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老戴抵沪 张安平的小报告

在城市化的上海,气温总是比城郊高几度,虽然时不时的有海风送一波酥爽,但在绝大多数人没有空调的时代,偶尔的海风并不能驱走夏天的潮热。

曾墨怡驱赶着屋内的苍蝇,保护着在婴儿床里熟睡的小宝宝,直到再也听不到让人厌恶的嗡嗡声,她才停止驱赶,然后幸福的坐在椅子上,抚摸着婴儿的小床,用温暖的眸子注视着熟睡中的希希。

希,希望。

曾墨怡看着睡熟的孩子,双目中满是希望。

上过生漆的婴儿床很光滑,迷恋的抚摸着婴儿床,一抹幸福的笑容慢慢的在脸上绽放。

婴儿床的做工很一般,尽管用料非常的足,但比起大师傅们的手艺,差了大概七八条街那么远。

尽管制造者的手艺很差,但婴儿床上全是无声的细节,棱棱角角全都被精心的打磨过,摸着附着其上的生漆,曾墨怡脑海中不由出现了一个画面:

他小心翼翼的修正着每一个棱角,一点一点的修正,他的双目是那么温柔——这时候他的嘴角应该挂着一抹笑容吧,仿佛是透过这小床看到了这个可爱的小家伙?

当当当

沉浸在幸福中的曾墨怡被敲门声唤醒,轻轻的拉了拉希希身上的薄被,她起身走向了门口。

开门。

门外是一个孕妇,挺着七个月大的肚子,手里拎着几袋点星。

朱怡贞!

被制裁的军统“叛徒”林楠笙的“遗孀”。

“姐。”

“快进来吧。”

曾墨怡露出了笑意,请朱怡贞进来——在外人看来这是很正常的访友,两个汉奸的遗孀抱团而已。

待曾墨怡关门,朱怡贞便悄然打了个手势,得到曾墨怡的回应后,朱怡贞才低声道:

“师母。”

人们常说历史总是那么的相似——朱怡贞和曾墨怡的经历倒也跟这句话一样。

明面上都是汉奸的遗孀,暗地里却都是军统的成员,更微妙的是两人还都有共同的信仰,只不过前者并不知道后者真正的身份。

曾墨怡用抱怨的口吻道:“怡贞啊,你现在都快七个月了,现在不宜随便出门。”

朱怡贞笑道:“我一个过于无聊了就想着看看你。”

“你啊,身边也没个人,不如这样吧,你搬到我这边来?”

朱怡贞两眼放光:“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正好有个照应,以后生产的时候我也在你身边。”

“那太好了。”

曾墨怡笑着说:

“你以后也别叫我师母了,喊我曾姐吧。”

“嗯,曾姐。”

朱怡贞点头,随即好奇道:“我听说曾姐你打算去全球贸易上班了?”

“嗯,总是在家太无聊了。”曾墨怡没说这是张安平的意思。

“那希希怎么办?”

“家里推荐了一个有经验的老妈子,过几天就来了。”

朱怡贞小声道:“那边?”

曾墨怡点了点头。

“这样也好,用着也放心。”

两人“失去”丈夫的女人说着贴心的话,不觉时间晃过去了好久,睡熟中的希希被饿醒了,中气十足的哇哇大哭了起来,曾墨怡赶紧将孩子抱起来,卷起衣服便开始了喂奶。

朱怡贞含笑看着这一幕,想到了不久之后她就要这样抱着孩子喂奶,竟满脸的幸福——只有在这里,她才能放下一半的伪装。

讨厌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眼看曾墨怡要放下孩子去开门,朱怡贞赶紧道:

“曾姐你喂孩子,我去开门。”

曾墨怡这才坐定,心想:难道是老岑来了?

门开了,但朱怡贞却明显的吓了一跳。

不敢置信的望着门口的人,她结结巴巴的开口,用出了一个古怪的称呼:

“戴、戴、戴经理。”

“戴经理”还没有开口,一个老妈子打扮的中年妇人便震惊的开口:

“还有一个?”

“他怎么敢!”

