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1章 二擒二纵

看着指向自己的龙雀,夜无名愣住了。

知道赵长河早晚有一天要向自己正式挑战,但没想到居然会选择在这个时候。

洛川神魂还在挣扎,大事未定;星域强者别有心思,尚存变局。

赵长河自己刚刚作为主力打完决战,身上伤痕犹新。不说伤势如何,单论心理上也是会有一个泄了口气的贤者期,人之常情。至少她夜无名此刻没有什么战心。

怎么看这都不是一个适合的挑战之机。

他居然就在这绝不合理的时间里,挥刀而指,当众邀战!

旁边的岳红翎美眸都化成了水,凌若羽的眼睛也在闪闪发光。这是侠客们的江湖,到了今天,此心如旧。

夜无名静静地看着赵长河战意勃发的眼睛,过了好半晌才问:“为什么选择现在?你身上带伤,可别说我欺负你。”

赵长河笑了笑:“你心中大敌方擒,气势已泄,我心中之敌还有伱,此势如虹。不趁此破敌之机一鼓作气,更待何时?”

夜无名道:“你该不会在此战之前就打算挑战我了吧?”

赵长河道:“那倒没有……既然气氛到这了,我没打过瘾,你陪不陪这一场?”

夜无名微微一笑,终于道:“好。”

一群女人飞速撤开,凌若羽跑上跑下给姨娘们搬小板凳拿小零食,远远围观。只留一个夜九幽拎着星河到了一边,着力镇压炼化里面的洛川,不让他起变故。

洛川能够感知剑外的场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赵长河心里不仅不是BOSS,还只是play的一环。这气急攻心的程度简直比在剑内炙烤祭炼还要难熬,如果此刻有肉身,想必会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想的倒也没错……还真算play的一环。

因为这两人的所谓挑战,隐含的一个意义颇类于当初赵长河挑战朱雀。从由高看低的“小男人”,“委身下嫁”的倒贴,变成了有资格让自己辅佐的、能够被捧上新任夜帝之位的顶梁柱,意味着主客逆转。

挑战夜无名,含义类似。

从“被选中的棋子”,连商议对敌都不够资格的对象,到了今日不但毕生大敌是以他为核心解决的,在实力上也已经超越一头。

——早晚有一天,我要把龙雀架在你脖子上。

你还能不能如往日那般清冷高悬,如在云端俯瞰?

还能不能总是以一种引导者和指导者的姿态,面对这个男人?

他们之间,需要一场征服。

夜无名也不知道当自己战败之后会不会如朱雀一般俯首,想都没有想过……但她知道赵长河的意味。

看着龙雀掠空而来的轨迹,夜无名甚至还有点小小的恍惚,都没进入战斗状态。

直到龙雀都快要触及脖颈的刹那间,夜无名才动了一下,一掌拍在龙雀刀侧。

在赵长河第一次带着凌若羽入夜宫的那一次挑战中,夜无名同样这么一掌拍在龙雀刀侧,那一次赵长河嘴角溢血倒栽而回,夜无名说的是:“这就是你说的,和我同一层级?”

然而这一次,明明负着伤的赵长河岿然不动,全盛的夜无名反倒手上微软,差点没架住这一刀,让刀锋又往脖子近了三分。

夜无名心中一凛,飞速向右闪开。

赵长河如影随形追斩而去。

围观的女人们瓜都停在了嘴边:“夜无名居然一击下风?”

“她压根不在状态,如同梦游,倒是长河气势如虹的。”飘渺笑道:“长河选择这时候挑战,实是出人意表,连我们都没想到。”

岳红翎道:“但夜无名身陷险境,就会立马认真起来吧……”

飘渺眨了眨眼:“我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岳红翎:“?”

却见夜无名退避闪身,赵长河龙雀追斩,再取侧肋。

夜无名一个扭身,欺近赵长河怀中,手肘撞向赵长河胸腹。

赵长河露出一丝笑意,左手环抱了过去。

夜无名:“?”

