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相国

晋永嘉九年(315)、汉建元元年四月二十日,晴。

刘粲准备离开宫城之前,扭头看了向延明殿。

延明殿是东宫,皇太弟刘乂的居所。

刘粲在关中征战年余,声望日隆,现在已是晋王、相国,掌单于台,位高权重。

出行之威仪,更是隐隐超过皇太弟一筹。

本月初,因为中山王再度征调冯翊氐羌之众东行,一些人到皇太弟殿中诉苦。可能言语间有些不敬吧,马上就被人告到了天子刘聪那里。

刘聪把东宫四卫兵马五千人发往河内,交由安西将军刘雅指挥,又令冠威将军卜抽将兵监守东宫,隔绝内外,不许刘乂参加朝会。

皇太弟,已是笼中鸟。

想到此节,刘粲大笑而出,快马加鞭出了平阳。

刘乂,已不足为虑,早晚把他手里的氐羌管治权拿过来——刘粲管单于台,掌六夷事,但冯翊郡的氐羌之众不归他管,向来由刘乂管束。

其实这是历史遗留问题。

因为刘渊当年就娶了冯翊氐人出身的单皇后为妻。从法理上来说,刘乂是嫡子,刘聪反而是庶子。

刘渊死后,太子刘和继位,他主动出手对付诸位兄弟,一开始很成功,但最后栽在了刘聪手上,被反杀。

刘聪杀兄其实是说得过去的,毕竟是刘和先动手,总不能坐以待毙吧?因此刘汉群臣在这一点上能谅解他。

但杀了刘和后谁继位呢?不该是另一位嫡子刘乂吗?

这就是刘聪当年面临的困境。

好在他威望高,能力强,而刘乂的年龄又太小了,在做出妥协(以刘乂为储君皇太弟)之后,勉强登基。

而今时过境迁,刘聪的帝位早已稳固,并且清洗了一番朝堂,支持刘乂的人几乎找不到了,所以他不再掩饰,打算把皇位传给亲儿子,而不是搞什么兄终弟及。

软禁刘乂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剥离其对冯翊郡氐羌部落管治权——冯翊氐羌众至十万人。

快哉快哉!

千余骑沿着驿道一路南行,往河东方向而去。

平阳城外看起来比较繁华了。

操着本地、关西乃至河南口音的百姓在田间锄草。

匈奴牧人则压根不关心田里的庄稼怎么样,长草就长草呗,能怎样?有那时间,不如把牲畜赶到汾水两边的山里去放牧。

并州的土地好啊,山里草木茂盛,雨水充足。同样的地方,草原上只能养一头羊,这里能养五到十头,甚至更多。

刘粲还看到有军士出城操练。

那应该是禁军了,身强体壮,器械精良,杀声震天。

以后都是我的!

刘粲又笑一声,策马而前。

“相国,为何不留在平阳辅政?我看天子亦有此意。”赵染追了上来,低声问道。

赵染原为司马模部将,后投刘汉,今颇得刘粲宠信。

此番入京述职,便把赵染带了过来,得了诸多赏赐。

“你道我不想。”提到这事,刘粲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了:“奈何陈元达作梗。”

其实,陈元达谏止刘粲留京辅政,那是直接原因,却不是主要原因。

根本问题在于,长安、河北都需要一个位高权重之人主持大局。遍数朝廷,就刘粲、刘曜合适。

自定下“跨有雍并”的国策后,关西的优先级就比其他地方高,因此后来做出了调整,由刘粲总领关中大局,刘曜负责防备刘琨、拓跋猗卢。

在石勒战败,丢了邺城后,刘曜又要兼顾河北战局,更不可能轻动了。

所以,刘粲以相国的身份居长安,招抚、攻打晋国残余势力,同时“录尚书事”,辅助处理国家大事,有点类似于行台的性质了。

但这么一搞,刘聪不开心了,因为他要处理繁重的政务,没有太多时间享受。

早些时候,当刘粲还在平阳,邵勋尚未强势崛起的时候,刘聪经常游宴后宫,或三日不醒,或百日不出,十分荒唐。

但他觉得无所谓,政事交给好大儿刘粲就行,我负责享受人生。

现在刘粲去了关中,他就要批阅奏折、举办朝会、巡视地方、操练兵马,都冷落美人了,十分难受。

这次刘粲回去一个月,刘聪政事悉委于他,自己一个人在后宫爽,整整一个月没出来。

现在刘粲走了,刘聪从后宫出来了,开始接手政务。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这对父子其实挺他妈有互信的。

刘聪在试了几個儿子的才能后,早早确定继承人,拼命为刘粲铺路,把所有权力都交给他,对好大儿信任无比。

刘粲大概也是十分感动的。

这对父子,至少到目前为止,是真的父慈子孝。

就刘粲而言,他其实是很愿意留在京城,逐步掌控大权的,奈何陈元达那老狗说关西更重要,要他继续留在长安,扫平晋国残余势力。

刘粲对此无言以对,况且其他朝臣乃至诸部贵人也支持陈元达,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毫无疑问,陈元达已被刘聪、刘粲父子记恨上了。

刘聪恨他不能让自己肆意享受人生——离谱。

刘粲恨他不能让自己留在京城执掌大权——无奈。

“相国。”一阵马蹄声响,靳准靠了过来,大声说道:“相国居长安,乃深固根本之举,无需忧虑。”

刘粲放慢了马速,好奇道:“为何这么说?”