妇人的怒色让朱怡贞出现了数秒的迷茫,“戴经理”急忙把妇人推进了屋子,开口怒道:

“你怎么答应……”

话还没说完,中年妇人就一脸火热的扑向了曾墨怡,曾墨怡也惊了,当她看清楚妇人的面貌后,不由道:

“妈。”

“欸,我的宝贝疙瘩啊,让奶奶好好抱抱,我的小宝贝疙瘩。”

曾墨怡赶紧将怀里的小希希交给了妇人,随后一脸无措的看着。

孩子进了妇人的怀抱后明显的怕生,不安的要嚎起来,但妇人熟脸的来回晃动,随着一串乡音的哄娃词,小希希竟转哭为笑起来,更是惹得妇人心疼的直叫唤。

此时屋里的其他三人对她来说仿佛不存在似的,她眼里只有襁褓中的这个小孩。

妇人正是曾墨怡的婆婆、张安平的母亲,和戴春风针尖对麦芒的斗嘴了半辈子的王春莲。

“戴经理”自然是戴春风了。

老戴此时也是颇为无奈,表妹跟他说好了,来了上海,她就是从老家出来的老妈子,但见到心心念念的孙子,表妹三个月的训练在这一刹那都被抛到了远远的。

老戴尴尬的干咳两声:

“咳咳。”

“局座。”曾墨怡仿佛才反应过来似的,赶紧向戴老板打招呼。朱怡贞也紧随其后,唤了一声。

“不要叫局座,叫我表舅。”

曾墨怡犹豫了下:

“表舅。”

“这才对嘛。”老戴笑了笑,示意两人都坐下。

他先是对朱怡贞道:“小林做的很好,你不要操心了,好好养胎,争取给他生个大胖子小子,知道吗?”

“是。”

“安心”哄娃的王春莲这时候才悄悄的松了一口气,不是这混小子胡闹就好,不是这小子胡闹就好!

老戴一直注意着表妹,看到其长松口气后心里不由呵笑,随后故作严肃道:

“春莲,你先别忙着哄小家伙——家里的时候咱们怎么说的?”

王春莲抱着小希希,摆出仆人的姿态:“太太好,我是王秋莲,以后就由我伺候……”

不等她说完,曾墨怡就吓得起身,惊声说道:“妈,您怎么能这样?您不要这样!”

王春莲边哄怀里的孩子边说:“安平这混小子不让来,是我逼得你舅舅想办法的,他被我逼得没办法,就派人教我做一个老妈子,哈哈,”王春莲爽朗的笑道:

“要不是这样他还不让我来呢!你放心好了,我也是穷苦人家出身,我懂怎么带孩子,再说了是伺候我儿媳妇,老婆子我也心甘情愿!”

曾墨怡哭笑不得,想劝却不知道怎么劝,看了眼戴春风,发现老戴也是一脸的无奈,顿时没了劝的心思——自己和婆婆接触的次数有限,但也知道婆婆对戴老板的影响力,连戴老板都被婆婆“驯服”了,她还能怎么办?

化名王秋莲的王春莲保证道:“墨怡你放心好了,老婆子知道你们都是干大事的,不会坏了你们的大事——安平这小子亏欠你的,我这个当妈的当老妈子得补回来!”

“墨怡你放心好了,”老戴这时候也开口道:“我派人教了三个月,你婆婆学的挺好,否则我也不敢让她来上海,当一个专业的老妈子绰绰有余!”

“你……”王春莲本能的想跟老戴针锋相对,你这是看不起谁呢?但话到嘴边忍住了,一是不能让小辈看了笑话,二是春风这家伙现在拿捏住自己了。

忍!

曾墨怡虽然有些头疼,但想到婆婆为了来照顾她接受了三月的训练,感动之心溢于言表,只能道:

“妈,那以后在家的时候,您就不用演了。”

王春莲摆摆手:“你表舅说了,最关键的就是没人的时候,千万不能养成这个习惯!咱们现在就开始啊——你叫我王妈,我喊你太太,记住了!”

曾墨怡哭笑不得,自己好歹算三面间谍,没想到居然被婆婆从专业的角度给教训了。

一旁的老戴见表妹这般的专业,倒是放下心来了,见曾墨怡不好接话,他便严肃道:

“墨怡,就保持这个称呼,不能因小失大,这一点我给她强调了无数遍,你也不要犯这个错,明白吗?”

曾墨怡只好点头。

“行了,那你们就呆着,我先走了。”

老戴提出告辞,曾墨怡让朱怡贞陪着“王妈”,她则将老戴送到了门口。

在门口的时候老戴叮嘱道:“如果你觉得不合适,你就让安平把他妈劝回去。”

“我晓得了。”

曾墨怡了然,自己这个婆婆看样子是把戴老板“折磨”的够戗哈。

她心里发愁,生怕接下来不好和婆婆相处——婆媳关系本就是千古以来最难厘清的复杂关系,现在婆婆还要给自己做老妈子,这……不好办啊!