你飘了是吧?还真敢在这种战斗中抱我,我这一肘不把你顶得胸腹尽碎?

她下意识地收了几分力,一肘顶在赵长河胸膛,同时抽身挣脱赵长河揽过来的手。

却愕然发现,赵长河这一环抱之中形成的气压强悍绝伦,根本不是刚才那一刀所体现出来的受伤力度,反而是极盛的彼岸之力,她这梦游般的一挣竟然没有挣脱,被抱了个结实。同时这手肘顶在赵长河胸膛,赵长河却毫无知觉似的一动不动。

区区一招之内,夜无名居然就这么束手就擒,被紧箍在怀里挣扎,气得面皮通红。

吃瓜群众瓜都掉了,个个瞠目结舌。

还没等没看懂的发问,就听夜无名大怒:“你身上还有飘渺的全力,刚才第一刀还藏着骗我!这不公平!”

飘渺悠然磕着瓜子:“长河刚才与洛川之战,身上就有我的力量转移,我又没收回来也没人告诉你我收回了力量啊……你自己脑补的怪谁?”

夜无名怒道:“说了挑战,你们狗男女一起上,算哪门子的挑战!”

飘渺悠悠道:“我们打洛川是并肩子上,打你怎么就不行了?你是我们的仇敌,莫非自己没点数?”

夜无名:“你……”

话好像没错……可怎么就这么不对味呢?

刚才心中想象的是怎样一场征服……不对,我为什么要想被他征服!

夜无名用力挣扎:“赵长河!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赵长河似笑非笑:“不然呢?我们之间有过什么其他默契吗?”

“我……”夜无名卡了壳。总不会说我以为和你的默契是你单打独斗把龙雀架在我脖子上,给我一个从你的台阶吧?我都没考虑好。

赵长河低头,近在咫尺地看着她的眼睛:“刚才手肘为什么收了力?”

“……”夜无名偏头不去对视,却如救命稻草般找到了台阶:“你们视我为仇敌,我尚且收力。你们真有脸拿这当战果?”

飘渺终于飘然到了身边,笑吟吟地捏了把夜无名气得滚烫的脸:“既然是仇敌,敌人犯了傻,我们为什么不能当战果?”

夜无名愤然把头偏到另一边,不搭腔。

当飘渺要找她报仇,她从来都没法回怼,无论是被当床垫那会儿还是现在。

但嘴巴不说,任谁也看得出来她一点都不服。尼玛狗男女合力也就算了,第一刀还藏着,太阴险了,怪不得负伤之躯也敢挑战呢,下流!

却听飘渺笑吟吟道:“瞧你这副愤愤然的样儿……合着你的意思,如果没我之力,你就认抱吗?”

夜无名终于道:“什么认抱……如果你们公平作战,我可以认输。”

“眼高于顶孤悬于世的夜无名,居然有朝一日要求公平作战……”飘渺微微一笑,没继续说。

赵长河替她说:“好,那就给你公平。”

夜无名清晰地感觉到赵长河箍住自己的力量变小了,飘渺那部分力量已经全盘撤回,如今的赵长河就是个彼岸初期、还带着伤。

她再度一挣,这回总算挣脱了魔掌,愤然一个旋身,又是一肘顶向赵长河胸膛:“你要不收力,那便不收力!”

当夜无名全力一击,那手肘就不再是手肘了。

是星爆。

赵长河再托大也不敢再用胸膛顶这样的一肘,身形一晃已到了远处,夜无名这一肘只顶到了个虚影。

下一刻赵长河纵跃而来,举刀怒斩。上空星辰随之汇聚,如星河倒灌,汹涌澎湃。

夜无名眼眸认真无比,同样挥掌疾拍。

她看得出赵长河这一刀就是之前战洛川之时用过的银河落九天……用在天书界内,其威力差不多足以再掀起一场纪元破灭了。

但相比于洛川,她应对这样的技能更有心得……从头到尾赵长河这一招都是在她的引导之下而成的,有着极为明确的夜帝传承、调动群星之力。只是赵长河偏向的是银河之意,她夜无名是调动诸天星辰,构建四象之奇。

