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房玄龄:这样处置蛮族会不会太极端

“西域向西乃是葱岭(帕米尔高原),翻越葱岭转折向南,便是天竺。

“天竺在汉朝时被称为‘身毒’(印度),由数个藩国组成,互相攻伐,并无统一的朝廷。

“但诸国的贵族皆是白肤,百姓皆是黑肤。贵族穷奢极欲,对百姓任意驱使,稍不合意便焚之坑之,而百姓安之若素,各自安好……”

玄奘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西行的经历,对取经辩经一笔带过,而重点介绍天竺诸国的地形地理、风土人情。

尤其是天竺社会那独特的等级制度,玄奘法师更是连篇累牍地讲解着。

该制度沿袭千年,贯穿整一片天竺次大陆,将国民按血统贵贱分成高低四个大等级、数百个小等级。

等级命定,不可逾越,低等级者只能从事低贱的工作,并向高等级捐税纳贡,高低等级之间不可通婚云云。

李明在一旁倾听着。

玄奘法师所讲述的,就是三个那个闻名遐迩——或者说臭名昭著的“种姓制度”。

只是他以前单知道有这么一个制度,在听了亲历者的亲口讲述以后,他才对书本里的知识有了直观的感受。

那样的社会僵化得就像坟墓一样,令人窒息。和这个一比,大唐的士农工商奴婢制度都算人人平等了。

不过李明已经是成年人了,无意对其他民族的选择做道德评价,尊重理解祝福。

他更感兴趣的,是天竺的这一套制度是怎么做到这么稳定的。

没记错的话,直到二十一世纪,三哥的基层社会治理,也是依照那套古老的种姓制度运行的吧?

嗯,能将一套稀烂的制度维持几千年,也是一门本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僵化”也是一种“稳定”。

而李明目前最头疼的,莫过于边疆蛮族的“不稳定”。

嗯?

他的眼睛渐渐地眯成了一条缝。

或许,三藏法师在天竺真的取到了真经……

“高僧,你说天竺贵族对百姓层层盘剥,动辄打杀,而百姓却就这么心甘情愿地受着。这是为什么?”

李明挺直了腰背,十分恭敬地问:

“在我华夏,暴秦伊始便有陈胜吴广起义,烽火遍地,连秦国故地也云集响应。为什么天竺诸国的人民却没有反抗呢?

“是因为他们天性顺从吗?”

玄奘没有回答,只是双手合十低头默念佛号。

李明没有催促,静静地等待着。

两人就像雕塑一样,对坐许久。

玄奘这才重新开口,喉咙有些滞涩:

“这便是贫僧没有将天竺的经书带回大唐的原因。”

“高僧你没有取到真经?”李明吃了一惊,脱口而出:

“你到了灵山没有给如来的使者塞些‘礼物’?还是被老乌龟弄进了通天河,遗失了经文?”

玄奘:“???”

“咳咳。”李明尬咳一声:

“我开玩笑的,高僧请继续。”

玄奘长叹一息:

“天竺人各安其命,就是因为那经书所缚。

“他们认为,人有轮回,而贵贱平衡。今生吃苦吃得越多,来世便能加倍享福。今生越低贱,来世便越高贵。

“因此天竺人皆……安贫守道,没有改变的欲望和动力。”

原来如此,信众之所以平和地接受了不合理的社会秩序,是靠“来生加倍奉还”这个无法证伪的概念么。

有意思,天竺的贵族是炒预期、画大饼的高手啊。

《信仰的力量》。

如果说,能让周边的蛮族也接受这套理论体系呢?

如果让他们也像天竺人一样,平和地接受苦寒的生存环境,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来生之中,而不是觊觎现世的财富,比如富庶的华夏之地呢……

李明若有所思。

“天竺各国不论大小,皆荒蛮落后,田舍荒废,城邦残破不堪。

“百姓生活在泥淖之中自不必说,即使贵族也贫穷狭隘无比,一国国主还不如中原地主富庶。”

玄奘的声音有些颤抖:

“天竺各国如同经历浩劫一般,妖孽遍地。

“与之相比,大唐国安民乐,这才是真正的西天极乐。而殿下治下之地更不消说,宛如仙境一般。

“从妖孽之地取经,而训示天堂之地,岂不荒诞?