老戴也颇感心虚,堂堂特工之王,结果被表妹折磨的低头,这事传出去得被笑话死吧!

……

张安平正在看一张清单。

这是给忠救军淞沪支队准备的武器清单。

过去的时候,他给淞沪支队准备武器,向来是步枪为主。而美制步枪的子弹生产线早些年他弄了好几条二手的,早早的送到了重庆,所以子弹方面不需要他发愁,唯一要经常补充的是火箭弹。

可“饱暖思银欲”——好日子过惯了,谭忠恕的胃口就养刁了。

过去只是讨要冲锋枪,组建了一个冲锋枪中队,但在去年送了一批重武器后,谭忠恕的胃口就变大了,开始隔三差五的要重武器了。

现在的淞沪支队,虽然依然是一个团一千八百人的规模,但手里的家伙什可比当初的德械师强了数倍,要不是张安平不容易搞到大口径炮,老谭都打算组建一个重炮连了……

可即便如此,老谭还是不满足,时不时的就打报告——因为他眼馋美军制式的M1加兰德步枪了。

理由嘛是很充分的,因为M1和淞沪支队装备的M1917步枪的子弹通用,且M1步枪是半自动步枪,不像栓动步枪一样打一发拉一次栓,能有效弥补淞沪支队的火力问题,大大提高淞沪支队的突击能力。

淞沪支队是张安平的亲儿子,亲儿子有需要,这个老父亲自然是砸锅卖铁的要“买房”“买车”不是?

所以,这一次他给淞沪支队准备了一千条M1步枪和五十挺带着试验性质的M1918A2自动步枪(轻机枪)。

美军军购价83美元的M1步枪,张安平用单支840元的价格搞来的,M1918A2轻机枪给出的300美元的军购价,张安平合理的将其变成了550美元,再加上其他一些装备,愣是把最近收获的“横财”给挥霍完了。

嗯,张安平不会说M1步枪的导气装置进行了更新,美军中装备的五万条M1步枪被全球贸易低价包圆了,而用来替代德制机枪的M1918A2,因为是实验性质的,属于不花钱类型……

暗暗合计了一下账单,确认没问题后张安平正打算归档,外面就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于秀凝,还有……老戴还有老王?

张安平皱了皱眉,瞅了眼清单,索性大大方方将账单摆在桌上。

于秀凝要敲门,却被老戴提前推门进入,张安平抬头看到是老戴后立刻起身:

“局座,您这么快就来了?”

我要是还不来你妈能拆了我!

“愁眉苦脸的在看什么?”老戴径直走来,不客气的将张安平正拿着的账单接到手中,随后老戴就来了一句:

“娘希匹!”

张安平心道:

你连这个都敢学?

“你小子崽卖爷田心不疼啊!”老戴看着清单上的总数额,心疼的青筋直冒:“一个团编制的淞沪支队,你又准备了五十挺机枪?张安平,你一个团要一百挺机枪?”

要知道淞沪支队因为是张安平亲儿子的缘故,装备曾惹得友军打劫,被打劫之后张安平气急败坏的又补充了一大批装备,火力强度碾压国军同级的团级单位!

现在又加五十挺机枪?

这什么概念?

大概相当于一个班一挺机枪!

跟随而来的王天风愕然的看着张安平,国军中的师级编制,有几个能达到一百挺机枪的?

你一个游击队性质的支队(团),居然一百挺?

张安平解释:“这是用来替换装备的德制机枪的,弹药口径不统一补给比较麻烦。”

“那这步枪呢?”老戴心疼的质问:“一千条这M1换装?淞沪支队的步枪我记得之前才换装成统一的M1917吧?”

托张安平的福,M1917现在在国军中的保有量大的惊人,再加上还有子弹生产线,可以说是军队最喜欢的步枪之一了。

“这个是半自动步枪,装八发子弹,能有效的提高淞沪支队的突击和作战能力,弥补重火力不足的缺点。”

戴老板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将张安平赶到一边后坐下,心疼道:

“你小子是真的败家啊!这笔钱我都能武装几万人了!”