靳准原本是中护军。高平之战惨败后,骤然失势,被连降好几级,出任牧官,连刘聪的面都见不着,终日与马粪打交道,十分苦逼。

但他不甘就此沉沦。这不,很快搭上了刘粲的线,一番花言巧语,得其信任。

就在本月,刘粲表其为北地太守,跟着他去关中了。

靳准也很干脆,把自己、兄弟、侄子的部落都带上了,总计五千余落,经朝廷允准后,迁往北地。

这是铁了心跟刘粲干了。

事实上,他对刘聪还是有所怨恨的,这人太刻薄寡恩。靳氏好歹也是匈奴贵族,何必如此羞辱?妈的,你不用我,将来你死了,你儿子还是得用我。

至于他为何笃定刘粲要用他,山人自有妙计。

首先,他有直属部落,投靠刘粲,等于增强了他的实力,对尚未登基甚至连储君都不是的刘粲有大用。

其次嘛,刘聪、刘粲父子一个德行,都是色中饿鬼!这就可以利用了。

“相国。”听得刘粲发问,靳准精神抖擞,立刻说道:“朝中局势诡谲,并不明朗。天子虽然幽禁了皇太弟,但并未剥夺其职权,显然有所顾虑。相国若想更进一步,入主东宫,还需再等等。”

“再者,渤海王等人并未完全死心。诸位皇子甚至典掌禁兵,私下里也在交结党羽,不可不防。”

“相国居于长安,若能统御关中之众,数十万兵唾手可得,何惧刘乂、刘敷等辈?”

“天子春秋鼎盛,身体康健,国本稳固无比。相国只需在关中经营个数年,届时以关中之众为后盾,天子便可抛弃顾虑,直接废了刘乂,以相国为储君。如此,大事定矣。”

刘粲听了频频点头。

在短时间内不能回平阳的情况下,用心经营关中是他唯一的选择。况且,这也是符合国策的,方便要人、要兵、要钱,不知不觉间,扩大自己的实力,掏空朝廷。

唯一的问题是,这需要时间。

如果天子再像早些年那样动不动大醉三日不醒、留连后宫百日不出,那他能活几年可说不准。

好在近两年少见了。

邵勋强势崛起,满朝皆惊,天子也有些忧虑。

此番入京,听到了许多关于邵勋的传闻。尤其是那封檄文,听闻气得天子破口大骂,恨不得当场御驾亲征,找邵勋算账,群臣好说歹说,才勉强劝住了。

天子是个非常记仇的人,他现在一定十分想弄死邵勋。

其实这样也好,有这么一份仇恨支撑着,希望他别再乱来了。

“你们说——”刘粲突然勒住了马匹,转身看向随从们,道:“邵勋这人今年会打哪里?”

“石勒。”

“石勒。”

“石勒……”

所有人的回答都是一致的,或许因为这是明摆着的事实。

刘粲突然沉吟不语。

他生出了许多担心,对满朝文武的担忧也更能理解了。

平阳内外,现在讨论邵勋的人是越来越多。

他主持了几次朝会,几乎三分之一的奏疏与河北局势有关,其中都提到了邵勋这个人。

此乃心腹大患——这是刘粲的认知,同时也是满朝文武的共识。

大家都有危机感了啊。

这种情况下,其实该团结起来,最好不要再搞什么内部争斗。

或许,这就是陈元达等人让自己赶紧回关中的重要原因——继续留在平阳,搞不好会让暗藏起来的矛盾浮出水面,提前激化。

不过,理解归理解,他还是不能原谅陈元达。

父亲小心眼,我也是父亲的儿子啊。

你们这帮人,忠的只是大汉,并不十分在乎到底谁当大汉天子。

“回长安后,尔等寻个机会议一议。”刘粲收拾心情后,对众人说道:“看看能不能出蓝田关,给邵勋来个狠的。”

“遵命。”众人齐声应道。

从长安附近的蓝田县出发,有一条山道,直通南阳,即蓝田—武关道。

正如秦汉时在函谷谷道中不同位置修建关城一样,蓝田—武关道上也有两座关城。

靠近南阳的是武关。

位于蓝田县境内的是峣关——刘邦破秦兵处,北周时移到另一处修关城,曰“青泥关”,唐代又换了地方,曰“蓝田关”,其实就是因为蓝田县南境有许多地势险要之处,皆可修关城,因各朝各代关城位置不同,名字也不同。