“因此,不同于世人的猜想,贫僧确实到了天竺,而天竺也确实有经书,但贫僧无意将那些惑乱人心的文字带回。”

李明认真聆听着眼前这位高僧的自白。

玄奘双手空空地回,无异于宣告自己这十几万里路都白走了。

徒劳无功还则罢了,法师这是对自己一辈子的信仰都产生了动摇。

敢于革自己的命,是很了不起的。

玄奘法师不愧是一位能够在民间留名的大师。

不过,还是那句话。

李明不是来听故事,或者抒发一下对历史人物的感想的。

他是来取经解决实际问题的。

目前最大的问题,莫过于边疆蛮族。

玄奘在天竺的见闻,能在处理满足问题上提供什么样的启发呢……

李明的大脑极速运转。

汉武北击,太宗羁縻,带明犁庭扫穴……

历朝历代的治理得失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两个字越来越清晰。

他觉得,自己取到了怎么对付蛮族的真经。

那就是,宗教!

这并不是他一拍脑袋想出来的,历史上有一个朝代就是这么干的。

巧合的是,那朝代还和李明的东北基本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个朝代便是,带清。

带清表面尊崇喇嘛教,用一手金瓶掣签制住了藏地,再助推喇嘛教在蒙古传播,让蒙古男丁大批出家当了和尚。

温柔一刀,让两块无法农耕的大地一直消停到了工业化时代来临。

这还只是一个喇嘛教。

如果更进一步,在蛮族之间推广的是鼓励躺平摆烂的天竺教,用来生和森严的种姓等级,将他们前进的步伐就此桎梏住呢?

一个想法在李明的脑袋里逐渐成型。

“殿下百忙之中,还能拨冗听我这个一事无成的秃驴胡言乱语。”

玄奘谦卑地双手合十说道:

“贫僧虽然游历了多个国家,但都远在西域,恐怕无法为殿下排解近忧,深感惭愧。”

“不,你去的那地方正好!高僧取到了真经啊!”

李明喜形于色。

“天竺的宗教具体有哪些内容,和种姓制度是怎么高度绑定的,高僧能展开讲讲吗?”

玄奘警惕地看着这个双眼发光的熊孩子:

“殿下所图为何?”

你这统治者该不会也想用这套愚民之术,来巩固自己的统治吧?

“咳咳,可能高僧有点误会了。”

李明压低声音:

“我没打算把这一套应用在自己人头上。”

他着重强调了“自己人”三个字。

玄奘听得眉头一挑,也眯细了眼睛看了看他:

“殿下的意思是……”

“我有一个初步的设想。”李明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那就是以天竺的宗教教条和种姓制度为模板,创立一套适用于北方游牧和渔猎部落的全新教法体系。

“让周边的蛮族如天竺人一般,陷入安贫乐道的永世轮回之中。”

“永世轮回”并不是夸张,根据李明在后世的经验,宗教和社会等级绑定的这套体系简直不要太稳定。

只要蛮族咽下了这粒毒丸,至少能消停到唐朝撞上历史周期律。

简直一劳永逸!

玄奘嘴角一抽:

“殿下是想将贫僧在天竺的所见所闻,化作坑害他人的毒丸吗?”

“这怎么能是坑害他人呢?杀生为护生,周边蛮族如果不衰落,你我华夏的同胞将面临灭顶之灾呀!”

李明诚恳地直视慈悲的高僧。

“况且,相比起以刀剑攻伐,以教法为武器使蛮族自行衰落,岂不是能让双方都少死很多人?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高僧你这是积了大德啊!”

面对以能言善辩而名扬于世的玄奘和尚,善于讲歪理的李明也丝毫不落下风,舌灿莲花。

“还是说。”

李明向前一步,坏笑地盯着对方:

“相比华夏母国,高僧你更愿意帮助蛮族?相比不流血的攻心之法,高僧你更喜欢流血的战争?

“不惜流血漂橹也要藏私,不愿将你在天竺取到的真经奉献给世人?”

被一个熊孩子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疯狂扫射,哪个高僧经得住这样的考验?

