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启奏陛下,破阵先锋乃白马赵使君是也

裴楷之被活活气吐血了?

这是哪怕金銮殿上,其最为失态时,也未发生的事。

一时间,远处百官们脸色精彩纷呈,无数视线落在那名颇有恶名,但与他们诉无瓜葛的“女帝面首”身上。

不禁好奇,赵都安究竟说了什么。

裴楷之如此激愤,又为哪般——有故事,这是所有人的第一想法。

可惜,因距离太远,除了马阎外,并无旁人听到交谈。

“圣人旨意,即日将原刑部侍郎裴楷之收押诏狱。”

马阎迈步上前,粗大的手骨下沉,单手将瘦弱如鸡子的老侍郎拎起,朝百官高声道。

而后深深看了赵都安一眼,扭头便午门外离去。

这一幕,活似阎王入凡间,拘走魂魄去。

势必给为数众多的官员留下深刻心理阴影。

……

百官陆续散去,等广场上只剩下袁立与赵都安。

“跟我来吧。”

儒雅清俊的大棋手嘴角露出笑容,转身招呼他,朝女帝寝宫方向走。

不去金銮殿吗……赵都安恋恋不舍,他还挺好奇的,不知真实的封建王朝,与前世买门票参观的有啥异同。

“你方才与他说了什么?”袁青衣好奇询问。

“啊,这个啊,”赵都安略显尴尬,不好意思说,自己玩了个梗,便道:

“那老贼执迷不悟,下官委婉劝了他几句。没想到,这老贼火气这样大,不听人劝。”

“……”袁立语塞。

以他的智慧,猜都猜得到,赵都安大概说了些啥。

年轻气盛,但也快意恩仇,这样才对。

年轻人有智慧,也要有血性,一味的沉稳谨慎如大染缸里腐朽的木乃伊,那还算什么年轻人?

有什么意思?

一局游戏辛苦取胜,公屏里调侃嘲笑对手,虽不得体,但很爽快啊。

果然合乎自己的脾气……少年时便不遵礼法的御史大夫心怀大慰,笑道:

“若本公二十岁时,与你易位而处,定要好好羞辱这老贼秃,何必委婉?”

赵都安拱了拱手,一脸认同,引以为同道中人。

晨雾渐散。

赵都安问道:“所以,这次我们是大胜,还是小胜?裴楷之接下来如何?裴氏呢?吕梁又如何?”

袁立神完气足:

“自是大胜!不枉陛下布下这番杀局,李彦辅那厮虽竭力抗衡,但终归还是我们胜了。裴楷之科举舞弊一案坐实,如今押入诏狱,等候秋日问斩。不过……”

说着,他面色古怪道:

“他本就身子骨不好,靠药汤调理,今日给你气的晕厥,只怕熬不到秋斩了。”

赵都安一脸无辜,他真不是故意的。

袁立又道:

“至于吕梁,原本因他主动检举,该从轻发落。但因撕破脸,裴楷之抖出他不少罪证……最终落得个发配岭南的结果。”

岭南距离京城大几千里路途……再考虑到充军发配的死亡率,老吕就算活着到岭南,只怕也废掉半条命……赵都安默然。

恩,前提是淮水裴家不派人半路宰了他泄愤。

这一刻,虽为胜利者,但赵都安也第一次,如此血淋淋地,目睹庙堂斗争的残酷。

裴楷之说,棋子命运不由人,但赵都安觉得,输掉的棋手同样悲惨。

想要在这个冷酷的世界,滋润地活到死,他必须死死抱住女帝雪白滑溜的大长腿,然后把一切不轨之人都踹死。

恩,起码在他武夫修行大成,可主宰命运前,应如此。

不知不觉,二人抵达御书房外。

“我去禀告陛下,为伱请功,你且在外头等待。”袁立说着,又笑道:“陛下至今,尚不知你的功劳。”

这一刻,赵都安在这头老狐狸脸上,看到了促狭与期待。

你不会是故意把消息藏到现在,就为了吓她一跳吧……堂堂国之重臣,还这样恶趣味,真不会崩人设吗……

赵都安无力吐槽,垂首等待。

……

……

徐贞观今日心情极好。

这几日,朝堂刀光剑影,硝烟弥漫,她看似只高居龙椅,坐看风云。

但身为幕后棋手之一,她岂会不心焦?

若败了,不只是丢掉绝好机会,更会严重挫败女帝登基以来,渐趋壮大的气势。

令明里暗里,无数盯着她的敌人们,蠢蠢欲动,意识到女帝可欺。

好在,终归是大胜。

徐贞观下朝后,回寝宫的路上,脚步轻盈,嘴角翘起后,便未曾放下。

这一刻,她好似才褪去“皇帝”的外衣,露出年轻女子应有的笑颜轻快。

先去褪下龙袍,换上了白色的常服。

于是,威严雍容的女帝,变成了清冷出尘的仙子。

徐贞观抄近路,去往御书房。

战争结束了,到了与袁立复盘,论功行赏的时候。

“臣……恭贺陛下!”