“您武装起的几万人有啥战斗力可言?”张安平嫌弃。

“狗屁!”戴老板气的青筋直冒,但想起淞沪支队和其他支队的差距,却不由理屈,于是又来一句:

“崽卖爷田心不疼!”

张安平无语的看着老戴,心道总比打水漂的好!

他示意于秀凝出去,又请王天风坐下后为两人倒茶,边倒茶边说:“这不是您要来了嘛,我寻思着最近上海区实在是拿不出像样的行动给您看,就打算用淞沪支队干一票大的。”

老戴无语,这还真是外甥的作风,之前每次来确实都给自己要专门长脸哈。

“行了行了,废话别这么多!你能挣你爱怎么花就怎么花!”老戴心酸。

他绞尽脑汁满世界捞钱,虽然没少往自己口袋里揣,但总归是要养整个军统的,上上下下现在有编制的两三万人,还有像忠救军这种野编制都五六万人了,自己恨不得一分钱当一毛花。

而这小子呢?

财大气粗到给淞沪支队玩装备升级!

他脑海中的一根弦突然响了——你不是有钱吗?

“安平啊,”老戴神色温和下来,就连声音都柔和下来:“我觉得你现在的担子有点轻。”

张安平警惕的看着老戴:

“局座,您可是军统局长,不是共党啊!别想着打土豪分田地!”

一旁的王天风心道:

整个军统,大概只有张安平敢这么说话了。

老戴哭笑不得:“你说话注意点!说正事,我这次过来是因为忠救军那边叫苦连天,有份报告说有的部队现在三个人一条枪,我特意过来看看的。”

忠救军吗?

张安平闻言皱眉,犹豫了下道:“局座,说起这个,我这有一份调查报告您看看?”

戴老板将张安平皱眉的动作看在眼里,便问:

“关于忠救军的?”

“嗯,因为有些越权,所以我一直犹豫着要不要给您看。既然现在说起来了,那我就越权一次。”

“给我看看。”

张安平从文件柜中拿出了一份文件,趁着戴老板观看的空档解说:

“忠救军战斗力最强的时候,应该是刚组建那会,成员都是来自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时期的士卒。”

“但从去年七月份,各支队奔赴既定区域后,战斗力就开始直线下降了,今年起,各支队开始了不断扩招,战斗力下滑非常的严重。”

“去年五月,整个忠救军一万多人,而到了今年五月,人数却激增到了近六万,人数的增多并没有加强战斗能力,反而削减严重。”

“尤其是一些军纪败坏的支队,更是横行乡里,军纪比日本人还差!游击作战的关键是获得当地民众的支持,照这样下去,民众对待忠救军的态度就得从王师变成仇寇。”

“这种情况下,您付出再大的代价,也不过是将一滩烂泥往墙上扶。”

在张安平的解说中,观看报告的戴老板脸色逐渐阴沉起来。

因为这份报告中,详细列举了一些让老戴咬牙切齿的案例。

忠救军以支队规模在敌后游击,军统局本部也好、忠救军总指挥部也好,对其约束力非常之低,一些人逐渐有转变为草头王的趋势,一边向局本部索要经费,一边又将手里的武器卖给土匪、民团武装。

除此之外还纵兵劫掠、“自筹经费”。

最关键的是,“自筹的经费”本就极多,还恬不知耻的向局本部一而再再而三的索要经费——这才是戴老板最不能忍的!

“混账玩意!”

老戴忍不住骂出声来。

张安平暗暗舒口气,心道:妥了!

他自然是故意为之,得知老戴要来上海,他便派人准备了这份报告,上面的案例自然是真的,但部分忠救军的军纪相比起来还是没到这一步。

但军纪败坏的确实不少。

他准备这份报告,自然就是为了插手忠救军做准备。

老戴的反应让他确认,自己能插手整个忠救军了。(本章完)

第425章 互坑的甥舅俩

张安平的话对老戴有影响吗?

有,且非常大!

淞沪期间,他组建别动队的目的,就是为了兵权!

别动队虽然不像主力部队一样能打,但毕竟是军队嘛。

淞沪会战后别动队南下进入浙江,在38年5月完成了改编后,这支力量就成了老戴的心肝宝贝——随着忠救军的规模不断的扩大,老戴虽然在每次给军费的时候疼的要命,但看着纸面上的数字,他还是很得意的。

我戴春风,手握军统局近两万余特工,麾下还有近六万的忠救军,给个军长也不换有木有!