刘粲想尝试下,在有余力的情况下,派兵出峣关,看看能不能拿下武关,突入南阳,将邵勋的腹地搅个一团糟。

当然,这只是一份作战计划,并不意味着现在就执行。

就目前而言,他最主要的任务,还是尽快扫荡关中的晋军残余势力,稳固刘汉朝廷在当地的统治。

(本章完)

第570章 都督

清晨的薄雾中,高亢的鸡鸣声响起。

榻上之人迷迷糊糊嘟囔了几句,翻了个身,继续睡。

另一人却渐渐苏醒了过来,打了个哈欠,静静品味着清晨的宁静。

外面响起了柴扉被推开的吱嘎声。

有妇人起身,打开了鸡舍,并呼鸡来食。

群鸡争相奔出,间或夹杂着翅膀扇动的声音,以及争抢食物时发出的咕咕声。

大黄狗卧在篱笆下,猛地吠叫两声,很快又痛苦地呜咽了起来,不再叫唤。

一墙之隔的厨房内发出了不间断的“噼啪”声,袅袅炊烟顺着烟囱飘飞而起,升腾至树梢时,被风一吹,顺着窗户缝隙钻了进来。

睡在里面的老者坐起了身子,轻轻嗅了一下,笑道:“有粥吃。”

外面那人还在躺尸。被老者吵醒后,甚至发出了不满的嘟囔,还伸出手摸了摸额角太阳穴的位置,眉宇间露出几丝痛楚的表情。这看起来是宿醉头痛的样子。

老者自顾自起身,穿好衣服后,打开正屋的门,看向外间。

院间鸡飞狗跳,嘈杂无比。

农户、亲兵们见了,纷纷行礼,然后继续干手头的事情。

老者信步出了院门,走到大路旁的柳树下,看着水波不兴的河面,欣赏着青翠欲滴的花草,良久后满足地感叹了声:“若能归隐此处,倒也不失野趣。”

“纪公谬矣。”另一人摇摇晃晃出了篱笆门,左右看了看,说道:“你看这些农家,天光未大亮之时,便要荷锄离家,日暮之时方回。这般筋体之劳,我是受不了。”

“幼舆,你还年轻。”纪瞻失笑道:“等你到老夫这个年纪,心境、想法就不一样了。春种园蔬,夏种瓜豆,秋割蒲草,冬食芜菁。这样的日子不好么?”

“不好。”谢鲲很干脆地摇了摇头。

不远处出现一个挎着竹篮的妇人,黑是黑了点,但胸前鼓鼓囊囊,又有着一副好生养的大屁股,谢鲲不由地眼睛一亮,吹起了口哨。

“嘶——”没成功,有点漏风。

纪瞻哈哈大笑。

谢鲲有点尴尬,但也就是一点而已。他在面对女人的时候,脸皮尤其厚,凭借着世家身份以及可称优秀的才学,经常唬得妇人一愣一愣的,很是占了不少便宜。

“幼舆,你觉得此间如何?”纪瞻问道。

谢鲲收起色色的表情,仔细看了看。

此时薄雾已有所消散,他干脆绕着院子走了一圈,说道:“地旷平远,陂池众多,有农田灌溉之利。”

“远看那粳稻,长势便很不错,显然精心打理了。”

“家家户户门前都有池塘,屋后有河。池塘之畔,有桑树,水中还栽着芋头。池中又有鱼,冬日捕上来非常肥美。”

“河边有蒲草、芦苇,割倒后可做席。”

“屋后有竹林,可收笋,可制竹器。”

“河流四通八达。纪公请看,村后这条河,与村西、村东之河连通,或行不了大船,但弄些小舟,载运起来粮肉果蔬、器械铠甲,不比牛车强?”

“西边百里外还有山,山有山货,亦可种茶。”

“纪公,仆看来看去,只觉宝地也。”

纪瞻听了,微微点头,然后又叹了声,道:“惜无人。”