玄奘不敢回应小殿下的注视,闭上双眼、双手合十默念佛号,光秃秃的脑壳上已经沁出了许多汗珠。

李明给他施以了最后一击:

“待新的教派成立,高僧你就是开山的教祖了,塞外各族将奉你为圣。

“不仅如此,在你的庇佑下,天下安宁,华夏万民也将世代感念你的恩情。

“这是千载难遇的大功德,是否要放弃,你可要想好咯。”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在小殿下面前,行万里路的玄奘反倒更像一个孩子,纠结至极,手足无措。

朴素的价值观告诉他,这种把天竺的屎搬到草原上炸的行为,简直是缺德到冒烟了。

毫不夸张地说,这套教法等级体系虽然不会直接杀人,但比杀人更可怕!

它可以悄无声息地消解人民的脊梁,让一族一国疯狂地追求来生,从而导致现世生活陷入永恒的停滞之中!

然而,在李明巧舌如簧的攻势下,玄奘觉得自己快被说动了。

是啊,教法如刀,无所谓正邪。

关键是这柄刀在谁的手里,怎么用。

杀生为护生……

“我会为你调拨两位得力助手的,高僧只需将你的见闻口述即可。”

李明不等玄奘回答,便干脆利落地下了命令,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正在奋笔疾书,不知是不是因为联手替某位殿下张罗媳妇的原因,两人之间的气氛好像没有那么紧绷了。

对于亲爱的左膀右臂,李明自然是毫无保留,第一时间就告诉了他俩要加班的好消息:

“你们去给玄奘法师打下手,给我搞一套宗教出来。

“时间不急,好好琢磨,三天后交给我就行。”

三天,手搓一门宗教?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呆坐在席位上,他们脸上的笑容转移到了李明的脸上。

“殿下您这是为何?那个和尚对您说了些什么?”长孙无忌担心小殿下被秃驴洗脑了,要步梁武帝后尘大搞封建迷信了,试图劝谏。

绝对不是因为要抵制加班。

“不是玄奘的主意,是我自己的主意。而且也不是弘扬佛法,我说的是,创立一套全新的教法。”

李明解释道:

“一套能让周边蛮族信仰的教法,在我们大明内部绝对禁止。”

蛮族特供,一听就充满了阴谋的意味。

“殿下是希望用宗教笼络蛮族部落?”根据对李明的理解,房玄龄推测道。

“笼络是其一,但我有一个更大胆的计划。”

李明说道:

“一时的笼络难以长久,我想用这全新的教法消磨蛮族的意志,永久地削弱他们。”

“哦?”

两位老臣的兴趣一下子就上来了。

然后,便听李明转述了玄奘在天竺的所见,着重讲了那套基于宗教的种姓制度。

顿时惊为天人。

“以等级禁锢蛮族各阶层,以教法洗脑让蛮族安于现状,从而让其从上至下都不思进取,无心南下……”长孙无忌细细品味着巨大的信息量。

房玄龄更是激动得控制不住声量:

“殿下,此计甚毒啊!”

华夏人是唯物的,信奉“天道酬勤”。没有进取,就没有未来。

以宗教为工具,让一整个民族失去进取心,在混吃等死中放弃自己的未来。

殿下真是毒辣啊!

更毒的是,宗教是人“自愿”信仰的。一旦入脑,连拉都拉不回来!

让蛮族自己心甘情愿地走向灭亡!

和这毒计一比,贾诩都被衬托得像一位圣人了。

“这办法你就说用不用吧。”

李明不耐烦地挥挥手:

“自古以来,蛮族就频繁骚扰我华夏,既不畏威更不怀德,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灭了匈奴来了羯,灭了羯又来了鲜卑。同化了鲜卑,突厥又成了心腹之患,隋唐先后灭了突厥汗国、东突厥汗国后,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新突厥。

“更不用说铁勒、契丹、靺鞨、室韦各族群,哪一个不是摩拳擦掌,等华夏衰落就来啃上一口?

“不用此毒计,相父你难道还有什么更好的主意吗?”

“用啊!为什么不用?”房玄龄几乎没有半点犹豫。

他只是觉得这是毒计,又没说这不是妙计。

不费一刀一枪就能让蛮族偃旗息鼓,天底下竟还能有这样的好事?!

