖项预测中,宁秀莲排在了最佳女主角候选者的第一位。

陆严河给宁秀莲发了一条祝贺短信。

在这种形势下,宁秀莲在国内的争议声更大了。

不过,宁秀莲的经纪公司已经开始进行公关。

他们以“宁秀莲从心所欲、享受人生”为主线,去塑造宁秀莲突破传统思维束缚、追求自己美好人生的独立形象。再加上外媒对宁秀莲在《欢乐时光》中的一致好评,又在此基础上加固了宁秀莲“低调实力派”的形象。

对于宁秀莲,国内大部分人其实都并不认识。她不是特别出名的女演员。但因为跟古昭在红毯上大方的牵手和亲吻,以及《欢乐时光》在威尼斯国际电影节口碑的加持,让宁秀莲的名气陡然提升。

在媒体会上,有一家媒体问宁秀莲,关于她和古昭牵手亲吻这件事在国内引起的争议,她有没有想要回应的。

宁秀莲很淡然地说:“我是一个女人,他是一个男人,我们之间摩擦出了火花,所以就在一起了,天经地义的事,用不着大惊小怪。”

她的回应也在国内火了。

很多女性都转发她的这段发言,奉为偶像。

抛开一开始的不适应,陆严河其实还蛮欣赏宁秀莲这种态度的。

不管怎么样,自己做的事情,主动大方承认,不遮不掩,随便大家怎么说。

就是在这个时候,陆严河忽然接到了俞琴的电话。

“严河,你接下来一直到电影节闭幕,都会待在这里吗?”俞琴问。

陆严河有些意外,但回答:“嗯,对,这一次会一直待在这里。”

俞琴说:“那太好了,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你现在有空吗?我来找你聊聊。”

陆严河诧异地回“有空”,然后,跟俞琴约好了在陈梓妍的房间见面。

陈梓妍疑惑地问:“她没有告诉你,她找你是要聊什么事情吗?”

陆严河摇头,“不知道,什么都没说,就说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那可能是她后面要拍个片子,想要找你?”陈梓妍似笑非笑地撇了下嘴角,“看来你马上就要做这样的决定了。”

陆严河说:“不会吧?”

他想了想,“不是说,她的产量很少吗?很多年才拍一部戏。”

“那是她家里拖累了她。”陈梓妍说,“她丈夫身体不好,有个病,一直拖着,所以她大部分时间都必须放在家里。”

“她丈夫的病好了吗?”

“去世了。”陈梓妍说,“所以,按照她拍电影的激情,她后面的产量应该不会低吧。她当年刚开始做导演的时候,一两年就有一部作品出来,速度很快的。”

陆严河在陈梓妍的房间等到了俞琴。

俞琴一个人来的。

陆严河莫名觉得她看向他的两只眼睛在冒光。

她处在一种兴奋的状态里。

“导演,祝贺啊,《欢乐时光》的媒体评价这么好,今年应该是能带奖回去了。”陈梓妍笑着说。

俞琴:“希望不是空欢喜一场就行。但我来不是说这个的,严河,我想要邀请你参与我下一部戏的拍摄。”

“啊?”陆严河一愣。

虽然猜到了,但是俞琴这么快地开门见山,表明来意,还是打了陆严河一个措手不及。

陈梓妍马上接过话头,给陆严河留一点反应的时间。

“导演,《欢乐时光》都还没有上映呢,你下一部片子这么快就出来了?”

“我是从宁秀莲她最近这两天的风波得到的灵感。”俞琴说,“我想要拍摄一部以电影节为背景的电影。”

陆严河很茫然。

陈梓妍也迟疑了一下。

“是个什么样的故事呢?”陈梓妍问。

俞琴说:“一个迈入中年的女明星为了让自己的事业回春,参与了一部文艺片的拍摄,并跟着这部影片来到了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但是,她在影片中的大尺度片段引来了很多的争议,这让她重新走红的同时,也不得不面临来自国内亲友的一些压力和谴责。在这个过程中,她和另外一个来自国内的当红年轻男演员认识了。他们在酒吧认识,她向年轻男演员倾吐自己这些年的孤独和痛苦,年轻男演员是她的影迷,没想到有机会跟她近距离的认识,对她也很关怀。但男演员意识到女演员试图亲近他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他们对彼此的定位存在偏差。”

陆严河和陈梓妍听俞琴讲着这个故事,差点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只差没把瞠目结舌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俞琴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的表情,继续往下说。