徐贞观踏入御书房时,袁青衣早等待多时,起身高呼。

大虞女帝笑吟吟道:

“袁公免礼,此番大捷,袁公居功甚伟,便要恭贺,也是同喜才是。”

君臣相视一笑。

御书房内,充斥快活的空气。

二人落座,先是略作复盘,简单商讨了下后续,包括淮水裴氏的反应,李彦辅接下来的动向。

而后,袁立忽然道:

“陛下,方才散朝后,倒还发生了一桩趣事。”

“哦?”徐贞观妙目透出好奇。

袁立道:“出午门前,马阎奉旨前来提走裴楷之,赵都安随行。恰好与失魂落魄的裴楷之撞上。”

“赵都安进宫了?”徐贞观略感惊讶。

她近来不曾有事召唤,不知那“小禁军”为何出现在午门。

唔,与马阎随行,莫非是来瞧热闹的……女帝并未多想。

朝堂上这场大戏,吸引全京城关注,赵都安好奇,攀马阎的关系来凑热闹,也说得通。

袁立微笑颔首:“而后,双方挡路。赵都安与裴楷之说了几句话,竟活生生,将其气的当场吐血,晕厥在广场上。”

“竟有此事?”大虞女帝一怔,不禁摇头失笑:

“裴楷之也当真失了风度,往日威风八面的侍郎,今日竟与一区区白马使者置气。”

徐贞观眉宇间略带叹息,旋即好奇:

“他说了些什么,竟令前侍郎这般失态?”

袁立笑容古怪:

“他只说,是劝慰对方几句。不过,臣以为,裴侍郎之所以失态,倒与言语关系不大,而是与赵使君其人关系甚大。”

这时候,徐贞观终于察觉异样,她清澈如湖的眸中掠过一丝异色,缓缓道:

“袁公想说什么?莫要钓朕胃口。”

赵都安?裴楷之?

风马牛不相干的两人,岂会有所关联?

袁立笑了笑,拱手道:

“容臣禀告,盖因这场‘斩裴’之役,递出第一刀的,正是白马司,使君,赵都安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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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8章 女帝召见

御书房内。

当袁立说出这句话,徐贞观愣住了,眸子有了刹那的茫然。

怀疑自己听差了。

递出第一刀?赵都安?

这两个词都能明白,但连在一起时,就变得晦涩难懂。

他怎会与“斩裴”一案牵扯?袁立又为何知道,与自己说?

谜团纷至沓来,将女帝搞懵了。

“袁公,话说得明白些。”徐贞观朱唇轻启,连笑容都短暂收敛:

“朕不记得,他与此事有关。”

袁立微笑道:

“此事却也说来话长,事实上,亦大大出乎臣的预料。还要从那一日,赵使君来御花园禀告‘火器匠人’案说起。”

接着,袁立不急不缓,将事件经过讲述。

从他如何心血来潮,对赵都安产生好奇,邀他同乘,如何遭遇吕梁偷家,又如何布置了一步闲棋讲起。

到赵都安深夜绑缚吕梁登门,为他讲述谋划细节为止。

袁立颇有讲故事的天赋。

分明也未亲历,但由他之口讲出,却生动盎然,画面感扑面袭来。

女帝始终安静倾听,不发一语,似沉浸在故事中。

“当赵使君向臣说清经过,臣亦大为惊讶,心头仍带有怀疑,直到后来与吕梁见面,才确信了。”

袁立感慨道:

“再然后,便是臣等以此为突破口,撕开裴楷之的金身,将其一举击溃。这些陛下便都知晓。”

御书房内,讲述结束了。

而女帝却竟一时没有回过神来,好似走神了。

“陛下?”良久,袁立试探呼唤。

“哦。”徐贞观这才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竟有了片刻的失态,分明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实在是……

“出乎预料。”大虞女帝语气复杂,吐出这四个字。

若非袁立讲述,她定不会相信,只会以为是小说家杜撰。

但偏生是这样匪夷所思的事,真实发生在眼皮子底下,引燃声势浩大党争的那条导火索,竟是赵都安。

如何能不令她惊愕?

这一刻,她突然想起,上次与莫愁的对话,她曾打趣般,以玩笑的姿态,说若赵都安来做,会如何。

不想一语成箴。

之前小打小闹的小人物,一不留神,竟搞出了大事件。

所以,裴楷之吐血晕厥也有了解释——落败之际,见到亲手送自己入局的仇敌,且还是个往日瞧不上的耀武扬威,如何不怒?