“很好,我就知道相父是能为君分忧的大忠臣。”

李明欣慰地拍拍相父,又拍拍国舅。

“靺鞨人在室韦莫贺咄的煽动下,南下侵扰越来越频繁,边疆居民苦不堪言,定居点十室九空。

“时不我待,三天以后,我要一份完整的方案。”

(本章完)

第286章 《“明”教》

接下去的三天,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两位老臣爆发了巨大的劳动积极性。

并且这对卧龙凤雏还让下属也主动或被动了地爆发了积极性,全身心地投入到创造一门全新宗教的事业之中。

996只是起步,007才是归宿。

一劳永逸解决蛮族问题的曙光,已经在地平线上亮起了。

不同于以往对付蛮族的“胡萝卜加大棒”政策,这种利用宗教工具钳制对方发展的阳谋,不但非常新颖,而且具备切实的可行性。

乍听天马行空,实际缜密毒辣,可以说是非常具有“明氏”特色了。

要是真的能让蛮族就此偃旗息鼓,那可是青史留名的大功德一件啊!

主导此事的李明殿下自不必说,其他的参与人等同样也能在史书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文员们以一种亲身参与历史的负责态度,笔耕不辍,日以继夜。

三天很快过去。

“殿下,您交代的任务完成了。”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肿着两泡黑眼圈,献上了厚厚一沓文书。

“这些便是您所要创立的教法教规,在玄奘法师的指导下完成,以天竺的等级制度为原型,并针对游牧和渔猎蛮族的习性进行了修改。”

长孙无忌的喉咙干渴得好像在冒烟,布满血丝的眼球还闪烁着亢奋的光芒。

而房玄龄已经意识模糊,没力气说话了。

“辛苦诸位了。”李明接过了沉甸甸的成果,顺口问道:

“玄奘法师呢?他没和你们一起吗?”

“法师在第二天晚上就扛不住了,现在还在呼呼大睡吧。”长孙无忌嗓音嘶哑地回答。

玄奘法师被来了一点小小的大明震撼,第一次体验这么高强度的工作。

这位肉身穿越帕米尔高原的汉子,终究没有挺过明氏集团的疯狂压榨,在被没日没夜地榨取完了一切关于天竺的情报以后,便躺倒了。

他总算知道,东北这块过去的不毛之地,为什么能在李明殿下的手中发展得这么快了。

“恕臣告辞。”

长孙无忌头重脚轻地作了一揖,便架着房玄龄退下,回去补觉了。

他们呈上的成果十分齐全,包括新生的教义、教规、配套的创世神话和世界观。

大意是,天地原本混沌不堪,是由“至高神”开天辟地形成了如今的世界,人类是由至高神幻化的,按出身血统贵贱共分为五个等级,分别对应至高神从头到脚的五个部分。

嗯,一听就是以天竺的宗教为基础,杂糅了盘古开天辟地的神话。

其中的“至高神”可以是任何代称,对突厥系族群就代入他们原本信仰的萨满教的腾格里,对靺鞨系族群代入天地神,对西域波斯系族群则代入拜火教的琐罗亚斯德,以此类推。

主打一个入乡随俗,为不同民族量身打造一套最适合当地宝宝体质的种姓制度。

“短短三天就能达到这样的完成度,他们是下了相当多的功夫啊。”

李明暗叹。

接下来就是这门全新宗教的重头戏——教义教规。

这部分占了最大的篇幅,大部分内容咋看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无非是劝人向善,孝敬父母,帮助他人等等那套嗑,杂糅了儒释道三家的内容。

为的是向潜在客户表示,咱这是正经宗教。

而在这大片大片道貌岸然的灌水之中,则隐蔽地夹杂着私货。

比如功德平衡体系,轮回等等,以及最重要的,与这套神话相适应的血统等级体系。

不消说,这部分内容就是从玄奘法师那里取来的“天竺经”。

可以说,他就是为了这碟醋包的这盘饺子。

“以平州为我教圣城,以玄奘法师为教祖,各大祭司的人选由教祖直接认命……么?”