从八王之乱开始,就不断有北人南下,总的算下来,十年间三十余万人总是有的。

这些人给南方带去了知识、技术、文化,意义非常重大。

但还是缺人啊。

若有充足的人力,江南能开发更多的土地出来,产出更多的钱粮、牲畜、兵甲,打造更多的战船、车辆,训练更多的水陆兵士。

当然了,比起缺人,江南更大的问题是进取心不足,喜欢偏安一隅。

偏安一隅本没什么,纪瞻也不觉得有太大的问题。但偏安一隅的前提是,你有足够的阻滞敌方的能力,能保住江南大地。

琅琊王南下也很多年了,经过多年经营,在南渡士人以及他们这类相对开明的南方豪门的支持下,基本已经站稳脚跟。

即便是对琅琊王不满的江东土人,现在也不会明着反对了——除去年年底爆发了一次叛乱以外,已是稳定多年。

说白了,即便是东吴那会,江东也是需要一個首领的。这个首领可以是孙氏族人,也可以是司马氏后裔,都无所谓,只要能保证他们本地人的利益就行了。

矛盾肯定是有的,但在王导等人的积极斡旋、裱糊下,大体处于可控的范围之内。

这么多年下来,江东慢慢形成了一个以司马睿为共主,南渡士人、江东豪族勉力媾和的政治局面。

这样一种体制,注定是松散的、低效的,同时也是偏安一隅的。

就江东豪族来说,他们巴不得司马睿赶紧与洛阳朝廷切割,别再掺和北方的战事,大家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不好吗?

你拿出天子的密旨承制,任命这个任命那个的,严格来说都是有问题的,但我们不都承认了吗?天下之事,首在于人和。

让邵勋和匈奴打,互相拼个两败俱伤不好吗?如果洛阳朝廷没了,我们支持你监国乃至更进一步,如果洛阳朝廷还在,那就维持现状。

大晋朝廷,已被匈奴和邵勋玩弄得毫无威信了,你还留恋个什么劲?难以理解。

这便是江东士人的心理状态——或许分别到个人不太一样,毕竟每个人的性格、价值观不一样,但呈现出来整体意识就是如此。

纪瞻对此很清楚,他总体上也是持赞成态度,但细节上有分歧。

他认为,要想保住江南的局面,淮水一线至关重要——事实上,这也是东吴时代的共识与底线,魏吴在寿春一带的争夺堪称惨烈。

幸好,他的这番意见,受到以王导为首的南渡士人的支持,因此,他很快走马上任:“都督扬州江北诸军事”,治寿春,总督扬州江北一带的防务。

这会便在上任途中。

“都督、谢司马,粥已经煮好。”有亲兵过来提醒。

“好。”纪瞻点了点头,与谢鲲回到民家小院内,吃起了粳米粥。

吃饭的时候没人说话,但都默默想着心事。

院外的大路上已经有兵马开始赶路。

人数不多,不过万余罢了,大部分是江东豪族私兵,少部分是南下流民、北方士族部曲。

随着邵勋在河北的高歌猛进,建邺内外也紧张了起来,开始了缓慢的动员——这个时候再不紧张,再没有行动,那就是傻子了。

动员的首要目标还是稳固淮水一带的防线,这是江南的命脉,重中之重。

纪瞻负责的是寿春一线。

“幼舆。”吃完粥后,纪瞻起身道:“谢氏乃陈郡名门,可有消息传回?”

“有。”谢鲲说道:“汝阴、陈郡极为空虚,若以舟师战舰溯水而上,可直捣邵勋老巢。”

纪瞻摆了摆手,道:“大王并未允许擅启战端,还是等等吧。”

“彭城有消息传来,有邵勋使者至,要求准备粮草、伤药、器械若干,大军不日将至。”谢鲲说道:“都这样了,大王还在犹豫吗?”

“战事起来容易,要收手可没那么简单。”纪瞻说道:“到寿春后,先做好自己的事吧。劝课农桑、修缮城防、操训舟师、整顿陆军。做好这些,便可以不变应万变。”

谢鲲大概有些明白了。

就本心而言,江东士人整体上是不太愿意与邵勋起冲突的,哪怕现在是个很好的机会:以水师北上,不需要离开河道深入内陆腹地,直接破坏河道附近的农田、村落就可以了,而这里恰恰是邵勋安置流民的密集区域。

真是糊涂啊!

徐州那边指不定哪天就打起来了,建邺却还在瞻前顾后,实在是糊涂。

“不过。”纪瞻又道:“有时候想要达到目的,未必就需要直接动手。”

“纪公是说……”谢鲲似乎想到了什么,下意识问道。

“嗯。”纪瞻点了点头,说道:“舟师入淮水,屯于颖口、涡口附近操练,伱说会怎样?”

“舟师大至,则汝阴、谯沛震动。”谢鲲说道:“邵勋苦心经营的后方有警,腹背受敌。”

“这便是河南四战之地的苦处了。”纪瞻说道:“沃野千里,有粮有兵,若还四塞以为国,那还得了?岂能所有好事都让邵勋占了?”

“走吧,尽早赶到寿春,老夫要巡查诸县。”纪瞻拍了拍谢鲲的肩膀,说道:“也不知西边怎样了。”

“杜弢几乎要被平灭了,王处仲请求攻宛城,建邺那边多半不同意……”两人渐渐远去,声音也慢慢不可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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