“男演员开始逃避女演员的亲近行为,但女演员在媒体的赞誉和道德谴责的压力下,行为逐渐失控,她把片中角色的情感代入了自己,结果,因为喝酒,在一个电影节的公开活动中,向男演员当众表白,把场面闹得很糟糕。男演员一边很同情女演员——这个他心目中的偶像,另一方面,又苦恼于她失控的行为。”

陆严河已经猜到,俞琴所说的这个故事里的男演员,就是俞琴想要他来演的角色。

俞琴说:“在女演员一次次的过激行为之后,男演员也从忍让退后,开始恼火愤怒,并在一个酒会中愤怒地指责女演员对他的骚扰。女演员受到刺激,在众人面前泪流满面,仿佛成为了一个受害者。男演员也被女演员的粉丝攻击。陷入无妄之灾的男演员有苦难言。女演员在接受采访中,表达了自己对男演员的歉意,并表示是自己曲解了他的意思。但这样的举动却让众人更加同情女演员,并指责男演员没有风度。故事的结尾,女演员拿到了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最佳女演员,风光回国。”

陆严河满脸难以置信的问号?

这是什么玩意儿?

陈梓妍根本没有跟陆严河通气,马上就问:“俞导,这个女演员,你不会是打算以宁秀莲为原型吧?”

“我准备找她来演。”俞琴说。

陈梓妍:“……你跟她聊过吗?她会来吗?”

这个故事里,女主角完全就是一个负面形象,一个自恋、自私又虚荣的形象。陈梓妍想不通俞琴凭什么觉得宁秀莲会来演——还是这样一部明摆着就是以她为原型的电影。这个故事要是真拍出来,话题绝对爆炸。

俞琴说:“难道你们不觉得这个角色……很有挑战性吗?宁秀莲她是个演员,她看得出来,这个角色有什么样的意义。”

“可是我听起来,你想要找严河演的这个角色,其实就是个遭受了无妄之灾的年轻男人,完全是个工具人,没有任何表现空间。”陈梓妍直言不讳,“女主角的形象虽然很负面,但我承认,她很复杂,很丰富,有大量的表演空间,男演员……随便找一个男演员都能演吧。”

俞琴说:“但是在这里能拍这部电影的只有陆严河。”

“在这里能拍这部电影的?”陈梓妍匪夷所思地看着俞琴,“导演,你是想要现在在这里拍吗?”

俞琴点头,“这个故事发生在电影节,这么便利的取景地,当然要现在在这里拍。”

陈梓妍很无语,问:“你的剧本都还没有写出来吧?”

“一边拍一边写。”俞琴说,“我已经想清楚这部电影要拍成什么样子,剧本很快就可以写出的。”

陆严河人都是傻的。

他脑袋里只剩下前几天浮现出来过的一个念头:这两个女人,谁都不是省油的灯。

现在,俞琴打出了王炸了。

陆严河犹豫片刻,说:“导演,这个角色……太工具人了,我不想演。”

他真的很少直接拒绝一个角色。

俞琴皱起眉,“工具人?你有没有仔细听我讲这个故事?他一样有很丰富的表演空间,难道你不觉得这样一个人物,其实是电影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角色类型吗?一个被无端骚扰的年轻男演员。他可没有那么工具人,曾经是你偶像的女演员,却让你滤镜破碎地骚扰你,你被动地抗拒,到主动地反击,再到再次陷入舆论漩涡,这种无常的离奇不正是娱乐圈经常发生的事情吗?”

陆严河深吸一口气。

“现在很多电影都喜欢把骚扰用一种男权或者女权的角度去展现,为什么不让它回到一种最朴素的两性关系?”俞琴越说越兴奋,“甚至到最后,如果让这个男演员突然对女演员产生了欲望——”

“等等,等等。”陈梓妍实在听不下去了,“导演,你这个想法实在是让我们措手不及了。严河他这一次来威尼斯是来休息的,我们也不想给他安排别的工作。这种临时说要拍一部戏,严河也没有时间做任何准备。”

俞琴:“这些都是次要的,严河,你是一个好演员,我相信你能看到这个故事拍成电影的价值。”

陆严河说:“导演,这部电影的主角不是这个男演员,你需要先说服宁秀莲老师来演这部电影,不然,一切都不成立。”

“如果宁秀莲愿意演,你演吗?”俞琴却穷追不舍。

陆严河:“我实话实说,我现在并没有觉得这个故事多吸引我。”

俞琴露出失望之色。

“我以为你是一个不一样的演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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