李明读到了这一点,不由得苦恼地皱起了眉头。

他理解房玄龄他们将这一条塞进去的用意,那就是通过远程遥控这门宗教,达到间接控制各蛮族部落的目的。

其中“祭司人选由教祖决定”这一条,已经有点“金瓶掣签”的意思在里面了,因为教祖本人,也就是玄奘及其传人,都在李明的掌控之下。

政治生物的逻辑果然是互通的。

“不过……”

李明思考再三,果断将这条划去。

因为这门船新的缝合怪宗教实在太坑爹了,万一倒灌回来,把华夏也变成三哥那样躺平摆烂的民族,那就是灭顶之灾。

从短期政治博弈来看,房玄龄他们的手法不可谓不高明。

但长远来看,必须对毒草意识形态严防死守,切断华夏与其的一切可能联系。

“所以,这名字也得改改。”

李明合上厚厚的教法,封面上赫然写着两个大字:

《明教》。

他忍不住嘴角抽搐。

生怕世人不知道这头洪水猛兽是我李明放出来的是吧?

啥时候快进到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

他把明教这两个字也叉掉。

除了补充华夏和这门全新教法的隔离以外,李明对其他内容没有意见。

“框架已经搭起来了,接下来就只剩下一个小问题。

“怎么让蛮族信?”

…………

世界上的大部分难事,概括起来莫过于把别人的钱揣自己兜里。

如果说还有哪件事更难,那就是把自己的思想塞进别人脑袋里。

而安利一门新宗教,就是把这两件难事合并到了一起。

开个好头很重要。

该选择哪个幸运儿,来担任这门坑人不眨眼的“明教”的第一批信众呢?

…………

“哼!老宰相你什么意思?你认为我族对天地神的崇拜,都是错的?!”

平州州府,一个身披虎皮袍子、头戴狗皮帽子、发辫向后梳的糙汉子一拍桌案,对着桌子对面的房玄龄就是一通输出。

房玄龄面无表情地擦去满脸唾沫,平静地用高句丽语安抚面前的这位糙汉子:

“酋长你误会了。老夫无意质疑你族对天地神的虔诚信仰,只是在具体祭祀方法上,分享一些其他族群的先进做法。”

切!

那酋长不屑地扭过头去,满脸都写着“你一个汉人懂个屁的靺鞨”。

他是一支靺鞨部落的首领,隶属于粟末靺鞨,领地位于原高句丽的北疆。

现在名义上归顺李明,但一直与外头的同族眉来眼去,主打一个首鼠两端。

李明高度怀疑,境外的靺鞨之所以能精准定位大明的定居点,多半是这支部落在带路。

只是碍于鞭长莫及,李明暂时无法和这个二五仔酋长掀桌,以免造成更大的麻烦。

巧了,这位部落酋长同样看李明不爽。

堂堂降熊伏虎的靺鞨勇士,居然不得不听一个乳臭儿的命令,简直是奇耻大辱。

何况那个乳臭儿只会汉语,连语言都不通,那还统领个蛋?

所以他有事宁可和老保姆房玄龄沟通,而不想背上“听孩童吩咐”的帽子,回去受族人嘲笑。

两边互相看不顺眼,就这么凑合过着。

然而这次,酋长觉得凑合不下去了。

因为那个熊孩子把他从大老远叫过来,居然异想天开地劝诱他们全族改信一门全新的“天地神”教。

简直离了大谱了!

那小东西是自己在大唐之外另起炉灶形成路径依赖了,要给他们靺鞨人的信仰也另起一个炉灶是吧!

“希望酋长你不要误会,这不是劝你们改变信仰,只是提供一些改进的意见和建议。”

房玄龄只当没有看见对方的黑脸,自顾自地往下说:

“譬如,你们靺鞨人信仰的萨满教相信万物有灵,对任何事物都要祭拜一番,这台复杂了。

“不如只崇拜天地神一个神明,既方便,也能够将祭祀的仪式集中起来,从而树立首领的权威。”

酋长索性撇过脸去,把气愤和不耐烦写在了脸上。

你这汉地来的小娃娃算老几,规定我们必须信这个不能信那个?

老子想信天地神还是自然神、或者是祖先图腾,都由不得你!

“天地神的化身便是你们靺鞨族人,头化为靺鞨贵族,躯干是普通部落民,脚部则是奴隶。

“人的等级生来注定,死后进入轮回。今生是奴隶,来世便是贵族,反之亦然。”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又是轮回又是等级的?除了还带着个“天地神”的名头,和萨满教还有什么关系吗?

酋长的脸孔涨得越来越通红,拳头青筋暴起。

他觉得,这是那个熊孩子在借机羞辱他和他的部族。

他决定,这次回去就正式和这群不明事理的华夏人决裂,把定居点全部烧成平地!