所以这两个人在这一招上的对决,本质是谁对群星之力的掌控更胜一筹。若在宇宙之中不好说……在天书界内与她争夺群星掌控,那显然会是她夜无名胜出的。

围观群众清晰地看见上空汇聚的星辰开始混乱,河不成河,阵不成阵,那银河倒悬的气势瞬间就散了个七八分。

“砰!”阔刀斩在手掌上,发出能量交击的闷响,那足以斩破虚空的龙雀竟然斩不进夜无名掌心三寸。

夜无名抬头看着半空中的赵长河,正要说什么,脸色忽变。

群星之力不听使唤了……莫名其妙地再度汇聚成了银河之意,龙雀的力量暴涨一倍,轰然破入她的气场之中。

夜无名气急败坏地向后闪开:“你们又插手,还要脸不要了!”

正是三娘皇甫情夏迟迟岳红翎盘出四象大阵,分别争夺四象控制,并把核心主导给了新任夜帝赵长河。

夜无名气得差点吐血,夜帝之位是她实打实地让出去的,在尚未重构规则之前,赵长河加四象的体系才是此世完整的星辰体系,她这个前夜帝争不过!

就这么一个误判,龙雀破入防御,在她急闪之中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夜无名止住了身形,面无表情。

三娘磕着瓜子,叹了口气:“我们没插手啊……夜帝赋予我等四象神位,刚才莫名的有人妄动仪轨,我们只是把它带回了应有的轨道上,呼应夜帝的差遣。”

说一千道一万,都藏不住内心的真意:夜帝堕落的乐子,不比朱雀和徒弟抢男人好看?

夜无名:“……”

当年自毁四象,甚至转移夜帝之位给赵长河,如今回旋镖打在自己身上,都说不出三娘等人的错处。

人家维护四象仪轨,针对的是此世星辰,又不是打你有问题吗?没问题。

可怎么就这么憋屈呢……

夜九幽叹了口气:“夜无名你也有今天。”

真叫一个失道寡助,身为此世天道,竟然没有一个自己人会帮她。是不是当天道的都有这么一天?

夜九幽看了看被刀架在脖子上面无表情的夜无名,又看了看揣着手坐在身边的凌若羽,暗道可能唯一会向着夜无名的小丫头在这里……但夜无名敢让她帮忙嘛?

恐怕这丫头比谁都希望爹娘和好,不坑她一把就不错了……

夜无名同样在瞟自家女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转向赵长河道:“你觉得胜了么?”

赵长河微微一笑,把刀挪开:“如果你要作弊,可以更改世界规则,我要吃大亏。所以……我们换个地方,到界外一战如何?”

夜无名斜眼看着龙雀挪开,淡淡道:“界外之战,你就不怕引来枯木帝君等人?”

“你我之战,还需要在这片星域里么?”赵长河轻声道:“我们有另一个战场。”

夜无名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两人对视之间,心意相通。夜无名沉默片刻,伸出了手:“来。”

赵长河伸手握上,下一刻齐齐消失在夜宫。

吃瓜群众没瓜吃了,都愤愤然“呸”了一声。

赵长河与夜无名之间最让她们憋气的就是总有属于他俩的小秘密似的,也是夜无名在赵长河心中地位最特殊的显现,他们这时候换的战场必然是属于他俩独有的“老地方”,仿佛铭刻着白月光似的记忆,这让大家极为不爽。

你牛什么牛,到了最后你还不是最小的一个?

这回二擒二纵,事不过三,我们就等着天道大人给大家一个个的敬茶。

至于赵长河不靠众人之力去作弊能不能打赢夜无名,从来没有人考虑过。这些年来,似乎只要是赵长河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失败过的。

皇甫情神色难看地站起身来,揉着拳头走向星河剑:“长河对他没兴趣我们有。炼化如何了,让我来加一把火。”

剑内乍起烈焰,洛川的惨叫声更加凄厉了。

夜九幽露出报复的快意,低声道:“长河急于挑战夜无名,其实是另有意义的。”

皇甫情一边放火,一边问道:“怎么说?”