“他现下在何处?”徐贞观忽然问,已然明悟,赵都安今日入宫,定是袁立手笔。

说起来,饶是此刻,女帝仍对于赵都安竟真能与袁立搅在一起,而不可思议。

分明是迥异的两种人。

“他就在外头等候,陛下要接见他?”袁立问。

徐贞观颔首,眉毛扬起,恢复圣人姿态:

“宣。”

她要亲自,审一审这屡次给她惊喜的小禁军。

……

……

就在女帝接见赵都安的同时。

伴随百官散朝,关于这起旷日持久的党争的最终结果,也于整个京城传开。

裴楷之倒了!

秋后问斩,御笔亲题,“李党”痛失一根砥柱,虽未伤根,但已动骨。

而另一件,发生在午门外的“趣事”,也伴随悠悠众口,传播开来。

“裴楷之被赵都安挡路,气吐血了?”

“赵都安疑似用内功伤及前刑部侍郎,令其当场重伤?是否为圣人授意?”

“我曾听说,吕梁前妻,裴老狗的四女儿与赵都安关系不简单,裴老狗之所以遭到前女婿反水,乃因吕、裴、赵三人的复杂情感所致!”

“对,我也听闻,吕梁之所以弹劾赵贼,乃因圣人横刀夺爱……”

酒楼茶肆中,底层官吏,读书人争相猜测,故事版本愈发离谱猎奇。

而在真正的权贵圈子中,传播的说法则更趋于“真相”。

“据说,袁公之所以能策反吕梁,反咬其岳父,便是用了赵都安替其办事,执行计谋……许是看中他名声,容易取信裴楷之……这才惹得午门大骂……”

白马监后衙。

宿醉醒来的孙莲英,裹着松垮的袍子,听取手下汇报。

因不了解内情,除寥寥几人外,绝大多数人,都捕风捉影,以为针对“翁婿”的离间计,乃是袁立定下计策。

赵都安只负责执行。

这个猜测符合认知,毕竟一个绣花枕头,有些小聪明可以理解,如何能有这般智慧?独自算计裴楷之?

院中,阳光给老槐树枝叶切割,落成石桌表面,斑驳点点。

“大人?”那名禀告的使者轻声呼唤。

孙莲英不悦道:“咱家耳朵好使,听着呢。”

训斥了句,才确认般问:“所以,赵都安这些日子,都在替袁立办事?”

“想来如此。”

“这样啊……”孙莲英忽然有所明悟,又问:“他与马阎一同入宫?”

“据说是。”

老宦官“恩”了声,挥手命他退下,俄顷,又叫来马车,竟往诏衙去了。

不多时,两位故交于诏衙后堂会面,马阎对孙莲英的到来略显意外,兜头便冷笑道:

“我正要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了。”

两鬓斑白,一副迟暮老人模样的孙莲英愣了下:

“你找我作甚?”

马阎面无表情:“伱教那赵都安来攀我的关系,还来问我?”

???

孙莲英了解内情后,一时哭笑不得:

“咱家昨晚给那滑头灌了一斤迷魂汤,说了些醉话,倒也都不是打紧事。如何能想到……”

他叹了口气,幽幽道:

“咱家亦被他蒙骗许久,今日才知,他为袁立办事,执行离间之计……”

马阎瘦长阴冷的脸庞,粗糙眉毛扬起,忽然道:

“看来,你果真被他蒙骗着。”

“何意?”

“离间之计,与袁公无关,乃他一人为之,否则,裴楷之如何羞恼至斯?”马阎道破真相。

孙莲英愣住了。

……

……

天师府。

最深处那座庭院外,金简衣袂飘飘,如幽灵般飘然而至,沿途神官对她视若无睹。

“师尊,弟子刚看了一场有趣的戏,又是那个赵都安……”

气质神秘,嗓音虚幻的少女不曾敲门。

径直穿过木门,踏足小院。

却发现,大榕树下那张躺椅上,空空荡荡。

“师尊不在?他老人家去哪了?”

金简眉眼呆滞了下,用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仰头望向枝条碧绿,来历不凡的大榕树。

榕树枝叶沙沙抖动,风穿过其间,似在低语。

“师尊出门了?”金简歪头,心想这真是稀奇事。

……

皇宫,御书房外。

赵都安清晨水喝多了,等得膀胱肿胀,正思索是否要先去如厕,便见袁青衣飘然而至:

“陛下要见你。”

我现在不方便……赵都安张了张嘴,在对方鼓励的眼神中,硬着头皮,来到御书房门外:

“陛下,白马监赵都安觐见。”

屋内,传来清冷威严的女声:“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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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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