但张安平的这份报告让老戴从虚构的假象中醒悟过来:

忠救军的兵力增加,但战斗力却下降严重——他需要花更多的钱养的忠救军,战斗力却下降严重。

如果将这看做是生意,那他就是血亏。

他辛辛苦苦花钱供养忠救军,结果一些蛀虫却用“筹集军费”的名义将忠救军当做了捞钱的工具——捞钱他能忍,但捞钱的同时要打鬼子啊,可这些蛀虫碰到日本人就一击即溃,那要他们何用?

不花钱也就罢了,可偏偏开支还那么大!

不过老戴并没有轻易就做出决定,这也是出于特务的谨慎。

戴老板黑着脸将报告放下,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我知道了。”

张安平也没想着戴老板会马上做出决定,将报告收起来后,他道:

“局座,您这次来上海是?”

老戴闻言干咳了一声,他总不能说我是被你那个亲妈给逼着来的吧?

“我收到了一个情报,共党那边也拥有了火箭筒这大杀器,情报显示这些东西是从上海流出去的。”

“你知道吗?”

张安平没有表现出异样,而是无奈的耸肩道:“我猜十有八九是全球贸易干的。”

戴老板皱眉:“全球贸易?”

这个名字他熟,美国大甩卖的军火,最初就是通过全球贸易完成了首批和国民政府的交易,去年期间大量出售的火箭筒,也是全球贸易卖给国民政府的。

“安平,我记得你和他们关系不错,他们在这边的第一单生意就是你牵头的,能不能阻止他们对共党的军售?”

张安平苦笑:“局座,美国人千里迢迢跑咱们国家就是为了挣钱,您觉得我能阻止吗?”

戴老板无言以对。

琢磨一阵后,他交待道:“那以后要是你发现了苗头,哪怕是便宜日本人也不能便宜共党,明白吗?”

“要是有线索,便宜日本人就算了,我会想办法破坏交易的,实在不行我买下来呗。”

“嗯。”

老戴也理解张安平的风格,知道外甥虽然痛恨共党,但在最痛恨的日本人,共党是排名在后的。

“您不用担心,我已经向全球贸易进行了渗透,朱怡贞您知道吧?就是林楠笙的妻子,她现在就专门负责这一块。”

朱怡贞?

戴老伴想起了上午见到的那个孕妇,表情有点不自然。

当然不是他对其有什么坏心思,而是又想起了“背着”张安平做的事——以外甥坚守的敌后工作原则,估计能说教自己一通吧。

“你做事我放心。”戴老板马上掩饰了脸上的不自然,交代道:“你准备一下,过两天跟我去忠救军视察。”

“好。”

戴老板又交代一通后便和王天风离开了。

从头到尾也没让张安平负责他在上海的安全问题。

这也是他一贯的作风,不管是在沦陷区和非沦陷区,他从不让当地的军统负责他的行程和安保,即便是张安平这里也是如此。

张安平早已习惯,待送走老戴后便陷入了思索——刚才老戴的那抹不自然表情他捕捉到了,自然要用心琢磨琢磨。

可琢磨了许久都没有答案,他只能先将疑问挂起来。

……

老戴要带着他去视察,上海这边自然得交到其他人手里,本来应该交给徐百川的,但张安平打算推徐百川上忠救军总指挥的位置,此行必然要带上,那交予的人只有徐天!

【老戴那里……】

张安平不由皱起了眉头,徐天的能力老戴是认可的,但徐天现在有一个破绽:

他的岳父田鲁宁在前不久日本人的大抓捕中被捕,田鲁宁没承认自己的身份,但日本人在他那里搜到了“通共”的线索,根据证据抓捕了一名地下党,也是从这名地下党的嘴里获知了“江南”被捕的消息。

尽管这件事最终因为小野下台而中止,田鲁宁也因为法租界商人的营救花费大价钱而获得了保释,但其地下党的身份基本坐实。

这种情况下,老戴会怎么看待?

思来想去,张安平决定准备一份调查徐天的档案,一旦徐天“有问题”,这份档案也可以让老戴放心。

准备完这一切后,他便离开了直属组据点,秘密约见了徐天,将上海区的事务暂时交给了他。

徐天临时负责上海区事务不是一回两回了,驾轻就熟。

随后张安平又跟许忠义和姜思安秘密见面。

许忠义这边没有什么大问题,他和姜思安操作的新一轮募捐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声势也极为盛大,颇有一种“上海挣钱交募捐,一分别想带回家”的架势。

而在跟姜思安见面的时候,姜思安则上报了一份让张安平惊疑的情报:

“兽工作情报组”策反的对象,是何行健!