“以我们目前的力量,其实都是逊于洛川的,现在是趁他受伤、靠着天道定义法则,才能暂时困他于星河之界。但我们都没有抹杀他的能力,只能持续祭炼,让他没那么容易脱困,仅此而已。”夜九幽解释道:“必须有更强的力量干涉,才能彻底抹杀他的元神……并且不能拖太久,拖久了谁都不知道是否还会另起变故,夜长梦多。”

皇甫情懂了:“夜无名是最终环……得她归心,我们才有可能达成超越洛川的力量。”

飘渺插话道:“不仅仅是超越洛川的力量,我们还需要镇压万象星域的力量,否则必生变故。并且这件事同样迫在眉睫,必须快速解决。”

“其实夜无名自己内心也明白这些,但她需要台阶。”夜九幽叹了口气:“既然她自己存了这样的念头,那就永远赢不了了……”

在座的哪个不是打了一辈子架的宗师,一听就知道,当你自己潜意识里都希望对方能战胜自己,那这一战你怎么打也别想赢。赵长河又不是吃素的,相反,他的战斗嗅觉比任何人都敏锐,你这一丝心灵破绽在他眼里会千百倍放大。

这二擒二纵就是在强化这个破绽,犹如在堤坝上的小小蚁穴里不停地冲刷。就连凌若羽此刻都可以预见,爹娘这番远赴域外的战斗会是怎样的结局。

(本章完)

第922章 梦中的你

大家都以为夜无名带着赵长河去了“赵厝”,那是独属于他们的小秘密之地。

实际上并没有。

无论是通过什么方式达成穿越,基本道理都是越遥远就越费精神,在这种时刻夜无名并不会浪费力量去穿地球这么远的地方。

力气浪费了,打不过他怎么办……

两人双手相握,心意相通,同时策动了神通。

下一刻两人齐齐出现在一片荒山野岭,月黑风高,遍地尸骸,兵刃散乱满地。

赵长河出神地看着周遭场景,半晌不言。

这是当初梦中的场景……就在这片荒山野岭中爆发着多方的混战,满地尸骨,自己身处其中不知道谁友谁敌,只能随意抓起地上散落的武器乱砍。

当时选择的是阔刀,乱舞一气都能让一群人近不得身。

阔刀的缘法直至如今,龙雀在手中兴奋嘶鸣,刀刃上仍有刚才斩破洛川脖颈带来的血迹,彼岸之血渗透刀锋,散发着幽幽的神性。

年年岁岁,场景依旧。妖女就在身后,身上的香气一如往昔。

其实这并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场景……当初确确实实在做梦,是夜无名以神魂入侵识海,在识海之中构建出来的场面。所谓混战中的多方,实则都是不同武道的入门水准,一则用来测试选中者的的不同武道天赋适性,二则测试选中者的战斗嗅觉与坚韧不拔的意志。

看似简单的测试,其实筛掉了很多人。天赋这东西,本来就是万中无一,意志这玩意更是知易行难。

地上的兵刃也是任意类型都有,看被选中的人会选哪一种,也是测算气运与观测武道的一个环节,如同给孩子抓阄。

赵长河选择的是最粗暴的类型,直接抡圆了力破千军。正如其人豪迈勇烈。

这种打法很容易受伤,也很容易受到来自身后的伤害。她每次背刺偷袭,其实都是在提醒赵长河这么打不行。

同样也正如其人,过于刚烈又重情义,一旦遭遇背刺则可能全线崩盘。

然而他的运气很好……从头到尾,那种背叛都没有出现在他身上。也或许不仅仅是运气使然,而是他待人以诚,所以朋友满天下、红颜遍江湖,终究承担起三界之重,让绵延两个纪元的战争落下帷幕。