“如果让你的部落接受这一套改良过的‘天地神’教,接受今生亏欠的,来世都会加倍补偿,那想必——”

房玄龄缓缓露出神秘的笑容,直视酋长的双眼:

“你的人民便能安于现状,不再贪婪好斗、争强好胜,更不会……对他们目前的地位有非分之想。”

切!什么乱七八……

哦?

都暗示到这程度了,酋长终于模模糊糊地听出了老宰相的言外之意。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的部落民信了这套东西,他们就不会再造反,不会威胁我这个酋长的位置了?”

见对方终于上套了,房玄龄的笑容渐渐扩大。

“你的人民将完全不会挑战你的权威,甚至连这个心思都不会有。你的酋长之位可以传给你的子孙,而不必担心受到挑战。

“对普通人来说,今生吃的苦,在来世就会成倍地化作福报。反正下辈子什么都有了,那这辈子何必奋斗呢?”

嘶……酋长的小脑瓜子终于开始运转了起来。

“也就是说,只要信了这套教法,部落民就不会造反了?”

“不是不敢造反,而是不想反,不愿反。还有什么比这更彻底的统治法理,更稳定的社会秩序呢?”房玄龄循循善诱。

酋长终于隐约意识到了这门所谓“天地神”教的重点。

这根本不是一套信仰体系,而是一套巩固首领绝对统治的政治手腕啊!

“那些蛮子不尊重我这个酋长,战利品分少了要造反,分多了我不舍不得,难伺候!更有些混账在背地里打起了我的位子的主意,想取代我!”

酋长气鼓鼓地一拍大腿,随即仰头大笑起来:

“但老宰相的这个法子好哇!让他们将希望寄托于来世,就别在这辈子找我麻烦了,下辈子的事情下辈子再说!

“这教法好啊,只是,该如何让我部落里的蛮子都相信这套说辞呢?”

“这有何难?”房玄龄老练地给出建议:

“首先,你部落里的其他贵族自动获得高种姓。他们与你一样是既得利益者,自然不会排斥这套教法,还会主动替你向部众传教。

“至于普通的部落民,那也简单。只要你规定谁先皈依,谁的种姓就更高、就能骑在同胞头上,那他们一定蜂拥改信。

“这样,部落的统治秩序就能永远稳定,而酋长你和你家族的统治地位,也将永世稳固了。”

“很好,很好!老宰相说得有道理啊!”

酋长兴高采烈地起身,已经彻底“皈依”了全新的天地神教,迫不及待地想向部众传播福音了。

“你从属于我大明,那大家就是一家人。你族的稳定,便是我国的稳定。”

房玄龄微笑地目送酋长离开。

李明从里屋闪了出来,透过窗户望着那靺鞨人雀跃的背影,道:

“很顺遂,不愧是房相。”

房玄龄低头谦虚地回答:

“是殿下英明,制定了得当的话术,将他可能提出的问题都囊括了。

“而且选定的目标也很合适,那酋长暗中反叛我大明,而他的部众也有样学样,暗中反叛他。

“他对此焦头烂额,狗急跳墙,一定无法抵御这套教法的诱惑的。”

只要能巩固自己的统治就行,至于族群未来的发展,管他屁事?

李明嘴角一咧:

“那家伙的部落一直里通外敌,配合黑水靺鞨攻打我大明,还以为我不知道。

“本打算等今年天暖和一点,就给他来个犁庭扫穴。正好,不用动手,他们自己就会消亡了。

“就传教来说,他里通外敌反而是个优点,能更快地把这套歪理邪说传播出去,感染整片黑水荒原。”

房玄龄抿了抿嘴,还是忍不住叹息:

“一个民族的未来,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扼杀了么?不过是几个人,花了三天时间编造了一部故事书……”

“所谓宗教就是这样的。”

李明淡淡地一语道破。

两人沉寂了好一会儿。

许久,李明打破了沉默:

“接下来再找个突厥部落传教。对了,突厥人信什么神?”

“腾格里。和靺鞨人一样,也属于一种原始萨满教。”房玄龄准确地回答。

李明拍拍手:

“好,改个标题,向他们传播‘新腾格里’教的福音。”

…………

接下去的数个月间。

一条古怪的教法学说,开始在草原和山林之间流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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