张安平吓了一跳。

何行健此人可是忠救军的元老,在别动队时期,他便是第一支队的支队长。

淞沪会战后,他带着一支队雷忠大队撤往了奉化,之后又从奉化撤到了遂安——在别动队还没有改编为忠救军的时候,他便将遂安(今淳安)、东阳和江山区域内的部队,奉命改编成了别动队教导第二团。

彼时现任忠救军总指挥俞作柏也不过是教导第一团的团长。

后来别动队改编为忠救军,教导一团、二团被拆分。俞作柏经过过渡后做了总指挥,何行健虽然没有捞到副总指挥的职务,但目前就任苏南游击总司令。

如果他被策反,苏南的万余忠救军可就全完了!

张安平稳了稳心神,凝声问:

“你之前说‘兽工作’情报组将一笔十万元的款子走你的渠道去了浙江方向?”

姜思安道:

“对,但这件事是筱冢力也亲口告诉我的。”姜思安道:“今天他找我预支分红,我借口之前支走了十万,借机试探,他对我没有设防,便说出了缘由。”

那就是真的!

张安平忙问:“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筱冢力也告诉我,除了‘兽工作’情报组外,只有我和松室良孝知情。”

张安平闻言犹豫起来,这种情况下他不能轻易将何行健拿下!

一旦拿下,姜思安就百口莫辩了。

姜思安看出了张安平的犹豫,马上道:“老师,不要管我,我会想办法洗清嫌疑的,不能让何行健带队叛变……”

张安平打断姜思安:“我会想办法的,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姜思安只能应是。

看姜思安心里放不下,张安平安慰道:“你放心吧,我肯定不会任由何行健叛变,这件事就交给我处理好了。”

姜思安这才放下心来。

结束和姜思安的接头后,张安平回到了据点便沉浸的考虑起来。

很明显,他安慰姜思安的时候表现的信心满满是装出来的。

这件事的难点在于如何保护好姜思安——因为一个何行健而让姜思安暴露,这简直就是为了一粒芝麻而丢了一片玉米地。

可如果不闻不问的话,影响又太大了!

一个叛变的忠救军高级将领,完全能做到引诱一大帮意志不坚定者叛逃,而这一大帮意志不坚定者叛逃,又会带走多少的忠救军?

单单一个何行健,就足以将苏南近万人的忠救军拉走,若是再出几个类似的汉奸,忠救军就得毁了。

所以,绝对不能让其倒向日本人。

可悖论就在这儿:

要阻止何行健叛逃,就必须在其没有准备之前以雷霆之势拿下,而这样又会暴露军统掌握了其叛变的情报,无疑会将姜思安暴露——即便不暴露,也会大大增加姜思安的风险。

“该怎么办?”

张安平难得的又发愁起来。

最关键的是何行健所属的苏南游击区,和上海区是独立不相关的两个个体。

“早知道这样,这家伙谋求将淞沪指挥部吞并的时候就应该让其如愿!”

张安平有些后悔。

去年七月份,可能是见识了淞沪支队的膘厚油多,何行健曾试图将淞沪指挥部纳入苏南游击区。

但淞沪支队是张安平的亲儿子,岂能让他如愿当太上皇?风才吹到局本部就被张安平隔空给赶走了。

要是淞沪指挥部这时候在苏南游击区的序列,哪怕是他何行健孙猴子,也逃不过张安平的算计。

后悔了一通后,张安平的脑子又活跃了不少,一个念头突然在脑海中出现:

要不……弄险试试?

所谓的弄险,就是亲赴苏南区域,这样便能在何行健有异动时候做出反应——这样也能合理的解释为什么会在第一时间发现何行健的叛逃。

【去年“肢解”淞沪支队的时候,杭州总队和何行健的一支队是主力!有超过两百名淞沪支队的精锐被划拉到了一支队,“弄险”的话,这支力量是最大的依靠。】

【但老戴愿意陪我弄险吗?】

张安平发愁,老戴虽然多次深入敌占区,但毫无疑问,他对自身的安全非常的重视,安保问题从不让当地军统沾手,让老戴陪他去即将叛乱的苏南,老戴未必愿意。

毕竟,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要不……瞒着他?】

胆大的想法浮现脑海。

“可行!”