不过这些虽是夜无名搞的,但夜无名并没心情去构建场面是荒野还是山林还是城市战,更不会去安排白天还是黑夜、山有多高水有多深。这些是依托于赵长河自己的梦境而生,他梦到什么就是什么。

以之前夜无名的能力,也不能使梦中这虚幻的场景具现成实物,如今才堪堪可以办到……但想要具现,也需要赵长河自己配合,追溯提取出曾经自己梦中的幻景,把它还原出来。

于是两人同时使力,完成了一个小小的“创世”之举,这是一个新创的小空间。

看赵长河转头环顾的样子,夜无名轻叹了口气。

刚刚赵长河还在说“你和我有过什么默契?”你说有没有默契……两人根本没说过要换什么地方战斗,却不约而同地完成了一个小型创世。夜无名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和赵长河有这样的心意相通,竟如此不约而同……但很明显,这才是两人的初见之地、恩怨之始。

赵长河始终背对着她,看了好久才轻声问:“当时你为什么会选择学生?按理应该去军队找人。”

夜无名道:“当然是找少年,可塑性强……但一直都不太满意。第一次尝试找大学生,就找到了伱。”

赵长河忽然笑了:“算不算缘法?”

夜无名平静却肯定地回应:“当然算。”

赵长河终于转头看她,夜无名平静对视。

深邃的眼瞳中,似乎没有赵长河的影。

赵长河眼眸微动,终于抬起阔刀:“我所谓的受伤,其实已经好了……本来我的恢复力就强,刚才迟迟一直在暗中给我治疗。”

夜无名道:“为什么不继续装了?示敌以弱,暴起杀之,不是你惯用的伎俩?就在刚才还在用。”

赵长河道:“江湖争胜,只论生死……不管用什么方法,活下来才是第一位的。乱世书也认的,不是吗?”

夜无名不语。

赵长河笑了笑:“但你我之间,不讲这个。”

夜无名面无表情:“你我之间有什么特别?”

赵长河笑道:“至少我若是用手段捉了别人,可不会轻易放了。”

夜无名心中一跳,脸上有点发烧。

之前被压在下面当床垫,哪哪都被摸过去甚至亲吻,都没有刚刚两度被擒获的丢人与羞恼。毕竟那时候自己不能动,大把的借口说服自己,而刚才是真的全盛状态被擒。

虽然自己留了力……虽然他有人帮。被擒就是被擒,真是敌人的话,俘虏就是俘虏,早已经被弄了。

心神正自恍惚,前方风声呼啸,阔刀已经抡圆了狂斩而来:“注意了……此地只有你我。”

此地只有你我,一旦战败,再无理由。

“铛!”夜无名收拾心神,不知从哪摸出了一柄匕首,斜斜架住了刀锋。

匕首架阔刀,稳稳地架住了,却终究不可能震掉。

赵长河眼里闪过异样的光,忍住问这匕首哪来的冲动,龙雀挥舞,瞬间斩出了千万刀,犹如狂风暴雨侵袭而下。

夜无名倒持匕首,身形穿梭在狂风暴雨之中,如鬼似魅。

若有外人旁观,估计连人影和刀光都看不见,只能听见珠落玉盘般的声响连绵不绝。

两人不约而同地没有再去动用什么星辰之力、什么因果之能、什么时空之斩。只是最纯粹的力量与速度,武道之技的对决。

因为那是大家的初始,也当在这初见之地做出了结。

赵长河所见的夜无名从来都很玄幻,但这一刻也发现,便是纯论武技,夜无名也是所见之中最强的一档。她是书灵……曾经天书演化出来教他的一切,事实上都可以视为是夜无名在推演、在慢放了教他。

他会的一切,夜无名都会。曾经沉浸在天书VR里的点点滴滴,都化成了这一刻的战局曾经每一招模拟,都像是为了今天。

“叮叮叮……”阔刀匕首不知几万击,赵长河横刀而斩,夜无名凌空而起,玉足轻点刀侧,姿态优美绝伦。

刀里的双马尾萝莉感觉脑袋被人踩了一脚,愤怒地从刀中伸出小手去捉她脚踝,却捉了个空。

连赵长河的肉眼都一时失去了夜无名的踪迹,她的速度太快了。龙雀再是灵便,物理特性决定了阔刀不可能和匕首一样轻巧灵动,适才的战局之中已经开始有了点迟滞感。

但同样的物理特性决定了,灵动不足,暴力弥补。夜无名需要玩弄无数花活,他只需要一刀斩过去,力破万巧。

左侧劲风袭来。赵长河爆喝一声,龙雀横扫。

狂暴的刀气呼啸而出,千军皆破。无论臭妖女在玩什么花活,都必须避开这一斩之威。

然而一刀斩出,那袭来的劲风却不见了,香风隐约在右侧弥散。这一刀横扫带得身躯也向左转动,右侧便是空门,若有若无的尖锐直抵右肋,尚未临身,鸡皮疙瘩已经起了一身。

多么熟悉的场景。

两个人心中都泛起了同样的感受,好像这一场对决就只为了这一刻。

赵长河左挥的刀完全违背规律似的,忽地顿在半空,扭身回斩。

标准的回身斩……穿越以来所练的第一招。力不用尽,余裕无穷。

这一刻夜无名心中闪过很多想法。

她当然知道赵长河会这么回身一斩,这本来就是见招拆招的基本反应。作为本在预计之中的反应,标准处理当然是算准提前量,再度换个方位拉扯,把这种阔刀蛮子拉扯得左右失据,逐步积累胜势。

但还有一种处理,就是走险。因为这一刀回斩本身就会略慢一线,如果她愿意弄险,完全可以在阔刀斩到之前先把对方捅个透心凉,再洒脱地飘然离去,复刻当年之景。

明明知道如今的赵长河实力不是闹着玩的,选择前一种才稳妥,但这一刻夜无名心中无法按捺地涌起了选择后一种的冲动。

你要了却当年因果,我非要让你以当年一样的场面落败。

那才能重新在他面前恢复心理优势,把之前这些时日的所有屈辱尽数抵消。

动作比心念闪得更快,夜无名的匕首已经扎在了赵长河右侧后肋。

那阔刀也已经扫到她脖颈边上,只差数寸即至。

夜无名这一次没有打算留手。只要这匕首捅进去,这刀锋的数寸距离便是天堑,她完全可以闪得无影无踪,胜负便分。

但在匕首捅进肋下的刹那,夜无名心中忽地跳了一下。

赵长河不闪不避,反而身子一拱,往她身上直撞过来。匕首结结实实地扎进肋下,血流如注,连带着她的身躯也同时像是被坦克撞了一下,向后倒退。

这一撞把她预想的闪身给撞没了,赵长河的回身一斩可没收刀呢……阔刀长度在那,她倒退之中都没能避开阔刀囊括的范围,刀尖部分正抵脖颈。

空气一时安静。

夜无名怔怔看着赵长河鲜血狂涌的右肋,又看看眼前的阔刀,脑子一时空白。

赵长河这是已经预计到了她会弄险,不会按部就班地拉扯……这回身斩就是等着她来捅呢,早就准备好了自己撞匕首的,就为了把龙雀架在她的脖子上……

如今非要说胜负的话,怎么说呢……

理论上她先击中赵长河,并且在大家这个层面上早已没有什么要害之分,她的劲气肆虐在赵长河体内一样是能要命的。但赵长河同样能在被要命的同时断了她的脖子,同归于尽。

当然她不可能催动劲气,赵长河也不可能划断她的脖子。场面看着就是一个受伤,一个被刀架在脖子上。

如果有外人做裁判,多半要判她输……最微妙的是,在大家自己内心的认知上,也似乎只要他把龙雀架在她的脖子上,就证明了什么。

他的一切行为都奔着:我要你。

而这一刀只不过为了告诉她,我有资格。

“事实上,我从来没想过我能完全赢你……你不是单挑能赢的,连洛川都不行。”两人对视半晌,赵长河慢慢开口:“二擒二纵动摇你的战心,我的气势反倒在最巅峰。此消彼长,所有人都认为我有信心,或许连你自己都这么认为……可我依然不认为能赢你。”

夜无名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回应。

赵长河低声道:“我想要的,从来都只是复现这一场背刺……在你认为得手的时候,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然后问一问你,今日的我,你怎么看?”