坑表舅嘛,这事他没少干,没太大的心理负担。

“希望老戴的神经能粗一点哈。”

既然有了决定,张安平便马上着手布置起来。

【让刘新杰先去苏南,联络下苏南游击区的淞沪旧部,这样便能确保关键时候不会出问题。】

【其次,得确保自身的安全,不能叫人随意给灭了,别动队得带上。】

【苏南还有新四军和游击队,关键时候也能救命——要是操作合理点,说不准还能从老戴手里“借”两个团的装备哈!】

张安平脑补出老戴找新四军要两个团装备的画面,差点笑断气了。

他马上进行了布置,电令刘新杰秘密去苏南地区联系淞沪旧部的同时,又将李伯涵单独拎了出来,让他带两个精干的心腹陪着刘新杰过去,随后便给游弋在外的别动队下令,秘密潜入苏南区域。

做完这些后,张安平便联络王天风的副官,申请跟老戴见面。

此时的老戴正在租界跟一电影明星密会——胡蝶去了香港后,老戴在上海的“女闺蜜”依然存在,难得来上海,他自然要见见“故友”。

没想到跟“女闺蜜”聊的正嗨的关头,却被王天风请示张安平有紧急公务申请见面,他虽然不悦,但还是决定正事要紧,选择了在不远处的一处酒店跟张安平见面。

张安平过去的时候,老戴正不耐烦的喝着浓茶,看到张安平后,老戴没好气道:

“有什么着急事?”

张安平的鼻子比狗还灵,嗅到了老戴身上的昂贵香水味道后就明白为何老戴没给自己好脸色了,因为房内无人,他便涎着脸,故意嘿嘿道:

“我这是打扰表舅的好事了?”

被小辈调侃,老戴顿时黑下脸:“混账东西!”

张安平也不害怕,挤眉弄眼又是一番打趣,赶在老戴开口前立刻说道:

“局座,有个绝密情报。”

老戴恢复常色,示意张安平说。

要坑舅的张安平自然不会说我要带你去“浪一波”,而是抛出了之前就获得的一个情报:

“根据在日上海领事馆传来的情报,日外务省次长清水留三郎将于8日抵沪,随后就会前往南京跟维新政府高层会面。”

老戴露出喜色:“你想将他留在上海?”

这个礼物他喜欢!

不愧是外甥啊,每次来上海,礼物浓重!

“不是。”张安平摇头否定:“您不是想带我视察忠救军吗?我觉得明天正好可以出发,在九号前抵达南京,到时候可以在南京区筹划一次暗杀行动——就维新政府的这帮汉奸的德性,到时候一定会准备盛大的宴会,这就是机会!”

老戴闻言思索起来。

他一直不满南京区的窝囊——没获得几份有用的情报不说,还一个劲的出战损,要不是有上海区在后面顶着不断支援,他都想把南京区裁撤了!

外甥有意在南京搞一波暗杀,正好给南京区上上课!

“行!那咱们明天就出——等等!”老戴说着突然反应过来,狐疑的看着张安平:“你这是迫不及待的就想给何行健上眼药吧?”

何行健想把淞沪指挥部吞到苏南游击区,这事老戴也没忘。

张安平闻言干笑:“哪能,我是那样的人吗?”

“你小子就是想让我看看何行健手下的德性吧!”老戴笃定道:“我之前可是打算去浙江的!”

张安平只好嘿笑起来,认下了这个小心眼的“黑锅”。

“以前还老担心你斗不过别人,没想到你小子的坏心眼不少啊!”老戴笑骂起来,但并没有否认张安平的建议——何行健的苏南游击区,也确实是吞“粮”大户,他还真想看看何行健这家伙是怎么吞他辛辛苦苦赚来的军费的。

“那你准备下,明早咱们一起走——你手下不是有个叫边季可的共党投诚份子吗?到时候带上,让他给我介绍介绍苏南的共军。”

“是!”

看外甥干脆利落的离去,老戴不由暗笑。

也罢,正好等你回到上海后我也回重庆了,到时候你看到你妈后想怨我都怨不成。

老戴暗暗得意,坑外甥的滋味不错哈。

(历史上何行健叛变发生在39年2月份,网传带五万余人叛变应该不是真的。)(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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