夜无名还是没有回应。

赵长河挪开龙雀,大步踏前一步。夜无名本能地后退半步,却依然近在咫尺。他雄伟的身躯如山一般立于面前,低头而视,她需要微微仰首才能和他对视,忽地就感觉弱气三分。

赵长河重重把龙雀插在地上:“你用两个纪元告诉洛川,被天道掌控的生灵早晚有一天要掀翻了他。我在三十三载之内,站在你的面前,告诉你相同的一件事。”

夜无名终于开口:“你要我认错么?”

“没什么意义。”赵长河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夜无名抬头看着他,没有挣扎。

赵长河看着她的眼睛,慢慢道:“你说你淡漠如夜,眼中不会有任何人……我在想,曾经我的身躯里有你的眼睛,如今你的眼睛里有我么?”

那秋水般的眼瞳微微闪动,里面清晰倒映着赵长河的脸。

“好像是有的。”赵长河终于笑了起来,伸手指了指周边:“你我心意相通,同时构建此地,到了这里……你是否认为,只是圆你我初始的缘法,了我曾经的梦?”

夜无名道:“难道不是?”

“不仅仅是。”赵长河低声道:“之前你说,要我给你下聘……我思来想去,不知道应该给你什么聘礼。你富有三界什么都有,连域外诸天你都见识得比我们多,我给不了你任何特殊的东西。若说以击败洛川为礼,这似乎也不算,那毕竟是大家共同的大敌,九幽对他的怨气可比谁都大,哪好意思腆着脸说那是送你的聘礼?”

夜无名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时候还说那情书不是我写的,还有什么意义?

“思来想去,我觉得这里不错。”赵长河指着周边:“这是我的梦,你没经我同意,闯进了我的梦里。如今我把它化为现实,你也从梦中走到了我身边。你我共同构建此天地,创造属于你我的梦中世界,算不算一个说得过去的聘礼?”

夜无名心跳忽然加快了。

之前什么霸总语录,土味情话,在这一句面前都被击了个粉碎。

赵长河继续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认可这个聘礼了。”

夜无名很想说话,却实在不知道怎么说,从被龙雀架在脖子上那一刻开始,她的思维就是空白的。

这一刀,似乎给之前的所有轻薄提供了法理,也给之后的聘礼提供了三媒。

憋了好一阵子,夜无名才终于有些无力地说着:“你就从头到尾只有这么点主题?我们之间难道就不能谈点其他关系?”

赵长河倒被这话说愣了:“什么关系?师徒吗?”

按天书的所有演示都是她的意志来说,那确实是师父,孙教习都没有这么标准。

夜无名抬头想了想,忽地笑了:“难道你没想过,你是我姐夫?”

赵长河目瞪口呆。

夜无名的笑容变得有些妖媚:“怎么,是不是觉得叠起来了?”

“……你说这个难道是在勾引我?”

“不知道怎样的人才会把这种话当成勾引。”夜无名转身背着手,悠然走向山岭之畔:“听在正常人耳朵里,这难道不是拒绝?哪有姐夫给小姨子送聘礼的。”

赵长河一把从后面揽住了她:“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正常人了……难道你不知道我出了名的匪类?”

夜无名挣了一下,赵长河肋下伤口吃痛,闷哼了一声。

夜无名终于没有再挣,安静地站在那里任他抱着。

气氛一时静谧,只是空间无风,也无月。

两人的心慢慢平静下去,一切恩怨一切欲望一切纠结,终究走到了终点。

夜无名出神地看着远方天际,低声道:“此界简陋,无月无风……你送我诸天星辰,我就认了这个聘礼。”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